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愣
【泰国】曾心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一个干瘦佝偻的病人,头上遮着一张旧报纸,步履蹒跚地推开一间医务所的弹黄门。
正坐在案头看《黄帝内经》的李医师,抬头一看,见那新来的病人,正扯下那张湿漉漉的旧报纸,一时觉得,他挂在鼻梁上那副黑眼镜显得特别大、特别耀眼。
“请坐!”
“嗯。”
“贵姓?”
“张亚牛。”
“多大了?”
“五十九。”
李医师伸出三个指头给他诊脉。片刻,又叫他亮出舌头,然后说:“请把眼镜脱下!”
病人似乎没听到。
“请把眼镜脱下!”李医师再重复一遮。
只见病人那干瘪的右手举到耳边,颤颤巍巍地脱下黑眼镜。李医师不禁一愣,原来他是个“独眼龙”,右边凹陷的眼窝里不见眼珠子。左边那呆滞的眼睛,只发出直勾勾无神的目光。
李医师张开嘴,想再问下去。却见病人举着颤抖的手,把黑眼镜挂回鼻梁上,嘴角搐起一阵凄酸的蠕动。
“哪里不舒服?”李医师用习惯性的话问诊道。
“没有一处舒服。”
“吃得下呜?”
他慨叹说:“做人真工(辛)苦,过去爱(要)吃无好吃(没得吃),现在有好吃唔(不)敢吃!”
病人答话绕着圈子,李医师心里却完全理解他的话意,问:“有消喝病吗?”病人点点头。
李医师安慰病人几句后,便伏案开处方。
“服药三天后,再来看一次。”李医师把一张处方交给病人。
“多少钱?”
“一百铢!”
“医生,八十可以吗?”他居然还起价来。
李医师不禁又一愣!觉得他当了二三十年医生,从来是医生说多少,病人就给多少,甚至有的慷慨的病人还多给,从来没遇到过讨价还价的病人。这还是头一遭呀!李医师心里嘀咕着。
“可以吗?”
李医师不大自然地笑着,点头。
病人拿出一张一百铢。李医师还他二十铢。病人高兴地推开弹黄门走了。
在细雨中,李医师看着那个佝偻的病人,头上遮着旧报纸,步履蹒跚地挤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李医师站在门口自忖:“也许他是个数米而炊的人!”
三天后,不见张亚牛再来看病,但是李医师在另一个地方见到了他。
那天李医师驾着轿车,到他三十年前读过的某所华文小学。这所学校已被封闭近半个世纪,最近又即将复办。许多校友和热爱华文的人士,闻讯都赶来捐款。
坐在捐献台前,正是那个佝偻且戴着一副黑眼镜的张亚牛。他正在讲述自己一段求学不幸的遭遇:“三十年前,我曾在这个学校读过两个月书,不幸学校被封。我们组织了华文学习小组,但读不到两个月便来抓人。老师被抓走了,我越墙逃跑时,天黑不见五指,一个铁钩,把我的右眼球钩坏了。”他讲到这里,声音低沉沙哑,伤心地从耳边脱下那副黑眼镜。在座的人的眼光即刻聚成一束光束,焦点全落在他那只没有眼珠的凹眼窝里。
“读过书的人,那是无法理解没读过书的人的痛苦。我右眼瞎了,是痛苦的事。左眼虽能看见东西,但不识字,也好像瞎了一样。”也许他讲得太激动,血脉有点亢进,脸上不禁涨红起来。他又脱下眼镜,用手擦起滚动在左眼里的泪珠。
“现在学校要复办,我报名参加学习,当个胡子学生。”
在座的人都瞪大眼睛,哑然失笑。
“最近,我把一块地皮卖了,想把部分钱捐给学校。”他边说边把放在脚边的皮箱拿上台面来。他那颇抖而干瘪的双手慢慢打开皮箱。
呵!是一箱崭新的一千铢的纸币。
李医师和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看着捐款台上成叠的千铢纸币,李医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已写好的支票,脸上有点泛红。于是他提起笔来,在数字后面再添上两个零字,又在旁边签了名。
【注】曾心:泰国华文作家。铢:泰国官方货币,也称“泰铢”
三天后,不见张亚牛再来看病,但是李医师在另一个地方见到了他。
看着捐款台上成叠的千铢纸币,李医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已写好的支票,脸上有点泛红。
坑
余凯
①他下了摩托车,蹲下身子久久盯着柏油路面上的那个坑,底部残留着碎石子和前夜下的雨水,坑像被一口撕咬下来似的,他的心隐隐作痛,不觉皱缩着眉头,直到对面的村口传来“突突”的马达声,他才跨上摩托车,逃一般的飞驰而去。
②“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指望你把花生种下,天天都这样。”妻扛着锄头从暮色里走了出来,一脸不高兴地问。
③他把摩托车上的电钻、工具包拿下,脸偏到一边去躲开妻的目光,自顾往家里走,丢下一句道:“不都到现在回,你以为打工想几点就几点?”
④“咦!你长脾气了!”妻在身后盯着他说,他的后背冷飕飕的。
⑤“酒也不喝了,变了你!”吃晚饭的时候,妻把一口饭塞到嘴里,怀疑地盯着桌上的一瓶啤酒,还是忍不住说。头顶上是一只晕黄的白炽灯,他把自己的脸藏在碗里,__a__道:“饭都堵不住嘴吗?吃饭。”
⑥“肯定有问题!”妻断言道,像一个义正言辞的法官。
⑦他哆嗦了一下,把饭碗往桌上一顿,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__b__道:“烦不烦?吃个饭也不安神,你到底想怎样?”
⑧如果妻再逼问,他恐怕就会完全交代了,可是妻没有,客厅里传来碗筷碰触的拾掇声,他把自己隐匿在了卧室的黑影里,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⑨昨晚,他帮一个住户安装好最后的一盏电灯后,天已经黑了。住户热情地邀他喝一杯,他也只喝了一杯啤酒,就往回赶。他的家在农村,距离城里有十多公里路,每天他都这样骑着摩托车往返于城里和农村。天上下着小雨,当路过有坑的那条路时,他心里清楚,刻意避让着,但还是碾了进去,车轮一偏,自己就被摔了出去,也带倒了路旁的一个黑影,黑影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呻吟着,他魂都散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扶起车子,就一路急驶而去。
⑩卧室的灯突然被点亮,像一只蚊虫叮在眼皮上 , 他咬牙一动不敢动,担心眼睛轻微地眨动,秘密就会炸开,被暴露在灯光下,又喷泉般涌了出来。
⑪第二天清早,他红肿着眼骑车出门了,在小店门口买了营养品,骑到了那个坑的路口,他没有再笔直往城里的方向骑,拐向了村口的路。一家小超市坐落在村路上,一个老太太正端着一碗稀饭坐在门前喝着,他径直走了进去,掏钱买了一包烟,问:“老板,前天这前面的省道上是不是发生了一起事故?”店主摇摇头说:“没听讲啊!”“前天晚上,八点多。”他提示道。店主就朝外叫道:“李婶,你听没听说前天晚上前面发生了一起事故?”
⑫李婶进来说:“什么?——哦!好像张木匠前天夜里被人撞了一下,那人跑了——”“张木匠人呢?严不严重?”他_____________问。“那我就不知道了,老头子昨天才被儿子接走了,好像到武汉儿子那去了——”
⑬他眼神垂到脚面上,半天抬起说:“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是水电工,他要我昨天过来修电路的,拜托——”害怕他们怀疑,又补充。店主犹疑地还是瞄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翻看着报了一组号码。
⑭他走了出来,面前是一大片广阔绿油油的田地,有暖风拂动,他拨通了张木匠的电话:“喂!您好!你是张木匠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你是谁?”
⑮“我是——”他试探地说。
⑯突然电话里就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是谁?爸,陌生号码,骗子,挂了!”
⑰电话就响起了一连串“嘟嘟”声,像是水煮沸,他被热水煎熬着,脸寡白着。他痛恨自己,鼓起勇气再拨通电话,一连串说:“我就是前天晚上撞了你的人——”
⑱“什么?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皮。”对方哈哈一笑。“嗯!”就像是一块石头掉进水里,他喃喃道。
⑲他买了水泥,骑着车带了黄沙,停在了坑旁,拌好,就填在了坑里,等坑被磨平,他才直起腰,撕裂的伤口也被填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涨红着脸 ②瓮声瓮气 ③梗着脖子
绣眼与芙蓉
赵丽宏
①曾经养过两只鸟,一只绣眼,一只芙蓉。
②绣眼体型很小,通体翠绿的羽毛,嫩黄的胸脯,红色的小嘴,它黑色的眼睛被一圈白色包围着,像戴着一副秀气的眼镜,绣眼之名便由此而得。绣眼是江南的名鸟,据说无法人工哺育。一般都是从野地捕来笼养。它的动作极其灵敏,虽在小小的笼子里,上下飞跃时却快如闪电。它的叫声并不大,但却奇特,就像从树林中远远传来群鸟的齐鸣,回旋起伏,变化万端,妙不可言。
③那只芙蓉是桔黄色的,毛色很鲜艳,头顶隆起一簇红色的绒毛,黑眼睛,黄嘴,黄爪,模样很清秀。它的鸣叫婉转多变,如银铃在风中颤动,也如美声女高音,清泠百啭。晴朗的早晨,它的鸣唱就像一丝丝一缕缕阳光在空气中飘动。
④两只鸟笼,并排挂在阳台上。绣眼和芙蓉能相互看见,却无法站在一起。它们用不同的鸣叫打着招呼,两种声音,韵律不同,调门也不一样,很难融合成一体,只能各唱各的曲调。它们似乎达成了默契,一只鸣唱时,另一只便静静地站在那里倾听。
⑤在鸟儿的欢唱中,日子不觉得也欢快起来。
⑥一次在为芙蓉加食后我忘记了关笼门,发现时已是一个多小时以后,想那笼子可能已经空了。却没想到,芙蓉依然在笼中欢快地高歌,全然无视洞开的笼门。更没想到的是,从此以后,绣眼的鸣唱声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阳台上只剩下芙蓉的独唱,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⑦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芙蓉的叫声似乎有了变化,它一改从前那种清亮高亢的音调,声音变得轻幽飘忽起来。那旋律,分明有点像绣眼的鸣啼。莫非是芙蓉在模仿绣眼的歌声来引导它重新开口?然而绣眼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沉默。芙蓉执着地独自鸣唱着,而且唱得越来越像绣眼的声音。而绣眼不仅停止了鸣叫,也停止了那闪电般的上下飞跃。它只是瞪大了眼睛默默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回忆,在思考。它是在回想自己昔日的歌声,还是在回忆那遥远的自由时光?我感到困惑。
⑧日子一天天过去,芙蓉照旧每天欢歌,已多日无语的绣眼显得更落寞了,它整日在笼中一声不吭,常常一动不动地呆立在横杆上。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阳台上传来很热闹的鸟叫声,那是绣眼的鸣唱,但比它原先的叫声要响亮得多,也丰富得多。我感到惊奇,绣眼重新开口,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走近阳台一看,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鸟笼外,来了另一只绣眼。笼中的绣眼在飞舞鸣叫,笼外的绣眼围着笼子飞舞,不时停落在鸟笼上。那只自由的野绣眼,翠绿色的羽毛要鲜亮得多,相比之下,在笼里的绣眼毛色显得黯淡无光。不过此刻它一改前些日子的颓丧,变得异常活泼。两只绣眼,面对面上下飞窜,鸣叫声激动而急切,仿佛在哀哀地互相倾诉,在快乐地互相询问。
⑨那两只绣眼此刻的情状,让我看到了“欢呼雀跃”是怎样一种生动的景象。这情景深深震撼了我:从野地捕来笼养的小鸟,它们无奈地进入人类的鸟笼,痛苦地做了人类的囚徒。绣眼的重新开口,应该是对自由的呼唤吧。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还没碰到鸟笼,就惊飞了笼外那只野绣眼。我打开笼门,再退回到屋里。笼里那只绣眼对着打开的笼门迟疑了片刻,便一蹦两跳,飞出了鸟笼,它拍拍翅膀,飞过楼下的花坛,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⑩它一定是飞到了那个郁郁葱葱的鸟的世界。这样想着,内心不觉得欣慰起来。
欢快→→惊奇→震撼→
此刻它一改前些日子的颓丧,变得异常活泼。(从修辞角度)
山芙蓉
①上个星期来的时候,原来是想着行李越轻便越好走路,所以只在背包里放了一本速写簿和两只铅笔,想不到,在秋天的深山里,竟然到处都是高大的山芙蓉。
②野生的花树粗犷而又妩媚,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③疏朗的枝干直直向上生长再向四周分叉,枝桠层叠间仿佛毫无顾忌,毫无章法,灰绿的叶茎上长满绒毛,如果在不开花的季节遇到,不过是些一无可观的杂树而已。
④但是,当花苞密集丛生在枝头,当薄薄的花瓣逐朵回旋展开,颜色从纯白到浅粉到淡红,单瓣的山芙蓉仿佛在秋日的山间演出了一场又一场飘忽的梦境,让经过的旅人也不得不心中飘忽起来。
⑤而我偏偏只带了两支铅笔。
⑥当然,还是在树下努力画了一些速写,下了决心,这个星期还要再来。并且为了怕自己一如往常地对自己失信,在台北下机的时候,就直接又跑到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再买了去花莲的飞机票。
⑦一个星期过去了,在出发的前夜,往行李包里放东西的时候,孩子问我:
⑧“怎么才回来几天,又要走?”
⑨我声音放得很软地向他们解释:
⑩“怕花会谢,所以赶着再去一次。”
⑪孩子不说什么地走开了,我又放了一本水彩纸进画袋,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多画几张。
⑫再进到山里,花朵果然已经凋谢了不少,好在还有许多棵迟开的,依然可以入画。
⑬山上天气晴朗,每一片叶子好像都是透明发亮的。有人带着孩子上山,一边走一边还唱着歌,小女儿有些落后了,在经过我身旁时娇声地呼唤着她的父母:
⑭“你们走慢一点嘛!妈咪,等等我嘛!”
⑮我的热情忽然冷了下来。在我眼前,山芙蓉的颜色再也没有第一次看到时那样的诱人了,花间仿佛处处有我孩子寂寞的面容。
⑯提早一天回到台北,孩子们看到我的那一刻确实很快乐,晚餐桌上,每个人都说了很多话。
⑰然后,依旧是各人回到各人书桌前,做那些永远都做不完的功课,到了上床前互道晚安的时候,女儿才忽然说了一句:
⑱“妈妈,我们还是喜欢有你在家。”
⑲我一面微笑着拥抱我的孩子,一面好像看到那满山野生的花树,在无人经过的山路间,纷纷地开了,又纷纷地落下。
(选自席慕蓉散文集《透明的哀伤》)
(链接材料)据统计,某县常年外出务工劳动力20多万人,有9万多(含父母一方外出)18岁以下的孩子脱离父母的直接监护成为留守儿童,占儿童总数的45.7%,分布于全县各个乡镇、村。这些儿童正处在身心成长的关键时期。由于亲情缺失和隔代教育管理的不到位,导致留守儿童中出现学习困难、亲情饥渴、生活懒散的问题儿童,表现为:任性、冷漠、自卑、郁闷、失望、敏感、孤独、不安、胆怯等。这一现象已引起该县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选自新浪网《关于重视解决留守儿童问题的建议》)
毛乌素沙漠的月亮
陈忠实
朋友电话约写一点有关月亮的记忆。话尚未落音,我的心底便有一轮又圆又大的满月缓缓浮现出来。这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大的月亮,在毛乌素大沙漠的天空悬浮着,也沉浮在我的心底,整整25年了。
那是1985年的酷暑时月,由路遥挑头在陕北召开“长篇小说创作促进会”。会议的第二阶段,路遥突发奇想,要搞一场篝火晚会,就在荒无人迹的毛乌素沙漠里,这在当时无疑是一场浪漫而又颇为新潮的晚会。
柴火是向当地乡民购买的,一捆一捆干崩崩的沙柳棒子,见到引火便蹿起火苗,得着沙漠夜风的鼓吹,火势顿时便起一丈多高,把刚刚降下的夜幕现出一片光亮的空间。与会的这一茬作家正值青年壮年,又得着思想解放的时风的鼓舞,全都围着噼啪爆响的火堆几近疯狂地蹦跳起来,把静谧无息的毛乌素沙漠吵翻天了。我也交杂其中,蹦着跳着,便有了难得的一次尽情放纵的生命狂欢。不料有人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胳膊,不容分说把我拉出狂欢的人窝儿,说,咱俩散散步去。依声音辨识,这是诗人子页。
我便随着子页走,几乎是漫无目的的无意识行走,却恰恰走在往北的沙地上。往北无疑是更为荒凉的沙漠腹地的方向。凭着感觉判断,已经走得很远了,恰好脚下踩到了一道沙梁,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他坐下来。我也坐下来。白天被晒得烫脚的沙子似乎还有余温。我俩在沙梁上对面坐着,此起彼落地聊着。
无意间,我突然看见他脸上的轮廓了,不由一惊,瞬间就意识到月亮出来了。他几乎同时轻轻地惊呼:啊!多大的月亮!我转过身,就看见沙漠尽头地天相接的地方,浮现着一轮小碾盘那般大的月亮,惊得我一跃身站立起来。子页也站起来了。
面对初升起来的一轮满月,我们反复赞叹的词汇里,只有一个“大”字和一个“圆”字,竟然再反应不出一个更生动更美妙的文字来。我俩站在沙地上,看那又圆又大的月亮缓缓浮升起来。子页突然对我说:“我有一个提议——”却不说提议的内容。我也没有急于追问。只见他附下身去,在月亮照亮的沙地上摸索,终于找到几根沙蒿杆儿,去枝叶,盯着我说:“面对毛乌素的满月,咱俩发誓——”说着便跪倒在沙地上,把三根蒿草杆儿双手举起,反复三匝,插在沙地上,颇为郑重地发出誓言:“我对毛乌素沙漠的月亮起誓,和忠实老哥肝胆相照,永不背叛……”我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甚为庄重的举动,虽然始料不及,却没有任何犹疑,瞬即便和他并排跪下了,捡起三根替代香火的蒿草杆儿,照他的动作做起:双手握住蒿草杆儿,从胸前举起到眉心,反复者三,同样插在他插着的蒿草杆儿的一边,也信誓旦旦地对着毛乌素沙漠上空的月亮起誓,誓词自然和他的誓词保持一致。待我说完,两人相应地转过脸来面对面瞅着对方,两双手便紧紧地握在一起,然后便四仰八叉倒躺在沙地上,纵声大笑起来……
有人吼叫我和子页的名字,我俩当即应了声,料想篝火晚会要收场了,我俩似乎还留恋这一方静谧神奇的夏夜的沙漠,更有沙漠上空越升越高也愈加明亮的月亮。
算不得结义,也算不得结拜,不过是面对沙漠上空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诗人子页诗性倾情的瞬间生发的举动。我之所以毫无犹疑地响应,有一个基本的感知,就是子页弃政从文的人生选择。他在新时期文艺复兴的热烈而又神圣的文学氛围里,辞去了给一位重要领导当秘书的工作,自愿调动到文艺圈子里来,可见他对文学的痴迷和神圣。一个如此痴迷文学也神圣文学的同龄人,大致该当是可以信赖的……
之后25年,淡淡如水,一年半载遇合到一起,我看着他虽依旧浓密却大半花白的头,他瞅着我光亮的谢顶,互相先自笑了,竟然谁对谁都说不出一句客套的话,开口总是调侃。待喝过两盅之后,或他或我就会说起毛乌素沙漠里用蒿草杆儿作出对月起誓的事来,仿佛就在昨夜。可见毛乌素沙漠上空的那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沉浮在我的心底,也在他的心底沉浮着。我便自然想到,如果谁有了无论大或小的苟且之事,沉浮在心底的那一轮又圆又大的毛乌素沙漠天空的月亮,就再也浮现不出来了。原本仅属于诗人子页兴之所至的一项提议,其实不无玩笑作趣的成分,现在倒感觉到一种人生的颇可珍重的情趣了。
(有删改)
在“欣赏美文 学习写作”读写活动中,老师推荐阅读散文《毛乌素沙漠的月亮》,并布置了以下两个任务:
粽子的选择
耿艳菊
妈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没有一个妈妈不是偏心的。
哥哥比他大一岁。从小两个人在家里什么都是相同的。一样的碗筷,一样的床铺,一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饭菜。只是在位置上,哥哥习惯性地在左,他在右。
家里穷,买不起小孩子们热爱的玩具,也买不起小孩子们热爱的零嘴。可妈妈从田里干活归来,会捉两只一模一样的蚂蚱给他们玩耍。也会从兜里掏出一把酸甜的野浆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然后哥哥吃左边的,他吃右边的。
然而,这样相同的环境和条件长大的孩子,性格和体质却是迥然不同的。哥哥似乎生来就弱一些,瘦瘦的,总是爱生病,性格看起来也偏内向,像温室中的小幼苗,像城里没有见过阳光的备受呵护的小王子。而他却是虎蹿着长的,又黑又结实,整天没心没肺地又说又笑,树林子里奔跑,小河中摸鱼。皮实健壮的他看起来更像哥哥一些,哥哥也成了他的跟屁虫。
妈妈总是对他说,你哥哥不如你强势,你是他的亲人,你要让着他啊。妈妈也总是会对哥哥说,你是哥哥,你要知道爱护弟弟啊。
妈妈的担心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从小没有不打架的兄弟,不过他们哥俩的感情倒是不错。即使上了学,他们也在一起,成了同桌,哥哥坐在左边,弟弟坐在右边。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看一本故事书。
穷人家的孩子多半都知道刻苦,他们也不例外,学习上的事情从来都不让父母操心。转眼间,他们都读到了高中。那一年,爸爸却摔着了腿,不能再出去打工挣钱了,光靠几亩薄田是无法供他们读书的。月底回家,妈妈犹豫了很久,还是透露出了担忧。他们很懂事,他说让哥哥继续读吧,而哥哥坚持说自己是老大,理当撑起这个家,让弟弟读书。
这是弟兄俩长大以来第一次最强烈的争执,哥哥急得脸都红了。妈妈看着桌上昨天一个亲戚送来的一兜糯米,一把蜜枣,突然有了主意。她对他们说,你们哥俩别争了,我晚上把糯米泡上,明天早上给你们包粽子,吃中蜜枣粽的那个继续上学。
他们都点了点头,这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就多了一盘粽子。哥哥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已经坐在桌前等他了。像往常那样,哥哥吃左边的粽子,弟弟吃右边的粽子。
当他吃完一个,又打开一个,刚咬了一口,就吃出了蜜枣。他愣住了,妈妈一时也愣住了,甚至有几分惊讶。哥哥却高兴极了,似乎是他意料中的事,说,你看,老天爷都要让你读书,你还给我争。
妈妈那天只说了一句话,行,就你读吧。然后就去忙着干活了。
对于他去读书的事实,在亲戚邻居们看来也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他和哥哥的命运却是在这件事情上越走越远。哥哥为了照顾爸妈,没有选择出外打工,他跟着邻居学起了养鸡。他用妈妈和哥哥种地养鸡的钱读完了高中,又读完了大学,然后留在了城市,有了一个体面的工作。
后来,妈妈生病,需要输血,哥哥把他叫回来,他才知道原来哥哥身上流的竟不是和爸妈相同的血。他是爸爸同事的孩子。当年,爸爸和哥哥的爸爸同在一个地方干活,而他的爸妈因为一次意外不幸离世。爸爸回来和妈妈商量,妈妈觉得他可怜,就收养了他。
哥哥很早就从亲戚的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可他只把这个秘密紧紧地藏在心里,不曾问过爸妈,爸妈更不会跟他说。他心里知道,爸妈对他真好,比对自己的孩子都好。
那个蜜枣粽的选择其实是有意的。妈妈在那个包着蜜枣的粽子上是做了记号的。她觉得羸弱的哥哥更适合去读书,所以悄悄地把蜜枣粽放在了哥哥的那边。而恰巧早起的哥哥看到了妈妈的纠结和痛苦,他趁妈妈离开的刹那,又悄悄地动了手脚。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吃到了蜜枣粽。
妈妈到底是偏心了,她的天平偏到了最需要爱的那一端,而哥哥把这份本来就属于他的爱又给了他。
①而他却是虎蹿着长的,又黑又结实,整天没心没肺地又说又笑,树林子里奔跑
②他愣住了,妈妈一时也愣住了 , 甚至有几分惊讶。
谢道韫:从《三字经》里走来
①1600年前,她出生在东晋谢家。陈郡谢家与琅琊王家齐名,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合称“王谢”。“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就是他们。
②《世说新语》记载:有一年冬天,谢安给几个孩子上课,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随口问道:“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抢先答道:“撒盐空中差可拟!”谢安还没有来得及评价,一旁的谢道韫不慌不忙站起来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谢道韫因此被人们称赞为“咏絮之才”。
③转眼间,谢道韫到了出嫁的年龄,谢安把目光投向了能与谢家平起平坐的琅琊王家。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命运的走向却往往不遂人心愿。虽说王羲之书法独步天下,儿子个个风流儒雅,器宇轩昂,但谢道韫的夫婿凝之却略显愚钝。她与他的精神世界不在一个层次,她是一朵立于寒风中灿灿的梅花,衣袂飘飘,青丝飞扬,骨子里透出一股淡淡的傲气;而他,是一棵躲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老槐,资质平平,皱褶里藏着迂腐和平庸。谢道韫很失望,“大薄凝之”。尽管对丈夫的畏畏缩缩不太满意,但她还是恪尽妇道,该干嘛干嘛。
④尽显魏晋风流的王家,是文人雅士的聚集地。许多文人、官宦、书画名流都喜欢在他们家诗酒唱和,谈玄论辩,兰亭集会。谢道韫很是喜欢这样的场合,虽不能抛头露面,坐在帘后听他们思辨,也是一种享受。有一次,谢道韫听到小叔子献之与客人辩论,竟然被大家说的理屈词穷。帘后的谢道韫坐不住了,她遣婢女出去,“欲为小郎解围”。一言既出,语惊四座,纷纷为她鼓起掌来。她在屏后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娓娓道来,讲得入情入理,环环相扣,宾客们被她驳得哑口无言,甘拜下风。
⑤读书多的人,通身带着一股书卷气,慧黠幽默,清雅睿智,在俗世纷扰中自成一方天地,挡也挡不住熠熠闪烁的光辉。
⑥日子就这样在精彩与无奈间切换着,一天天过去了。
⑦晋安帝隆安三年,孙恩叛乱,会稽被围,城中大乱。作为会稽最高领导的王凝之,并不急着派兵,而是在府中设坛祭神,祈祷神灵保佑。任她磨破嘴皮子,他依然不为所动。后来城破兵败,王凝之被砍了脑袋,他们的儿子也被杀。谢道韫横刀在手,抱着年幼的外孙,杀出重围,终因寡不敌众,“手杀数人,乃被虏”。孙恩要杀她,谢道韫神态淡定,气势凛然,那是知识与智慧的沉淀,是深入到骨子里的高贵。孙恩胆怯了,他对才女谢道韫以礼相待,护送其返回会稽。
⑧战乱平息后,家园残破,物是人非,谢道韫把家里收拾干净,在堂上拉一素帘,传道、授业、解惑,受益学子不计其数。
⑨谢道韫最令人钦佩的,不是美貌,也不是文采,而是那种任波澜起伏宠辱不惊的淡定。这位魏晋才女,用一生阐释了“巾帼不让须眉”的含义。
⑩“若有诗书藏在心,岁月从不败美人。”
⑪那个读书多的女孩,被后人写进了《三字经》:“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
(作者:孟庆果,选自《散文百家》2019.02,有删改)
①“精彩”是指:。
②“无奈”是指:。
等鱼断气
清明时节有微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父亲。他这辈子对母亲是没说的。
大概是1969年前后,母亲因肝病导致脸部浮肿。肝病一向有“女怕脸肿,男怕脚肿”的说法,除此之外,她还伴有黄疸、全身乏力、脾肿大等症状。父亲多方打听求诊,医生授一消肿利水的奇方——鲫鱼汤,而且鱼要三两以上,药效才好。
这可难住了父亲,要知道在那个时候,物质极度匮乏,菜市场里绝对没有活鱼供应。他便去“黑市”,也就是地下自由市场购买,说是市场,其实就是鱼贩的流动摊位,如同间歇泉一般地时隐时现。更要命的是,因为“历史问题”,父亲还是“戴罪之身”,常去黑市是犯忌的。但为了母亲他义无反顾,黑市买来鲫鱼马上操作,按每碗鱼汤100克鱼计算,剖200克鲜鱼熬约30分钟,待骨肉分离时捞出骨渣,这时鱼汁呈白色,略注黄酒与蜂蜜,再熬十分钟,倒入两碗,早晚服用。十天后,母亲脸部的黄疸消退,再服十天,两眼黄疸大退,月余黄疸全消。他们即去医生处报捷,医生看了一眼说:“浮肿未退,继续。”父亲一听,傻了,医生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当时父亲的月收入才三十六块,时值冬令,鲫鱼少而贵,鲜活的、三两以上的更贵,每天一条,总得八毛钱左右,甚至一元,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要把家里掏空了。而且医生还不知道,为了抢一条活鱼,父亲多少次揎拳捋袖,和人在鱼摊前撕作一团。
“一定要活鱼吗?”父亲只问了一句。“当然!”医生顿了顿,又说:“刚咽气的也行。”
父亲一回家就去了黑市,而且很久没回来,母亲不放心了:“怎么回事呢?阿二去看看!”
天已擦黑。路灯下,我远远地看见父亲正蹲在地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搪瓷盆子—那时卖鱼的都把鱼放在搪瓷盆里,以便稍有风吹草动就提盆走人。而鱼贩则尴尬地注视着父亲,二人之间似乎是一种对峙。此时的西北风像野兽一样咆哮着,父亲蜷缩着冻得簌簌发抖的身子,但仍然坚定地蹲着。见我在他身边蹲下,父亲转脸尴尬地对我笑笑,然后附着我耳朵悄悄地说:“我在等鱼断气。”
我不解地看着他,没说话。为什么活鱼不买,要等到它咽气呢?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黑市的规矩,鱼一死,就腰斩而沽,一条一元的鲫鱼就可能暴跌到四五毛。
天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暗,搪瓷盆里的鲫鱼,盖着水草,那腮帮还在一口气、一口气地翁动着,越来越缓,越来越缓,忽然它不动了。
父亲胜利似的叫起来:“看!它不动了!”鱼贩恹恹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拿去吧,算我输拜侬(吴语:你)!蹲了两个钟头伊港(吴语:竟然)!”
然而父亲还没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飞快地抽出一把剪刀,钱还没付,就一刀刺入鱼腹,剐出鱼肠,那鱼心还在一翁一张呢。
“马上放血,和活鱼有什么两样呢?”他得意地对我眨眨眼,那鱼贩见状,眼珠瞪得老大,傻了。
这以后,父亲就成了“老蹲”。或许被父亲的举动所感动,或许觉得父亲“老举(吴语:资格老、经验足)识货”,可以省却与人的反复解释,鱼贩到后来都会主动招呼他:“过来吧老胡,格条鱼,快勿来赛哉(吴语:快不行了)!”
日子久了,他还蹲出了经验,并授我心法:背脊黑黑的鲫鱼,不要去蹲守,有得辰光可拖了。只有濒死之鱼,身上鳞片才会越来越黄、越来越白,及时一蹲,可以少吃多少西北风!
但西北风还是没有饶过他,大概第一天蹲守时就着了凉,以后他天天拖着清鼻涕去蹲守,撑了十天左右终于倒下,发高烧到40℃。
眼见母亲的浮肿在慢慢消退,不能功亏一簧,父亲决定派我去蹲守。
我那时还小,天天蹲在寒风里发抖,鱼贩看了于心不忍,常常主动喊我去拿将死未死之鱼,有的甚至将刚死之鱼直接剖了,扔过来,也不收钱。长大后读书,每每读到“仗义每多屠狗辈”,我便会想到他们。
大概一个月后,母亲的浮肿全然退去。
那是1969年上海的冬天。高天固然滚滚寒流急,大地却仍有微微暖气吹。
(作者:胡展奋。有删改)
路灯下,我远远地看见父亲正蹲在地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搪瓷盆子——那时卖鱼的都把鱼放在搪瓷盆里,以便稍有风吹草动就提盆走人。
这天上午,我和莎莉文老师为“杯”和“水”这两个字发生了争执。她想让我懂得“杯”是“杯”,“水”是“水”,而我却把两者混为一谈,“杯”也是“水”,“水”也是“杯”。她没有办法,只好暂时丢开这个问题,重新练习布娃娃“doll”这个词。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抓起新洋娃娃就往地上摔,把它摔坏了,心中觉得特别痛快。发这种脾气,我既不惭愧,也不悔恨,我对洋娃娃并没有爱。在我的那个寂静而又黑暗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温柔和同情。莎莉文小姐把可怜的洋娃娃的碎布扫到炉子边,然后把我的帽子递给我。我知道又可以到外面暖和的阳光里去了。
我们沿着小路散步到井房,房顶上盛开的金银花芬芳扑鼻。莎莉文老师把我的一只手放在喷水口下,一股清凉的水在我手上流过。她在我的另一只手上拼写“water”——“水”字,起先写得很慢,第二遍就写得快一些。我静静地站着,注意她手指的动作。突然间,我恍然大悟,有一股神奇的感觉在我脑中激荡,我一下子理解了语言文字的奥秘了,知道了“水”这个字就是正在我手上流过的这种清凉而奇妙的东西。
水唤醒了我的灵魂,并给予我光明、希望、快乐和自由。
井房的经历使我求知的欲望油然而生。啊!原来宇宙万物都各有名称,每个名称都能启发我新的思想。我开始以充满新奇的眼光看待每一样东西。回到屋里,碰到的东西似乎都有了生命。我想起那个被我摔碎的洋娃娃,摸索着来到炉子跟前,捡起碎片,想把它们拼凑起来,但怎么也拼不好。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我悔恨莫及,两眼浸满了泪水,这是生平第一次。
那一天,我学会了不少字,譬如“父亲”(father)、“母亲”(mother)、“妹妹”(sister)、“老师”(teacher)等。这些字使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变得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记得那个美好的夜晚,我独自躺在床上,心中充满了喜悦,企盼着新的一天快些来到。啊!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孩子吗?
一滴泪掉下来要多久
顾晓蕊
①那是一个深秋的早晨,天刚微亮,薄雾还挂在树梢上,我坐车前往山村学校支教。车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盘旋,直到日影西斜,才来到位于大山深处的一所中学。
②看到四面漏风的校舍,我心里一阵酸楚,于是决意留下来,把梦想的种子播到孩子们的心田。可是,事实远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简单,有个叫李想的孩子,就让我头疼。
③我在讲台上读课文,抬头见他两眼走神,心早飞到爪哇国去了。我大声说:“李想,我刚才读到哪了?”同桌用胳膊捅了捅他,他挠挠头说:“读的什么?没听到啊。”班上哄堂大笑。
④他还和别人打架,黝黑的脸上经常挂彩,问是怎么回事,他不肯说。有一回,我看到几个孩子围着他挥拳乱打,边打边说:“不信你不哭。”泪水在眼眶里晃,他昂着头,愣是不让它落下来。我大喝道:“为什么打人?”他们撒腿跑了,转眼没了踪影。我走上前,想说些什么。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心里觉得难过,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的童真哪里去了?
⑤周末,我到他家里走访。到那儿一看,我鼻子酸了,破旧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由于父母外出打工,家里只有他和爷爷。“他父母出去多久了?经常回来吗?”我问。老人叹气说:“他爹娘走了五年,很少回来。刚开始那会儿,他想起来就哭,躺地上打滚儿,谁也哄不住。连哭了几个月,眼泪都流干了……”
⑥校园里再见到他,他仍旧上课走神,我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那目光望也望不到底,透着阵阵寒气,充满稚气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和漠然。
⑦几个月后,我听说他的父母回来了,还受了些伤。事情大致是这样:他的父母坐车回家,正赶上下雨,山路湿滑,车翻进了沟里。幸好只是些外伤,他们在医院住了几天,包了些药,赶回了家。
⑧我想去他家看看。路上,听见村民在议论:“爹娘出去这么久,回来伤成那样,这孩子跟没事人似的。”作为老师,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⑨走到院里,爷爷正冲他发脾气:“你这孩子,心咋就那么硬呢?看到爹娘遭了罪,连滴眼泪都没流……”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⑩他倚着门框站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父亲接过话说:“我们出去这些年,他感觉生疏了,这也怨不得孩子。”母亲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说:“这次出事后,我和你爹也想了,明年包片果园,不出去打工了。”他低下头,一颗亮晶晶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刚开始是小声啜泣,到后来竟成了嚎啕大哭。
⑪我忽然懂得,这些年来他有多孤单,有多悲伤。所谓的坚强,是因为没有一个能让他依靠着哭泣的肩膀。我眼眶全湿,悄悄地离开了。
⑫第二天上课,他坐得直直的,听得很认真。课间,他跟别的孩子在草地上嘻嘻哈哈地玩闹。金色的阳光下,他的脸上焕发着光彩,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他沿着操场奔跑,轻盈得像一阵风。有同学喊:“李想,你的衣服脏了,后面好几道黑印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俺娘……会洗的。”“娘”这个字拖得老长,喊得格外响。
⑬我不知道一滴泪掉下来之前,在他心里奔涌了多久。但我明白从现在开始,一个美丽的生命,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又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父母外出打工,他哭干眼泪——→挨别的孩子打,他昂着头,——→父母打工回家受伤,他像没事人一样,——→父母决定不再外出打工,他获得了父母的温暖,。
①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人物描写方法的角度)
②他沿着操场奔跑,轻盈得像一阵风。(修辞手法的角度)
爷爷的芦苇荡
汪去
①奶奶去世后,爷爷还是不肯搬到新造的楼房,一个人孤零零守在村头那间红砖搭建的小房子里。
②老头的固执,让父亲和叔叔很是难堪。他们在老宅子上盖起了两座三层带院小楼,房间多的恨不得能开宾馆。然而老头却不给他们表现孝顺的机会。
③爷爷的房子前,有一大片湿地,生长着大片芦苇。这些家伙繁殖能力超强,似乎大风一吹,它们就得到了养料,嗤嗤地往上蹿。每年农历四月底五月初,爷爷会套上他的塑胶防水鞋,一头扎进芦苇荡然后朗声喊到:“今年的苇叶长的不赖啊!”身上挂满新打的苇叶,看起来像个白发绿巨人。
④每当此时,爷爷都很开心。幼时放学归来,我会帮他整理苇叶,把这些绿叶子从头到脚捋平,几十片一组,码齐。再用藤条植物的青皮做细绳,一小把一小把地扎紧。一把可以卖5毛钱。每年端午前,光这些苇叶,就可以为他换来几百块吃药的钱。
⑤但是,老头很倔,即便年过七十病患缠身,也绝不是那种凡事都找儿子伸手要钱的主。我总以为,爷爷不肯搬离这个小房子,是舍不得大自然发给他的一年一次的“体己钱”。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⑥今年端午回家,路过芦苇荡,看见爷爷正独坐着抽烟。当年让我当马骑的宽阔后背,如今佝偻得让人心疼。我帮他点上一根烟,爷孙俩盘腿坐在新鲜的泥土上。爷爷手里握着一张褪色的照片,像握一片风干的鱼皮。这是一张多年前的旧照,据说出自一位到乡下揽活的照相人的手。照片上的爷爷身着那件穿了多年的“的确良”白衬衣,看得出奶奶也是“盛装出镜”。背景是再熟悉不过的芦苇荡,只不过小一些而已。
⑦“你可知道,这片芦苇,就是你奶奶种下的。”爷爷手里摩挲着照片对我说:“那时候穷啊,到了端午节吃不起粽子,你爸和你叔,看见别人吃,就哭喊着闹。你奶奶就栽了几棵芦苇,自己打苇叶,自己包粽子吃。”
⑧是的,奶奶包的粽子,温润过爷爷、父亲和我三代人的胃与心。她亲手挑选糯米、蜜枣、白糖,地锅里柴火烧旺,架上过年时蒸馒头的大笼屉,厨房里蒸汽缭绕,处处浓郁着苇叶的清香和米饭的糯香。
⑨但是自从奶奶半身不遂卧床不起后,这种独特的美味就再也尝不到了。奶奶在床上熬了七年。为了不影响孩子们工作,爷爷变身全职保姆。等到奶奶灯干油尽的那一天,爷爷也仿佛丢了魂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⑩仲夏的清风穿行而过,几只红嘴水鸟受到惊吓,小腿一蹬,呼哧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繁华褪尽的芦花荡着秋千从枝头飘下,落在爷爷的白头发上,也落在那张旧照片上。
⑪苇叶“沙沙”响,似乎在说老人之所以“不近人情”地坚守老屋,和老天爷的“体己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守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每天多看一眼这片芦苇。对于爷爷来说,这片充满灵性的芦苇荡,是他和奶奶的生活从贫穷走向殷实的见证,是馥郁而又酸涩的岁月记忆,是相濡以沫的真情,年复一年尝遍荣枯却从未凋零的丰碑。
⑫ 对于爷爷来说,只要芦苇荡还在,奶奶就从未远去。
(选自《感悟》,有删改)
(注释)①馥郁:形容香气浓厚。
①这些家伙繁殖能力超强,似乎大风一吹,它们就得到了养料,嗤嗤地往上蹿。(分析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②等到奶奶灯干油尽的那一天,爷爷也仿佛丢了魂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从人物描写的角度赏析句子。)
C罗境界
巴西对朝鲜比赛①前,我发短信给一位朋友,他曾说他们夫妻一般总是边看球边打赌。这一场怎么赌?还会有胜负吗?他们说,不赌胜负赌比分。没有谁会觉得朝鲜能赢,尽管它足够神秘。但也没谁会想到它会输得那么动人,从入场一开始朝鲜国歌声中滚滚的热泪,到比赛中郑大世②腿上的鲜血,都不显懦弱而只显坚忍与意志。一场比赛,输得如此体面而尊严,我想那对打赌的夫妻朋友,一定已经倾向于认为,这一场的比分,不代表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③ , 是十五年内第三位获得世界足球先生和欧洲金球奖的罗纳尔多。为示他与前辈之区别,中国球迷习惯性称他为C罗。这不免让促狭鬼们有了整蛊之素材,他们每每念及C罗二字,往往如一则饮料广告般的顺口溜滑下去:C罗,可以吸的罗纳尔多。这句玩笑话,倘若你是在五年前当着C罗之面造次,我敢打赌你必将惨遭一顿暴打,记忆中留下的是一副葡萄牙人诧怪的怒容——这几乎是那时C罗的经典面相。如果是今天,我想C罗则多半会露出一丝微笑,拍拍你的头,耸耸他的肩,那意思是:既然如此,你来吸我吧。幽默对上幽默,俏皮还给俏皮,人生三昧境,跃然在尊前。
C罗无疑是个早熟的天才。七年之前,18岁的他来到老特拉福德④ , 接过贝克汉姆留下的7号战袍。那时的C罗怎能跟万人迷小贝相比肩?他只会操着一口马德拉群岛味儿极浓的葡萄牙语,瘟头瘟脑行事,土里土气做派,头脑指挥不了双脚,独有一点本事,就是在全队虎虎进攻时,他敢于埋头秀脚法,耍猴戏。老爵爷弗格森⑤看在眼里,怒生胆边,恨不得冲进场内一巴掌把他脚下的花拳扇到他的嘴巴上。尽管如此,他依旧我行我素,屡教不改,直到 2006 年世界杯半决赛葡萄牙惜败法国,痛失决赛,他才一反常态,像个痛失了父亲的孩子一样抱着头,坐在场边以泪洗面,其情其景令人恻隐。这一天,这一刻,仿佛成为一道涅槃,为他隔开过去,迎来新生。从此,在他眼里,足球变小了,队友变大了。效率成为关键,胜利才是唯一要领。
岁月无声,斯人有意,C罗渐由华丽张扬的独舞者蜕变成为从容高效的指挥官,年少时的轻狂莽撞随着跳动耳畔的狂风呼啸远去,强烈的自尊沉淀为不可撼动的坚毅决心。凭此决心,纵使崇山横亘,万水阻隔,也阻挡不了历经血与火洗礼的天才愤然摘取属于他的荣誉。
2008年,C罗成为欧洲、世界双料足球先生;2009年,C罗转会皇马,身价达到创纪录之8000万英镑。
昨晚对科特迪瓦的比赛,C罗频频遭遇对方三人以上的粗暴防守,留给他的表演时间往往只有电光火石之一瞬。但就此一瞬亦已足矣,他用一次次仿佛不假思索又仿佛经过了精确计算的远传近塞,把球以最稳妥最舒服的方式送给队友,让人确信他的十趾是有灵的,足以激发队友淋漓发挥,足以引导球队走向既定之胜利。可惜的是,平庸之列德松、老迈之西芒、孱弱之丹尼……所有人都无法出色完成他的托付,比赛终以00闷平收场。我想C罗一定是懊丧的,但他没有懊丧,而是选择了向无能的队友鼓掌打气。
这一幕,是他在告诉世人,他不但能够敛己之强,更学会了容人之弱。
2010年06月16日
(注释)
①指 2010年6月16日,南非世界杯G组小组赛朝鲜队与巴西队的比赛,最终朝鲜队以1:2 憾负巴西队。②郑大世:朝鲜足球运动员③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葡萄牙足球运动员。④老特拉福德:英格兰足球俱乐部曼联队的主场⑤弗格森:著名足球教练,时任C罗效力的曼联队主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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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阶段 |
行为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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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初出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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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痛失决赛 |
以泪洗面,有所彻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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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华丽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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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对科特迪瓦的比赛 |
尽力发挥,激发队友 |
⑴好多年都没有看过露天电影了。
⑵记得小时候,家在农村,那时电视、碟机这类玩意在乡下压根儿就没见过,更别说是享用了。所以要是逢有哪个村子放电影,周围十里八村的人就都赶着去。在那露天地里,黑压压的一片,煞是壮观。
⑶那时父亲还年轻,也是个电影迷。每遇此等好事,就蹬着他那辆已不可能再永久下去的老“永久”,带着我摸黑去赶热闹。
⑷到了电影场,父亲把车子在身边一撑,就远远地站在人群后边。我那时还没有别人坐的板凳腿高,父亲就每每把我驾在他的脖子上,直至电影结束才放下。记得有一次,看《白蛇传》,我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睡着了,竟尿了父亲一身,父亲拍拍我的屁股,笑着说:“嗨!嗨!醒醒,都‘水漫金山’了!”
⑸一晃好多年就过去了,我已长得比父亲还高,在人多的地方,再也不用靠父亲的肩头撑高了。
⑹春节回家,一天听说邻村有人结婚,晚上放电影,儿时的几个玩伴就邀我一同去凑热闹。我对父亲说:“爸,我去看电影了!”
⑺父亲说:“去就去嘛,还说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⑻“你不去?”
⑼“你自个去吧,我都六十几的人了,凑什么热闹!”
⑽来到电影场,人不算多,找个位置站定。过了不大一会,身边来了一对父子,小孩直嚷嚷自己看不见。如多年前父亲的动作一样,那位父亲一边说着:“这里谁也没有你的位置好”,一边托着孩子骑在了自己脖子上,孩子在高处格格的笑着。
⑾我不知怎么搞的,眼一下子就湿润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准确代表父爱的动作,眼前这一幕不就是我找寻的结果吗?
⑿想起了许多往事,再也无心看电影。独自回家。
⒀敲门。父母已睡了,父亲披着上衣来开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电影不好?”
⒁看着昏黄灯光里父亲花白的头发和那已明显驼下去的脊背,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把自己身上那件刚才出门时父亲给披上的大衣又披到了他单薄的身上。
⒂是啊,父亲一生都在为儿子做着基石,把儿子使劲向最理想的高度托,托着托着,不知不觉间自己就累弯了腰,老了。
⒃我知道,这一生,无论我人生的坐标有多高,都高不出那份父爱的高度,虽然它是无形的,可我心中有把尺啊。
①在加利福尼亚州某中学有一个班,学生顽劣异常。刚从大学毕业的露茜主动请缨,担任这个班的班主任。
②第二天早上,露茜就站在了这个班的学生面前。她说∶"淘气包们,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知道,想让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我必须依靠你们的帮助!我将允许你们自己制定班规,并将你们的创意写在黑板上。"学生们很兴奋,不一会儿,就在黑板上列出了10条班规。然后,露茜老师就若违反这些班规该如何处治向学生们征询意见。汤姆站起来说∶"如果谁违反了班规,他就应该脱掉衣服,让您在他的后背上打10木板!"早已习惯了恶作剧的学生们自然是一呼百应。
③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一切都很平静。但是到了第四天中午,汤姆却在教室里暴怒了,原因是他的午餐竟然被人偷吃了!此事涉嫌"偷窃",露茜老师立刻就此事展开了调查。事情很快便水落石出∶是小个子汤米偷吃了。汤米也承认确实是他拿走了汤姆的午餐。于是,露茜老师就问他∶"你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汤米眼含泪花,点了点头。
④汤米这几天穿的是一件厚厚的外衣,他______向露茜老师乞求说∶"我有错,我愿意接受惩罚,但是,请不要让我脱掉外套。"还没等露茜老师开口,汤姆就气势汹涵地命令道∶"你必须脱掉你的外套!"没办法,小家伏开始动手解他身上穿的那件旧外套的扣子。当他脱下外套的时候,露茜老师看见他没有穿衬衫。更糟糕的是,她看见那件外套里面隐藏的竟然是一个极其虚弱和干瘦的躯体。
⑤露茜老师问汤米为什么不穿件衬衫。小个子汤米回答∶"我爸爸死了,我们家非常穷。我只有一件衬衫,可妈妈今天把它洗了。"
⑥露茜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个脊骨和肋骨都从皮肤底下凸出来的后背,她实在不心将那根硬硬的木板打在这样一个后背上。但是,她知道她必须执行对他的惩罚,否则,孩子们今后将不会再去遵守那些班规。因此,她狠了狼心,扬起了手中的木板
⑦就在这时,原本气急败坏的汤姆再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问老师∶"班规里有没有说别人不能替犯错者挨打?"露茜老师想了一想,说;"没有。"
⑧汤姆说∶"那好,我愿意替汤米接受惩罚。"说着,他脱掉了外衣,冲老师弯下腰来。
⑨"你有没有搞错?他吃了你的午餐啊!""嗯,我知道,可他实在太弱小了……"大个子汤姆轻声说。
⑩露茜老师心里百味杂陈,但她还是打在了那个结实的后背上。一下,两下……教室里寂静得只能听到木板发出的"叭、叭"声。尽管露茜老师竭力控制着自己打下去的力气,但打到第五下的时候,那根旧木板突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⑪露茜老师再也忍不住了,把脸理进她的手掌心里哭了。哭着哭着,她听到教室里一阵骚乱,抬起头,她发现所有学生都在用手抹眼泪,而且她的面前竟然多了几个脱掉了上衣的后背!
⑫"你们都是好样的!"露蓄老师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感动了,"从今天这件事上我发现,我们班的每一个同学都是优秀的,我们的班级也很快会进入优秀之列!" 全班同学都含着热泪鼓起掌来。
顺从一颗悲悯的心
朱成玉
①那是我下岗后没有找到新的工作之前的一段最困难的时光。
②有一天,妻子让我去街边的小摊上买一把小葱回来就饭吃。在一个卖水果的摊床边上,我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一个捡垃圾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毛钱,颤巍巍地向小贩买半个梨,小贩被惹恼了,大声地呵斥他。女儿看到了,拉着我的衣襟说,爸爸,你就给那个爷爷买个梨吧。我的口袋里只有一块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它买了一个完整的梨,递到那个老人手里。那个晚上,我们的饭桌上没有小葱,只能捧着饭碗就着开水吃,可依然吃得很开心。我与妻子说了这件事,妻子和我的态度是一样的,要顺从孩子那颗悲悯的心。
③一日,女儿发烧,我带她去诊所打针,女儿躺在床上,忽然指给我看地上的一只蚂蚁,那是一只很大的蚂蚁,不知从哪里爬进来的。诊所里人很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踩死。女儿打着吊瓶不方便下床,她就让我用一张纸把蚂蚁托起来,放到外面的花园里去。我乖乖地听任女儿的使唤,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违背她的爱,要顺从一颗悲悯的心。
④很小的女儿常常被我带着去妈妈家,途经一个劳动力市场,那里常年蹲着一些出苦力的“大板锹”,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会说,因为他们没有文化,所以要付出很多的劳动才能有饭吃,你看他们不管刮风下雪都要来这里,挣钱买饭吃。我不知道,这无意间的几句话竟然在女儿小小的心里泛起了波澜。那是过了很久之后的一个下着大雪的下午,女儿放学回来,一脸忧伤。她说:“爸爸,天这么冷,那些人咋办啊?"我困惑地看她,女儿又说:“就是那些拿着铁锹站在大街上干活的人,爸爸,我长大了要在那儿盖很大的一个房子,让他们在屋里等活儿干,我还要烧很热的炕,让他们坐在上面休息……”那一年,女儿五岁,她在一个风雪天为一些不相识的陌生人哭泣,为他们所遭遇的苦难忧伤过。
⑤女儿很小就传承了我和妻子不辨是非的温软善良。这不仅仅体现在地整天哭嘀啼的看电视剧和图画书里,还有生活中。每次看到大街上乞讨的人,她都会跟着难过,甚至,看到自己堆的雪人在阳光下慢慢化掉,她也会伤心。
⑥这颗小小的多愁善感的心啊,曾经让我们一度很是担心。因为这颗单纯的心,只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看不到世界肮脏的另一面。长此以往,保不准孩子会在以后的成长中吃亏上当。终于,当她再一次准备将她的零钱给那个“打一枪换个地方”的骗子乞丐的时候,我忍不住制止了她,不得不冷冰冰地告诉她这里有很多乞丐都是骗人的。没想到孩子愣怔了半天,竟然说出了一句让我惊讶不已的话来。女儿说:那万一有一个是真的呢?在女儿看来,她的那些施舍,只要有一次是真的,就值得。那一次的温暖便胜过十次的哀凉。
⑦那一刻,我明白了,孩子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是与生俱来的,它需要我们去点燃,而不是熄灭.需要顺从,而不是违背。我承认,教给女儿辨别是非的能力很重要,但呵护那颗悲悯的心却更重要。
⑧一颗怀着悲悯的心,会奏响人间的天籁。
(选自朱成玉微信公众号“近朱成玉”2020年1月13日文,有删改)
走出青春迷茫
①那一年,我们刚进入初三,学习压力陡然增大,乌云总是遮艳着太阳,阳光照不进心灵,青春一片迷茫。
②不知什么原因,我们这群无所事事的男生突然疯狂地爱上了足球。每天大家不约而同地提早半小时到校,畅快淋漓地踢上一场“早球”。上课却成了绝佳的“中场休息”,或假寐或小憩,窘态各异,但有一个步调是统一的:下课铃响,冲向操场,抓紧踢球,别无他想。
③我们痴迷足球,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梦想:要为中国足球的腾飞而奋斗!
④然而,在一个不见阳光的下午,我们的“足球梦”戛然而止了。戳破这个梦的是我们的班主任。那天下午上自习课,我们的守门员也许是太疲倦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大家的哄笑引来了我们的班主任……结局是可想而知的,班主任默然捡走了我们的足球。我们在走廊里徘徊,在教室里踱步,行色恹恹,状如行尸。
⑤忽然一个男生说:“再买一个不就得了。”于是全班男生集资,又买了一个足球。我们像爱护宝贝一样把它藏起来,趁老师不在时偷偷地踢。当然了,纸是包不住火的。第二个球很快也被班主任没收了。班主任正色警告:“事不过三!”梦想再一次破灭,男同学又陷人巨大的迷茫;精神萎靡。既然不让踢球,精力过剩又无处释放,所以只能打开课本,佯装学习,并且趁机偷瞄女同学。
⑥那天早上,班里家庭条件最好的女生向同桌炫耀说:“我昨天去打网球了!”说完,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网球扔向天空。旁边伺机而动的一大群男生一哄而上,大家一瞬间都被点燃了,围着球一阵乱踢。一起笑着,疯着。网球滚向了操场,人群自动地分成两队,比赛开始了,一个网球,想要接住都很难。我们却踢得起劲,一脚射门,球跑到裤兜里了。守门员摸遍全身才把球找到,大家笑成一团。此时我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这才是我们应有的模样,不在教室里,不在校服里,就在此刻。
⑦这个网球的归宿和前面两个足球一样,我们的哄闹惊动了班主任,网球又被没收了。 班主任还声明明天晨操后要罚男生到操场跑圈。这一次的没收大家无法接受,不能球,甚至不能玩网球,那让我们玩什么呢?
⑧第二天晨操后,所有男生都站立在操场上,却一动不动,用静默表达无声的抗议。班主任显然对这一幕有些吃惊,但地并没有发怒,而是开始和我们细细叙谈:“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曾迷恋过琼瑶的小说,买过所有能买得到的琼瑶小说集。而且发誓要成为像琼瑶那样的小说家。结果呢,下课看上课也看,眼睛看近视了,镜片还越来越厚;成绩下降了,还没有一点反思的念头……人啊,年轻时迷茫,有青春力气,却找不到努力的正确方向;年老时清醒,却失去了青春力气,可能一事无成。真正懂得当下自己该想该做什么事了,你们就长大了。”
⑨班主任的话语如同晨曦中的那抹阳光,温暖了我们的内心,更照亮了我们的心灵。就在那一瞬间,我们觉得自己真正长大了。我们迎着阳光齐步向跑道跑去。
⑩从那以后,我们很少有人再逃课。我们这个班,创造了学校有史以来最高的高中录取率,我们的名字被学校骄做地展示在学校的宣传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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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 |
老师的表现 |
“我们”的心理或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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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第一个足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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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色恹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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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第二个足球 |
正色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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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罚跑圈 |
无法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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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操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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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悟 |
①产生“青春迷茫”的原因是什么?
②我们怎样才能真正走出“青春迷茫”?请你法谈自己的看法。
(甲)阅读下文,回答问题。
相约石榴红
石榴花开了,一册书讲授完了。赏析过附录的十首古诗,望着学生们石榴花一样热切的眼睛,我有些意犹未尽,拈起白白的粉笔,在黑板上写道:“附录的十首诗,你最喜欢其中的哪一首,哪一句,哪个词,哪个字?请以此为题目或话题写一篇600字的文章。”
孩子们开始喳喳,又新奇又谅讶的样子,有张小脸仰着:“老师,不会定题目怎么办?”我于是举例:“比如“云从窗里出’‘云’窗’落花时节’‘落花’‘花’……这分别是吴均的《山中杂诗》和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中的字句。”然后,我又说:“也可以学学赵师秀,以他的‘约客'为题目,写一篇现代少年版的‘约客’……
“也跟他一样,约客不来,闲敲棋子吗?"
“可惜没有灯花可落,只能是落灯泡了,哈哈!"
孩子们议论着,大声地笑。前排的小胖一激灵:“有了,老师,我写‘约‘,写你跟我们的约定!”
我一下子想起来,期中考他们考了个倒数第一。
“咱们一起卧薪尝胆,若是期末还是倒数第一,我就不教你们了,在家‘歇菜' !”
他们立时急了:“啊——不!”
“‘不'也不行。”我瞪着眼,一脸嗔怒。
“快别说了,赶紧学吧!"课代表喝令道。
作文写好了,本子交上来。我看到他们写得异彩纷呈,只有一个题目有重复,就是有几个都是写"约":“老师,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是为了刺激我们努力学习,是吧?”“老师,我很努力啊,你不能‘倒洗脚水连孩子也倒掉',这是鲁迅先生的话,你也不考虑他的意见吗?“老师,我、莹、灿、晗、达、播,我们是你的作文天使,也不要我们了吗?……其实,这个班的孩子们很聪明,理解力强,思维也很活跃,就是纪律性差,又懒于记忆,考查背默识记的题丢分严重,期中考跌入“滑铁卢”。我不看重分数和排名,但他们疏于较真儿,也不屑认真的学习态度令我担忧,所以我便出此“狂言" ,压他们一压。
一压果然奏败。附录的十首诗,没费一点儿口舌,就齐刷刷地全都会背,会默写了。
我在他们的作文评语中斩钉截铁地写:“跟你们的约定是认真的。”
有一天,课代表也忐忑不安地问我:“老师,这是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我爽然答道,“没见人家美国总统还引咎辞职嘛!"“可总得有倒数第一啊!……”课代表无奈地欲言又止。我却笑着不睬。
石榴花落下,石榴小小地挂在枝头的时候,期末成绩出来了,他们居然以0.01分之差,仍然输在原地。我傻兮兮地连看十遍都不信这是真的。我不能爽约!可我怎么守约?!
石榴树在我眼前一片红一片绿,大片大片地晕进我眼里,我的脑子也晕得红红绿绿。我伏在办公桌上,双肩都失去了支撑力。
突然我的右肩被轻轻拍一下,扭脸,是教务主任,旁边站着我的课代表。一沓红红绿绿的纸汇在我的脸前,是孩子们的“退学中请”:“由于学习不力,逼得语文教师辞教,现恳请退学。”清一色的语句,我惊疑地看着课代表。“你不是说要是还倒数第一就不教我们吗?”“我还没开始不数呢!””那你说是真的!”“我有这么小气吗?就差0.01分!"“那你还教我们!”课代表诡秘地笑着跳起来,冲出去,然后回来冲校务主任鞠躬,又冲我弯弯腰。
教务主任呵呵笑起来,跟我说《大教学论》里的一句话:“请不要立刻感到灰心,因为在一切事情上面,种子先得撒下然后才能逐渐生长。”
我也轻松地笑起来,因为有了台阶可以不用守约。同时想起校园里的老园丁也告诉过我,小石榴树苗得成长三年,才能结下大石榴。
石榴花开红艳艳,我期待石榴红。
期中考试班级考了倒数第一——作文课上“我”引导学生围绕古诗词句写作言————期末考试班级成绩依然倒数第一——
课代表无奈地欲言又止。我却笑着不睬。
父亲的碗
①白底镶着蓝花,沿口已豁了,孤单地立在家中的冰箱上。这是父亲用的碗。
②自从父亲生病后,一切都“特殊”起来。确诊为癌症晚期的那天下午,我把父亲从医院扶回家中。兄妹几个悄悄商定:精心伺候父亲,千万不能对父亲泄露真实的病情。晚上,妻子特意为父亲做了一碗汤。母亲说,给你父亲专门备一个碗吧。妻子表示赞同,不知从哪个旮旯,她找出了那只碗。
③我觉得不妥,因为此前父亲一向都是与我们同桌吃饭、同碗喝汤的。我想说,癌症是不会传染的。但看看妻的眼神,又加上母亲的坚持,我终于未开口。
④此后每次吃饭,父亲都是用这只碗。母亲和妻子总是把菜夹到碗里端给父亲,然后他就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地、一点一点地吃。而从前,一向威严有加的父亲,每次从乡下来,吃饭时我们总要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首席”就座。
⑤我有些黯然。想起童年的时候,为了全家生计长年漂泊在外的父亲,有一次带回一件让我特别兴奋的礼物——一只涂着花油彩的“小洋碗”!那碗既好看又摔不破,我视若宝物。有亲戚家的小孩来到,吃饭时也抢着要,我死活不依,因为这是父亲买给我专用的。大人们只好无奈地哑然失笑。又想起小时候因为家里太穷,腊月农闲时差不多每天三顿都在喝粥,只有到过节时才煮点干饭、炒几样小菜。这一顿,我吃得特别快,而父亲似乎又吃得特别慢,待锅里见了底,父亲这时就会把他碗里的饭菜分到我的碗中,并叮嘱:“不要再吃这么快了,慢慢吃吧。”
⑥而现在,父亲却像一片叶子,一片失却了水分和绿意的叶子。大树茂密地蹿得老高,他却孤零零地落在了一边。
⑦那天,我回乡下看望父亲。我偷偷问母亲:“父亲发觉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吗?”母亲说:“早晓得了。”“他怎么晓得的?”“从你家的碗。”我心头一紧:“我家的碗?”母亲说:“是的。他说,你们每天都特地为他做那么好的菜,又总是用同一只碗端给他,那碗上恰好有个小豁口。他能不猜疑吗?你父亲又不是个粗心的人。”
⑧我感到震惊和难过。我们在深深爱着父亲的同时,却又在无意中伤害了他!
⑨父亲又一次从乡下来的时候,更显虚弱不堪。吃饭时,我给他换了一只新碗,他很快发觉,并固执地坚持要用以前的那只碗。我请他到桌上和我们一起吃饭,但他就是不肯把筷子伸到盘中夹菜。这一次,父亲住了较长一段时间。他说:“你們这样孝顺,做上人(上辈人)的心满意足,死也闭眼了,只怕是以后来的机会少了。”我的鼻子猛然一酸,赶紧借故跑到别处。
⑩现在,那只碗放在冰箱上已一月有余。仿佛被人遗忘,又仿佛在静静等着父亲再来。我时常感到刺痛和愧疚:忙碌而粗心的我们究竟回报了父亲多少爱?瓷白瓷白的碗壁上,已罩落一层细微的尘埃。碗上那豁口,像是努力要对我说些什么,却又始终没有说出来……
父亲却像一片叶子,一片失却了水分和绿意的叶子。大树茂密地蹿得老高,他却孤零零地落在了一边。
[片段一]
李逵看着宋江问戴宗道:“哥哥,这黑汉子是谁?”戴宗对宋江笑道:“押司,你看这厮恁么粗卤,全不识些体面。”李逵便道:“我问大哥:怎地是粗卤?”戴宗道:“兄弟,你便请问这位官人是谁便好,你倒却说‘这黑汉子是谁’,这不是粗卤,却是甚么?我且与你说知,这位仁兄,便是闲常你要去投奔他的义士哥哥。”李逵道:“莫不是山东及时雨黑宋江?”戴宗喝道:“咄!你这厮敢如此犯上,直言叫唤,全不识些高低,兀自不快下拜等几时?”李逵道:“若真个是宋公明,我便下拜;若是闲人,我却拜甚鸟!节级哥哥,不要瞒我拜了,你却笑我。”宋江便道:“我正是山东黑宋江。”李逵拍手叫道:“我那爷,你何不早说些个,也教铁牛欢喜。”扑翻身躯便拜。
(选自第三十八回《及时雨会神行太保 黑旋风斗浪里白跳》)
[片段二]
八方共域,异姓一家,天地显罡煞之精,人境合杰灵之美,千里面朝夕相见,一寸心死生可同。相貌语言,南北东西虽各别;心情肝胆,忠诚信义并无差。其人则有帝子神孙,富豪将吏,并三教九流,乃至猎户渔人,屠儿刽子,都一般儿哥弟称呼,不分贵贱……
(选自第七十一回《忠义堂石碣受天文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片段三]
宋江道:“兄弟,你休怪我!前日朝廷差天使赐药酒与我服了,死在旦夕。我为人一世,只主张‘忠义’二字,不肯半点欺心。今日朝廷赐死无辜,宁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我死之后,恐怕你造反,坏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忠义之名。因此,请将你来,相见一面。昨日酒中,已与了你慢药服了,回至润州必死。你死之后,可来此处楚州南门外有个蓼儿洼,风景尽与梁山泊无异,和你阴魂相聚。我死之后,尸首定葬于此处,我已看定了也!”言讫,堕泪如雨。李逵见说,亦垂泪道:“罢,罢,罢!生时服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个小鬼!”言讫泪下,便觉道身体有些沉重。当时洒泪,拜别了宋江下船。回到润州,果然药发身死。李逵临死之时,嘱咐从人:“我死了,可千万将我灵柩去楚州南门外蓼儿洼和哥哥一处埋葬。”嘱罢而死。从人置备棺椁盛贮,不负其言,扶柩而往。
(选自第一百二十回《宋公明神聚蓼儿洼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
沉甸甸的乡情
我的家乡坐落在一个小山村里,那里山美水美人更美。可无论这里环境有多美,都逃不过生活的挑剔,全村100多口人,世世代代在土里刨食,生活并不富裕。
那一年,我们全家总动员,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终于还完了欠下的债务。父亲再也不用干爬山采药这样的危险活计了,他就在河滩上包了5亩地,搭了一个窝棚,在这里种瓜卖瓜。
瓜地旁边有条路,是村里人下山的必由之路,也是村里唯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说起来,人流量还是挺大的,瓜卖得挺好。
那一年,我上初中,每个周末都要回家。说是回去拿生活费,其实是想回去收瓜看瓜,多帮帮父亲。
瓜摊挣的是辛苦钱,卖一个瓜也就挣个几毛钱,所以,我平时都舍不得使劲儿吃。父亲却在这方面不上心,下山的乡邻,或是外出回来的左邻右舍,都喜欢在瓜摊坐上一会儿,和父亲聊一会儿。只要人一坐下来,父亲就到瓜地摘瓜,然后招呼大家吃。
我算了一笔账,每天这样白送人吃,每人消耗两三个的话,一天下来,我们可能就要少挣十块八块的。瓜摊一年到头就只能摆两个月,可光这样白送人吃,我们就要损失六七百块钱,我两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
为这事儿,我不止一次提醒父亲,劝他不要这样大方,还是要节省一点,可父亲每次都是笑一笑,也不和我争辩,乡亲们来了,他还是照样招呼大家吃瓜,我气得只能干瞪眼。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一夜暴雨后,我有些担心,下这么大的雨,小河肯定要涨水,现在正是瓜的成熟季,瓜地又在河滩上,如果河水漫过河岸,那这个夏天我们全家就白忙活了。不行,得马上回家摘瓜,能抢摘多少就摘多少。
我迅速找到老师,写好请假条,急急忙忙往家赶。
可刚一进山,我的心就凉了半截,河水已经漫过了岸,不用想,瓜地肯定被泡了。我的内心无比沮丧。经过瓜地时,看到整片瓜地已经被水淹得只能看见几片瓜叶时,顿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我一跌一滑地沿着山路回到家,心里想着父亲会怎样伤心、怎样难过,也想了无数个方案来劝慰他。
可没想到,我的这些方案都白想了。刚进门,我就闻到一股瓜香,定睛一看,发现屋子里堆得满是香瓜。
“抢回来了?”我惊喜万分,进了屋便问父亲。父亲坐在那里抽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您是怎么抢回来的?”我问父亲。
“孩子,昨天晚上下暴雨,我怕河里涨水,就赶忙进瓜地抢摘。摘着摘着,村里来了20多个人,都冒着雨帮我们摘瓜,一直摘到下午,直到河水漫过了岸,熟的、能摘的都摘下来了。你刘叔有关节炎,不能下水,可他还是顶着雨帮我们……”父亲一边说,一边带着骄傲的表情。“大家啥时候回去的?”我一边脱鞋一边追问。
“摘完了瓜,大家身上都湿透了,全身都是泥水,我想留他们吃饭,可大伙儿都不留,都说这不算啥事儿....”父亲带着感激的神情又对我说。那一刻,我的心里不知哪里来的激动,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父亲不作声,抽着烟静静地看向一边。好一会儿,他才敲了敲烟斗,对我说:“孩子,这些乡情咱得记着啊!前段日子你总是提醒我,不要总招呼大家吃瓜。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村里人到了瓜摊上,哪个没有分寸,有几个是使劲儿来吃的,吃上一个半个就算多了,都知道我们生活不易。这次抢摘瓜,爸没提让大家来帮忙,大家都是主动过来的,少说也抢回了一大半,要是没有他们,我们今年的收成就算完了,这就是乡情。你说,平时送乡亲们几个瓜吃,算点啥咧……”
父亲的一番话,说得我低下了头。
一天,我背着筐,装着瓜,挨家挨户到帮我们摘瓜的乡亲家里送。因为,我懂得了,送的这几个瓜,不仅是感情,也是恩情,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沉甸甸的乡情。
(作者:程刚 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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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情节 |
“我”的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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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总是招呼大家吃瓜 |
气得只能干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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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暴雨后,我急忙请假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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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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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告诉我这都是乡亲们抢摘回来的 |
惭愧地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