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梅
(1)周末,是家长来学校看孩子的日子,每逢这时,学校门口涌满人。那些家长,无一不是手提肩背的,里面塞满父母对儿女的牵挂和怜爱。
(2)有一幕,总遇见:驼背的母亲,无比艰难地在人群中挪着步。A.那背,可真叫驼,已弯曲成一把弓。她的头,努力朝上昂着,鸭子一样的,伸向前去。即便这样的母亲,亦是要在背上背一个大包裹。里面塞着她儿子爱吃的小菜和换洗的衣裳。
(3)做儿子的,与母亲恰恰相反,生得高大挺拔。他在人群里,早已看到母亲了,并不叫唤,而是一阵风似的冲出校门,路过母亲身边时,用胳膊肘捅捅母亲,算作招呼。表面上却装作不认识,脚步匆匆,继续前行。
(4)母亲见到儿子,焦急的神情,立即换上欢喜,笑容绽放,使她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里,都仿佛游弋着一条欢乐的鱼。她一叠声唤着儿子的小名,踩着碎步,艰难地跟在儿子后面跑。
(5)她的叫声,以及她奇怪的走姿,引来一些人张望。儿子急,在人少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眉头紧皱,对母亲跺脚。等母亲气喘吁吁赶到他跟前,他俯视着母亲,低声呵斥:“你叫什么叫,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把拽过母亲背上的包裹,恨恨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来,不要来,你为什么还要来?”
(6)B.母亲不恼,母亲仰着头看着儿子,杨树一样的儿子,多么让她骄傲。她轻言慢语说道:“我不来,谁给你送吃的穿的啊?”
(7)“我会自己请假回去拿的。”儿子的眼睛,不看母亲,他扫视周围的人,那眼神,明显有些躲闪。
(8)母亲还是宽容地笑:“你这来来回回的,多浪费时间哪,我给你送来,省得你来回跑。”
(9)儿子一听,恼了,跺脚叫:“谁要你送!”话说完,提了东西要走。母亲赶紧拉住儿子,细细叮嘱,煮的鸡蛋要趁早吃掉,不然会坏的;鱼吃完了不要把装它的瓶子扔掉,下次好再装了带来;被子要时常拿出来晒……
(10)儿子哪里耐烦听,他打断她的话:“好了好了,你少啰嗦,下次你不要再来了!”他挣脱母亲的手,甩开大步,往学校跑去,一路之上,头也没回。做母亲的站在原地,目送着儿子,直到儿子的背影消失。她又站了很久,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挪着步走了。
(11)在校园里,我亦曾碰见过另一个女学生,对着前来看她的父亲发火,是嫌父亲给她买的外套不好,女学生冲着父亲叫嚷:“谁让你买的?乱作主!这颜色难看死了,我不穿!”做父亲的捧着那件外套,讪讪笑着,束手无策地站在一边。
(12)女学生我教过,平日里,是个温文尔雅的孩子,却在父亲面前,全然失了礼貌。当她看见我,很尴尬,低声叫了声:“老师。”我摸摸那件衣服,说道:“挺好看的呀。”做父亲的如同得了“圣旨”:“你看,你们老师都说好看的。”女学生瞅了父亲一眼,红着脸,不情不愿地接下了父亲买的衣服。
(13)我很想告诉这些孩子,请不要对那个人大声叫嚷。他们或许贫穷,或许丑陋,或许木讷,可是,他们的爱,一样醇厚,一样珍贵。你的叫嚷,是对他们爱的践踏。
成全一棵树
①一个平常的春天,一位饱经风霜的母亲,向别人讨了几棵树苗。她要把树苗栽在门前。
②母亲栽完树后,她的孩子从屋里一拐一拐地走出来。“妈妈,把这棵小树也栽下吧!”孩子的手里擎着一棵树苗。那是她丢弃的一棵。这棵树苗又瘦又小,甚至还有一些枯萎。孩子吃力地站在母亲的面前。他是她最小的孩子,一出生就残疾。孩子擎着那棵树苗,满眼里都是渴求的光芒。母亲望着孩子站立不稳的脚,她犹豫了。她认为孩子是在做着一件没有结果,同样也没有意义的事情。等看到孩子眼里的那片灼灼的光芒,母亲终于点点头。
③孩子高兴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树苗,抢着去挖树坑。他人小力气弱,挖得很吃力。母亲要替他挖,他不肯,硬是自己挖成了,孩子挖的树坑比母亲挖的都大、都深。
④树苗栽种下了,孩子一拐一拐地拎着水桶给每一棵树浇水。母亲看着,心里想着这棵树苗会活过来,会长成一棵大树吗?母亲的目光是复杂的。
⑤不久,母亲惊异地发现,那棵树苗和其他树苗一样,也鼓出了叶子,只不过稍迟了几天,叶片稍细小了些。可不管怎么说,它活过来了,它也是一棵树了。
⑥每一天,孩子都要拎着水桶浇树苗。孩子是认真的,他浇水也不厚此薄彼,一棵小树一桶水。那棵由他乞求母亲允许亲手挖坑栽种的小树苗,孩子也只浇一桶水。
⑦小树一天一天长大了,开始的时候,那棵小树明显地不如其他的树壮实,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可是第二年夏天,它竟然慢慢地赶上了它们。
⑧这一年冬天,母亲做出了一项重大决定,送这个残疾的孩子也去读书。而在此之前,她是难有这个能力也不想让这个孩子去学校的。孩子背着母亲用布片为他缝制的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了。他一拐一拐地走向学校,可他的脸上却是永远像春天一样明丽灿烂!
⑨放了学,除了做作业,孩子就浇那几棵树,一拐一拐地挎着水桶奔走在水塘和树之间。春去秋来,那棵本来已经失去了生存资格的树,比别的树更青春更挺拔。
⑩孩子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别人送给他一个绰号:阳光。大家都叫他阳光。他也喜欢这个绰号。
⑪几十年过去了,拐腿的孩子已经成了一位著名的作家。这一年,他回到了家乡,母亲早已是满头银发了,儿子归来的消息使她分外高兴,这一天她早早候在门口迎接儿子。和母亲同在门口的还有那几棵树。
⑫他是坐着轿车回来的。他没有让车子进村,在村头他就下来,一拐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家。
⑬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家门口的树——高大的、快有一抱粗的树。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她依着树站着,他心里一热,急急地奔了过去。在那棵他亲手栽种的树下,他把母亲搂在怀里。他发现母亲真的老了。身子轻得像一片树叶。他叫了一声娘,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⑭他在老屋里住了半个月,每天都一拐一拐地扶着母亲到树下的青石板上坐,陪着母亲说话。有一次说起身边的树,他忽然神秘地说:“娘啊,你知道这棵树为什么比别的树长得快吗?这里面,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呢!
⑮母亲望着已人到中年的儿子,望着他一脸的得意,她平静地笑了、点点头说:“其实娘早就知道了,那树长得高长得快,还不是你每天半夜起来给它浇一泡尿?开始我也纳闷,后来有一天半夜我悄悄地跟着你、看见你一边浇它一边说,小树快快长大吧……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让你上学堂吗?就是因为我看见你天天半夜里去偷偷浇那棵树啊!”
⑯他一下子怔住了。
⑰他百感交集,许久许久,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跪在了母亲的面前。
⑱他明白了母亲,他理解了母亲的心。
“不过也说不定是将军家的狗……”巡警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它的脸上又没有写个……前几天我在将军家院子里看见过这样一条狗。”
“没错儿,将军家的!”人群里有人说。
“哦,……叶尔德林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好象起风了,挺冷……你把这条狗带到将军家里去,问问清楚。就说这条狗是我找着,派人送上的。告诉他们别再把狗放到街上来了。说不定这是条名贵的狗;可要是每个猪思子都拿烟卷戳到它的鼻子上去,那它早就毁了。狗是娇贵的动物……你这混蛋,把手放下来!不用把你那蠢手指头伸出来!怪你自己不好!
“将军家的厨师来了,问他好了——喂,普洛何尔!过来吧,老兄,上这儿来!瞧瞧这条狗,是你们家的吗?”
“瞎猜!我们那儿从来没有这样的狗!”
“那就用不着白费工夫再上那儿去问了,”奥楚蔑洛夫说,“这是条野狗!用不着白费工夫说空话了。既然普洛何尔说这是野狗,那它就是野狗。弄死它算了。”
“这不是我们的狗,”普洛何尔接着说,“这是将军的哥哥的狗。他哥哥是前几天才到这儿来的。我们将军不喜欢这种小猎狗,他哥哥却喜欢。”
“他哥哥来啦?是乌拉吉米尔•伊凡尼奇吗?”奥楚蔑洛夫问,整个脸上洋溢着含笑的温情,“哎呀,天!我还不知道呢!他是上这儿来住一阵就走吗?”
“是来住一阵的。”
“哎呀,天!他是惦记他的兄弟了……可我还不知道呢!这么说,这是他老人家的狗?高兴得很……把它带走吧。这小狗还不赖,怪伶俐的,一口就咬破了这家伙的手指头!哈哈哈—…•得了,你干什么发抖呀!呜呜……呜呜……这坏蛋生气了……好一条小狗……”
①“席加洛夫将军?哦!……叶尔德林.帮我把大衣脱下来……真要命,天这么热,看样子多半要下雨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还不懂:它怎么会咬着你的?”奥楚蔑洛夫对赫留金说,“难道它够得着你的手指头?它是那么小;你呢,却长得这么魁梧!你那手指头一定是给小钉子弄破的,后来却异想天开,想得到一笔什么赔偿费了。你这种人啊……是出了名的!我可知道你们这些鬼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②“哦!……叶尔德林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风了,挺冷……你把这条狗带到将军家里去,问问清楚。就说这狗是我找着,派人送上的。告诉他们别再把狗放到街上来了。说不定这是条名贵的狗;可要是每个猪崽子都拿烟卷戳到它的鼻子上去,那它早就毁了。狗是娇贵的动物……你这混蛋,把手放下来!不用把你那蠢手指头伸出来!怪你自己不好!……”
离春天只有20公分的雪兔
李娟
那个冬天的雪夜,我们用十块钱买回一只野兔子。
它还长着蓝色的眼睛呢!这种兔子又叫雪兔,它的确是像雪一样白的,白得发亮。
我们找了一个铁笼子,把它扣在煤棚的角落里,每天都跑去看它很多次,它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永远都在慢慢地啃那半个冻得硬邦邦的胡萝卜头。我外婆跑得更勤,有时候还会把货架上卖的爆米花偷去拿给它吃,还悄悄地对它说:“兔子兔子,你一个人好可怜啊……”我在外面听见了,鼻子一酸,突然也觉得这兔子真的好可怜。
我们都太喜欢这只兔子了,我妈常常把手从铁笼子的铁丝缝里伸进去,慢慢地抚摸它柔顺乖巧的身子,它就轻轻地发抖,深深地把头埋下,埋在两条前爪中间,并把两只长耳朵平平地放了下来。
一天一天过去,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我们也惊奇地注意到白白的雪兔身上,果真一天天、一根根地扎出了灰黄色的毛来——它比我们更先、更敏锐地感觉到了春天的来临。就在这样一个时候,突然有一天,这只性格抑郁的兔子终于还是走掉了。我们全家人真是又失望又奇怪又难过。
我们出去在院子周围细细地寻找,一直找到很远的地方。好长时间过去了,每天出门时,仍不忘在雪堆里四处瞧瞧。我们还在家门口显眼的地方放了块白菜,希望它看到后能够回家。可那个空空的铁笼子一直空罩在原地。
后来,它居然又重新从笼子里冒出来了!
那时候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们都把老棉衣换下来了,一身轻松地干这干那。我们还把煤棚好好地拾掇了一下,把塌下来的煤堆重新码了码。就在这时,我们又重新看到了兔子。
这不是我们的兔子是什么!它浑身原本光洁厚实的皮毛已经给蹭得稀稀拉拉的,身上又潮又脏,眉目不清的。我伸手进去摸了一下,一把骨头,只差没散开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气,看上去这身体也丝毫没有因呼吸而起伏的感觉。我飞奔去商店找我妈,我妈也急急跑来看——“呀,它怎么又回来了?它怎么回来的?”
我远远地看着她小心地把兔子弄出来,然后用温水触它的嘴,诱它喝下去,又想办法让它把早上剩下的稀饭吃下去。好在后来,这兔子还是挣扎着活了过来,而且还比之前更壮实了一些,我高兴地看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我外婆要吃的。
后来我明白了——我们用来罩住兔子的铁笼子只有五面,一面是空的,而且又靠着墙根,于是兔子就开始在那里打洞——煤棚又暗,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破破烂烂的东西,谁知道铁笼子后面黑咕隆咚的地方还有一个洞呢?我们还一直以为兔子是从铁笼子最宽的那道栅栏处挤出去跑掉的呢。
那个洞很窄的,也就手臂粗吧,我就把手伸进去探了探,又手持掏炉子的炉钩进去探了探,居然都探不到头!后来,他们用了更长的一截铁丝捅进去,才大概地估计出这个小隧道可能有两米多长,沿着隔墙一直向东延伸,已经打到大门口了,恐怕再有二十公分,就可以出去了。
我无法想象在这一个月里,它一次又一次独自面对过多少的最后时刻。在绝境中,在时间的安静和灵魂的安静中,它感觉着春天一点一滴地来临。有时也爬回笼子,啃咬纸箱子和煤渣。整整一个月我的心震颤了。而此时,兔子两只前爪抱着我外婆的鞋子像小狗一样又啃又拽——它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它总是比我们更轻易抛弃掉不好的记忆,它总是比我们更多地感觉着生命的喜悦。
喜欢——①——②——③
它就轻轻地发抖,深深地把头埋下,埋在两条前爪中间,并把两只长耳朵平平地放了下 来。
A.整整一个月。我的心震颤了!
B.整整一个月……我的心震颤了……
“不过也说不定就是将军家的狗……”巡警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它的脸上又没写着……前几天我在将军家院子里看见过这样的一条狗。”
“没错儿,将军家的!”人群里有人说。
“哦!……叶尔德林老弟,给我穿上大衣吧……好像起风了,挺冷……你把这条狗带到将军家里去,问问清楚。就说这狗是我找着,派人送上的。告诉他们别再把狗放到街上来了。说不定这是条名贵的狗;可要是每个坏家伙都拿烟卷戳到它的鼻子上去,那它早就毁了。狗是娇贵的动物……你这混蛋,把手放下来!不用把你那蠢手指头伸出来!怪你自己不好!……”
“将军家的厨师来了,问他好了——喂,普洛诃尔!过来吧,老兄,上这儿来!瞧瞧这条狗,是你们家的吗?”
“瞎猜!我们那儿从来没有这样的狗!”
“那就用不着白费工夫再上那儿去问了,”奥楚蔑洛夫说,“这是条野狗!用不着白费工夫说空话了。既然普洛诃尔说这是野狗,那它就是野狗。弄死它算了。”
“这不是我们的狗,”普洛诃尔接着说,“这是将军的哥哥的狗。他哥哥是前几天才到这儿来的。我们将军不喜欢这种小猎狗,他哥哥却喜欢。”
“他哥哥来啦?是乌拉吉米尔·伊凡尼奇吗?”奥楚蔑洛夫问,整个脸上洋溢着含笑的温情,“哎呀,天!我还不知道呢!他是上这儿来住一阵就走吗?”
“是来住一阵的。”
“哎呀,天!他是惦记他的兄弟了……可我还不知道呢!这么说,这是他老人家的狗?高兴得很……把它带走吧。这小狗还不赖,怪伶俐的,一口就咬破了这家伙的手指头!哈哈哈……得了,你干什么发抖呀!呜呜……呜呜……这坏蛋生气了……好一条小狗……”
父亲数钱
李书霞
①每个月父亲发饷的那天,家里就像过节一样,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②父亲踏进家门时,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父亲坐下来,先不动筷子,而是伸手去怀里,掏出今天的工资,他将几张薄薄的钞票捏在手里,抖上两抖,把食指和拇指伸到嘴边,哈一哈气,开始一张张地数。当时的钱,最大面额是十块,主要是五块、两块和一块的,还有角币和分币。工资虽少,但细细地数起来,仍然要花费两三分钟。父亲数毕,报出数目,递给母亲。母亲笑眯眯地接了,走进卧房,把钱锁进一个隐秘的柜子里。她坐回饭桌旁,对着我们两个小人儿说:“存着,给你们交学费。”
③我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尽情,抢过酒壶,给父亲的杯子里,倒上满满一杯酒。父亲笑眯眯地摸摸我的脑袋,左手端起酒杯,右手拿起筷子,对着桌上的回锅肉,点上几点,得到开饭的信号,我们欢喜雀跃,急不可耐地夹菜刨饭、大快朵颐。
④几年后,全家人围着爸爸数钱的乐趣,被工资打卡剥夺了。不过,父亲最近又开始数钱。
⑤去年,父亲得了脑梗,治疗了半年,虽然康复了,但左手左脚仍不灵便。原本爱说爱笑的父亲也变成了一个木讷的老头子,不开口说话,问话也不回。精神的沉沦加速了健康的恶化,他整日蜷在沙发上,基本活动都取消了,右腿的肌肉也开始萎缩。我们对此焦虑万分,却束手无策。
⑥还是母亲有办法,她将买菜的零钱整理起来,央求父亲:“你帮我数数,有多少钱。”
⑦父亲坐在沙发上,抬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了一会儿母亲,不吭声,伸出右手去拿钱,准备开数。
⑧“左手数。”母亲叮嘱道。
⑨父亲转头望向窗外,迟疑了一下,顺从地换了左手。他笨拙地将钞票一张张拿过来,把毛票归一类,块票归一类,姿势又吃力又别扭。数完以后,母亲问他:“多少钱?”
⑩“没记住。”父亲难为情地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⑪“再数数。”
⑫父亲又数一次,数过三四次,方才报出钱的数目。
⑬整理菜钱这件小事,令他的眼神重新活泛起来。一段时间后,父亲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又主动揽下一项任务:拣谷粒。每天上午,父亲就戴上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慢慢把米粒中的谷粒选出来。隔三差五,又把母亲“不小心”弄混的黑豆和绿豆分开。
⑭父亲和母亲心照不宣地玩着“数钱、选豆”的游戏,三个月后,父亲能独自站立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练习走路。刚开始,只能扶着沙发走;慢慢地,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了;现在,活动空间更大了。两个老人家,又能一起到小区里散步了。
⑮父亲数钱,两种姿态,每一种姿态里,都饱含着父母相伴相携的情分。
秤匠师
①冷寂了多天的孙记制秤作坊终于忙碌起来。
②老秤匠默默地用手钻在浸泡打磨好的秤杆上打着星花,把一截截细铜丝嵌进去,钉星、割断、锤实、打磨,然后又把一截截细铜丝嵌进去,钉星、割断、锤实、打磨。阳光下,秤上星花里的一截截铜丝,就成了一个个闪亮的秤星,炫得老孙头的眼也发出亮光。
③“爹,这单生意一下可以挣万把块呢,有多少年没这样的好生意了!”约科的小秤匠看起来很兴奋,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④老秤匠仍然不作声,默默地铆着他的星花。
⑤“忙过这单活,我想到外面看看。”小秤匠接着又说。
⑥老秤匠猜得到小秤匠的心思:作坊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儿子早想去镇外的世界闯一闯。
⑦老秤匠依然虔诚地铆着他的星花。秤杆上的星花一旦铆差一丝一毫,整杆秤就废了,尤其是那颗定盘星,犹如杆秤的心,是杆秤的魂。
⑧小秤匠抬起头,露出一丝不易觉察到的笑容,狡黠地看看老秤匠,也默不作声,双手依旧熟练地用“叨子”测盘星、标星花。
⑨老秤匠是镇上有名的孙记制秤作坊的大掌柜,据传孙氏先祖曾遇一不法粮商,欲在秤头上玩伎俩,制作黑心的“吃客秤”牟取暴利。但孙氏先祖不为重金所惑,不被威逼所惧,甚至不惜自残双手来维护作坊的信誉。孙记制秤坊由此盛极一时,享誉周边数百里。
⑩小镇上的商贸交流,从不用电子秤,一直沿用传统的杆秤,小镇的商户尤爱用“孙记”杆秤来做买卖,是因为孙家从不做昧良心的“吃客秤”。
⑪小镇临山依水,以种植采集草药为业,药材生意特火,火了几辈人了,老一辈们归结为一个“诚”字,以诚待商,以诚会商,以诚经商。外地客商乐意到小镇购置药材,是因为小镇的人做生意厚道,从不缺斤少两,欺诈顾客。周边的乡亲们和来往的客商信得过的,还是小镇有名的“孙记”杆秤。
⑫不久前老街扩建,外地来的王老板看准了小镇的商贸市场规则和人脉,更看上了“孙记”杆秤的信誉。他要在镇上建一个药材和山果批发市场,就找到了老秤匠的儿子,私下商谈好久,按其提供的规格,以高于平常10倍的价钱订制了50杆大秤、50杆中秤、50杆小秤。作坊内,父子二人之间仍是沉默,寂静的空气里流动的,只有打钻、铆星花和打磨的声音。突然,沉默的老秤匠皱起了眉头,拿过一个秤杆,用“叨子”测测定盘星,然后又拿一个,接着又拿一个……
⑬老秤匠在秤杆的定盘星上,发现了儿子鼓捣的“猫腻”。老秤匠的眼神瞬时变得异样地呆滞而浑浊,脸黑得吓人。他陡然站起身,用一双粗大的手,抢起身边的铁砧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⑭夜里,听着儿子在隔壁炕上嘤嘤地哭,炕头上的老秤匠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取过好久没抽过的旱烟袋,坐在炕头,吧嗒吧嗒猛抽几口。他看看窗外,夜空星星点点:世界这么大,明天是该让儿子出去闯一闯了!他掐灭旱烟,在大炕上磕磕烟嘴,起身出门。
⑮第二天。老秤匠送儿子出镇。临行,他拿出一把精致的准星秤送给儿子,告诉儿子:不管世界有多大,你能够走多远,这杆秤,都要随身带着。人有良心,秤有准星,做人,什么时候都要秤平斗满。
⑯头天夜里,老秤匠用上等的楠木连夜赶制了这杆精致的准星秤,杆秤上的两个醒目的金字“孙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炫目,直炫得儿子的双眼泪盈盈的。
⑰那天夜里,听着老子在院子里钻星打磨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儿子,半夜偷偷溜出屋子,将老秤匠劈断的一百五十杆杆秤,全部扔到了小镇后山的山崖里。
(作者:李世营,有删改)
①老秤匠默默地用手钻在浸泡打磨好的秤杆上打着星花,把一截截细钢丝嵌进去,钉星、割断、锤实、打磨,然后又把一截截细铜丝嵌进去,钉星、割断、锤实、打磨。阳光下,秤上星花里的一截截铜丝,就成了一个个闪亮的秤星,炫得老孙头的眼也发出熠熠的亮光。
(“钉星、割断、锤实、打磨”这几个动作被作者写了两遍,有什么作用?)
②老秤匠的眼神瞬时变得异样地呆滞而浑浊,脸黑得吓人。他陡然站起身,用一双粗大的手,抢起身边的铁砧子,狠狠地砸了下去……(从人物描写角度分析)
善良的种子
①父亲常说,只要人帮人,世界上就没有穷人。
②父亲不舍得花钱,是村里有名的“抠王”,可是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从不含糊。哪怕他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尽量去帮助。记得有一次,他把自己的路费给了一个被小偷洗劫一空的老人,自己步行40里路回家。不知情的乡邻以为父亲又是为了节省路费,“抠王”的名号在村里愈发叫得响亮了。
③父亲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成了小偷光顾的对象。那一次正是春播时节,父亲和几个乡邻去城里买种子。买完种子后,父亲的兜里还剩下100多块钱,他没花,连午饭都没舍得吃,就和几个乡邻急匆匆地坐上了回乡下的客车。大概是买票的时候,他兜里的那张100元的票子被人瞄上了,再翻口袋的时候,那张100元的票子就不翼而飞了。在那个年代,100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可以买很多东西呢。父亲急得满头大汗,在翻遍所有的口袋,确定钱丢了之后,父亲感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车上人很多,父亲看着满车厢的人,感觉每一个都像是偷钱的人。
④父亲正在心里痛骂自己粗心大意的时候,听到了车下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我的种子丢了,你们谁看到我的种子了?那可是我家里一年的种子啊……”
⑤那个丢了种子的女人在那里不停地抽泣,她说她把种子放在站点,自己去解了个手,就这一小会儿工夫,种子咋就没影了呢。她说她家死了男人,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支撑着,她命苦啊。她呼天抢地。车里人都纷纷对这个丢了种子的人表示同情,纷纷谴责那个偷种子的缺德的人,他断了穷人家的活路。
⑥“不管咋的,先上车再说吧。”父亲劝她,忘了自己也是个遭遇了盗贼的人。
⑦父亲向同来的乡邻要了个空袋子,放到那个女人手里。他解开自己的袋子,一捧一捧地往那个素昧平生的人的空袋子里装种子,一边捧一边说:“你少种点, 我也少种点,日子总能挺过去的。”与父亲同来的乡邻,看到父亲的所作所为,也都纷纷打开袋子,往那个人的空袋子里捧种子。不一会儿,那个空袋子就鼓了起来,仿佛吃饱饭的人,振作了精神。那女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儿地要给父亲和乡邻磕头。父亲说:“谁还没有个难处,都帮一把,就挺过去了。”
⑧满车厢的人都亲眼目睹着父亲的小小善举,他们不知道父亲的心灵刚刚经历的创痛。父亲也自始至终没有向人说出自己的钱被偷了。
⑨下车的时候,人很挤。他感觉被人紧紧地贴了一下身子。父亲再一次翻口袋的时候,发现那张百元票子又回到了他的口袋里。就是他自己的那张,他认得,皱皱巴巴的,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呢。
⑩望着从车上下来的一个个人,父亲看谁都不再像是小偷。
⑪这个世界上,每一颗良心都是一粒善良的种子,或许你没有财富,无法慈善,但你可以去做一粒善良的种子,把爱孕育,让爱开花。这些种子会让世界阳光明媚,花团锦簇。
就是他自己的那张,他认得,皱皱巴巴的,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呢。
百合花
茹志鹃
一九四六年的中秋,部队决定晚上发起总攻。我们文工团的几个同志被分配到各个战斗连队帮助工作。送我去的通讯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高挑挑的个子,厚实实的肩膀,一张稚气的圆脸。他穿了一身淡淡的黄军装,绑腿直打到膝盖上。肩上的步枪筒里稀疏的插了几根树枝,要说是伪装,倒不如算作装饰点缀。
我们刚到包扎所,卫生员就告诉我们,部队上的被子还没发下来,但伤员流了血,非常怕冷,所以就得向老百姓去借。哪怕有一二十条棉絮也好。我这时正愁工作插不上手,便自告奋勇讨了这件差事,怕来不及,就顺便也请了送我来的那位通讯员帮忙,他踌躇了一下,便和我一起去了。
不一会,我就借到两条棉絮,一条被子,手里抱得满满的。正准备送回去再来借时,看见通讯员从对面走来,两手还是空空的。
“怎么,没借到?”我觉得这里老百姓觉悟高,又很开通,怎么会没有借到呢?我有点惊奇地问。
“女同志,你去借吧!……老百姓死封建。……”
“哪一家?你带我去。”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地喊。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留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的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这一次,她不笑了,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房里瞅着。我说完了,她看看我,看看通讯员,好像在掂量我刚才那些话的斤两。半晌,她转身进去抱被子了。
通讯员乘这机会,颇不服气地对我说道:“我刚才也是说的这几句话,她就是不借,你看怪吧!……”
我赶忙白了他一眼,不叫他再说。可是来不及了,那个媳妇抱了被子,已经在房门口了。被子一拿出来,我方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不肯借的道理了。这原来是一条里外全新的花被子,被面是假洋缎的,枣红底,上面撒满了白色的百合花。
她好像是在故意气通讯员,把被子朝我面前一送,说:“抱去吧。”
我手里已捧满了被子,就一努嘴,叫通讯员来拿。没想到他竟扬起脸,装作没看见。我只好开口叫他,他这才绷了脸,垂着眼皮,上去接过被子,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不想他一步还没走出去,就听见“嘶”的一声,衣服挂住了门钩,在肩膀处,挂下一片布来,口子撕得不小。那媳妇一面笑着,一面赶忙找针拿线,要给他缝上。通讯员却高低不肯,挟了被子就走。
刚走出门不远,就有人告诉我们,刚才那位年轻媳妇,是刚过门三天的新娘子,这条被子是她唯一的嫁妆。
回到包扎所以后,我就让他回团部去。他顿时活泼起来了,向我敬了礼就跑。走不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在自己挂包里掏了一阵,摸出两个馒头,朝我扬了扬,顺手放在路边石头上,说:“给你开饭啦!”说完就脚不点地地走了。我走过去拿起那两个干硬的馒头,看见他背的枪筒里不知在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枝野菊花,跟那些树枝一起,在他耳边抖抖地颤动着。他已走远了,还见他肩上撕挂下来的布片,在风里一飘一飘。
包扎所的工作人员很少。乡干部动员了几个妇女,帮我们打水,烧锅,作些零碎活。那位新媳妇也来了。我看见她把自己那条白百合花的新被,铺在外面屋檐下的一块门板上。
天黑了,天空划过几颗红色的信号弹,攻击开始了。不久,断断续续地有几个伤员下来,包扎所的空气立即紧张起来。我不能解除伤员的任何痛苦,只得带着那些妇女,给他们拭脸洗手,有些还得解开他们的衣服,给他们拭洗身上的污泥血迹。做这种工作,我当然没什么,可那些妇女又羞又怕,就是放不开手来,大家都要抢着去烧锅,特别是那新媳妇。我跟她说了半天,她才红了脸,同意了。不过只答应做我的下手。
前面又下来一个重伤员。屋里铺位都满了,我就把这位重伤员安排在屋檐下的那块门板上。担架员把伤员抬上门板,但还围在床边不肯走。一个上了年纪的担架员,大概把我当做医生了,一把抓住我的膀子说:“大夫,你可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治好这位同志呀!你治好他,我……我们全体担架队员给你挂匾……”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其他的几个担架员也都睁大了眼盯着我,似乎我点一点头,这伤员就立即会好了似的。我心想给他们解释一下,只见新媳妇端着水站在床前,短促地“啊”了一声。我急拨开他们上前一看,我看见了一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原来棕红的脸色,现已变得灰黄。他安详地合着眼,军装的肩头上,露着那个大洞,一片布还挂在那里。
“这都是为了我们,……”那个担架员负罪地说道,“我们十多副担架挤在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往前运动,这位同志走在我们后面,可谁知道狗日的反动派不知从哪个屋顶上撂下颗手榴弹来,手榴弹就在我们人缝里冒着烟乱转,这时这位同志叫我们快趴下,他自己就一下扑在那个东西上了。……”
新媳妇又短促地“啊”了一声。我回转身看见新媳妇已轻轻移过一盏油灯,解开他的衣服,她刚才那种忸怩羞涩已经完全消失,只是庄严而虔诚地给他拭着身子,这位高大而又年轻的小通讯员无声地躺在那里。……我猛然醒悟地跳起身,磕磕绊绊地跑去找医生,等我和医生拿了针药赶来,新媳妇正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
她低着头,正一针一针地在缝他衣肩上那个破洞。医生听了听通讯员的心脏,默默地站起身说:“不用打针了。”我过去一摸,果然手都冰冷了。
新媳妇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拿着针,细细地、密密地缝着那个破洞。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地说:“不要缝了。”她却对我异样地瞟了一眼,低下头,还是一针一针地缝。我想拉开她,我想推开这沉重的氛围,我想看见他坐起来,看见他羞涩的笑。但我无意中碰到了身边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他给我开的饭,两个干硬的馒头。……
卫生员让人抬了一口棺材来,动手揭掉他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放进棺材去。新媳妇这时脸发白,劈手夺过被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动手把半条被子平展展地铺在棺材底,半条盖在他身上。卫生员为难地说:“被子……是借老百姓的。”
“是我的——”她气汹汹地嚷了半句,就扭过脸去。在月光下,我看见她眼里晶莹发亮,我也看见那条枣红底色上洒满白色百合花的被子,这象征纯洁与感情的花,盖上了这位平常的青年人的脸。
(有删改)
两名战士来我家借被子→①→②→我为小战士擦拭身子,缝好了他肩上的破洞→③。
老杨树下
舒小骅
①宿舍楼前耸立着一棵老杨树,纹理粗糙的枝干奋力托举起硕大的树冠。入夏来,树上缀满大大小小浓密的叶子,犹如撑开一把遮阳的巨伞,为树下乘凉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提供着清爽和绿意。
②午后,我正在赶写一篇文章。窗外由远而近传来“叮啷、叮啷”的铁板敲击声,稍后便响起了“磨剪子嘞抢菜刀”的悠长吆喝。思绪被搅乱,我刚停住笔,猛然间,窗外爆发出争吵——“你磨刀怎么这么贵呀!不能便宜点吗?”“你打听打听,眼下都这个价。”眼看文章根本没法继续写,我迅速穿上外衣开门下楼。
③树荫底下横了一条绑着磨刀石、悬挂小铁罐的长凳。旁边有个拿菜刀的老太太正与身材消瘦的磨刀师傅侃价。师傅有把子年纪了,穿着一件围裙式的粗布工作服,脸上胡子拉碴的。他磨一把菜刀要6元,老太太不干,坚持只给4元。我想让二人生意尽快做成好早点走人,就劝他俩:“你们各让一步,5块钱磨了吧!”磨刀师傅没吭气,撩起衣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一双被细密皱纹围裹的干眼狠狠地瞪了瞪我。老太太转过脸来,像要打架一样冲我吼道:“凭什么要5块,这1块钱你替我出?”我本想给双方打个圆场,却没料到两面不落好,只得闭上嘴在一旁傻站着。争执双方各不相让,僵持了一会儿,不欢而散。
④“你这是何苦呢!”我在一旁轻声埋怨磨刀师傅说:“5块钱给她磨了算啦,不就是少收1块钱嘛!”“那不成!”磨刀师傅断然拒绝:“少收她1块,待会儿你要磨刀,俺是不是也得少收1块?再来人磨刀,俺不都得少收1块。那俺今晚买干粮、买菜的钱就不够啦!”
⑤听他这么说,多收少收这1块钱还真关系到温饱的大问题。我不免试探着问:“那你一天能挣多少?”“这可说不好,干俺这行,哪能旱涝保收。”我又追问:“那你最多一天磨过几把刀?”磨刀师傅想了片刻回答:“你还甭说,头年真有那么一次。俺一天磨了20把菜刀、5把剪子。干一桩活挣5块。那可是俺生意最火的一天。”说到这,磨刀师傅的一双干眼中闪现出亮光,四周包裹的皱纹也舒展开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起来。
⑥“那最少的一天呢?”磨刀师傅叹了口气说:“唉,出门转悠一整天,一桩活没揽下也是常有的事。就像今天吧,大热天的,有几个人来送活?赶上刮风下雨下雪天就更甭提啦……”通过交谈,我大致了解到磨刀师傅的人生经历。他姓邵,年近六旬,早先在一家县刀具厂上班,厂子倒闭后回乡务农。妻子多病,三天两头跑医院。为了看病方便,他和儿子陪妻子进城长住。租房、吃饭、看病、买药……全需要钱。儿子每天去建筑工地打工。他的肾有病不能干重活,只能凭磨刀的手艺挣一份零钱。我对邵师傅的同情心油然而生,想撵他挪地方的念头早已打消,脑子里转悠的只是能为他做点什么。
⑦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提把菜刀走近问:“师傅,磨菜刀多少钱?”“6块。”“呦,怎么贵啦?不都是5块嘛!”“那是过时的行市啦!”我抢着替师傅解释:“眼下企业职工、公务员们不都涨工资啦?干个体服务的价格也该适当涨涨吧!再说这么大热天,他‘吭哧、吭哧’地磨,容易吗?您就别计较这1块钱啦!”听了我这番话,中年妇女默认了6元的价格。邵师傅从随身携带的工具袋里掏出一把小刷子,蘸了蘸小铁罐中的水,滴在磨刀石上,接过菜刀俯身磨起来。趁着邵师傅干活,我回了趟家,翻出4把生锈的刀剪,又倒了一杯凉开水拿到老杨树下。邵师傅此刻正伸出左手大拇指在磨得铮亮的刀刃上试了试,然后把菜刀递给中年妇女,叮嘱说:“这刀刃可锋利,用时留点神,当心拉了手。”
⑧“邵师傅,你先喝口水,再帮我磨磨这几把刀剪。”邵师傅接过水杯连声道谢,仰面朝天一口气喝完,然后开始干活。活干完后,我对他说:“4把刀剪,该给你24块对吧?”不料他回答:“你送的活多,得给你优惠,每把5块。”“那怎么行,不能坏了你的规矩。”我寸步不让地与他逆向侃价,一番拉锯后,邵师傅让步了。我抽出一张50元的递给他。他为难地说:“今儿送活的人少,手头没零钱找。”我一把将钱塞进他手里说:“那就别找啦!”他摇头道:“那不成!俺哪能占这种便宜?”说罢他拿着那张钞票转身直奔向邻楼底层的小卖部,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先退给我26元,又把一小瓶显然是为换零钱而买的矿泉水,宝贝似的放进工具袋里。我猜想他大概是带回家去给有病的妻子或者出力流汗的儿子。
⑨我收下钱,跟邵师傅道了别,回家刚坐下,忽听门铃响。开门一看,原来是邵师傅。他微微喘着气说:“摁了好几家门铃才找到你。”说着举起一张卡问:“这是你刚才丢的吧?俺收工时在地上捡到的。”那是一张不设密码,任何人持有都能使用的商场购物卡。我告诉他这张卡不是我丢的,让他再问问别人。邵师傅有些失意地说:“已问过几个人了,都没人认领啊!”“那你就留着自己用呗,”为了使他安心,我又添了一句:“反正又不是偷的、骗的。”“那不成!不属于俺的俺不能要!”邵师傅回绝的神情仿佛人格遭受了侮蔑似的,直拿那双干眼瞪我。我急忙致歉说刚才失言了。“丢卡的人还不知有多着急呐!”邵师傅说罢又问我居委会的所在地。我猜他是想通过居委会寻找失主。
⑩邵师傅匆匆离去后,我的心潮难以平静。我伸头望窗外,老杨树下已空无一人,但“叮啷、叮啷”的铁板敲击声似乎仍在回荡。老杨树被夕阳铺洒上一层迷人的金色,晚风拂动着枝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宛若应和着铁板声在歌唱。
(人民日报)(海外版)2018年10月31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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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 |
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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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
厌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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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邵师傅和老太太各让一步,不被接受。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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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到邵师傅家境困难后,帮他谈生意并拿自家刀剪给他磨。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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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
感动、敬佩 |
小步舞
[法]莫泊桑
大灾大难不会使我悲伤,我亲眼目睹过战争,人类的残酷暴行令我们发出恐惧和愤怒的呐喊,但绝不会令我们像看到某些让人感伤的小事那样背上起鸡皮疙瘩,有那么两三件事至今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它们像针扎似的,在我的内心深处留下又细又长的创伤,我就给您讲讲其中的一件吧。
那时我还年轻,有点多愁善感,不太喜欢喧闹。我最喜爱的享受之一,就是早上独自一人在卢森堡公园的苗圃里散步。
这是一座似乎被人遗忘的上个世纪的花园,一座像老妇人的温柔微笑一样依然美丽的花园,绿篱隔出一条条狭窄、规整的小径,显得非常幽静。在这迷人的小树林里,有一个角落完全被蜜蜂占据。他们的小窝坐落在木板上,朝着太阳大开顶针大的小门。走在小路上,随时都能看到嗡嗡叫的金黄色的蜜蜂,它们是这片和平地带真正的主人,清幽小径上真正的漫步者。
我不久就发现,经常到这里来的不止我一人,我有时也会迎面遇上一个小老头儿。
他穿一双带银扣的皮鞋、一条带遮门襟的短套裤和一件棕褐色的长礼服,戴一顶肠绒毛宽檐的怪诞的灰礼帽,想必是太古年代的古董。
他长得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他爱做鬼脸,也常常微笑。他手里总是拿着一根金镶头的华丽的手杖,这手杖对他来说一定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纪念意义。
这老人起初让我感到怪怪的,后来却引起我莫大的兴趣。
一个早晨,他以为周围没人,便做起一连串奇怪的动作来:先是几个小步跳跃,继而行了个屈膝礼,接着用他那细长的腿来了个还算利落的击脚跳,然后开始优雅的旋转,把他那木偶似的身体扭来绞去,动人而又可笑地向空中频频点头致意,他是在跳舞呀!
跳完舞,他又继续散起步来。
我注意到,他每天上午都要重复一遍这套动作。
我想和他谈一谈,于是有一天,再向他致礼以后,我开口说:
“今天天气真好啊,先生。”
他也鞠了个躬:
“是呀,先生,真是和从前的天气一样。”
一个星期以后,我们已经成了朋友,我也知道了他的身世。在国王路易十五时代,他曾是歌剧院的舞蹈教师。他那根漂亮的手杖就是德•克莱蒙伯爵送的一件礼物。一跟他说起舞蹈,他就絮叨个没完没了。
有一天,他很知心地跟我说:
“先生,我的妻子叫拉·卡斯特利。如果您乐意,我可以介绍您认识她,不过她要到下午才上这儿来。这个花园,就是我们的欢乐,我们的生命,过去给我们留下的只有这个了,如果没有它,我们简直就不能再活下去。我妻子和我,我们整个下午都是在这儿过的。只是我上午就来,因为我起得早。”
我一吃完上午饭就立刻回到公园,不一会儿,我就远远望见我的朋友,彬彬有礼地让一位穿黑衣服的矮小的老妇人挽着胳膊。她就是拉•卡斯特利,曾经深受那整个风流时代宠爱的伟大舞蹈家。
我们在一张石头长凳上坐下,那是五月。阵阵花香在洁净的小径上飘溢;温暖的太阳透过树叶在我们身上洒下大片大片的亮光。拉•卡斯特利的黑色连衣裙仿佛整个儿浸润在春晖里。
“请您给我解释一下,小步舞是怎么回事,好吗?”我对老舞蹈师说。
他意外地打了个哆嗦。
“先生,它是舞蹈中的皇后,王后们的舞蹈。您懂吗?自从没了国王,也就没有了小步舞。”
他开始用夸张的文体发表起对小步舞的赞词来。可惜我一点也没听懂。
突然,他朝一直保持沉默和严肃的老伴转过身去:
“艾丽丝,让我们跳给这位看看什么是小步舞,你乐意吗?”
于是我看见了一件令我永生难忘的事。
他们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像孩子似的装腔作势,弯腰施礼,活像两个跳舞的小木偶,只是驱动这对木偶的机械,已经有点儿损害了。
我望着他们,一股难以言表的感伤激动着我的灵魂。我仿佛看到一次既可悲又可笑的幽灵现身,看到一个时代已经过时的幻影。
他们突然停了下来,面对面伫立了几秒钟,忽然出人意料地相拥着哭起来。
三天以后,我动身去外省了。我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当我两年后重返巴黎的时候,那片苗圃已被铲平。没有了心爱的过去时代的花园,没有它旧时的气息和小树林的通幽曲径,他们怎样了呢?
对他们的回忆一直萦绕着我,像一道伤痕留在我的心头。
换句话说,说出来的越少,留着不说的越多,所引起的美感就越大越真切。
——朱光潜《无言之美》
守护
①猫儿岩并不高,海拔约九百米,从山脚到山顶,一个多小时就足够了。我是带着一份敬重和好奇去拜访康德庆老人的。
②老人就住在快到山顶的南边一平台处。房子很简陋,竖条木板围成一个方形,上面盖了一层绿色的玻纤瓦。木屋就十来个平方,门侧有一个灶台,灶台旁便是一个仅能供一人使用的卫生间,我绕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只有小木屋的后边有一小小的坟堆,坟堆前立着“秦文之墓”,坟上的青草修剪得齐齐整整 , 坟的四周站立着高低不齐的松树。
③老人把我领进了屋,我快速地扫视了一周,屋角的一堆胶鞋深深地吸引了我。我低下身子,看着这些已经磨破鞋底儿、但鞋帮还好的胶鞋,我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我一双双地数着,一共有四十二双!我这时才下意识地深深望着德庆老人。老人已七十多岁了,皮肤粗黑,皱纹清晰,脸上写满了岁月留下的沧桑,而沧桑里却透着硬朗,透着一股执着劲儿。老人说,他在山上已四十多年了,他每天在山间重复地行走,生怕有人砍了这树,生怕有火毁了这林。因为这树林深处有一块墓碑,是他终生的守候,是他不能碰触的痛。
④去年秋天,他因不留神一脚踩滑,从山上滚下去,受了伤,住了院。德庆老人出院的那天,镇敬老院院长再三跟他讲,决不容许他一人再守山了。可老人却说:“猫儿岩是我的生命,离开了猫儿岩,我就会死去。”劝说无效而终,老人依旧又上了猫儿岩,依旧守着他那十几平米的小木屋,依旧守着猫儿岩的树木,依旧守着小木屋后的那座坟墓。
⑤其实,人是需要有寄托的。我对德庆老人有这样的寄托由衷地敬佩。每当夜深人静时,老人就会呆坐在小木屋后的坟堆旁,他好像在与坟堆说着什么……
⑥我是带着好奇听完老人讲这段故事的。
⑦秦文是猫儿岩村小的老师。全村老少无人不晓,是因为他的才毕,他的书教得好。村里的人讲,现在可盼来了一位好老师,我们要留住他。这里更需要他,秦文老师放弃了更好的待遇,一年又一年在这里孜孜不倦,用自己的品格,才华滋润着这片干涸的土地。“文革”开始后,村里的醒目位置都要书写标语,村支书便请秦文老师去写。在村办公室外面的墙上,秦文写了一副“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的标语。第二天,村支书去检查,却发现秦文写的这副标话把“解”字写漏了,就成了“我们一定要放台湾”。这下可糟了,在那个年代这可是政治上的错误,秦文也因此闯下了大祸。康德庆一直对秦文心存敬意,眼看着村里的造反派们对秦老师下手,欲上前制止,只见一个拳头刷地飞到了秦文的脑袋上,秦文“哎哟”一声便倒了下去,康德庆赶忙上去扶起秦文,可秦文却已说不出话来,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便咽气了。才华横溢又有着极好口碑的秦老师成了那个时代的牺牲品。
⑧康德庆难过万分,带人将秦文老师埋在了猫儿岩上。接着,康德庆便修了小木屋,开始守着这小木屋,守着秦文老师,这一守便是四十多年的时光!
⑨此刻,阳光直直地照在猫儿岩上,鸟鸣滤过温馨的山风,拂过屋前的沉寂。猫儿岩在五彩的阳光下,静静地为大地而歌。而守候他的人,在完成了一份救赎的同时,也默默地将一份良知和暖意播撒在这山间,随着时光的流逝飘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一粒米的旅行
王太生
①这注定是一条年复一年的经典线路,关于一粒米的旅行。
②五月,若隐若现的布谷声中,秧苗出落得青翠欲滴。农人挑着箩筐,担子跌落着亮晶晶的水滴。秧苗端坐在农人晃悠悠的箩筐上,一路挤闪路边的野草,以一个季节成人礼的方式,走向天光云影的秧田。
③一粒米就这样开始旅行。它一出门,就迎面遭遇一场兜头雨。一场雨在天地间泼泼地下着,秧田翻着气泡,秧苗在雨中,舒展腰肢,歪着小脑袋,咧着嘴,尽情吮吸。秧田需要汩汩的水,小河的水,沿着水渠哗哗流淌。这时候,有一尾鱼,“泼剌”一声,游入秧田。
④一粒米在旅途上,雨热同期。高温在秧棵间恣肆蔓延。只有这样氤氳的高温,一粒米才开始抽穗。三伏天,农人在水田劳作的姿势,是逆光中的一幅剪影,勾画在以秧田为背景的天空。那些秧苗在咕噜咕噜地喝水,农人在拔草的间隙,坐在树荫下,也咕嘟咕嘟地喝水。随身携带的水壶里,有一层厚厚的水垢。
⑤田埂上,迎面走来的水牛,一对大眼睛怯生生的。农人谚语:鹅眼看人时小,牛眼看人时大。牛的双眸,闪烁的是对土地的敬畏。
⑥一粒米邂逅爱情。这时候,稻田里有蛙鼓虫鸣。感情越炽热,温度越高,一粒米在稻壳紧紧包裹的子宫内灌浆发育。灌浆中的一粒米,阳光下,放在掌心,用手轻轻一搓,是迸裂的、嫩嫩的、青中带玉的包浆。不远处,邻家女孩儿,坐在树下,静静地读着书。
⑦湿热相伴,汗水同行。宋代诗人戴复古在《大热》中描述,“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万物此陶镕,人何怨炎热。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结。田水沸如汤,背汗湿如泼”。天太热了!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大瓷窑,在酷暑的六月燃烧。何必埋怨天热呢,你看秋天的硕果,其实是在这炎热的夏天孕育。在这样的天气耕耘,田里热得可怕,稻田的水,滚烫、滚烫,像是沸腾了一般,农夫背上的汗,如同被泼了一盆水上去,湿漉漉的……
⑧等到暑热消去,凉风起,农人额头汗珠渐渐风干,秋天到了,梦中稻田,逐渐干涸,大地一片金黄。一粒米,等待收割。就这样,-粒米在时光的旅行中,戛然而止。
⑨告别了稻田,一粒米,脱去薄薄的稻壳,变成晶莹的一粒,又开始了它的另一种旅行,从乡村流入城市。
⑩那时候,父亲在粮店上班。一袋一袋的米包垒成粮垛,高高的。我躺在粮垛上,一堆米在身下,有秩序地缓缓游动。趴在粮垛上玩耍的日子,我曾看到装满无数粒米的麻包,上面盖了章,有的还标有印记。有一只麻包,上面写着“新河大队张”。我猜想,这一定是卖这一包米的那个农民留下的,他舍不得经历了一个苦夏所收获的这一包米?抑或是让淘米做饭的城里人,晓得这一包米,是乡下一个姓张的人种的?彼此之间,有种缘分。
⑪儿时餐桌上,我经常将一碗饭,吃剩一半。外婆见状,不时提醒说,一粒米,七斤四两水。浪费粮食,响雷打头。我吓得赶紧扒拉干净,故意发出响声,碗底照见人影。
⑫一粒米,喂养了乡村和城市。
(选自2022年5月5日《长江日报》,有删改)
己
①7岁时的那个夏日,我拎着镰刀,跟着母亲去收麦子。
②母亲的胳膊一划拉,就揽住了四行麦子,一镰下去,都放倒了,脚一挑,就是一堆,割得很快。我只割两行,也只是一行一行、一小把一小把地割。很快,我就被母亲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我想赶上母亲,可心里一着急,手底下就出错了。
③一镰下去,没割到麦子倒割破了自己的鞋面,还有脚背,我疼得直呲牙咧嘴。脱了鞋袜,一道血口子。我没有喊没有叫,就像母亲平常处理伤口那样,抓了一点土,在手里捻细。而后撒在直流血的伤口上。看着母你不直腰地割着,我将那只袜悄悄塞进兜里,忍着痛往前赶,只是割得更慢了。
④母崇性急,头也不旧地任便者我“快点,手底下快点”。她已经打了个来回,折到我跟前。见我绷着脸慢吞吞的,就轻轻踹了我一脚,骂了句“慢腾腾,没听见麦子都炸开了”,而后继续弯腰猛割。
⑤那天临近傍晚,母亲照例拉我到池塘边冲洗,我死活不下去,她才瞅见了我没穿袜子的那只脚,还有脚背上的伤。“没事,都结痂了,两天就好了。”母亲说时语气很轻松,就像受伤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她或许不知道,一个7岁的小孩子,自己受伤了很疼很想休息却不忍心丢下母亲独自割麦子的矛盾心理吧?
⑥如果可以,我想回到过去,抱抱那个小孩。我的脸颊会轻轻地贴在她的小脸蛋上,说,好样的,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⑦10岁那年,我上小学三年级,考试没考好,很伤心,老师表扬别的孩子就像在批评我。
⑧如果没记错,那时应该是一块橡皮2分钱,一支铅笔5分钱,一个本子8分钱。家里是不会经常给我钱买学习用具的,可努力是必须的。贫穷出智慧吧,我想到了电池里的碳棒。那时电池也是稀罕的东西,不是开玩笑,家里带电的就一手电筒,还舍不得经常用,怕费电。我后来在亲威家找到了一节废电池,砸开,取出碳棒,从此我拥有了一支可以长久使用的“笔”。
⑨学校的操场是我的练习本,碳棒是笔,反反复复写,边写边背。有同学从我身边走过,像看怪物一样看我:成绩不好,还显摆着这点学问?我才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知道该好好写,好好背。就那样,脑子并不灵光的我,渐渐地靠拢了优秀生。
⑩如果可以,我想回到过去,抱抱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想办法自己拉自己一把,为你的坚持点个赞。
⑪14岁那年,上初二了,我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作文写得挺不错。只是,我不是一个长得清爽且伶牙俐齿讨人喜欢的孩子。
⑫语文老师很是奇怪,每次讲评作文,都会先说一句“这次作文写得好的有某某、某某等”,而后将点到名的学生的作文当范文读。我从来没被点名表扬过,作文自然也没被读过。而翻开作文本,评语、分数和优秀的一样——我一直在“等”里面,这让我欣慰又窝火。
⑬下学期的3月份,全县举办了一次中学生作文比赛,我是全县唯一的一等奖,也是我们学校唯一获奖的。颁奖回来,学校又召开了一次师生大会,让我在大会上读自己的获奖作文。读着读着,我的声音哽咽了。下面的掌声响了起来,他们一定认为我是声情并茂。那一刻,我终于将自己从作文讲评课上的那个沉重的“等”里面解救出来了。
⑭如果可以,我想回到过去,抱抱那个少女。我会现着她的肩膀说,你真棒,陪自己走过了泥泞与黑暗!
⑮再如果可以,我还想抱抱那个在别人都已酣然入梦地依旧点着蜡独勤奋学习的18岁少女,没有她的刻苦劲,我怎么会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顺利跨进大学的校门?
⑯回望走过的路,点滴都是付出和努力,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过去,抱抱每一阶段里从没懈怠过的自己。
“你真棒,陪自己走过了泥泞与黑暗!”
读着读着,我的声音哽咽了。下面的掌声响了起来,他们一定认为我是声情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