最大的事情
(刘亮程)
一年中我们在地里忙上一个月(一辈子在村里也就住几十年),把麦子打掉,麦草扔在地边,便走了。不管活儿干没干完,都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老鼠会在仓满洞盈之后,重选一个地方打新洞。也许就选在草棚旁边,或者草垛下面。草棚这儿地势高、干爽,适合人筑屋、鼠打洞。麦草垛下面隐蔽、安全,麦秆中少不了有一些剩余的麦穗麦粒足够几代老鼠吃。鸟会把巢筑在我们搭起的草棚上,在长出来的那截木头上,涂满白色鸟粪。野鸡会从门缝钻进来,在我们曾经睡觉的草铺上,生几枚蛋,留一地零乱羽毛。
这些都是给下一年来到的人们留下的麻烦事情。下一年,一切会重新开始。剩下的事将被搁在一边。
如果下一年我们不来。下下一年还不来。
如果我们永远地走了,从野地上的草棚,从村庄,从远远近近的城市。如果人的事情结束了,或者人还有万般未竟的事业但人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那么,我们干完的事,将是留给自然最大的事情。
别说一座钢铁空城、一个砖瓦村落。仅仅是我们弃在大地上的一间平常的土房子,就够它们多少年收拾。
草大概用五年时间,长满被人铲平踩瓷实的院子。草根蛰伏在土里,它没有死掉,一直在土中窥听地面上的动静。一年又一年,人的脚步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时缓时快,时轻时沉。终于有一天,再听不见了。草根试探性地拱破地面,发一个芽,生两片叶,迎风探望一季,确信再没锨来铲它,脚来踩它。草便一棵一棵从土里钻出。这片曾经是它们的土地已面目全非,且怪模怪样地耸着一间土房子。
草开始从墙缝往外长,往房顶上长。
而房顶的大木梁中,几只蛀虫正悄悄干着一件大事情。它们打算用七八十年,把这棵木梁蛀空。然后房顶塌下来。
与此同时,风四十年吹旧一扇门上的红油漆。雨八十年冲掉墙上的一块泥皮。
厚实的墙基里,一群蝼蚁正一小粒一小粒往外搬土。它们把巢筑在墙基里,大蝼蚁在墙里死去,小蝼蚁又在墙里出生。这个过程没有谁能全部经历,它太漫长,大概要一千八百年,墙根就彻底毁了。曾经从土里站起来,高出大地的这些土,终归又倒塌到泥土里。
但要完全抹平这片土房子的痕迹,几乎是不可能。
不管多大的风,刮平一道田埂也得一百年功夫;一只随意弃在塘边的碎瓷碗,三百年后依旧会硌疼一只野鸭的蹼掌;一个从空中飘过的白色塑料袋,也许会造成千年后野地里一只兔子的死亡;一根扎入土地的钢筋,带给土地的将是永久的刺痛;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消磨掉它。
除了时间。
时间本身也不是无限的。
所谓永恒,就是消磨一件事物的时间完了,但这件事物还在。
时间再没有时间。
(选自《刘亮程文集》,略有删改)
活着
余华
我遇到那位名叫福贵的老人时,夏季刚刚来到。
那天午后,我走到了一棵有着茂盛叶子的树下,看到近旁田里一个老人和一头老牛。这位老人后来和我一起坐在那棵茂盛的树下,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下午,他向我讲述了自己。
这辈子想起来也是很快就过去了,过得平平常常,我爹指望我光耀祖宗,他算是看错人了。我啊,年轻时靠着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可寿命长,我家里五口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孙子死后的第二年,看看自己还得活几年,我觉得牛还是要买的。牛是半个人,它能替我干活,闲下来时我也有个伴,心里闷了就和它说说话。牵着它去水边吃草,就跟拉着个孩子似的。
买牛那天,我把钱揣在怀里走着去新丰,那里有个很大的牛市场。路过邻近一个村庄时,看到晒场上有一群人,走过去看看,就看到了这头牛,它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吧嗒吧嗒掉眼泪,旁边一个赤膊男人蹲在地上霍霍地磨着牛刀,围着的人在说牛刀从什么地方刺进去最好。我看到这头老牛哭得那么伤心,心里怪难受的。想想做牛真是可怜。累死累活替人干了一辈子,老了,力气小了,就要被人宰了吃掉。
我不忍心看它被宰掉,便离开晒场继续往新丰去。走着走着心里总放不下这头牛,它知道自己要死了,脑袋底下都有一滩眼泪了。
我越走心里越是定不下来,后来一想,干脆把它买下来。
我赶紧往回走,走到晒场那里,他们已经绑住了牛脚,我挤上去对那个磨刀的男人说:“行行好,把这头牛卖给我吧。”
赤膊男人手指试着刀锋,看了我好一会才问:“你说什么?”我说:“我要买这牛。”
他咧开嘴嘻嘻笑了,旁边的人也哄地笑起来。我从怀里抽出钱放到他手里,说:“你数一数。”赤膊男人马上傻了,他把我看了又看,还搔搔脖子,问我:“你当真要买?”
我什么话也不去说,蹲下把牛脚上的绳子解了,站起来后拍拍牛的脑袋。这牛还真聪明,知道自己不死了,一下子站起来,也不掉眼泪了。我拉住缰绳对那个男人说:“你数数钱。”
那人把钱举到眼前像是看看有多厚,看完他说:“不数了,你拉走吧。”
我便拉着牛走去,他们在后面乱哄哄地笑,我听到那个男人说:“今天合算,今天合算。”
牛是通人性的,我拉着它往回走时,它知道是我救了它的命,身体老往我身上靠,亲热得很。我对它说:“你呀,先别这么高兴,我拉你回去是要你干活,不是把你当爹来养着的。”
我拉着牛回到村里,村里人全围上来看热闹,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买了这么一头老牛回来,有个人说:“福贵,我看它年纪比你爹还大。”
会看牛的告诉我,说它最多只能活两年三年的,我想两三年足够了,我自己恐怕还活不到这么久。谁知道我们都活到了今天,村里人又惊又奇,就是前两天,还有人说我们是“两个老不死”。
牛到了家,也是我家里的成员了,该给它取个名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它福贵好。定下来叫它福贵,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它像我,心里美滋滋的,后来村里人也开始说像,我嘿嘿笑。
福贵是好样的,有时候嘛,也要偷偷懒,可人也常常偷懒,就不要说是牛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它干活,什么时候该让它歇一歇。只要我累了,我知道它也累了,就让它歇一会,我歇得来精神了,那它也该干活了。
老人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向池塘旁的老牛喊了一声,那牛就走到老人身旁低下了头,老人把犁扛到肩上,拉着牛的缰绳慢慢走去。
两个福贵的脚上都沾满了泥,走去时都微微晃动着身体。
老人和牛渐渐远去,我听到老人粗哑的令人感动的嗓音从远处传来,他的歌声在空旷的傍晚像风一样飘扬。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从我跟前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
(节选自《活着》,有删改)
①牵着它去水边吃草,就跟拉着个孩子似的。
②两个福贵的脚上都沾满了泥,走去时都微微晃动着身体。
含泪奔跑的少年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离开过生养他的大山。他今年初中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的重点中学。在城里,他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还要在父母面前撒娇。然而,他俨然是个大人了,就在他初中毕业的这个暑假里,他尝到了冷也尝到了暖。冷暖过后,他仿佛一夜成人。
父亲在他初中毕业后第一个星期,突遭车祸,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肇事司机也在车祸中死亡,父亲的死没有得到任何赔偿。母亲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症,走路一瘸一跛的,生活勉强能够自理。
起初,他和母亲商议着辍学,但母亲坚决不同意。为了下学期的学费,为了以后的生活有个着落,母亲决定带他到县城谋生。
进了城,他才知道,城市人山人海,高楼林立,但这些繁华不属于他们。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炙热的气流,一阵风袭来,也闻不到熟悉的稻花的香甜。母亲在城市边缘,租了间铁皮房,用木板搭了张床,然后找两块红砖架个小铁锅,算是在城里落下了脚。母亲从工厂找到店铺,从店铺找到垃圾收购站,可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瘸子。无奈之下,母亲做了个烧烤车,还给他钉了个刷皮鞋的木箱。
每天,他们从铁皮屋里出来,一个推着车,一个挎着刷鞋箱。趁着昏黄的路灯还没有熄灭,他们匆匆地赶到市里繁华的公园门口,占个地,摆个摊。等到公园里的最后一拨人散去后,他们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他心里其实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为了读书的梦想,他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大多数的日子,他就蹲在母亲的烧烤车边给人刷皮鞋。一天,他看到很多人在公园里玩耍,他心动了。他知会了母亲一声,便走进了公园深处。偏偏是这一天,城管突然来巡查,公园门口所有的小摊小贩一窝蜂地溜走了。走路一瘸一跛的母亲因为跑得慢了些,被城管逮了个正着。在和城管的纠缠中,烧烤摊被推倒了,烧得红彤彤的木炭倒在了母亲腿上,一股焦肉的味道让好心的路人愤怒了,城管见势不妙,很快怏怏离去。这天夜里,一对苦难的母子推着车,走着回家的路上。闪烁的街灯照在清冷的马路上,留下一对孤独的含泪的影子,一长一短地走着,成了一道痛苦抽搐的风景。
劳碌了一天的母亲,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母亲腿上被烧焦的皮肤通红一片,有些地方还留下了水泡。他用手触碰了一下,感觉连心的痛。所有的委屈化成了泪水,从他的眼里流到了嘴里,涩涩的。
时钟已经指向了夜里11点多,他还是睡不着。为了赚够学费,他和母亲除了一日三餐外,其它的开支减了又减,实在要买点什么,也是选一些地摊货。而刚刚,母亲连一盒烫伤膏也舍不得买,硬说擦点酱油就好了。这样一想,他的心更痛了,他失去了父亲,他不能再失去母亲了。他穿好衣服,走上街,向附近的药店跑去。
他跑进药店的时候,药店准备关门了。他很快选定了一盒26元的烫伤膏,他把烫伤膏攥紧在手里,就在掏钱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只是带来了今天全部的劳务费15元。他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很久。
“你到底要不要买啊,我们要关门了。”店主催促他。
“要的,要的,只是……只是,我没有这么多钱。”他吞吞吐吐。
“明天来吧。”
“哦不……我欠你11元钱,可以吗?我明天下午一定还。”他快急哭了。
“那……”
“求求你吧……我妈妈她……”他心底的那点坚强终于崩溃了,泪雨滂沱,他把自己和母亲的遭遇说给了店主。
“那,你把药拿走吧,不够的钱,算是我资助给你的吧。”店主说,“快些回家吧,不要让妈妈等急了。”
母亲的腿上的伤很快就愈合了。他也如愿在县城读完高中,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
当他和母亲要离开县城,打算到省城继续谋生的时候,他整理好铁皮屋里所有的行李,突然一张药费单抖落了出来,他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上面写着——这个世界很冷也很暖,冷暖之间,我不能只是流泪,我要做一个含泪奔跑的人。
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炙热的气流,一阵风袭来,也闻不到熟悉的稻花的香甜。
闻一多先生还有另外一个方面,——作为革命家的方面。
这个方面,情况就迥乎不同,而且一反既往了。
作为争取民主的战士,青年运动的领导人,闻一多先生“说”了。起先,小声说,只有昆明的青年听得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向全国人民呼喊,叫人民起来,反对独裁,争取民主!
他在给我的信上说:“此身别无长处,既然有一颗心,有一张嘴,讲话定要讲个痛快!”
他“说”了,跟着的是“做”。这不再是“做了再说”或“做了也不一定说”了。现在,他“说”了就“做”。言论与行动完全一致,这是人格的写照,而且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1944年10月12日,他给了我一封信,最后一行说:“另函寄上油印物二张,代表我最近的工作之一,请传观。”
这是为争取民主,反对独裁,他起稿的一张政治传单!
在李公朴同志被害之后,警报迭起,形势紧张,明知凶多吉少,而闻先生大无畏地在群众大会上,大骂特务,慷慨淋漓,并指着这群败类说:你们站出来!你们站出来!
他“说”了。说得真痛快,动人心,鼓壮志,气冲斗牛,声震天地!
他“说”了:“我们要准备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
他“做”了,在情况紧急的生死关头,他走到游行示威队伍的前头,昂首挺胸,长须飘飘。他终于以宝贵的生命,实证了他的“言”和“行”。
闻一多先生,是卓越的学者,热情澎湃的优秀诗人,大勇的革命烈士。
他,是口的巨人。他,是行的高标。
他“做”了,在情况紧急的生死关头,他走到游行示威队伍的前头,昂首挺胸,长须飘飘。
粥里春秋
陆建华
①刚刚懂事,读过几年私塾的父亲就一字一顿地教我牢记: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还多次让我跟着他高声朗诵《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②念是念了,也歌唱式地朗诵了,其实只是挂在嘴上而已。年龄稍大以后,特别是眼目睹了村民们为了粮食所付出的艰辛劳动,才逐渐掂出这些格言和诗句的分量。
③三月播种。一家人随着东方的第一缕霞光早早起身,把冒出娇嫩芽尖的稻种,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秧床上。
④四月插秧。辽阔的原野上,一方又一方的水田镜子般平整,倒映着蓝天白云,使人恍然觉得,那些身手矫健的插秧女是把碧绿的秧苗栽插在青天之上。
⑤五月,六月,七月。
⑥追肥,拔草,治虫。
⑦高温悄悄来了,村民们像照料子女一样侍候庄稼,不怕苦,不怕累,只要庄稼长得好,就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天热闷人,他们说:好!不冷不热,五谷不结呀!双腿被蚊虫叮得奇痒难忍,被蚂蟥吸得鲜血淋漓,他们只是笑笑。终于,稻谷一天比一天饱满了,远远望去,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逐渐变得金光闪烁,气象万千。
⑧村民们不辞劳苦种植粮食的过程,使自幼在农村长大的我印象深刻,而村民们对粮食无比珍惜的情景,更是让我终身难忘!邻居房大伯,每当新谷登场,他最爱的是先煮一锅新米粥细细品尝。他喝粥时的陶醉神态,使人觉得,他喝的不是粥,而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食。更难忘的是,一碗粥喝罢,他要仔仔细细地把碗舔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粥液,那碗便如水洗过一般。
⑨第一次见房大伯舔碗,我回家告诉父亲,父亲神情庄重地说:“你记住,这就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⑩此生见粥多矣!最难忘的是那个全民饥饿的年代,村民们被指示拆灶砸锅,全部到大食堂吃饭。那时家家断炊烟,户户无鸡鸣,食堂每天只供应两顿粥。分粥时,两名服务人员一人用大铁铲在一个大缸内不停地搅拌,让沉在缸底的少得可怜的米粒浮上来,另一人负责往满脸饥饿的村民碗里舀粥。说是粥,其实是稀汤,碗里的米粒屈指可数……但是,在饥饿面前,人与人之间却显现出相濡以沫的真情。那时,我们大学生里多数男生到月底总要饿一两顿,甚至一两天。这时,早就留心的女同学会伸出援助之手:呶,我这儿有吃不完的饭票,给你们……面对桌上小小的一卷饭票,男生们推来让去:我不饿!我不饿!饭票往往被硬塞到最瘦弱的男生手里。其实,她们哪里是吃不完?他们哪里会不饿?这盘中粒粒,又岂止是普通的生活小事?
⑪我庆幸我的儿孙们赶上衣食无忧一天比一天幸福的时代。单就米粥来说,什么八宝粥、银耳绿豆粥、莲子荷叶粥等等,花样翻新,名目繁多。我仍然固执地要求我的儿孙们什么时候都不可忘记古训!儿孙们接受了我的意见,并付诸日常生活中。那一天,我见到正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儿,在饭桌上严肃地批评刚上小学的孙女:提醒你多少次了,你总是改不了到处丢饭粒的毛病!不是刚背过唐诗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⑫我听后欣慰地笑了,笑着,笑着,却又不知怎的忽然间热泪盈眶……
刚刚懂事,→年龄稍大,→看房大伯吃粥,。
①终于,稻谷一天比一天饱满了,远远望去,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逐渐变得金光闪烁 , 气象万千。(赏析句中加点的词语)
②五月,六月,七月。追肥,拔草,治虫。(以上句子能否改成“五月追肥,六月拔草,七月治虫”?)
小棉袄
妈只生了我一个闺女,她很满足。她常说:“闺女好,闺女是娘的贴身小棉袄。”而我这唯一的小棉袄却并不暖和,长大后越走越远,远到几乎只成了妈心里的一个念想。然而提及我这个唯一的小棉袄,妈还是很满足,总乐呵呵地说:“闺女好,虽不能贴身,但是贴心啊,走得再远里都有娘。”
如我这般的好闺女、小棉袄,“远、忙、孩子小…”却都成了冠冕堂皇不能经常回家的理由,很多时候,回家甚至成了“顺路”,这不,我又在离家大半年后借着出差顺路回去看看。
到家的时候,爸正在给妈按摩腰,见我回来,老两口激动得像孩子似的,又是招呼吃、又是招呼喝。
正是初冬,妈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翻身都很费劲,穿裤子、袜子都要爸帮着。电话里能装健康,如今面对面,自是装不了了。
“没事,老毛病了。”妈见我看她,强撑着站起来,眉头却死命地皱了皱,我起上前扶她。“我真的没事,那天不小心翻身扭了一下,”妈不停地解释着,双手不停地搓着,像做了错事般。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见妈屋里灯亮着,就悄悄走过去。妈正坐在床前做针线,背驼着,戴着老花镜的眼睛努力眯着。见我进来,她赶紧把手里的针线收起来。
“天冷了,给孩子缝件棉袄,你走的时候捎着。”妈没事人一般捶了捶腰说,“本来早就能做好了,我这老腰不争气。”
“妈,什么年代了,谁还穿这种老棉袄。”见妈如此不顾惜身体,我有点没好气。
“里、表三新的,小孩穿着暖和。”妈用手抻了抻正在上领子的棉袄,手指佝偻着,青筋像蚯蚓般趴在上面,顶针卡在中指,明显看出手有些浮肿。
“妈,以后别做了,我们在南方,根本穿不着。”我有些生气。
“谁说穿不着?南方冬天湿冷、没暖气更难受,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妈赔着笑,“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妈也没啥用,帮不上你什么忙,让孩子穿得暖和和的,姥姥也放心。”
“妈,你快睡吧,真的别做了,现在哪里还有人穿这个。”说罢,我收起妈手中的活计,随手把灯给关了。
因为第二天要开会,我只在家住了一晚上。走的时候,妈给我拿了个大袋子,里面塞着乡土味很浓的老棉袄。
“妈,我还要去开会,背着这个像难民似的,人家不得笑话死啊。”我执意不肯拿。
“……”妈低着头,抱着我推开来的棉袄,当了三十多年老师的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车来了,我急匆匆地走了。
会开好已下午三点多了,我走出宾馆准备去机场回自己南方的小家,却见老爸在宾馆外面的树下蹲着。寒风过处,他的神情有些枯槁,怀里紧抱着早晨那包棉袄,仿佛要从中找到热气一般。
“爸,你怎么来了?”
“闺女,知道你在这个宾馆开会,我把孩子的棉袄拿来你捎着。”爸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腿有些站不直,手也在抖。
“让你拿你就拿着吧,你妈有类风湿,手指都不太能打过弯来,腰也不行,很久不敢下床了。”爸顿了顿又说,“现在眼睛也看不清楚了,为了给孩子做件棉袄,忙活了个把月,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再做了,好看不好看的,你就拿着吧。”
“爸。”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随手把口袋里吃剩的半盒润喉片递给他,“我听你晚上老是咳,润润嗓子吧。”
“还是闺女这个小棉袄贴心。快去赶飞机。我也得回家了,你妈一个人在家不行”爸接过润喉片,轻轻拍了下我的肩,帮我理了下丝巾,转身离开了。
看着爸蹒跚的背影,我抱着妈拼着老命亲手缝的棉袄,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妈妈把“我”当“小棉袄”→→→“我”抱着棉袄,泪如雨下
清风拂面
孙春平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理发棚,简易得没法再简易。四根竹竿做桩,四片灰白布充墙。
小棚里有四个人,理发员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罩着白褂。他很健谈,手忙嘴不停,此时正跟理发的那位老者聊得欢。坐在靠边的凳上排队的便是我和另一位小伙子。棚子虽简陋,可理发员却想得周到,竹竿上挂了几本新杂志。我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婚姻与家庭》。我旁边那位是个音乐爱好者,他东张张,西望望,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吹着口哨。
突然,口哨独奏戛然而止。我奇怪地从杂志上抬起眼睛,只见独奏者陡地站起身,竟在这比床铺大不了多少的棚子里踱起步来,踱到理发员身后,又蹲下身去扣鞋上的卡子。可那鞋卡并没有松,只见他装模作样地在鞋面上抚弄两下,右脚轻轻一抬,飞快地从脚底抽出一张钞栗,然后站起身,把手插进裤袋……
那是一张50元的票子。棚子里好一阵没进别人,而我自己坐在这里没见地上有票子,况且站在棚子里不断活动的只有那理发员,显然,钱一定是他刚才掏东西时带出来的,而现在却进了别人的裤袋。
小伙子坐回座位,理发员回过头,淡淡地笑了笑,说: “就这么屁股大的地方,坐乏了,连直直腰、遛遛腿的地方都没有。”
“行啊,也不是在这里长住过日子。”小伙子胡乱应了一句,口哨又响起来。
我该怎么办?要不要马上把他“揪”出来,还是躲得远一点?
“喂,你们二位,谁先来呀?”老者已在对着挂在简易“墙”上的镜子“相面”了。理发员抖着围巾,转身问我们。
小伙子慌忙站起身,拔步却往外走:“哎,你理吧,我有点急事,得走。”他对我说。
走?便宜你!我一把拉住他:“喂,你有事就先理嘛,我不忙。”先稳住他,至于下一步,我还得好好想一想。
理发师傅笑着向我点点头,那有节奏的“嚓嚓”声很快伴着两个人的谈话又响起来: “要个啥发型啊?”“你看着来吧。”
理发师傅转身抓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伙子,工作啦,还是念书呢?”
“俺是临时工,正给热电厂屁股挖地沟呢。”
“甭愁,临时工也照样出息人。有句老话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当年诸葛亮未出隆中时,其实也是个待业青年,一直待到二十七岁,未出茅庐,先定三分天下。汉朝还有个韩信,当待业青年时,受辱胯下都不在乎,后来为汉高祖打天下立下了大功。人生就怕没个志气,对不?”
我惊羡理发师傅的博识和引经据典的能力,我无心再看书,便也加入了谈话:“师傅,您没少读书呢。”
“倒是爱翻翻,下乡那几年,几本闲书都让我翻零碎了。唉,没赶上好时候,等熬回了城,都快三十了。”
“回城没分配工作呀?”
“分了,在纺织厂,干保全。在厂里的时候,一车间男工女工的头发,差不多都归我‘保全'。这几年,厂里放长假,咱总得找个挣饭吃的营生吧,就把业余变成专业啦。可厂里那些工友们还常大老远地跑来找我,剪完头10元20元的一扔就走人。我知道工友们的心意,可那钱咱能接吗,凡是到这儿来剪头的,不是蹬三轮就是守摊儿的。大家还想着我,还记得我的这点手艺,咱就知足啦。”
说话间,棚门口跑进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怀里抱着饭盒,进门就喊:“爸,快吃饭吧。我妈说,面条一放就打团了。”
我翻腕看表,哟,快两点了,忙说:“师傅,您还是先吃饭吧。”
“不忙,不忙,这小伙子有急事呢。”
“我等等,中。”小伙子“表态”了。
“你们年轻人的时间金贵。”师傅手中的剪刀仍在“嚓嚓”地响,又对站在旁边的姑娘吩咐:“把饭盒先放凳子上,拿着扇子给这位大哥扇扇,你看他出了多少汗。”真的,小伙子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顺着脸颊和脖颈儿往下流。天是热,可也没热到这个程度啊。
姑娘撕挪嘴,执拗地端着饭盒:“我妈今天腿又痛得厉害,强撑着做了饭就又躺回床上去了。她说今儿午后要下雨,叫你早点收摊儿呢。
“等你这位大哥剪完我就回去。”师傅又自言自语地说, “她妈在冷冻厂,那个厂也是活不起的样子了。本来开工资都难,偏又得了个风湿性关节炎,刮风下雨的,比天气预报都灵。 ’
起风了,杨树叶儿又轻轻地唱起来,可小棚子里仍是闷热。姑娘站在身旁,不情愿地正对着那位小伙子一下一下地扇。
此时,再看那小伙子,端坐椅上,双目紧闭,是在安然领受父女二人对他尽心尽意的服务,还是在内心对自己做着谴责?
小伙子理完发,站起身,红头涨脸地摸出2元钱,往师傅手里一塞,连声“谢谢”都没说,便匆匆跑出去了。我急了,跳起来要追出去,可胳膊却被师傅紧紧地拖住了。
“师傅,不能让他跑了!”
“他忙哩。”
“您不知道……”
“我知道,知道。”师傅笑呵呵地拍拍我肩头,硬拉我坐下。
“他—”我要喊出来了。
师傅对我笑着摇摇手,然后抬起一只脚,指给我看。原来在他脚下,正踩着小伙子刚才捡去的那张50元的票子。
“唉,人哪,谁没从年轻时过过,知道错了,就中啦!”
捡钱之前,悠闲无聊—— —。
新时代国庆阅兵彰显中华民族强起来雄心壮志
新华社北京10月1日电(记者李宣良、樊永强)10月1日上午,进入新时代的中国用一场盛大阅兵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彰显了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迈向强起来的雄心壮志。
10时17分,阅兵式在嘹亮的号角声中拉开序幕。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乘红旗牌检阅车,检阅在东长安街上整齐列阵的三军部队。
随后,千人军乐团奏响《请您检阅》乐曲,分列式开始。当1.5万名官兵、580台装备、160余架飞机组成的59个方阵梯队以气势磅礴的阵容通过天安门广场时,整个中国为之沸腾。
这次阅兵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后的首次国庆阅兵,也是共和国武装力量改革重塑后的首次整体亮相。
领导指挥方队、火箭军方队、战略支援部队方队、联勤保障部队方队、文职人员方队、维和部队方队……这些在国庆阅兵中第一次亮相的方队,展现了人民军队的新构成、新风貌。99A坦克、歼-20飞机、巨浪-2导弹、东风-41核导弹……这些不断引发现场观众掌声与欢呼声的武器装备,全部为中国制造,40%为首次亮相。
“看到新时代人民军队的威武雄壮,想起共和国70年的非凡历程,忍不住热泪盈眶。”受邀参加国庆庆典活动的南昌起义总指挥贺龙元帅的女儿、72岁的贺晓明难抑激动,“人民军队的发展壮大充分证明,强国必须强军、军强才能国安。”
秋日阳光下,见证了岁月沧桑的天安门更显庄严雄伟。
1949年的开国大典上,为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浴血奋战的人民解放军首次在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成为中国人民站起来的生动写照。1984年国庆35周年阅兵,焕发新生的人民军队走过天安门广场的铿锵足音,成为中华民族在改革开放富起来交响曲中的响亮音符。
100面鲜红的战旗,像熊熊燃烧的火炬,映红了受阅官兵的脸庞,引燃了观众的激情。行进在战旗方队中,高擎着老班长用生命换来的荣誉战旗通过天安门广场,第78集团军某炮兵旅“董存瑞班”第55任班长何德洋眼角湿润。71年前,董存瑞高喊着“为了新中国,冲啊!”舍身炸碉堡,献出年仅19岁的生命。“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为了实现富国强军的梦想,作为新时代的‘接旗人’,我们也要有老班长一样的精神!”何德洋说。
11时30分许,最后一个受阅的教练机梯队飞过,划出7条彩带,如同佩挂胜利勋章的绶带,为70周年庆典写下浓重一笔。
(本文为2019年10月1日新华社消息)
江声浩荡
①“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
②第一次读到《约翰·克利斯朵夫》的第一句话时,我极为震撼。这声音,到现在还在回响,还在笼罩,还在奔涌,如血液,从脚趾直达头顶……
③对一个平原深处的孩子来说,虽然离黄河才30里,但初中以前一直没有机会亲临,何况大江的涛声。但那刻,它就在我心中奔腾起来。
④那是30多年前发生在故乡的事。1980年的春天,我正读初中二年级。一天,我在镇上供销社的玻璃柜台看到一套四册的《约翰·克利斯朵夫》。
⑤我怯怯地让女售货员拿出来,翻开书页,第一眼,“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破空而来,一下击穿了我。对一个乡间的孩子,一个在快板书和民间故事中成长的人来说,我知道外面还有一种有别于我们组合习惯的文字,还有一种有别于我们生活的别样的人生。
⑥那时农村僻陋偏远,是没有多少闲书可言的,父亲不识字,母亲不识字,哥哥有一本绣像本的《三国演义》,快要被我吃下了,那种精神的饥渴,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更加让人窒息。
⑦那天在课堂里老师讲些什么我一点都没听进去,晚上在家也只是草草吃点东西。细心的母亲看出我的不对劲,我的倦怠,问我:冻着了?凉着汗了?接着母亲又问:和人怄气了?被谁欺负了?
⑧我摇摇头,就早早躺下睡了。当时家境贫寒,我和父母还在一个床上睡觉。床的下面,拴着的是一群羊,而屋子的梁上则是宿窝的鸡。
⑨我想到“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但只是想象那大江的模样,那震撼的声音。
⑩我知道父母的不易,父亲靠半夜起来在集市上扫街,半劳作半乞讨地和来赶集的人一次要上两分钱补贴家用,有时还要遭到斥骂和白眼。五天一个集,每次下集,我就看见父亲在家里一分一分地点钱,然后交给母亲。那时哥哥刚结婚,姐姐也要出嫁,家里有时就断盐。
⑪一次母亲上集,被小偷偷去了五块钱。当时我中午正放学,同学说:你娘哭了,在街上走呢。
⑫我悄悄地跟着母亲,看她从集市上哭着走过,那泪从她的眼里流到嘴角,流到脖子里,流到衣襟上,母亲用手去擦,眼泪又流到了她的手上,我怯怯地抓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泪也在我的手背上流。我也哭了,我们母子哭着从集市到供销社,到水煎包铺,到鸡蛋市场。人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哭,很多人窃窃私语“这娘俩,哭得像泪人似的”。
⑬后来,我想,“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这样的句式可以用来形容我们贫寒的母子——“哭声浩荡,在母子脸颊上升”。
⑭黎明,屋梁上的鸡开始鸣叫。母亲早早唤我上学,问我身体好点没有,我没言语。
⑮在学校晨读的课堂上,我撕破喉咙喊:江声浩荡,自我家屋后上升——江声浩荡,自我家屋后上升——。
⑯放学吃晚饭,在端碗的空隙,我对母亲说:老师要我交学费,两块钱!
⑰母亲没问,从衣裳的口袋里,在手巾包裹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中间,找出一块五,然后又去邻居家借了五毛。
⑱我到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买下了《约翰·克利斯朵夫》。这是我骗母亲的唯一的一次,30年来,我一直压在心底。母亲去世多年了,我还常常想起我们娘俩哭泣走过的路:哭声浩荡,在母子脸颊上升!
①从人物描写方法的角度,赏析第⑫段画线句。
那泪从她的眼里流到嘴角,流到脖子里,流到衣襟上,母亲用手去擦,眼泪又流到了她的手上,我怯怯地抓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泪也在我的手背上流。
②结合语境,赏析第⑮段中加点词语。
在学校晨读的课堂上,我撕破喉咙喊:江声浩荡,自我家屋后上升——江声浩荡,自我家屋后上升——
1米45的佐罗
①男孩崇拜佐罗,喜欢看一切和佐罗有关的电影和画报,买佐罗的面具,像佐罗一样击剑,他想长大以后能像佐罗一样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②男孩总嘲笑他那个矮得有些离谱,走路还略微有些踮脚,像得了侏儒症的父亲。连邻居家的狗也是欺人的,见到别人不咬,偏偏见到他的父亲便叫得格外凶,仿佛要把他撕碎似的。每次,父亲都会狼狈地躲着那条狗。父亲的懦弱让男孩对他更加瞧不起了。
③男孩渐渐长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小子,刚进中学就打架斗殴,替班级里的女生出头,和那些来学校闹事的社会小混混们打架,经常鼻青脸肿地回来,女生们却欢呼雀跃,他是女生心目中的英雄。
④父亲的奇特造型,被一个来他们这里拍电影的人相中了,说要请父亲去当群众演员,并给父亲一定的报酬。父亲喜出望外,他正为孩子的学费发愁呢,没想到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⑤父亲在这部戏里只有一个镜头:从五层楼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虽然下面铺了厚厚的海绵垫子,但对于一向怕高的父亲来说,不啻为一次极限挑战。
⑥父亲试了好几次都不敢跳,导演急了,开口骂了起来。父亲闭上眼睛,一咬牙,一个跟头跳了下去,像个球一样落到地面上。好半天,他还不敢睁开眼睛,在那里一个劲地瑟瑟发抖,引得周围人一阵哈哈大笑。男孩再也受不了他的懦弱,他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⑦终于,在他和父亲的一次争吵后,他大声地质问母亲,怎么找了这样一个窝囊男人?没想到,母亲竟然含泪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是一个遗腹子,他的亲生父亲在他没有出世的时候就得了重病撒手人寰,怀孕的母亲生活一下子没了着落,是他常常暗地里接济母亲。时间久了,母亲就对他生出了感激之情,就这样搬到一起住了。他像拣了元宝一样乐不可支,每天幸福地憨笑着,对她和孩子疼爱有加,自己却拼了命地挣钱养家,一直到现在。
⑧男孩的心受到了震动,躲进自己的房间放声大哭起来。
⑨虽然掉了眼泪,却不能阻挡男孩崇拜佐罗的那颗勇敢的心。有一天傍晚,男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等来了生命中让他热血澎湃的时刻:一个女人遇到了劫匪,而那个劫匪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他下意识地从路边拿起一根棍子,挡住那个劫匪的去路。面对凶神恶煞、手持尖刀的劫匪,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惧怕,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劫匪从自己眼皮底下溜之大吉,那样他的一生都会留下阴影,因为他是行侠仗义的“佐罗”!他咬了咬牙,战战兢兢地不肯让路。劫匪被惹急了,拿着刀子冲了过来。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个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过来,把那个劫匪撞翻在地,劫匪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刀子已经被夺了下来,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呆愣在那里的男孩忽然听到那人喊:“儿子,快过来帮忙。”这时男孩才看清,这个英勇无比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
⑩劫匪被警察带走了,父亲却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上冷汗淋淋,却不忘冲儿子打着胜利的手势,憨憨地笑着。他看到父亲嘴角流出很多血,扑了过去,跪在那里帮父亲擦干。他第一次那么心疼父亲,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勇敢。
⑪男孩从此不再打架斗殴了,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勇敢,真正的勇敢里包含着深深的爱。就像父亲,那矮矮的单薄的身体里,却深藏着宽阔的海洋。
⑫他开始敬仰和爱戴他的父亲,这个只有1.45米的佐罗。
示例:父亲喜出望外,他正为孩子的学费发愁呢,没想到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批注:“喜出望外”写出了父亲能够通过做群众演员给孩子挣学费是的兴奋,表现了父亲对孩子的关爱。
语句:他看到父亲嘴角流出很多血,扑了过去,跪在那里帮父亲擦干。
批注:
谢谢你允我回报
①探视之后,我离开重症监护室,走出医院,走到附近的商厦——我想给他买块表。
②在专柜前选中一款机械表:银色表盘,金属表链。我确定他喜欢,别问为什么,他没说过,但我就是知道。价位适中,不算昂贵,否则他会心疼钱;也不算便宜,否则我会心疼给他的不够好。这样的选择,可以让我和他都心安。付款后,让营业员将表链拆掉两个扣。我知道他手腕的尺寸,也知道他喜欢将手表略宽松地环在腕上,可以不时轻轻晃晃。包装盒精美宽大,我将它抱在胸前,走回医院。
③这是他被送入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状况并没有明显好转。家人都在做最坏的打算,但我却坚信他会醒过来。我只想他醒来时对他说:“爸,给,你要的手表。”
④没错,这块腕表,是他入院前要过的。一次吃晚饭时,他半开玩笑说:“闺女,看我这表该换换了!年头太长,越来越不准了,每天都会差个两分钟。”我不假思索,当即应允:“买。”过了一会儿才笑着反问:“干嘛又让我买?”他呵呵地笑:“最近你不是刚赚了稿费嘛,还不好好孝敬孝敬你爸?”入口的米饭喷了一桌子,我哈哈大笑:“爸,你也太有心计了!”
⑤是的,爸爸有心计,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儿,一戳就中。我的软肋连我妈都知道,她常说:“欠你爸的,迟早是要还的。”
⑥没错,我欠他的。在我成长的那么多年,仅是物质的亏欠便不计其数。
⑦读初二时,小城里富裕人家的姑娘流行骑那种彩色变速车。班里有了第一辆,我眼热不已。回来一说,我妈眼睛瞪得老大:“那么贵,咱可买不起!”他半天不语 , 然后静静看向我又失落又不甘的眼神,只说了一个字:“买。”然后真就买了。为此,全家人集体节衣缩食两个月。工作之余一向喜欢种花养草的他,还去一家修理厂打了两个月短工。
⑧这并不是特殊事例,而是常态。在我成长的年代,生活并不丰裕,但他总是倾其所有宠我爱我。
⑨所以,早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⑩他也拿捏住了这一点,于是这些年,我和他常会有这样的对话——
⑪“闺女,这手机按键不大好用了。”
⑫“换。”
⑬“闺女,今天上街看到一种电动车又轻便又好看。”
⑭“买。”
⑮“闺女,对门你李伯伯的儿子给他买了个按摩椅,看着挺好的。”
⑯“买。”
⑰我妈总嫌他向闺女要这要那,而我明白,从前他的给,现在他的要,其实都是对我的好——他知道,如果不给我宠爱他的机会,我此生怎会安心?所以,他只管笑呵呵地要,我只管翻着白眼给,从来没有多余环节。
⑱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我要的,是一顶“只有在大城市才能买到的毛呢礼帽”。当时,我几乎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商场,好不容易才寻到他想要的那一款。付账,将礼帽小心装好。我松了口气,然后想象他戴上这顶礼帽的模样,想象他欣喜得犹如一个孩子得到心爱玩具的眼神,我突然被一种庞大的幸福感击中了。
⑲这种幸福感从不曾有,又无法言语,是任何一种快乐都不能代替的。而这种幸福感,他早早就知道了吧?在那些年,他绞尽脑汁又倾尽一切宠爱我的时候,曾经一一享受过吧?所以,他要把这种幸福传递到我手中,让我一遍遍感受和重温。
⑳我只想说,他做父亲的智慧超过很多人。我见过太多父母为子女含辛茹苦倾尽一切,却舍不得让孩子分担分毫;我见过太多父母把一生的苦难尝尽,却舍不得分享子女人生的甘甜,拒绝子女的付出……可是我,从来都不认可这种做法。在适当的时候索取回报,这正是他的智慧,也是他给予我的额外的恩赐。
㉑只是这一次,手表还没来得及买,他就被查出食道癌,手术后当晚因肺部感染被送入重症监护室。
㉒那晚,我在监护室外空寂的走廊中坐了很久,把刚买回的新腕表放在耳边,听指针“嗒嗒”的声音,像心跳……
㉓他是在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第六天醒过来的。医生都说是奇迹。
㉔我并不这样想。
㉕回到普通病房后,我拿出腕表递到他眼前:“爸,给,你要的手表。”他抬起左手手臂,示意我帮他戴上。戴好后,他轻轻晃晃,咧开嘴笑了。我看着他,76岁的勇敢的他,勇敢地醒过来,让我还可以继续偿还我的所欠,回报他的付出。
㉖压制了许久的眼泪突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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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 |
主要内容概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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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5 |
事件 1:爸爸重病住院,我给他买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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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8 |
事件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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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20 |
事件 3:爸爸向我索要东西,我总是痛快地买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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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6 |
事件 4: |
①他半天不语 , 然后静静看向我又失落又不甘的眼神,只说了一个字:“买。”
②所以,他只管笑呵呵地要,我只管翻着白眼给,从来没有多余环节。
哑巴与春天
迟子建
①最惧怕春风的,莫过于积雪了。
②春风像一把巨大的笤帚,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它一天天地扫下去,积雪就变薄了。这时云雀来了,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冰河激情地迸裂,流水之声悠然重现,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达子香花如朝霞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春天有声有色地来了。
③我的童年春光记忆,是与一个老哑巴联系在一起的。我一直忘不了他。
④在一个偏僻而又冷寂的小镇,一个有缺陷的生命,他的名字就像秋日蝴蝶的羽翼一样脆弱,渐渐地被风和寒冷给摧折了。没人记得他的本名,大家都叫他老哑巴。他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出奇地黑,出奇地瘦,脖子长长的,那上面裸露的青筋常让我联想到是几务蚯蚓横七竖八地匍匐在那里。老哑巴在生产队里喂牲口,一早一晚的,常能听见他铡草的声音,“嚓——嚓嚓——”,那声音像女人用刀刮着新鲜的鱼鳞,又像男人抡着锐利的斧子在劈柴。我和小伙伴去生产队的草垛躲猫猫时,常能看见他。老哑巴用铁耙子从草垛搂下一捆一捆的草,拎到铡刀旁。本来这草是没有生气的,但因为有一扇铡刀横在那儿,就觉得这草是活物,而老哑巴成了刽子手,他的那双手令人胆寒。我们见着老哑巴,就老是想逃跑。可他误以为我们把草垛蹬散了他会捉我们问责,为了表示支持我们躲猫猫,他挥舞着双臂,摇着头,做出无所谓的姿态。见我们仍惊惶地不敢靠前,他就本能地大张着嘴,想通过呼喊挽留我们。但见他喉结急剧蠕动,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如被噎住似的沉重的气促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⑤老哑巴是勤恳的,他除了铡草、喂牲口之外,还把我们队的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冬天打扫的是雪,夏天打扫的是草屑、废纸和雨天时牲畜从田间带回的泥土。他晚上就住在挨着牲口棚的一间小屋里。也许人哑了,连鼾声都发不出来,大家说他睡觉时无声无息的。老哑巴很爱花,春天时,我们时常看见他在场院的围栏旁播花籽,到了夏天,五颜六色的花不仅把暗淡陈旧的围栏装点出了生机,还把蜜蜂和蝴蝶也招来了。有一次,我站在围栏边瞧那些花儿,老哑巴从院子里走出来,摘了一朵鲜亮的花儿给我,让我乐呵了几天。我猜想,他娶不上媳妇,一定是把花当媳妇给伺候和爱惜着了!
⑥有一年春天,生产队接到一个任务,要为一座大城市的花园挖上几千株的达子香花。活儿来得太急,人手不够,队长让老哑巴也跟着上山了。我们看见老哑巴很高兴,因为他是爱花的。达子香花才开,它们把山峦映得红一片粉一片的。老哑巴看待花的眼神是挖花的人中最温柔的。晚上,社员们就宿在山上的帐篷里。由于那顶帐篷只有一道长长的通铺,男女只能睡在一起。队长本想在通铺中央挂上一块布帘,使男女分开,但帐篷里没有帘子。于是,队长就让老哑巴充当帘子,睡在中间,他的左侧是一溜儿女人,右侧则是清一色的男人。老哑巴开始抗议着,他一次次地从中央地带爬起,但又一次次地在大家的嬉笑声中被按回原处。后来,他终于安静了。后半夜,我起夜时,听见老哑巴在隐隐约约地哭。
⑦从山上归来后,老哑巴还在生产队里铡草。一早一晚的,我仍能听见铡刀“嚓—嚓嚓—”的声响,只不过声音不如以往清脆,不是铡刀钝了,就是他的气力不比从前了。那一年,他没有在场院的围栏前种花,也不爱打扫院子,常蜷在个角落里打瞌睡。队长嫌他老了,学会偷懒了,打发了他。他从哪里来,我们都不知道,就像我们不知他扛着行李卷又会到哪里去一样。我们的小镇仍如从前一样,经历着人间的生离死别和大自然的风霜雨雪,达子香花依然在春天时静悄悄地绽放,依然有接替老哑巴的人一早一晚地为牲口铡着草料,但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这小镇是少了一个沉默的人——
⑧一个永远无法在春天里歌唱的人!
(选自《语文周报》,有删改)
①在一个偏僻而又冷寂的小镇,一个有缺陷的生命,他的名字就像秋日蝴蝶的羽翼一样脆弱,渐渐地被风和寒冷给摧折了。
②老哑巴开始抗议着,他一次次地从中央地带爬起,但又一次次地在大家的嬉笑声中被按回原处。
故乡的楤(sǒng)木
王继怀
①周末去菜市场,在菜摊上看到紫红色的楤木嫩芽,一种亲切感涌上心头。我仿佛闻到了来自家乡大山里散发出的楤木那特有的味道。
②楤木在老家的大山里有很多。楤木不仅树枝上长满了锋利的刺,就连枝叶上也生长着很多尖尖的刺,一不小心碰上了,就会被刺出血来。
③楤木虽然全身是刺,却是一种非常好的药材。乡亲们常用楤木治疗风湿关节痛、腰腿酸痛、跌打损伤等。前不久,父亲的脚关节痛,母亲上山挖了橞木根,熬汤炖猪蹄,给父亲吃了,脚真的不疼了。
④楤木也是乡亲们喜爱的野菜。有一种楤木的嫩芽叫嫩刺芽,被称为“山野菜之王”,是乡亲们餐桌上的美味。每年春天,大山里的春风,吹破了云天,吹绿了大地,也吹出了楤木树上紫红色的苞芽,乡亲们就上山采摘嫩刺芽做菜吃。我常和小伙伴们去采,我们一边小心翼翼地采嫩刺芽,一边呼吸着大山里清新的空气和泥土的清香。我们看着篮子里装得满满的嫩刺芽十分开心, ▲ 。
⑤楤木根炖猪蹄是一道名菜,是乡亲们招待贵宾的。楤木的精华积聚在树根中,营养价值极高。每年冬天,乡亲们都会去大山里挖楤木根。我们常跟大人们上山,给大人们松土、递锄头和水,然后把黑黑的粗糙的树根,去掉黄泥巴装进小背篓,虽忙得汗流浃背,但充满了欢愉。
⑥背着一背篓楤木根回到家,一家老小齐上阵,用清澈的溪水洗涮干净,褪了老皮,留下白嫩嫩的肉皮。赶集的日子,从集市上买回猪蹄,放在柴火灶上的沙罐子里,和楤木根一起慢慢地炖,猪脚的醇香伴着药香使整个村庄都弥漫着香味。每次炖好后,父母都会盛出一大碗,让我们趁热给爷爷奶奶送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像过年一样。
⑦我读初中时,有一次去给大舅送东西。大舅家在隔壁村的一座偏僻的大山里。那时生活不富裕,大舅看到我来了,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和嫩刺芽炒给我吃,香喷喷的,我一连吃了两大碗,大舅很开心。离开时,大舅对着那条在屋后长满茅草的山路上时隐时现的我,一个劲地喊着:“下次来大舅家,还给你做嫩刺芽炒鸡蛋。”我连声说:“好,好……”眼里不禁涌出泪水。
⑧“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人生旅途崎岖修远,起点站是童年。唐代诗人崔颢有诗云:“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是诗人登黄鹤楼北望汴梁时兴起的归思,也是诗人难解的乡土情结。那天给母亲打电话说起了嫩刺芽,母亲说:“我今天就上山去给你采摘些回来。”
⑨闻着楤木嫩芽的清香,我想不管离开家乡多久,都不会忘记大山深处的楤木,不会忘记那特有的清香……
写作提示:①至少运用一种人物描写手法;②不少于50字。
写作提示:①结合文章内容;②80字左右。
对一只蝴蝶的关怀
李汉荣
①初夏的一个上午,我去河边散步,看见河湾的岸边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神情紧张专注,好像在讨论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轻轻走近他们,才看见他们正在营救一只在水面上盘旋挣扎着的花蝴蝶。那蝴蝶也许翅膀受伤了,跌入水中又使翅膀过于沉重而无法飞行。小男孩将一枝柳条仲向水面,但柳条太短,小女孩又折了一枝柳条,解下自己的红头绳将两根柳条接起来,终于够着那只蝴蝶了,然而它仍然不配合,不知道赶快爬上这小小“生命线”。小女孩急忙摘下头上的蝴蝶形发卡,系在柳条的一端,让小男孩投向水面的蝴蝶附近,示意它:这是你的同伴来搭救你了,你不认识我们,你总该认识你的同伴吧。果然,那弱小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缓缓地挨近这一只“蝴蝶”,缓缓地爬上这只“蝴蝶”结实的翅膀,小男孩慢慢地将柳条移向岸边,蝴蝶终于上岸了,两个孩子快乐得又说又笑起来。
②我以为事情到此结来了,然而,两个孩子又商量起了这只蝴蝶今后的生活。他们小心地把蝴蝶放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正开放着的一丛野蔷薇花上,让它一边晒太阳,一边汲取花蜜。但是,他们仍觉得这种安排不到家,他们担心贪嘴的鸟啄食了这需要安静疗养的可怜蝴蝶,就采了几片树叶搭起一个简易的绿色“避难所”,将蝴蝶护在里面。他们相信,待它安静休息一些时候,伤口愈合,体力恢复,它就能重新飞舞在春天的原野上。
③今天上午我本来是不准备出门的,想待在家里读书或写作。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还是出门了。多亏我走出了门,在书本之外,我读到了春天最纯洁、最生动的情节。在我小小的文字之外、在生硬的键盘之外,两个孩子和那只蝴蝶、那片水湾,组合成真正满含温情和诗意的意象。在我的思路之外,孩子们的思路才真正通向春天深处,通向万物深处,通向心灵深处。
④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许多。首先我觉得我的善心比孩子们淡漠得多也少得多,或许我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生存、利益、脸面、尊严,而对其他生命和生灵的生存处境及他(它)们所受到的伤害,并不是太关心,即使关心,也不是感同身受和倾力相助,即使关心了,也并非完全不求回报。总之,我觉得,仅就善良、纯洁这些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而言,我们不是与日俱增,而是与日俱减。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加深,人性中的“水土流失”也会逐渐加剧,而流失的,恰恰是善良、纯洁这些人性的好水土,内心的河流渐渐变得浑浊,泥沙俱下。细想来,这是多么可惜的事情。人性的好水土流失了,纯真情怀少了,实用理性多了,率真少了,算计多了,在这一多一少的增减过程里,人们的情感和心灵,就渐渐出现轻度或重度的“荒漢化”了。由这样荒漢化的人组成的人群和社会,岂不是大沙漠?那时不时呼啸着扑面而来、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的,莫不是人性和人心的沙尘暴?
⑤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是这个早晨的天使。他们对一只蝴蝶的同情、对事物的爱,是真正出自善良的天性和纯洁的内心。除了爱,他们没有别的动机,爱在爱中满足了。不求回报的爱,才是大爱、真爱。不求回报的爱,也许才会获得事物本身乃至整个大自然更丰厚的回报。
村里的老师
①村里的老师来了又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他们没有一个能忍受这里艰苦的条件,愿意在这个山旮旯里长久住下去的。村里的孩子们往往上了半年学,就得回家待着,等到下一任老师来了以后,再重拾起脑海里七零八落的知识。学习就像是在收割大劳作后余留下来的小麦残株,有一茬没一茬的。这里的孩子渴望知识,就像婴孩渴望妈妈的奶一样。可这块贫瘠的土地从没能孕育出一个拥有着丰盈乳汁的母亲,更无法留住一个教师。
②这一天,从小路上突然走来了一个背着大蓝布包的女大学生,这是乡里新分配下来的毕业生。整个村庄都沸腾了,尽管村民们并不知道她将会留下几年,几个月,甚至可能只是几天,但他们拿出了自己所能展示的热情和期许来欢迎她,来使她受到鼓舞。
③这个女大学生虽然来自大城市,却没一点儿骄纵的脾气。她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又很能吃苦,因而轻松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可是九个月以后,她的分配通知也下来了,于是分别的一幕再一次上演。
④连绵无尽的山脉早已见惯不怪,只稍稍打了个哈欠。村民和孩子们陪着她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在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最后一座山的顶峰。她从村民手里拿过行李,道了谢,又和孩子们告别,既而踏上了唯一的那条通向外面的泥路。
⑤走了几步回头,还看到那几双湿漉漉的眼,她不禁连声音也有些打颤:“孩子们,不用再送了,回吧!”转过头泪水就流下来了,她不敢再看,只匆匆往山下走。
⑥等到她走到半山腰,只听见后面孩子此起彼伏的喊声:“老师!”“老师!”她转过身,见那十几个大孩子小孩子,齐刷刷地站在高高的山坡上。
⑦夕阳的光平射过来,使孩子们的影子伸出他们面前长达几百米,像十数根长长的指头直指向她脚下的土地。她哭了,蹲下身子用颤抖的手去抚摸他们的影儿,仿佛触碰到一片破碎的心。
⑧女大学生就这样留了下来,她想尽一切办法给孩子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好的教育。学校里没有彩色粉笔,她就把白粉笔浸在她自己的红墨水里再晾干,黑板上头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等到了冬天,她的手被冻裂了,一写字,皲裂的皮肤里就渗出血水来,把粉笔浸染得更加红了,写在黑板上的字也越发显得沉重。符字重的学校是没有考试的,因为没有打印机,没有老师愿意做这麻烦的事。可她却在深夜里挑着煤油灯,一张张地誊(téng,转录;抄写):写孩子们的试卷。别人劝她,她说只是十几张试题,算不上什么事儿的。
⑨村民们打从心底里感激她,却表达不出来。他们只能隔三岔五地给她送来些玉米、土豆之类的粮食,挑的都是自家长得最好的货色,个个都是饱满的、水灵的,谁见了都要赞上几声的。它们都是被麻袋装了,再用绳子细细绑扎的,可老师始终是拒绝的,她说,她吃的管够呢。可她吃的明明是白馒头就咸菜,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吃得饱呢?当村民吃着不被老师接受的粮食的时候,他们的心是沉甸甸的,他们知道,这份恩情,他们永远也偿还不了。
⑩老师唯一一次接受的土豆,是康老汉家的。
⑪四年级开学的第二周,康小宝还是没来上学。她有些担心,就在周一放学以后,到他家里来找他。康小宝正在屋子后面割草,见到老师来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扔了镰刀,胡乱地抹一把脸,请老师到家里去坐,汗水和草汁混杂在他的脸上,留下几道黑乎乎的印记,就像他黑乎乎的童年。
⑫康小宝的爷爷告诉她,小宝妈生下他没多久得病死了,前些日子城里传来信,说他爸爸受了工伤,抢救无效也死了。小宝因为付不起学费,不肯再到学校里去上学了。讲这话时康老汉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说最近凑了这么些钱,还是没够学费,问她剩下的钱可以先用土豆垫付着吗?她从康老汉手里拿过了那半袋土豆,说:“大爷,钱就不用了,真不用!您把土豆给我吧。”她捧起康小宝耷拉着的头:“娃儿,明天来读书吧,听老师的话,书是一定要读的。”回到学校她偷偷地用自己的钱为康小宝付了学费,又把那半袋子土豆送给特别困难的孩子。
⑬第二天上学,康小宝在自己的课桌肚子里摸到了一颗烤熟了的土豆,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孩子,自信点!记住爷爷对你的好,务必好好学习。”她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康小宝高抬着头,眼睛亮亮的。在这个教室里,像这样亮的眼睛,还有十几双。
⑭可是有一天,从城里来了一个大哥哥,他和她站在一块儿,是多么的般配啊!孩子们眼见着他俩慢慢走上了山头,渐渐走远了,远了,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他们都着急地哭出声几来了。他们知道,老师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可没过一会儿,他们又看见她一个人从山的尽头慢慢走来了,她的脸上是笑着的,可她的心却碎了,碎了……
⑮自那以后,她在这个村里待了几十年。她教出的孩子们有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还有的一些留在这里,又把他们的儿女送到学校里来。她教出的孩子,多到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⑯临终之际,她躺在床上,村里被她教过的学生都来了,她最早的一批学生跪倒在她的床前,泣不成声。她还记得清里面一些人的名字,可惜没办法说出来。她就那么深情地望着他们,好像要把他们的模样永远地刻在脑子里。所有的人都哭了,为了他们,她可是一生未嫁呢。
⑰她却笑了,傻孩子们,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已经嫁给了这片土地了。那时候,花儿是这样的红,草儿呢,又是那样的绿!
女大学生决定留下在大山任教——————学生看望临终老师
夕阳的光平射过来,使孩子们的影子伸出他们面前长达几百米,像十数根长长的指头直指向她脚下的土地。她哭了,蹲下身子用颤抖的手去抚摸他们的影儿,仿佛触碰到一片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