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暮色开始四合。在一片寂静中,我伏在岩石上,恐惧和疲乏使我全身麻木,不能动弹。
②暮色苍茫,天上出现了星星,悬崖下面的大地越来越暗。这时,树林里有一道手电光照来照去。我听到了杰利和我父亲的声音!父亲的手电光照着我。“下来吧,孩子,”他带着安慰的口气说,“晚饭做好了。”
③“我下不去!”我哭着说,“我会掉下去,我会摔死的!”
④“听我说吧,”我父亲说,“不要想着距离有多远。你只要想着你是在走一小步。你能办得到的。眼睛看着我电筒光照着的地方,你能看见石架下面那块岩石吗?”
⑤我慢慢地把身体移过去。“看见了。”我说。
⑥“好。”他对我说,“现在你把左脚踏到那块岩石上,不要担心下一步。听我的话。”
⑦这似乎能办得到。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去探那块岩石,而且踩到了它。我顿时有了信心。“很好,”我父亲叫道,“现在移动右脚,把它移到右边稍低一点的地方,那里有另外一个落脚点。”我又照着做了。我的信心大增。“我能办得到的。”我想。
⑧我每次只移动一小步,慢慢爬下悬崖。最后,我一脚踩在崖下的岩石上,投入了父亲强壮的手臂中。我先是啜泣了一会儿,然后,我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这是我永远忘不了的经历。
特殊的旅行
那天的开头是一部公路片。
宽阔的热尔草原,有穹顶般的青空。长长的风偶尔会断掉,冬草场的长草浪就挺起身来。从甘南进入四川阿坝的高原,眼前绿色柔和的风光浑然不似青海藏区。
公路颠簸,我们一路摇摇摆摆,穿过一个接一个的草场、湖泊、湿地。终于,看到了柏油路面,车里人一阵欢呼。
Bee Gees在唱,车开得平稳,下午的高原阳光来得热烈。
远远看见前方有个分岔口,柏油大路旁有条坑洼小土路。一个藏族男孩站在岔路口。我们的车速很快,一会儿就到了男孩的身旁。男孩对着我们的车打着手势。
“怎么啦?”
“前面没有路。走那条。”男孩用不熟练的普通话说,用手指着那条土路。
我们都抬眼看了看两条路,看到前方继续快速向前的几辆车。路面区别太大了,这使得我们几乎没怎么思索,就下了判断。踩了油门,我们继续沿着大路走了下去。后视镜中,男孩没有表情地看着我们远去。然后他又转向下一辆高速驶来的车。
车开得飞快,音乐的声音很大。但这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前方五百米处的弯道出现了一个尽头,路面在一条河边消失。这是新的路,桥还没有开始修。
音乐被狠狠关掉,车和人有一瞬间的静止。我回想起来,那时我的胃像是被剧烈抽打了一下。阳光燃烧着我的脸。我已经走了五万多里,从没有过这种生理反应。车里每个人都没有去看另一个人。
车在宽阔的路面上一下子就掉了头。我们之前的车,之后的车。纷纷掉头。
那些宝马,那些别克,那些桑塔纳,那些越野车。那些川A,那些渝A,那些粤A……
沉默中车重新回到了男孩身边。我们停了车,给男孩递上水果和糖果,很大声说了谢谢。
阳光打着,风吹着,男孩站得久了,嘴唇开裂得厉害。
掉头的车多数并不停下来,为着赶路,立马拐向土路。
接着来的车聪明如故,一辆接一辆固执地沿大路飞驰下去。
这一个镜头,在灿烂阳光中反复重放,那么多来自城市的车。这个下午充满着震惊了我自己的黑色幽默。
在我们的后视镜中,男孩依旧徒劳地挥手,解释。
但每一辆车注定了要经过他两次。
①我回想起来,那时我的胃像是被剧烈抽打了一下。阳光燃烧着我的脸。
②接着来的车聪明如故,一辆接一辆固执地沿大路飞驰下去。
静夜功课
张承志
子夜清时,匀如池水的夜静谧地等待着,悄悄拍了拍,知道小女儿这回真地睡熟了。
蹑脚摸索,漆黑不见门壁。摸索着突然踢了椅子一下,轰隆砰然的炸响惊得自己晕眩了刹那。屏息听听,暗幕中流响着母亲、女儿的细微鼾息——心中松了一下。
摸至椅子坐下,先静静停了一停。
读书么?没有一个读的方向。
写么?不。
清冷四合。肌肤上滑着一丝触觉,清晰而神秘。我突然觉察到今夜的心境,浮凸微明的窗棂上星光如霜粉。
我悄悄坐下了,点燃一支莫合烟。
黑暗中晃闪着的一星红点,仿佛是一个意外的谁。或者那才是我。窗外阴云,室内沉夜;黑暗充斥般流溢着,不知是乌云正在浸入 ,还是浓夜正在漾出。其中那一点红灼是我的魂吗,我觉得双目之下的自己的肉躯,已经半溶在这暗寂中了。
我觉得那红亮静止了,仿佛不愿扰乱此界的消溶。于是我坐得牢些,不再去想书籍或纸笔。
这样,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夜。我惊奇一半、感叹一半地看着,黑色在不透明的视野中撕絮般无声裂开,浪头泛潮般淹没。黑的粒子像溶了但未溶匀的染料,趁夜深下着暗力染晕着。溶散有致,潮伏规矩,我看见这死寂中的一种沉默的躁力,如一场无声无影的角斗。
手痉挛了一下,触着的硬硬边缘是昨夜读着的书,高渐离的故事。
远处窗外,遥遥有汽笛凄厉地撕裂黑布般的夜,绝叫着又隐入窗外沉夜。高渐离的盲眼里,不知那永恒黑暗比这一个怎样;而那杀人呼救似的汽笛嘶叫,为什么竟像是高渐离的筑声呢。
我视界中的黑暗慢慢涌来,在我注视中闭合着这一抹余空——若是王侯根本不懂音乐呢——黑潮涨满了,思路断了。
我在暗影里再辨不出来,满眼丰富变幻的黑色里,没有一支古雅的筑。
那筑是凶器……
我决心这样任意遐想一回。应该有这样的夜:独自一人闭锁黑暗中思索的夜。如墨终于染透了、晕匀了六合的纸,我觉得神清目明,四体休憩了。我静静地顺从地等着,任墨般的黑夜一寸寸浸透我这一具肉躯。
墨书者,我冥冥中信任的只有鲁迅。
但这夜阵中不见他,不见他的笔。渐离毁筑,先生失笔,黑夜把一切利器都吞掉了。是的,我睁大双眼辨了许久,黑色的形形色色中并不见那支笔,只有墨,读不破的混沌溶墨。春秋王公显然是会欣赏音乐的,而到了民国官僚们便读不懂鲁迅的墨书。古之士子奏雅乐而行刺,选的是一种美丽的武道;近之士子咯热血而著书,上的是一种壮烈的文途——但毕竟是丈夫气弱了。
因为乌云般的黑暗在浸漫淹没,路被黑夜掩蔽得毕竟窄了。
我心中残存着一丝惊异,仍然默默坐在黑暗的闭室之中。黑暗温暖,柔曼轻抚,如墨的清黑涤过心肺,渐渐淹上来,悄然地没了我的顶。
近日爱读两部书,一是《史记·刺客列传》,一是《野草》。可能是因为已经轻薄为文,又盼添一分正气弥补吧,读得很细。今夜暗里冥坐,好像在复习功课。黑暗正中,只感到黑分十色,暗有三重,心中十分丰富。秦王毁人眼目,尚要夺人音乐,这不知怎么使我想着觉得战栗。高渐离举起灌铅的筑扑向秦王时,他两眼中的黑暗是怎样的呢?鲁迅一部《野草》,仿佛全是在黑影下写成,他沉吟抒发时直面的黑暗,又是怎样的呢?
这静夜中的功课,总是有始无终。
慢慢地我习惯了这样黑夜悄坐。
我觉得,我深深地喜爱这样。
我爱这启示的黑暗。
我宁静地坐着不动,心里不知为什么在久久地感动。
黑暗依然温柔,涨满后的深夜再也没有远处闯来的汽笛声。我身心溶尽,神随浪摇,这黑暗和我已经出现了一种深深的默许和友谊。
它不再是以前那种封闭的围困了。此刻,这凌晨的黑暗正像一个忠实的朋友,把我和我的明日默默地联系在一起。
(选自《语言的故乡》)
我悄悄坐下了,点燃一支莫合烟。
穷人
(俄)列夫·托尔斯泰
在一间渔家的小屋里,渔妇冉娜在灯前织补一张旧帆。屋外,风在呼啸,轰鸣的海浪冲击着岸崖,溅起阵阵浪花……海上正起着风暴,外面又黑又冷。但在这间渔家的小屋里,却暖和而舒适。土铺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炉子里还燃着余烬,搁板上的碗碟被映得闪闪发光。在挂着白色帆子的床上,五个孩子正在大海风暴的呼啸声中安静地睡着。打鱼的丈夫一早就驾着船出海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听着海浪的轰鸣和风的呼啸,冉娜真感到害怕。
老旧的木钟嘶哑地敲过了十点,十一点……丈夫仍然没有回来。丈夫是不顾惜自己的,冒着寒冷和风暴还去打鱼。她自己也是从早到晚地干活。可结果呢,不过是勉勉强强地维持生活。孩子们仍旧没有鞋穿,无论冬夏都光着脚跑来跑去。吃的也不是白面包——黑麦面包够吃就不错了,下饭的菜也只有鱼。“不过,感谢上帝,孩子们倒都健康,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冉娜想着,又倾听起风暴声来。“他现在在哪儿呢?保佑他吧,上帝啊,发发慈悲吧!”她一边说一边划着十字。
睡觉还早。冉娜站起来,往头上披了一条厚围巾,点上提灯就到外面去了,她想看看大海是不是平静些了,天是不是快亮了,灯塔上的灯还亮着吗,能看见丈夫的渔船吗?可是,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风掀起了她的头巾,卷着被刮断的什么东西拍打着邻居小屋的门。于是冉娜想起来,打今天傍晚起她就想去看看生病的女邻居。没人照顾她啊!冉娜想,接着便去敲门。听了听,没人回答。
“寡妇的日子多困难啊!”冉娜站在门前想,“虽然孩子不算多,两个,可是什么事都只有她一个人操心。
何况又病着!唉,寡妇的日子困难啊!进去看看吧!”
冉娜一次又一次地敲门,还是没人回答。
“喂,大嫂子!”冉娜喊了一声,心想,别是出了什么事吧,便推开了房门。
破屋子又潮又冷。冉娜把灯举起来,想看看病人在哪儿。头一眼就看见一张床,正对着房门,女邻居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仰面躺在床上——只有死了的人才是这个样子。冉娜把灯举得更近一些。不错,就是她。头往后仰着,那冰冷、发青的脸上呈现着死亡的安静。就在离死了的母亲不远的地方,睡着两个卷发、胖脸蛋的孩子,他们盖着一件破衣服,蜷曲着身子,两个淡黄色的头紧紧靠在一起。显然,母亲在临死前,还来得及用旧头巾裹住孩子们的脚,又把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盖上。孩子们睡得又甜又香,呼吸均匀而平静。
冉娜抱起睡着的孩子们的小摇篮,用头巾围上,带回了家里。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把孩子带回家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知道,她不可能不这样做。
回到家,她把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同自己的孩子睡在一起,又急忙把帐子撂下来。她很激动,脸都变白了,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丈夫会说什么呢?”她独自默默地想,“自己五个孩子了,闹着玩的吗?……他会揍我一顿的。那也活该,我自作自受。他会这样?不会!嗳,这样倒更好!……上帝啊,我干嘛做这件事呢?……现在,我怎么当面对他说呢?……”冉娜沉思着,久久地默坐在床前。
突然屋门大开,一股清新的海风冲进屋里。“冉娜,我回来了!”一个身材高大,面孔黝黑的渔夫,身后拖着一张湿漉漉的撕破了的渔网,边说边进了屋。
“啊,是你!”冉娜说了一句话就停住了,不敢抬头看丈夫。
“瞧这一个晚上,真可怕!”
“是呀,天气真坏!鱼打得怎样?”
“糟透了,简直糟透了!什么也没打着,还把网给撕破了。嗨,真倒霉!告诉你说,像这样的夜晚我大概从来没有碰到过。还打鱼呢?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了!……天气真够呛,可有什么办法呢!”
夫妇俩都不做声了。
“你知道吗,”冉娜说,“女邻居西蒙死了。”
“是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可能昨天就死了。唉,死得真痛苦。一定放心不下孩子,不知心里多难受啊!两个孩子,都还是小不点儿,一个还不会说话,一个刚会爬……”冉娜不做声了。渔夫皱起了眉头,神情变得认真而忧虑。
“嗯,是个问题!”渔夫说着搔了搔后脑勺。“你看怎么办?我看抱过来吧,要不然孩子醒来看到死去的母亲会是什么情景?对,就这样,想个法子抱过来!快点去呀!”
可是,冉娜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不愿意吗?你怎么啦,冉娜?”
“他们已经在这儿了!”冉娜说着掀开了帐子。
艺术与晚餐
(美国)布赫瓦尔德
一天,我走进一家超级市场,买了一些晚餐吃的东西。回家路上,我拐进了一家刚举行完一个通俗艺术展览开幕式的展览馆。手里拎的包相当沉,我便把它放在展厅的一个角落里。后来因为所见到的展览品使我心醉神迷,就稀里糊涂地向家里走去。
“你买的东西呢?”妻子问。
“见鬼!我把包忘在展览馆了!”我急忙返回展览厅。可是我去得太晚了。我的那个包获得了展览作品大奖!
“我们找了您很长时间,可怎么也找不到。”展览馆负责人对我说,“您怎么不在这件艺术作品上标明自己的名字呢?”
“可是……它并不是什么艺术品,而是一些可怜巴巴的食物,买给家人做晚餐的……”紧接着,展览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瞧!他不仅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而且很有幽默感!”一位评委这样说。
“这从他送展的作品就可以看出来。”另一位评委补充道,“瞧这装猪肉和扁豆的玻璃罐托住酸奶瓶子的方式,是多么精心地安排出来的……”
“他简直就是一位天才!”一个太太对陪同她的先生说,“你看看那装水蜜桃的玻璃罐微微侧向一边的造型,有多么巧妙!我觉得即使瓦瑟也没有能够达到这一步!”
“我认为,获得大奖是因为面包放在底部托住整个作品的缘故。”陪伴那位太太的先生说,“我真想知道,毕加索看到这样非凡的构思将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诸位,”我说,“对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深表感谢,但是,现在我得把这包东西拿回家去了。”
“把它拿回家?”展览馆馆长惊讶地说,“我刚刚把它以1500美元的价格卖给了这两位。”
“可是,我买它们的时候只花了18美元。”我赶紧声明说。
“我们这里说的并不是购物,先生。您创作出了一件真正的艺术品。通过这件作品,您所表达的思想,甚至比罗丹通过他的《思想者》所表达的还要深刻!”
我本是一个谦卑的人,听了这话我感到脸颊发热。不过,支票我还是收下了。至于晚餐,我只得同妻子一道去饭馆吃。吃过饭后,我又去了一趟超级市场,买了很多东西,而且比第一次买的多得多,然后直奔展览馆。
可这一次,我再没能够成功。
“他简直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位颇有名气的批评家说,“如果说,开始他还能够用只配做猫食的低档货,加上黄油、花生酱一类的东西创造出令人震颤、充满激情、独具匠心的作品,那么这次他向我们展示的却只是令人倒胃口的蘑菇和烂鱼汤。他的创作灵感已经完全枯竭了。剩下的只是一堆枯燥无味的破烂。”
“是呀,的确”。其他人指指点点,小声附和着……
参观展览——众人盛赞——重返展馆——被人否定——心醉神迷——①——投机侥幸——②
传递
王继怀
①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在家乡县城的一所中学念高一。那时候,我们村没有通公路,从学校回趟家,先要坐车到乡里,然后再走30多里山路回家。念高中那段日子,我一般是要等到放寒暑假才回家的。那是11月底,因为我要回家取钱,不得不中途回趟家。那天上午上完四节课,我就往家里赶,车子到乡里时已是下午5点钟了。
②由于没伴,下车后我只好一个人快步往家里赶。那天天空飘着雪花,天格外冷。连绵起伏的大山,一座挨一座。我在寂静的深山里走着,为了给自己壮胆,我一路上在心里背课文。在荒山野岭中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觉就走了二十多里山路。
③因为是冬天,天黑得也格外地快,走着走着光亮一点一点地收起,天色暗下来了。我在大山里走着,仿佛进入了一个黑绒绒的布袋里。那时,我身无分文,也没有手电筒,为了赶上回乡里的那趟班车,中午没有吃饭,走了这么远的路,很疲累,也很饿,两条腿又酸又麻,有点走不动了。我有点胆怯,有点着急,山里不时传来猫头鹰诡异的叫声,令我毛骨悚然。突然,一只黄鼠狼从我跟前闪过,吓出我一身冷汗。
④夜深人静雪纷飘。当我走到一个离家里还有六七里路的山坳坳时,看到了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那束灯光给了我力量,我突然想去那户人家讨点东西吃,立刻觉得身上有了热力,腿也有劲了,快步往那户人家走去……
⑤快走到屋前时,我又犹豫了。我想,这户人家不认识自己,凭什么会给一个陌生人东西吃?
⑥走到那户人家门前,门是关着的。站在门前,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我敲响了那扇门。
⑦门开了,我的心也跟着怦怦地跳。开门的是一位60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和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她身后。
⑧“我可以到您家……喝……碗水吗?”我满脸通红,甚至红到脖子上。
⑨“行啊,元宝,给这位哥哥倒碗水。”老奶奶慈祥的脸上带着微笑说,让他的孙子去给我倒水。
⑩听到喊声的孙子,抬头瞥了我一眼,应声回答道:“好咧!奶奶。”小男孩麻利地给我倒了一碗水来。我接过碗,把水喝了。
⑪“后生,你要去哪里?”老奶奶问,她看出我还不想走。
⑫“我是山羊溪的,在县城读高中,要回家去取生活费。”
⑬“妈,他是不是太饿了,我们给碗饭他吃吧?”中年妇女在老奶奶耳边轻声说道。
⑭“你没呷饭吧,要不到我屋里呷碗饭。”老奶奶立刻领悟到,笑容满面地对我说。
⑮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跟着老奶奶进了茶屋。茶屋里摆设很简陋,这是一户普通的山里人家。山里人的茶屋既是饭厅也是客厅,山里人来了客或一家人吃饭聊天都在这里。老奶奶让我坐在茶屋的火塘边,用铁锹把木炭火扒开,露出红红的炭火。我立刻感觉身子暖和多了。这时,中年妇女从菜橱里端来一碗干红辣椒炒的腊肉,给我盛来满满的一大碗米饭,并一个劲地说读书人挺辛苦,要我多吃点。那天晚上,可能是我太累太饿的缘故,一大碗腊肉和满满的一大碗米饭被我划拉得一干二净。当吃完最后一口饭时,猛然意识到怎么一下就把别人的菜全部吃完了?想到这里,脸“轰”的一下又红了。旁边站着的中年妇女还要去给我盛饭,我实在不好意思,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忙道谢。
⑯吃完饭后,好心的主人给我弄来杉木皮火把,要他儿子点燃后送我一程。从那户人家出来,尽管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寒风冷冽,我身躯疲惫,但心里却异常地温暖,我对那户人家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⑰回家后,我将这事告诉了父母。我不识字的老实巴交的做农民的父母没有给我讲太多的大道理,父亲只说要我记住这户人家,要记住别人的恩情。母亲要我像那天那样有勇气,不要被害羞犹豫耽误了自己。
⑱时光流逝,年复一年。后来我和哥哥、妹妹都相继大学毕业离开了那个小山村,都在城里有了工作,安了家,但那顿饭和父母的教诲我却一直牢记在心。
⑲后来我的家乡通了水泥路,我回家不必再经过山里那户人家了,但每年回家陪父母过年,我都要去山里那户人家问候走走,或带点城里的礼物。我也牢记要去帮助别人,在街上,在路边看到乞讨的人,我总要给他们一些零钱,有时也知道有些是职业乞讨,甚至被朋友批判过多次,但我却依然如故。
⑳有一次,在火车站给一位失窃了所有财物的年轻人一百元作为车费,那青年执意留下我的地址,半个月后,给我寄来了一百元钱和一封感谢信。
㉑在给青年的回信中,我把山里的故事告诉了他。写完信,窗外阳光明媚,清风送来沁鼻的花香……
(摘自《羊城晚报》2018年12有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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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
“我”的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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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一人在深山行走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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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灯光的人家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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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把人家的菜全吃掉 |
羞愧,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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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山里人家,被主人儿子相送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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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帮助过的青年回信 |
④ |
①我在大山里走着,仿佛进入了一个黑绒绒的布袋里。(指出本句运用的修辞手法并分析其作用。)
②小男孩麻利地给我倒了一碗水来。(赏析划线词的作用。)
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他们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家。女孩正在帮着姥姥择从地里挖来的野菜,看到陌生人进了他们家的院子,慌忙站起身,躲在姥姥身后。
姥姥站起身,说:“你们这是……”
女人迎上去,握住姥姥的手说:“可找到你们了,这孩子就是杜鹃吧?”姥姥一听,把身后的杜鹃拉到身前来说:“早听说你们要来,一直盼着呢,杜鹃,快,你城里的阿姨来看你了。”
女人伸出双臂,示意杜鹃到她的怀里来。杜鹃怯生生地走过去,轻轻偎依在女人的肩头,就像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眼神里绽放着纯真的幸福。
“哥哥呢?他怎么没有来看我?”杜鹃把头从女人的肩膀上拿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女人。
“你哥,他……今天正好有事情,改天他忙完了,我一定让他来看你。”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但瞬间转成了笑容。
吃过晚饭,杜鹃写完作业,就上床睡了。姥姥和女人坐在院子里说话。
小村的夜晚很安静,连风都不好意思来打扰,天上的星星眨着清澈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月亮悄悄躲在树梢后,听女人和姥姥轻声细语却切切深情的谈话。
女人长舒了一口气,说:“这是我儿子的愿望。”姥姥握住女人的手说:“孩子,我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一种伤痛。杜鹃的爸妈出车祸那阵儿,我真是不想活了,可是看看杜鹃,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父母就够可怜的了,如果再没了我们,可就真成了风中草了。”
“嗯,不能让孩子看不到希望。”女人轻泣着说。
“我儿子说他与杜鹃的血样配型很符合,明天我们就带杜鹃进城做心脏移植手术,我儿子撑不了几天了……”女人低低地哭泣起来。
那个草上满是清露的清晨,杜鹃一手拉着男人,一手拉着女人,沿着弯弯曲曲的环山路,走出了小山村。
儿子顽强支撑着自己的生命,在得知杜鹃已来到医院时,带着一丝微笑,永远地离开了他眷恋的父母,离开了他做义工三年帮助的小女孩杜鹃。
这个消息,女人没有告诉杜鹃,她不想让杜鹃幼小的心灵再一次接受重力的打击。
杜鹃出院了,女人带着她回到了小山村,看着杜鹃微笑阳光的脸,女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眼中含着泪花,笑了。
几天后,看到杜鹃恢复得很好,女人说要回城了。杜鹃扑进女人的怀里,依偎着抱紧,就像抱紧亲爱的妈妈一样。
杜鹃交给女人一封信,说让她坐上车时在车上看,女人微笑着点头。
打开信封:我知道哥哥的愿望,也知道哥哥和坏人搏斗,受了重伤,也许他就要去我爸妈去的那个遥远的地方。我那晚偷听了你和姥姥的谈话,我多么不想进城做手术啊,可是我心里也有一个愿望,我哭了好久,为了我的愿望,我决定跟你们进城做手术。我的愿望没有哥哥的愿望那么崇高,但是是真诚的,我想说,我的愿望是――
我想做你们的女儿,照顾你们一辈子。
女人握着信,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双眼,不同的是,这眼泪少了悲痛,多了几分润心的温暖。
①哥哥的愿望:
②杜鹃的愿望:
①“悲痛”是因为:
②“温暖”是因为:
那个春天,很暖
章月珍
女儿一岁时,婆婆得了精神疾病,生活基本上能够自理,自己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只是一到傍晚,就会出现幻觉,常常会无缘无故地把家里的东西扔掉。记得有一次女儿感冒,婆婆竟然把感冒药全部扔到了池塘里,还振振有词说那些都是毒药。说着说着,婆婆害怕地哭了。女儿在一边也哭个不停。我看着两个泪人,也忍不住哭了。
那个冬天,很冷……
女儿五岁那年,有一天她________地对我说:“妈妈,我可不可以换掉我奶奶呀?我要让惜愉的奶奶做我的奶奶!”我说:“为什么呀?”她说:“我的奶奶一点儿都不好!从来没有疼爱过我!但是惜愉的奶奶对惜愉可好了,每天来幼儿园接惜愉回家,回到家还给他做好多好吃的,冬天灌好热水袋给惜愉捂手,夏天拿着扇子不停地给惜愉赶蚊子。”我把女儿搂在怀里:“这世上每一个做奶奶的都会疼爱自己的孙女。奶奶之所以没有好好疼爱你照顾你,那是因为她病了。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她注定是你一辈子的奶奶,这个是谁也无法代替的。”女儿________地低下了头。
女儿七岁时,上小学一年级。有一天,她回家狠狠地把书包扔在桌上,________地说:“我有这么个奶奶真是倒霉死了!害得我天天被同学们嘲笑,抬不起头来!”我问:“怎么了?”她说:“奶奶每天去菜市场买菜,每天都经过我们学校。你说她可笑不可笑,冬天扇扇子,夏天戴个绒线帽,同学们都说她是疯婆子!”我气得把女儿的书包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别人可以看不起你奶奶,可以嘲笑她,歧视她,但是你不可以!因为你是她最亲的人,你的身上流着她的血!你要想同学们尊重你奶奶,首先要做到自己尊重奶奶!不管奶奶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是你要去敬重的人!”女儿第一次看到我如此情绪激动,不停地说:“妈妈,我错了。”
女儿九岁那年,有一天我送她去学校。远远地看见在学校门口有三个小男孩正将香蕉皮扔向婆婆,我刚想制止,却见女儿用力挣脱我的手,飞一般地跑过去,用小小的身体护着她奶奶,大声地喊着:“不许你们欺负我奶奶!”三个小男孩愣住了,呆立在那里。我走过去,轻声对他们说:“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每个人都会有老的一天,每个人也都会有生病的时候,想想看是不是?”三个小男孩愣了一会儿,默默地走到我女儿面前说:“我们再也不欺负你奶奶了。”
女儿十一岁那年,院子里开满了鲜花。她让奶奶手持一根木棍,木棍的一头系着一根漂亮的红丝线,红丝线在风中轻盈地飘着。女儿说她在和奶奶钓蝴蝶。我问,没有钩怎么能钓得着蝴蝶呢?女儿说,她和奶奶不是在钓蝴蝶的身子,而是在钓蝴蝶的快乐!看着她们祖孙俩灿烂的笑容,我也笑了。
那个春天,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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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时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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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时 |
觉得奶奶可笑,看不起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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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时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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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时 |
与奶奶一起玩游戏,关爱奶奶 |
①那个冬天,很冷……
②女儿说,她和奶奶不是在钓蝴蝶的身子,而是在钓蝴蝶的快乐!
红色玻璃球
在美国艾达荷州东南部的一个小镇上,有个名叫米勒斯的菜商。在经济大萧条时期,米勒斯先生在路边摆了个小菜摊,人们下班的时候路过这里,顺便采购一些新鲜的蔬菜,那个时候,钱和食品非常匮乏,所以,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十分流行。
镇上有几个穷人家的孩子,他们经常到米勒斯先生的菜摊跟前晃悠。当然,他们不想买菜,只是来欣赏一下那些当时非常珍贵的物品。尽管如此,米勒斯先生也总是热情地招待他们,就像招待每个到这里买菜的大人一样。
“你好,巴里!今天过得怎么样?”
“你好,米勒斯先生,我过得不错,谢谢。这些豌豆看起来真新鲜。”
“是的,巴里,你妈妈身体好点没?”
“是的,正在好转。”
“那就好,你想要点什么?”
“不,先生,我就是看看,这些豌豆真的很不错!”
“你想带点回去吗?”
“不,先生,我没有钱。”
“可以用东西交换啊!你有什么东西跟我换吗?”
“哦——,我只有几个刚赢来的玻璃球。”
“是吗?给我看看。”
“给,你看,这个多漂亮。”
“嗯,是这样的。不过这是蓝色的,我想要个红色的。你家里有红色的吗?”
“好像有。”
“这样,你把这袋豌豆带回去,下次把那个红色的玻璃球带来。”
“一定,谢谢你,米勒斯先生。”
每当米勒斯先生和这些小顾客“讨价还价”时,米勒斯太太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带微笑。她很熟悉这些“交易”,也很理解丈夫的行为。除了巴里,镇上还有两个穷孩子,他们的家里拿不出钱来买菜,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来交换。为了帮助他们,又显得自然,米勒斯就这样假装和他们为了一个玻璃球进行谈判。就像这次巴里有个蓝色的玻璃球,可米勒斯先生却想要红色的,下次他带红色玻璃球来的时候,米勒斯先生又想要绿色或橘红色的了。当然了,每次打发这个男孩回家的时候,总会让他带上一袋新鲜的蔬菜。
许多年以后,米勒斯先生去世了。镇上的人全都来向他的遗体告别,并且向米勒斯太太表示慰问。在长长的告别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三个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一位身着军装,另两位身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戴礼帽,十分体面庄重。米勒斯太太站在丈夫的灵柩前,年轻人一个一个走上去拥抱她,低声安慰几句。然后,米勒斯太太满含热泪,注视着他们把自己的手放到米勒斯先生冰冷苍白的手上。这三个年轻人就是当年和米勒斯先生用玻璃球交换蔬菜的穷孩子。他们告诉米勒斯太太,当年他们是多么感激米勒斯先生,感谢他当年换给他们的蔬菜。
现在,米勒斯先生不用再和他们为了玻璃球的颜色和大小讨价还价了,这三个孩子也不用再靠他的救济度日,可他们一生都会记住他。虽然,米勒斯先生一生都没发过大财,可在镇上人们的眼里,他是艾达荷州最富有的人。在他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右手里,正握着三颗亮晶晶的红色玻璃球。
①每当米勒斯先生和这些小顾客“讨价还价”时,米勒斯太太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带微笑。
②然后,米勒斯太太满含热泪,注视着他们把自己的手放到米勒斯先生冰冷苍白的手上。
你的指尖是我一生的温暖
韩逸萌
①儿时的记忆里,奶奶的手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②想起奶奶的手,恍惚中就觉得香气四溢。在那个物质不甚充裕的年代,在那个并不富足的家庭里,我(奶奶的孙女)的童年却充满着香甜酥脆的回忆。
③暮春时节的榆钱,奶奶煮在粥里。我的碗里便漂了一片片的小荷叶,我像捉小鱼一样吞下,奶奶说,吃了榆钱,一生富足。初夏的傍晚,浓郁的槐花香笼着整个小院,我穿着奶奶做的豆绿色的小裙子,看她洗净采下的槐花,撒上盐和面粉,上锅蒸熟,晚上就能吃到唇齿留香的槐花饭。锅里还煮着绿豆稀饭,煮开了花的绿豆和大米也像一朵朵盛开的小槐花,令我小小的心里久久着迷。那时的夏天竟可以如此清香和清凉。
④冬天是我最爱的。奶奶用坏了的脸盆扣住火炉口,漏洞的地方用白菜叶盖住,不到饭点,烤地瓜的香味就把在街上疯玩的我“勾”了回来。滚烫的地瓜我拿不住,奶奶一边叫我小馋猫,一边帮我剥皮。“奶奶的手怎么不怕烫?”我奇怪。奶奶笑着说:“奶奶的皮厚啊!”那香喷喷的味道,时时想起,时时垂涎不已。
⑤奶奶的手如此灵巧呵!童年时,我是小伙伴里的孩子王,得此殊荣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有最多最好玩的玩具。我没有布娃娃,但我有奶奶缝的布老虎,张着大口,额头上用黑毛线绣着“王”字,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偶,高兴时才给别的小朋友抱一下。
⑥包装箱上的封条,奶奶一根根洗净攒着,攒得够多了,在一个木头盒上缠缠绕绕,一横一竖,不同颜色的封条就在奶奶的手指尖穿梭纷飞。奶奶编的篮子小巧精致,除了自家用,还送给邻里乡亲,整条街上的人都提着奶奶编的篮子去赶集。人人见了都夸奶奶编得好,有人让奶奶再编了就拿去卖。奶奶笑笑,再编好了仍旧是送人。
⑦在村里口口相传的还有奶奶做虎头鞋的手艺。亲戚里谁家生了孩子,奶奶总要做一双虎头鞋送去。鞋底是奶奶亲手纳的布底,小孩子穿着轻巧又舒服。奶奶做的虎头鞋针脚细密,“老虎”的眼睛炯炯有神,眼珠是特意找了亮面的皮革剪下的,眉毛、胡子、耳朵,个个都精致。
⑧衣柜的另一个角落,塑料袋里装着一个枕头。枕头是金黄缎面的,上面绣了一朵莲花。那莲花真漂亮呀,花瓣层层叠叠,上面是粉紫色,下面是粉白色。我问奶奶:“我可以枕那个枕头吗?”奶奶用粗糙的大手摸摸我的头:“傻孩子,那是奶奶的送老衣啊!”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是送老衣,后来才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叫作寿衣,那是念在嘴里都觉得心惊胆战的字眼啊!所幸,一直到现在,那个枕头依旧放在角落里,始终未用。只是每次看到,我都心酸到不行,不敢想,不敢想,一想几乎要窒息。
⑨这次回家,奶奶捧着我的手,像个孩子一样说:“妮儿的手真嫩,看奶奶的手,跟锉子一样。”“锉子”这个词刺痛了我,小的时候,我总喜欢让奶奶给挠痒痒,不用任何工具,奶奶粗糙的大手在我背上划拉几下,那种感觉最舒服了。
⑩第二天,我冒着四五级风,跑了三个金店,终于买到了一枚尺寸最大的金戒指。奶奶嗔怪:“这孩子,我年纪这么大了,你花这冤枉钱干什么!”我不说话,我只是想用一枚戒指装饰奶奶的手,这其实是一个华而不实的自我安慰。
⑪我拉过奶奶的手,给她戴上戒指,这么大的尺寸竟刚刚好。奶奶照例抓过我的手,给我暖手。我自小手脚怕冷,冬天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奶奶身边,奶奶就伸出她的粗糙的大手握住我冰冷的小手。温暖从她的指尖一点点传过来,我的心也暖和起来。那种温馨是我一生难忘的。奶奶,你的指尖是我一生的温暖,可不可以,让我握得久一点?
(选自《意林》,有改动)
奶奶嗔怪:“这孩子,我年纪这么大了,你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父亲的长笛
赵文静
小时候,每天晚饭后,父亲总喜欢拿出心爱的长笛吹奏一曲。那时,她特别爱听,笛声一响,她就用跑调的声音跟着哼歌。母亲也停下手边的活,侧耳倾听,发丝垂在脸上,格外柔美。
夏天的傍晚,父亲有时会拿着长笛去巷口儿。邻居们说:“来来,吹一段儿!”“吹一段?”父亲似问似答,将笛长横放嘴边。清脆悠扬的笛声从父亲的嘴边漫延开来,如哗啦啦的小河流水。大人们摇头晃脑陶醉着,孩子们停止嬉闹,围在父亲身边,眼里充满了好奇与崇拜。那样的时光里,她是红人儿,孩子们羡慕极了她有一个这样将笛子吹得声声悦耳的父亲,哄着她,把好吃的分给她一份,只为了听她父亲吹笛子时可以靠近一点儿。她亦是非常地骄傲的,那时,父亲是天,是地,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她开始讨厌父亲吹长笛,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写完作业后,父亲又拿出长笛来吹。笛声刚响,她就大吼一声:“唉呀!别吹了好不好!烦死人了!”笛声戛然而止。她看也没看父亲一眼,转身跑回自己屋。
她三年级时,父亲的工厂倒闭,两年后,左腿残疾又没技术的父亲被安排当了环卫工,负责她学校周边街区的卫生。那天,一个捣蛋鬼在班里嚷嚷:“门口那扫地的老大爷是小敏她爸!”顿时,嘘声,哄笑声连成一片。她感到无地自容,趴在桌子哭了。那一刻,她只恨父亲没出息!
她毕竟还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只是不再喜欢父亲吹长笛了,每次父亲一吹就被她狠狠地制止。渐渐地,家里就听不到笛声了。
上了初中,离家远,她从不跟别人提家里的事。可事情就是这么巧,父亲工作间隙坐在环卫车旁的马路牙子上吹长笛,竟被电视台记者录进了镜头。节目播出后,恰巧被她老师看到,把这事当作励志故事讲给同学们听,班里爽直的同学对她说:“小敏,你爸好酷哇,扫大街还不忘了吹笛子!”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极力隐藏的父亲,就这样被曝光在全班同学面前。她忍无可忍,到家就跟父亲吵:“你说你扫个垃圾,还吹什么长笛,丢人都丢到电视上去了,我都快没脸活着了!”“啪”地一声,母亲的巴掌落在她脸上:“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这样说你爸!要不是你,你爸……”“别跟孩子瞎说八道!”父亲喝住了母亲。“你可是听着你爸的笛声长大的呀!你小时候那么爱听,你爸干一天活儿回来,多累都吹给你听……”
父亲的沉默和母亲的训斥并没有打动她,她还是悄悄地拿走了长笛,扔在了城边的小河里。虽然那一刻她心里也有丝丝的不舍。她等着父亲爆发,然而,没有。自此,父亲再没提过长笛的事儿。
多年以后,她有了孩子,懂得了做父母的艰辛。她对父母很好,常常给他们买吃的穿的。儿子初一那年,学校要开“感恩”主题晚会,儿子在家练唱《父亲》这首歌:“想想您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抚摸您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儿子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得她心里一阵阵酸,一阵阵疼……
第二天,她买了一支上好的长笛,给父亲送去。父亲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地摩挲起来。她吞吞吐吐,说:“爸,对不起,当初是我扔了你那长笛。”父亲一笑:“傻丫头,我早知道是你干的。”母亲走过来:“还是闺女疼你呀!你这条腿没白断,委屈没白受啊!”“腿?没白断?”她吃惊地问。“还不是因为你三年级那年非吵着要电子琴,你爸为了挣钱给你买琴,你爸大雪天骑车给人送货,摔断了腿……”“哎!跟孩子提这些干啥!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父亲笑着打断母亲。转脸看她。她赶紧抹一把泪,挤出笑来,说:“来来,吹一段!”“吹一段?”父亲似问似答。将长笛横放嘴边。
久违的笛声从父亲嘴边漫延开来,飞扬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她跟着哼唱,母亲则满脸温柔,鬓角的白发泛着银光,格外柔美。
清脆悠扬的笛声从父亲的嘴边漫延开来,如哗啦啦的小河流水。大人们摇头晃脑陶醉着,孩子们停止嬉闹,围在父亲身边,眼里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她赶紧抹一把泪,挤出笑来,说:“来来,吹一段!”“吹一段?”父亲似问似答。将长笛横放嘴边。
难忘“棒槌”
①17岁那年,我成了一名下乡知青,当地人有一句俗语:“还拿棒槌当针(真)呢!”是说一个人凡事太较真。有一位女子,我在心中一直称他为“棒槌姐”,是因她那份较真的真情。
②知青宿舍是几间养过多年牛的牛屋,离屋子10多米远,牛屎尿的味道也会扑面而来。这个我并不怕,知青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嘛,这点困难算啥!那时对我来说,难的是洗衣被。我是抱着战天斗地的热情去的,劳动起来总抢重活,脏活干,身子骨又比较单薄,每天收工回到宿舍,精疲力竭的我只想用用脑子,看看书报,根本不想再做体力活。
③或许见我爱看书读报,衣服上又常常有污渍,一天收工后,一位女子来到知青点,将我丢到地上的脏衣服拾起,又拿了其他几位知青的脏衣一同放进木桶中。当我们阻挠时,她已端起木桶,向村前的东荆河走去好远了。
④当时物资匮乏,乡下人日子十分困难,洗衣皂只有比较好的衣服才能涂擦上一点,平时洗衣是拿木桶挽了衣服到河边,将衣濡湿后放在青石板上,用棒槌敲打。
⑤日落时分,她把衣裤拿到知青点,衣服上除了贮满阳光外,还有淡淡的肥皂香味。我明白了,她不止槌衣,还用了于她而言,非常金贵的肥皂。难怪衣服洗得那么干净!
⑥我不能让她出了力还搭钱。第二天她来拿脏衣,我拿出5毛钱往她手中塞。她极力推辞,慌乱中,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只见她的脸上飞起一片红,就像天边的朝霞。我顿时感到脸上也热热的!虽说她已成婚,却只比我大两岁,由于羞愧钱也就没给出去。
⑦那天收工后,我去了她家,将用那五毛钱买的两块洗衣皂放到她家桌子上。她还是死活不肯要,我说:“姐,别推了。要不,你就不用再给我洗衣了。”她这才松开手,眼角晶莹,“你们是一些不会做家务的毛头小子,远离父母实在太难了!”
⑧让我不曾想到的是,第二天,在大队部她被批斗了,只因她收了我两块肥皂。我得到消息后,立即找大队支书理论,结果不但没减轻她的“罪责”,连我也受到处分,说我是非不分。
⑨此后几日,每见她背着大捆衣被走向河边时,我的心就如有棒槌重击。那天,我鼓起勇气走下堤,来到她身边,似乎用尽力气,声音却低低的:“姐,是我让你遭罪了!”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看着我,柔柔地说:“没事,别搁心里,他们罚我为全大队的知青洗衣被,我愿意,白天累点,夜里梦也舒坦。”
⑩说着,棒槌声又响了起来……我的心也回应着。当时知青已开始大批回城,我想,有她这样的姐,即使我不能回城,心中也会如河水一样清澈甘甜!
⑪之后不到两年,知青都回城了,牢房里只有我一人,原因是那天在她遭批斗时我去做了争辩。一天,她又送来洗净的衣被,无意中触碰到她的手:“好烫啊!”原来那天她发烧了。我说:“姐,你不能这样和自己过不去,生病发烧应该好好休息啊,怎么还为我洗衣被?”她没说什么,脸上有些愧疚.
⑫那段时间,看到只剩下我的知青点,她总说:“是我连累了你。”我对她说:“姐,话哪能这么说?你就如这棒槌,质朴纯洁,浸透着河水的甘洌。”
⑬不久,我得到回城通知。知此后,她既为我高兴,又有些不舍。看着地,我的心头泛起一役酸酸的感觉。
⑭这天,我陪她来到河边。只见她高高挽着裤脚,双脚着力地支在河中,白色干净的被单被她挥起来,似抛起一片纯洁无瑕的真情。灿烂的阳光落在地的头上,给她的发际抹上一道金边。正在远行的航船,还有倒影于水中的人影,鱼影,随着流动的河水,在她的身下荡漾、远逝。
⑮几十年过去了,我一路勉力前行,工作上有所成就,同时还成为一名作家。只是因为:有我称之为“棒槌姐”那美丽而坚强的身姿回映在眼帘,那昂扬而充满真情的棒槌声回响于我耳际,还有那一湾清凌凌的河水,一片绵厚甘醇的土地,流淌、延展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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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
嗅到衣服上的香皂味 |
因她被批斗而找支书 |
见她背衣被走向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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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 |
艾香悠悠溢端午
钟芳
①“五月五,是端午。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在我的家乡,每到端午节,人们除了赛龙舟、吃粽子、喝雄黄酒外,还要去采几束艾草,插在自家的门楣上。我对插艾草这一习俗一直情有独钟,那一缕袅袅清香,常常把我牵进思念的故乡.
②儿时家乡的端午节,是氤氲在艾草香里的节日,家家户户门上都插满了艾草。听长辈们讲,艾草能祛病免灾,驱邪避晦,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端午那天,将它插于门楣,可使人身体康健。可这一插,竟有了上千年的岁月。那一束束斜插在门上的艾草,散发出淡雅似草药味的清香。那清香,丝丝缕缕,弥漫在屋子里,弥漫在童趣融融的村庄里。轻轻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上一口气,顿感心旷神怡,神清气爽。这一吸,那清香便让人终生难忘,岁月流转,内心一直萦绕着这一份乡野浓情。
③艾草是一种芳香型草本植物,碧绿中出幽幽香气。每年初夏,正是艾草疯长的季节,它们总是挤挤挨挨地长在溪水岸边,叶片浑身泛着白白的茸毛,不施粉黛,绿油油的,充满着活力。那身姿挺拔瘦直,宛如亭亭玉立的乡村少女,清秀淡雅,温婉脱俗。轻风拂过,便有暗香浮动,带给你拂面的清凉芬芳,让人不由得吟出《诗经》里的佳句:“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④端午节的清晨,母亲总是带着我一大早去河边采艾草。来到河堤边,只见两岸青草苍翠欲滴,河水清清,鱼跃蛙鸣。晨曦中,深绿色的叶子闪闪发光,亮晶晶的露珠儿从繁密的艾叶上滚落下来,很是美丽。只见母亲小心翼翼地采着艾草,洗去上面的泥土,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母亲总是乐得合不拢嘴。回到家中,母亲还会用碎布块缝制成各种精巧的小香包,内装积存的干枯艾叶,让我们佩于胸前。嗅着淡淡的香草味儿,感受到的是母亲的疼爱和温情。
⑤据说艾草全身是宝,有祛湿、散寒、消炎、抗过敏等功效,被称为“医草”。用艾草泡水洗澡,可以解毒治病。每到端午,母亲总是煮一大锅艾草水,倒入盆中,让我和小弟泡澡。坐在漂浮着艾叶的木盆中,吸着缓缓上升的芬芳香气,相信谁也不会拒绝这份浓缩了大自然草木精华的馈赠。也许是这样的清洗很舒服,小弟的脸上总是露出可爱的笑容。在艾草水的熏蒸下,我们的皮肤变得光洁生香,整个夏天都清清爽爽。
⑥一眨眼,端午佳节又快到了。母亲接连从老家打来了几个电话:“今年端午节要记得回家插艾哦。”听着母亲的唠叨,那悠悠艾香,又溢满心间。此时我才幡然醒悟,端午插艾草不仅是一种念想,一种母爱的味道,更是一种习俗,一种文化的代代传承。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一棵充溢绿意与清香的艾草来。愿那绿茵茵的艾草,生生不息,艾香馥郁而绵长。
(选自《天津日报》,有删改)
只见母亲小心翼翼地采着艾草,洗去上面的泥土,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母亲总是乐得合不拢嘴。
灯塔
刘建超
父亲名字叫海,名字叫海的父亲当兵前从来没有见过海。
给父亲起名叫海的爷爷也没有见过海,父亲曾问过爷爷,海是什么?爷爷指着村子里几亩地大的池塘,说,江河湖海都是水,这池塘就是海。去,下海耍吧。
父亲光着屁股在池塘里扑腾,那时他以为,天下有水的地方就是村里的这一方池塘。
父亲参军,跟着部队南下。
首长问,你们谁能爬山?
父亲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从小就上山放羊砍柴,每天翻山越岭如走平地,没啥说的!
首长又问,你们谁会游泳?
父亲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会,村里的海,我能一口气扑腾几个来回,没啥说的!
父亲的两个没啥说的,就随着部队的改编成了海军。他以为海军就是要上舰疑,开着军舰像开着坦克车一样。
父亲被派去学习航标灯和柴油发电机的维护和保养。他学得很快,成绩也好。学习结束他被分配到远离大陆的小岛上,岛上只有他一个人,日夜守着航标灯。
排长对父亲说,这个小岛你就是岛长了,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归你管。岛上活着的东西就是空中的海鸟,海滩上的海龟、螃蟹。
排长说,守护好航标灯就是守护好祖国的领土。能看到航标灯的地方都归你守护,小海,你要自豪呢。
父亲很自豪。父亲每天的日子就是在小岛上巡逻,给航标灯添加柴油。父亲从没有一点儿的失落。
日子单调枯燥,父亲却喜爱上了这座小岛。父亲说,守岛的日子里,他真的学会了游泳,学会了钓鱼,学会了和海鸟说话。
寂寞的时候,父亲就给母亲写信,每周来岛上送给养的船就成了他们传书的鸿雁。父亲的书信封封都是海岛的说明书,岛的静、岛的动、岛的趣、岛的乐,没有半句岛的苦、岛的累。他告诉母亲,坐在礁石上可以看到水中的游鱼,扎个猛子可以捞出红薯大小的海参,晚上睡觉,都会有蜻蜓来敲你的柴门。
母亲被父亲的描绘给迷住了,带着红薯干炒花生到了海岛。母亲上岛的日子遇到了风浪,母亲被颠簸得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船还是靠不了岛,只是依稀地看到个人影在挥手。母亲没有上岛,她死心塌地要嫁给父亲。母亲说,那么艰苦的日子父亲都乐观地面对着,跟着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排长带着送给养的几名战士,为父母亲举办了简单而又热烈的婚礼。母亲留下和父亲相伴在孤岛上守候航标灯,两个人的世界把寂寞过成了快乐。闲暇,父亲教母亲游泳,在滩头捉蜻蟹抓海参,他们把钓的鱼晾干,让给养船带回连队的炊事班。
父母最快乐的事就是给未来的孩子起名字,两个人对孩子叫什么名字争执不下,父亲说,周一、三、五,叫我起的名,周二、四、六叫你起的名,星期天咱俩一起带出来玩,于是经常听到父亲喊着,海星、海带和我一起出操,正步走!母亲会说,岛儿、灯儿开始做饭喽。
母亲怀着我的时候,遇到一场特大风暴。
浓雾翻滚,暴雨雷鸣,海天像倒翻过来一样,几十米高的巨浪一排排咆哮着疯了般拍到岛上,航标灯都被震得直摇晃。父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势,有些不知所措,偏偏柴油机发生了故障。
母亲说,这么大的风浪,不会有啥船只过往,等风浪小了再上塔修理吧。
父亲背上工具包说,上级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维护好航标灯,首长说过,岛上的灯塔就是国家主权的象征,一分钟也不能灭。
父亲登塔,风浪扑得他站立不住。母亲担心,找来绳子系在父亲的腰间,另一端缠在自己身上,两人就这样守护在机器旁,在咆哮的海浪中坚持到天明。父亲看着累瘫在身边的母亲,抚着她的秀发说,今天该哪个孩子陪咱出操了?母亲抱着父亲哭了,父亲说母亲上岛就哭过那一次。
部队裁军,灯塔移交给地方政府管理,父亲也脱下了军装,可他依然留在岛上,父亲在孤岛上守护灯塔四十年,直到退休。
父亲病重期间,我正带着舰队在波斯湾护航。
母亲说,父亲念念不忘他那座小岛。老海啊,你放心,等我俩都走了以后,让孩子给咱办个海葬,把咱俩的骨灰撒进大海,撒在当年的海岛上,我陪着你一起守护大海。父亲欣慰地笑了,伸出枯瘦的手,抹去母亲的泪痕,自己的眼角却淌下泪水。
我是舰长,每次出海执行任务,路过那座小岛,我都会行注目礼。在那座小岛上,伫立着一座无形的灯塔。
父亲给我起的名字叫洋。我告诉父亲,我给儿子起的名字叫深蓝。
(选自《小小说选刊》2019年第20期
父亲当兵前没有见过海————父亲和母亲相伴守岛————父亲守护灯塔直至退休——父亲病重
父亲欣慰地笑了,伸出枯瘦的手,抹去母亲的泪痕,自己的眼角却满下泪水。
在那座小岛上,伫立着一座无形的灯塔。
白胡子
包利民
推开门,年轻的夏天扑面而来,我走过院子的过道,旁边菜园里传来许多蔬菜的低语。
我正想着去村西的河边看看,忽然前院里的那个老大爷就出来了。我挺喜欢看他的胡子,比手指都长,又白又直,干干净净的感觉。此刻,他慢悠悠地走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在若有若无的风里微微起伏,阳光也在上面跳跃。
白胡子老大爷走一步,便往嘴里扔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再吐出来,我的目光就随着那把白胡子前前后后地转。忽然,老大爷停下来,冲我招手,我跑过去。老大爷张开右手,在他土褐色的掌心上,几枚红红圆圆的东西,在阳光下仿佛是透明的一般。
樱桃!当时村里有樱桃树的没几家,前院人家就有一棵,到了成熟的时候,他家的孩子走路都和别人不一样。老大爷把那些樱桃放进我的手里,那份温润圆滑在轻触之下,立刻在心底荡漾出甜蜜的波纹。我对着他的白胡子笑了一下,便往家里飞奔。一路惊醒了那些虫儿,惊醒了假寐的风,惊醒了院子里的精灵们。我和姐姐们把那十几颗樱桃把玩够了,才分食掉。
后来姥爷知道了这件事,很不高兴,并说我不应该吃别人家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姥爷狠狠磕着烟斗,磕得火星四溅。姥爷也有一把白胡子,却是那种山羊胡,不很长,下面汇成一个尖儿。他生气说话的时候,白胡子便一撅一撅地,像是把那些出口的话接住再抛出来。
村中间的井台边有一棵很古老的树,村里的许多白胡子老头便坐在那儿。我们一群小孩子常围拢在树下,一个苍老的声音挟带着古老的情节在夜里弥漫开来。那是一个我们喜欢的白胡子老头,他的胡子里真的长满了故事,每一个晴朗的夏夜,都是从他不重复的故事开始。或者评书演义,或者乡野传说,或者鬼孤精怪,为我们即将到来的梦准备着素材。
无论大人小孩都听兴很浓,姥爷和前院的白胡子老大爷也都在,他们离得很远,互相从不看上一眼,都是低头抽烟,扇蚊子,听故事。渐渐地,故事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去,井边树下,只剩下寂寞的星光。
姥爷与前院的老大爷不和,如果走在路上,看到对方,必有一方会绕开。如果不得不狭路相逢,也都高扬着头,两把白胡子快要翘到天上去。不过我们两家的大人和孩子都是很要好的,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要给另一家送一盘去。姥爷喝酒的时候,如果看到好莱,就从不问是谁送来的,好像已经忘了当初他教训我,不该吃别人家的樱桃。
那个冬天,雪大雪深。有一天,姥爷上午带着冰穿子去野外凿冰捕鱼,一直到下午也没有回来。亲戚们和左邻右舍便全副武装出去找,半路遇见姥爷扛着已经冻了的鱼回来,我看到他的胡子更白了。
在村口,竟发现前院老大爷站在那儿张望,我们出现后,他看都没看姥爷一眼,白胡子翘着,转身悠然地往回走,却一下滑倒在地上。直到我被姥爷连踹了两脚之后,才反应过来,止住笑,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当时笑得很温暖,暖得他胡子上的霜都化了,于是白胡子就显得瘦了许多。因为他看到,姥爷踹我之后,自己也滑倒在地上。他笑着说,好孩子明年我还给你摘樱桃吃。
夏天还未深浓,故事老爷爷的故事就全都讲到了结局,他是在一个夜里无声无息地离去的,带着他许多没有讲完或者没有讲过的故事,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我渐渐地发现,姥爷的态度有了微妙的改变,不再一听我们提起前院白胡子老大爷,就气得翘起胡子,有时候他的目光捕捉到前院白胡子老大爷的身影,竟会缠绕着跟出很远,直到那个身影远得拉断了他的目光,他才若有所思地坐下来,不停地吸着烟斗。秋天的时候,前院白胡子老大爷好几天没有从院子里走出来,我们就去他家里,看到他正躺在炕上抽烟袋,我们知道他病了。回家说起的时候,姥爷在一旁偷偷地听着,然后就似乎是听得不耐烦,抓起烟斗走出门,在大门前来回转悠。有一天我正在前院玩儿,白胡子老大爷依然躺在炕上,很瘦,盯着棚顶上糊着的旧报纸发呆。忽然我看到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然后那目光就温暖起来,就生动起来,他的嘴角牵扯起一丝笑意。我也向窗外看去,只看到姥爷的一个背影,正匆匆地逃离。
秋天深的时候,前院白胡子老爷爷去世了。
前院白胡子老爷爷出殡的那天,姥爷就走在最前面,天上有雨丝飘落,掩饰不住他满脸的泪。那些泪水爬过他沟沟坎坎的脸庞,挂在白胡子上,然后随着每一步的踏出而坠落下来。
那个深秋的下午,姥爷坐在村西的高冈上,从此,这个村子里只剩下了他,我的姥爷他的白胡子在风里微微地颤动,像是一种怀念,像是一种等待。
(选自《厦门文学》2019年第10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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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事件 |
情感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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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
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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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子爷爷在村口张望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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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子爷爷生病了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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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
难过 |
有时候他的目光捕捉到前院白胡子老大爷的身影,竟会缠绕着跟出很远,直到那个得拉断了他的目光,他才若有所思地坐下来,不停地吸着烟斗。
从此,这个村子里只剩下了他,我的姥爷,他的白胡子在风里微微地颤动,像是一种怀念,像是一种等待。
在汉江北岸,我遇到一个青年战士,他今年才 21 岁,名叫马玉祥,是黑龙江青冈县人。他长着一副微黑透红的脸膛,高高的个儿,站在那儿,像秋天田野里一株红高粱那样淳朴可爱。不过因为他才从阵地上下来,显得稍微疲劳些,眼里的红丝还没有褪净。他原来是炮兵连的。有一天夜上,_,出去一看,是一个朝鲜老妈妈坐在山冈上哭。原来她的房子被炸毁了,她在山里搭了个窝棚,窝棚又被炸毁了。回来,他马上到连部要求调到步兵连去,正好步兵连也需要人,就批准了他。我说:“在炮兵连不是一样打散人吗 ? ’“那,不同!”他说,“离敌人越近,越觉着打得过瘾,越觉着打得解恨 !”
D 行动描写语言描写心理描写
【甲】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乙】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南渡,依姊夫邓当。当为孙策将,数讨山越。蒙年十五六,窃随当击贼,当顾见大惊,呵叱不能禁止。归以告蒙母,母患欲罚之,蒙曰:“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母哀而舍之。
鲁肃代周瑜,过蒙屯下。肃意尚轻蒙,或说肃曰:“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顾之。”遂往诣蒙。酒酣,蒙问肃曰:“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①?”肃造次②应曰:“临时施宜。”蒙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虎熊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肃画五策。肃于是越席就之,拊③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
(节选自《三国志·吴志·吕蒙传》,有改动)
【注释】①虞:意料,预料。②造次:鲁莽,轻率。③拊,(fǔ):抚摩。
蒙辞以军中多务
即更过目相待
遂往诣蒙
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
①但当涉猎,见往事耳。
②不探虎穴,安得虎子?
与“天鹅”同桌
在一次文艺晚会后,15岁的我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班上一个跳天鹅舞的女同学。我无休止地幻想着在春天明媚的阳光里与“天鹅”展翅蓝天的美景。于是,课堂上我接二连三地把老师的提问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看着班主任犀利的目光,我忐忑地说:“近来我熬夜熬久了,头晕。”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师和同学都知道的。班主任信了我,还给了我一个赞赏的微笑。虽然春天的秘密好不容易保全了,决定命运的中考也正在逼近,可我的思绪已成了脱缰的野马,我告诫自己一百遍悬崖勒马,一千遍珍惜前程,可我的思绪早已不属于我了。甚至,还异想天开地幻想能在下一次编排座位时成为“天鹅”的同桌。
不过,运气还真和我开了个玩笑。新一轮的座位编排后,我竟然真成了“天鹅”的同桌。我至今还记得那一整天我在涔涔虚汗中,幸福地沉浸在席慕容《一棵开花的树》里的情景,难道,这就是我在佛前求了五百遍的缘?
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却悲哀地发现“天鹅”完全就是那个面对一树鲜花无视走过的狠心人——她很少看我,偶尔扫视,也是淡淡的、冷冷的,仿佛陌生人随意的一瞥。是啊,她的学习是那么好,从没考过第二;她的特长那么突出,唱歌、弹琴、跳舞,样样俱优。和她相比,我该是“丑小鸭”,还是“癞蛤蟆”呢?我痛苦地思索着,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平庸与不堪。
运气再一次和我开着玩笑。一个阳光比水晶还明亮的下午,“天鹅”向我请教一个并不怎么难懂的成语,她说一时忘了。末了,她还很认真地说:“你这么聪明啊,那我以后得多请教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这是什么声音啊,天籁!对了,我就是不休息、不吃喝地学习,也不能让她失望啊。
我开始留意她的学习内容,她可能遇到什么难题呢?一番观察后我冷气直冒:她学得很顺利的内容,随时都可能成为我的难题;她的学习时间排得比我胡思乱想的时间还满……可是,为了我的“天鹅”,我取消了周末游戏、课余闲聊等一切需要花费时间的不必要活动。我虽不能飞翔,但我可以日夜兼程啊。我希望“天鹅”在迎接朝阳的某个清晨,能惊异地看见风尘仆仆但不乏神采奕奕的我。
一年后的中考中,我真的成了“天鹅”最靠近的同行者,我比她仅仅差3分。此时的我已经懂得,16岁的年龄应该在自己的生命之田里种庄稼还是种杂草。虽然最初的妄想已经淡然,但我对“天鹅”的感激比血还浓。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出息,一定会用我生命里的所有来还这无价的情谊。
然而岁月一晃十多年,我仍是一名平凡的小学老师,而她已成了某地小有名气的计算机专家了。恩是无法报了。感慨之余,我悄悄地收起了当年的凌云豪气。
可是,偏偏有了这么一次令我终生难忘的同学聚会。
她还像当年一样光彩照人。酒酣之中,我们都想起了当年紧张而快乐的学习生活,想起了曾经和今天的我们一样年轻的恩师们。岁月无情,他们之中而今有多少人华发浸染,而我们因为这样那样的俗事,又有几人曾回去看望过他们呢?
在怀旧的氛围里,“天鹅”突然认真地盯着我看,半晌,她说:“有一个秘密,一直藏在两个人心里,今天,我想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我一惊。
“天鹅”的眼神变得飘忽而悠远:“那年的座位是班主任特别安排的,要我向你请教也是班主任安排的。”
做了十年的老师,到这一刻我才顿悟教育的真谛。
与稻田重逢
①儿时记忆里,散布在村子里的每一块稻田,都像家里的孩子一样,有自己的名字。村里人的心思似乎都扑在稻田里,唤起孩子的名字,一贯粗嗓门,而说到稻田呢,开口闭口则是“俺家的长丰大丘”“屋门口的三湾丘”……完全是一副温柔的声调。
②每一丘稻田即是每一家的孩子,这是一点也不夸张的比喻。稻田像个碗,装着村子绵长的日子。
③站在老屋门槛外,一抬眼就能看到长丰大丘。长方形,显得规整,面积也不小,足有五亩三分,这样的大田在小村里可不多见。大丘的上面就是椿树塘,只要塘里有水,这田里的收成就不愁了,所以叫它“长丰”还真不是没来由的。一脚踩进黑油油的泥里,一股爽溜溜痒滋滋的感觉从足底直抵心里头。长丰大丘以前可是谁家都想耕作的一块田。分田到户时,爷爷靠运气抓阄分得了长丰大丘,高兴得不亚于中了头彩,一天里少不了要去田边转上几趟。邻居槐三爷见了,半是调侃半是妒忌地讲:转什么转呢,别人又搬不走你的田。
④田是好田,种田的亦是好手。爷爷在长丰大丘干得风生水起,一年两季里,稻子穗穗金黄饱满。
⑤几年之后,村里对田地进行调整,长丰大丘被槐三爷家的后辈新初分去了,爷爷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子。其实,当时爷爷已八十高龄,即便身体再健康,也种不动长丰大丘了。可他还是喜欢到田边去转悠转悠,回来后总不忘和槐三爷唠叨几句,无非是让他提醒一下新初,A_____。有次新初随口回了一句:“老伯你就莫操长丰大丘的闲心喽。现在种田也有新法子了呢。”给爷爷呛得半天不吭声。自此,他的心思便转移到了自家屋后的菜地里。
⑥上世纪90年代起,村子里的年轻人如新初,大都加入打工的行列南下北上。一片热闹声中,稻田的名字逐渐变得暗淡。起始,两季稻改成一季,后来有的田连一季也不种了,任其杂草丛生。那时的爷爷经常搬把竹椅子倚门而坐,望着长丰大丘叹着气。椿树塘多年不曾清淤,塘堤也日渐破旧。
⑦自爷爷奶奶过世后,父母随我住到了县城,一年到头已难得回老家一趟。长丰大丘,以及那些曾经被村里人视为命根子的稻田,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淡去。只是父母还会在家里,不时提及一丘丘稻田的名字。母亲说:“现在种田的政策其实挺好,不用交税,还有补贴,多好的事啊。”父亲接过话题:“像长丰大丘那么好的田,荒了真可惜。”我理解父母对于田地的那份情感。他们骨子里和爷爷一样,把自己的一生与田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⑧阳春三月的一天,正是水桐花开的时节,母亲意外接到了新初打来的电话。原来新初回到了村里老家,打算回来好好种田。田种少了也没意思,问母亲闲置在村里的田能不能让给他种。母亲一听,忙不迭地连连说:“好啊,太好了,反正荒在那里,你要是能种,怎么不好呢?”新初许诺,下次给家里送新米来。父亲在一旁搭话:“一粒米都不要你送,只管种好。”新初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话也多了起来。他告诉母亲,现在种田可轻松多了,乡里面鼓励的举措多得很,力度也大得很。他已经添置了崭新的农机农具,什么耕整机、微耕机、插秧机、施肥机,都配了好几种了,政府给补贴了上万元,自己花不了几个钱。特别是乡里专门派了督导组下到村子里,帮着把基本水利建设搞好了。椿树塘的塘堤都抹上了水泥,再也不用担心会垮塌了。
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驾车陪父母回家。父母望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乡野田畴,满目的青色让他们的话匣子再也关不住了。他们指点着视野里那一丘丘稻田,大湾丘、四方丘、枫叶丘……像久别后的重逢,如数家珍。
⑩他们最关心的当然还是长丰大丘。站在老屋前的地坪中,一眼就看见长丰大丘里浮起的那一层盈盈新绿,着实让他们一番惊喜。稻田的名字再度在小村叫响,一阵微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我仿佛嗅到了稻花香的清新,让人陶醉。
(谢枚琼《人民日报》2022年5月18日有删改)
| 时间 | 长丰大丘与椿树塘 | 家人的态度 |
| 儿时 | 田里有黑油油的泥,塘里有水 | 向往、喜爱 |
| 上世纪90年代起 | 田里杂草丛生,塘里堆满淤泥,塘堤破旧 | ① |
| 接到新初电话时 | ② | 高兴、欣喜 |
| 周末回家时 | 浮起新绿 | 惊喜、激动 |
①一脚踩进黑油油的泥里,一股爽溜溜痒滋滋的感觉从足底直抵心里头。
②文章第⑤段A处填上哪个句子更精妙?为什么?
句一:田里要放水了,田里要治虫了,田里又要薅草了。
句二:田里要放水、治虫、薅草了。
他们骨子里和爷爷一样,把自己的一生与田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A骨子里 B一生 C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