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样的屋顶
李宣华
①一场冰雹把山村老家的屋顶瓦片砸坏了不少。母亲心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快,制止你爸,他要去屋顶修漏了呢?
②老家木屋是两层的木瓦房,屋顶的外形很普通,与别人家的并没有两样,中间高两头低,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山。在我心里,老屋的屋顶永远都像壮年时的父亲那样结实,我清晰地记得,建屋那年我只有9岁那年,屋顶木构落架,敏捷胆大的我跟随矫健的父亲,从长长的木梯爬到屋顶帮工打下手。眨眼间,30多个年头过去了,木屋如同过了保修期的车辆,需要更多的精心呵护。就在去年春,一根屋顶瓦梁凹陷,孱弱的父亲不顾母亲劝阻,执意爬上楼顶修补。父亲颤颤巍巍修补的那一个多小时,是母亲如今想起来依旧后怕的度秒如年的煎熬期。她站在一处可以清晰看见父亲修补的地方,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屏着气息瞪着双眼,唯恐一不小心就会惊扰了父亲。待父亲修补下梯,一向自诩身体比父亲好的母亲,忽然间身体酥软,晕厥了过去。
③电话里我就感觉到了母亲潮湿的眼泪在往心里滴。我要父亲接电话,执拗的父亲不接。老家离城太远了,开快车也得两三个小时。村里的年轻人为生计都到外打拼去了,在家的都是些“留守老人”,所幸我大多留有电话。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耐心打电话,恨不得每个大叔大伯大婶都能立马放下手中活儿往我家赶。虽然各自都有同样的雹灾遭遇,但他们还是如我所愿,热心地到我家,劝解我那急性子的父亲。直至,我和我带的工人师傅赶回了村里。
④对此,父亲根本不领情,还喋喋不休地嗔怪母亲给大家添乱。生性脾气好的母亲,一边一个劲地给父亲赔笑,一边细声细气地还嘴:“还以为年轻,都不记得自己岁数,不记得自己生病才好了多长时间了。”我趁势劝慰两位老人,一起搬到城里居住。哪知,就这事,两个人又和先前一样,把心齐到了一起:“不成,木屋没人看管霉得快,我们不在家,以后你们回来都没个站脚的地方。”
⑤我知道父亲对这栋木瓦房的感情。两次被我奶奶卖到他乡做人儿子的父亲,一心回村,白手起家,在住了几十年茅草房后,盖起这幢认为可以为一家人遮风挡雨的温暖木屋。随后几年,他又放眼长长远远,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在房子周边不同地段盖了三个木谷仓,平整出三块晒谷坪。一切的一切皆因为他在考虑,日后我们三兄弟成家后分家,能有所依靠,不会再像他当年和母亲结婚时一样眼前空空,要什么没什么。
⑥欧洲有句谚语说,每对老父母都是我们潜在的屋顶,他们离去,我们就像被掀掉屋顶坐在废墟中。说得多在理啊,爱在屋顶,爱如屋顶。父亲老了,但他的爱不会老,一如母亲对他的情真意切的爱。只是,岁月渐老,屋顶渐老,父亲对屋顶的爱,需要我们子女源源不断地输送养料,去支撑,去呵护。唯此,才能让我们子女不那么早尝到入座废墟的苦楚。
(选自《智慧与思维》2018年第2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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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老汉
韦名
①桥下的修车老汉死了。听说死得很惨,在桥上被汽车撞了个血肉模糊。
②一个卑微生命的离去,就像天空中一颗流星一闪即逝,再平常不过,于忙忙碌碌的世人更是毫无影响的——只是又一次骑车过桥,轮胎破了,烈日下推车,在桥下找不到修车老汉,挨了另一修车档的“宰”时,才记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③那天,本就起床晚了,正奋力骑行在桥上匆匆赶路的我,忽地感觉脚上用不上劲了——我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轮胎破了。像泄了气的轮胎一样,推着车子过桥。桥下不远处就是老汉的路边修车档:一个黑乎乎的塑料盆装着半盆黑乎乎的水;一个黏糊糊的打气筒直立在一边一个皱巴巴的蛇皮袋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剪刀、铁锤、钳子等工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月饼盒装着汽芯、螺钉、垫片等细小物件…这就是老汉修车档的全部。
④一头白发的老汉正在给我前面一位紧张地补胎——不用说,又是一位中了招的主。“赶紧帮补一下!”屋漏偏逢连阴雨,心想迟到了回去挨领导批是肯定的,前面那位推车一走,我就催促老汉。“嗯!”老汉接过车,一双粗糙油污的手麻利地动起来。很快,老汉从前后轮胎各取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钉子。“路上长钉了!”看到这两个一模一样的钉子扎破了我的车胎,害我上班迟到,我气不打一处,拿话损老汉——媒体上登过,一些不法分子一边在马路上撒钉子,一边在前面守株待兔修车补胎。我怀疑老汉,边说边观察老汉的反应。“嗯!”老汉听出我的话外音,抬了下头,应了一个不置与否的单音字后,低头继续干活。老汉抬头瞬间,脸上风干了的皱纹格外显眼。“现在的人,人心不古,见利忘义!”我心存怀疑,却又苦于没证据,还得求助于他,心里愤愤不平,继续用言语发泄愤怒,“卖棺材的恨不得亲自去杀人,开药店的巴不得全城投毒……”
⑤“嗯!”老汉这回头没抬,手也没停,又是不置与否地应了个单音字。心虚了吧?话都不敢接,就像抓了小偷现行,我一脸正义。“好了,两块!”老汉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拍了拍微微驼着的背,言简意赅。
⑥一缕缕苍白的头发,一条条风干的皱纹,一滴滴晶莹的汗珠。老汉站起来的那一瞬,我突然有心悸的感觉——老汉特像乡下的父亲,苍老、能干又狡黠。但愿钉子不是你撒的,但愿善良在你那儿还有一丝尚存,看着这像父亲一样的老汉,我把到嘴边更恶毒的话咽了回去。付了还算公道的两块钱,急急赶路。这是我第一次跟老汉打交道。
⑦没多久,我再次“帮衬”老汉的修车档。依旧是麻利的动作,依旧是“嗯”到底的言简意赅,依旧是有些许的心虚。老汉修好车站了起来捶捶腰。而我再次面对老汉苍白的头发,风干的皱纹,微驼的腰背,我不再有心悸的感觉,我更多相信我的判断,他就是撒钉子的人——我看到他的铁盒有好多一模一样的钉子!
⑧老汉在马路上撒钉子终于还是被我抓了现行。那天要陪领导坐早班机出差,天刚蒙蒙亮,我就骑车出门去单位。清晨一切都还睡意蒙眬,路上车少人稀。上桥时,远远见到一黑影和我相向而行。黑影在桥上走走停停,时而弯腰,时而直行,怎么看都不像正常赶路的。一开始,我没怎么在意,或许是黑影落下什么东西,在桥上寻找。靠近了,从微驼的后背和苍白的头发,我认出黑影是修车老汉。难道是趁着车少人稀,在马路上撒钉子?
⑨“干吗?”修车老汉正好弯下腰,我大吼一声。兴许太专注撒钉子了,老汉没注意到我已逼近,被吓住了:老汉直直站着没动,左手拿着两个估计来不及撒下去的钉子,右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嗯!”老汉发现是我,顿时轻松了下来,“吓死了!”
⑩苍白的头发,风干的皱纹,微驼的腰背,在晨曦中分外耀眼,我却没了心悸和怜悯,心里只有厌恶和憎恨!“怎么能这样?”粗话我骂不出口,但声音绝对够大,大到桥下江里的鱼虾大约都能听见。
⑪“嗯!啊?”老汉还是言简意赅,只比刚才多了一个语气词。“别再这样了!”哎!面对像乡下父亲一样的老汉,怎么说他好呢?
⑫出差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不用“帮衬”老汉。老汉被我撞见撒钉子后,或许是良心现了,不再撒钉子,生意也就似乎“冷清”起来,上下班高峰期不再忙得没空站起来,常常见他微驼着背站着朝桥上张望。
⑬老汉不知改过了没有,老汉却死了。原本,像老汉这样一个卑微生命的离去,于世人毫无影响,也无人会记挂。然而,老汉在离去后半年,却引起了轰动——本城晚报报道了老汉的事:修车老汉数年如一日,用磁铁吸走不法分子撒在桥面用来扎车轮胎的钉子,不幸遭遇车祸……
⑭对照那篇报道,我才知道,老汉右手那团黑黑的东西是磁铁,铁盒里装的是他每天吸走的钉子!报道说,老汉因为儿子在桥上开车,车子被钉子扎破轮胎出车祸身亡,自此之后,老汉就在桥上吸钉子,桥下修车。
⑮怀揣着那份报纸,我骑车出门,在桥下老汉昔日的修车档前,我仿佛又看到了苍白的头发,风干的皱纹,微驼的腰背的老汉。
⑯我也看到了乡下的父亲。
一缕缕苍白的头发,一条条风干的皱纹,一滴滴晶莹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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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 |
“我”对老汉的情感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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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第一次为我补车胎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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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再次为我补车胎 |
冷淡冷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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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在马路撒钉子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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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
怀念内疚 |
【乙】虽然背地里说人长短不是好事情,但倘使要我说句真心话,我可只得说:我实在不大佩服她。最讨厌的是常喜欢切切察察,向人们低声絮说些什么事,还竖起第二个手指,在空中上下摇动,或者点着对手或自己的鼻尖。我的家里一有些小风波,不知怎的我总疑心和这“切切察察”有些关系。又不许我走动,拔一株草,翻一块石头,就说我顽皮,要告诉我的母亲去了。一到夏天,睡觉时她又伸开两脚两手,在床中间摆成一个“大”字,挤得我没有余地翻身,久睡在一角的席子上,又已经烤得那么热。推她呢,不动;叫她呢,也不闻。(《阿长与山海经》选段)
冰湖
①“爹,遛网吧?”儿子猫腰拎起打网漂子,扔到船上。刚遛了几下就喊起:“大鱼!爹,上了一条大的!”“慢点儿,慢着点儿,别拽跑了!”他一别船桨,渔船贴过去,渔网紧挨在船的右舷边。
②大鱼一见亮,吓得惊慌乱挣,宽宽的鱼尾巴击打得湖水四溅。他掂起抄罗子探过身去,连鱼带网一起抄到船上。“爹,咱们掏到白鱼窝子啦。”儿子说着,又把一条二三斤重的白鱼从网上摘下,扔进舱里。
③“打完这次鱼,回去,你就去上学,啊!”他看着儿子说。“不!”儿子一直没回头,还在遛着网,“我和你一起打鱼。”“我揍你……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④下午的时候,一小团乌云从湖西面升起,越集越密,阴沉沉地移过来。他忙招呼儿子起网。他们刚把渔网拽到船上,铅灰色的乌云已低低地覆盖住了整个天空,整个湖面都陷入阴沉沉的风雪中。翻起的湖浪骤然变得浑黄,像煮开锅的小米粥,变得稠糊糊的。气温骤降,湖水拍溅在船帮上,立刻结成了冰,渔船变得沉重起来。
⑤不好!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使劲儿地扳起桨往回划。可风浪太大了,他拼尽了全力,还是顶不动。渔船上下颠簸着,四周涌动的大浪,一个接一个扑向船舷。他不敢再硬顶着风划船了,便把两只船桨深深地插在水里,任凭风浪带着渔船往东南方向漂去。
⑥大雪是后半夜停的,风浪也渐渐小下来。在风雪里挣扎了几个小时的爷儿俩累得话都懒得说了,脑子里一阵阵地犯糊涂,麻木的手也痛得发痒。他真想躺在儿子身边睡一会儿,却不敢。这么冷的天,湖随时都会封上。
⑦天快亮的时候,一阵可怕的寂静从四周围拢过来,涌动着的浪几乎瞬间就凝住了,滑行的渔船也冻结在冰里。船浆抵在光滑的冰面上,打着滑拢到船尾,船仍是一动没动。不好,封湖了,封湖了!他拿起船桨,疯狂地砸着冰。儿子被砸冰声惊醒,昏昏沉沉地爬起,拿起另一只桨砸下去。冰冻得还不太厚,一桨下去,冰碎了。渔船挤进窄窄的冰缝,一点点挤过去,船身被锋利的冰碴儿刮得“沙沙”响。
⑧他疯狂地砸着冰,儿子再把大冰块砸碎,渔船这才能前进一点儿。儿子没砸几下,“扑通”一声倒在舱里,挣扎几下没起来。他探手摸摸儿子的头,滚烫!可他已顾不上儿子了,只是更狠劲儿地抡着船桨,朝冰砸下去。
⑨中午的时候,一条线般的暗影出现在远远的天边。此刻,他的棉衣棉裤已被汗浸透了,黏黏地贴在身上。他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的虎口也震裂了,渗出的血结成了紫黑色的血痂。他几乎再也举不动那支松木船桨了,只想就这么躺着,好好喘息一会儿。可当他看见蜷缩在舱里浑身瑟缩、脸色发青的儿子,又站了起来,举起船桨。
⑩“咔嚓”一声,桨断了。桨头甩在冰上,滑出好远才停下来,孤零零地躺在冰面上。他凶狠地骂一句,看着手里攥着的那半截已经没有用了的船桨,把它甩了出去。他直起腰来朝湖岸那边看去,隐隐约约看得出是村子附近那片柳树林。他默默地朝那边望了一会儿,扶着船帮把一只脚跨到船外,随着“咔嚓”的冰裂声,冰塌陷了,他下到水里。他一只手紧紧抓住船,拖在身后,向湖岸的方向扑去。
⑪“爹,你怎么啦?”儿子被冰碎声惊醒,挣扎着爬到船边,看到水里游动的爹,一下抓住他的手,哭喊着往上拽,“爹,你上来,上来呀,爹!”“放开手,爹……爹送你……回去……上学!”他的左手紧紧抓住船头板,右手努力地向前扒着冰,两条腿也在身后使劲儿地蹬着,整个身子扑向前面的冰,压下去,冰碎了,把船拉过去,身子再向前挪,又压在冰上……儿子感觉到爹的手在不停地哆嗦,过电般地传到自己的身上。儿子越发哆嗦了,可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⑫湖岸那边有船过来了。他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手指却像是五根铁钉,死死地抠进船板里……
意外
伍秋福
阿三是一个在县城里开小三轮车拉货载客的个体司机。早上起来,阿三的右眼皮一个劲地跳。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是不吉之兆。阿三想:今天是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呢?出车的话,保不定会出点什么事情呢。
洗完脸,想不到左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三非常纠结,突然想到这不是亦福亦祸吗?说不定祸福相抵就平安了。这样想着,心情竟然平靜下来,于是决定今天继续出车。阿三把车开出来,直接驶向车站。
中午时分,阿三的肚子咕咕直叫。他跳下车,想到米粉店去吃碗米粉,却看见一个衣裳褴褛、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向他走来。坏了,阿三想,快溜吧。但不知为什么,手脚却不听使唤,让他停在原地未动。老婆婆走到阿三跟前,小声问:“大哥,能送我去医院吗?”
阿三愣了一下,说:“行,您上车吧。”
阿三第一眼看到这个老人,就想起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他看得出这个老人是从乡下来的,而且很少出门,因为她不和别的客人一样为防范司机宰客而先问价。于是,他连忙下车把老人搀上车,嘱咐她抓牢车栏注意安全,又把车速放缓,并不时回头观察。等把车开到医院门口,阿三的背已经汗湿。他松了一口气,把老人搀下车,说:“阿婆,医院到了。”
“大哥,多少钱呢?”老人说。
按规矩,从车站到医院一般收费5元。他看着这位病弱的老人,再次想起自己的母亲。他眼有些涩,说:“阿婆,车钱免了,您快去看病吧。”
“这怎么行呢?”阿婆说,手在身上摸了一阵,忽然中风似的僵住了。
“阿婆,您怎么啦?”阿三见势不对,连忙一把扶住老人。
“我……我的钱不见了。”老人低声地说,两行浊泪流出眼眶
阿三一下子呆了,早上的预兆应验了,真是怕什么有什么,真后悔没有在家休息,
现在果然出意外了。如果老人把丢钱赖在他身上,那阿三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阿三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想了一下,问:“阿婆,您是哪里人?为什么一个人来看病?”
老人并未理会阿三,自顾喃喃地说:“孩子,对不住你了。”
听老人这么说,阿三立刻放下心来,且有了主意。他已不在乎5元钱车费了,只要老人不嫁祸于他就行。于是,阿三掏出手机,立刻拨打110。可是,手机却没电了。这时,老人晃了一下,要晕倒,阿三急忙猫腰背起她,拔脚往医院跑去。
阿三把老人背到急诊室,催促医生给老人诊断病情。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医院外面,于是拔脚向门外走。
“你到哪里去?”医生叫住了他。
“我还有事啊。”阿三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医生恼了,“你妈病成这样,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她患了什么病?”阿三问。
“急性胃炎并发高血压。”医生说,“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阿三脱口说:“这事与我无关。”
“你说什么?”医生瞪大了眼睛,“她不是你妈吗?”
“不是。”阿三回答得很坚决。
“啊?”医生觉得这事复杂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背到医院来?”
阿三就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那你就更不能走了。”医生说,“除非这位老奶奶亲口证实她的病与你无关。”
阿三觉得这位医生简直是蛮不讲理,不禁心头火起。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希望老人开口为他说话,可是老人只是睁着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虽然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阿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不一会儿,民警赶到了,他们开始对阿三进行认真的盘问,阿三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又对民警说了一遍。
为了求证,民警叉把阿三带到医疗室。这时医生已经在为老婆婆输液,老人的精神状况也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位大哥说的都是事实。”老人对民警说,“他是个好人啊!”听见老人这样说,
阿三的心终于从半空落到了地上。
阿三从医院出来时,摸摸肚子,好像不叫了,但浑身无力,像得了一场大病。
(选自《2015中国年度微型小说》,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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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发展 |
老人要搭车去医院 |
老人发现钱丢了 |
急诊室里,被医生拦着不让走 |
老人说他是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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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的心理 |
① |
② |
③ |
④ |
①阿三愣了一下,说:“行,您上车吧。”
②阿三一下子呆了,早上的预兆应验了。
喜旺的年
谷凡
①窗外飘着雪花,有几片有意无意地落到喜旺的身上。雪花越飘越多,不一会儿,树上和房子上落了白白的一层。喜旺注视着飘落的雪花非常沮丧,是的,他害怕,特别特别害怕这场雪下大,如果这是一场大雪,许多地方又会不通车。
②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传来,听响声,这鞭炮是世界家放的。再有几天就过年了,是世界的爸爸妈妈从外面回来了。这几天,只要谁的爸爸妈妈从外面打工回来,到家后总是要先放一挂鞭炮。
③喜旺的爸爸妈妈今年过年也是要回来的,自从他知道爸爸妈妈要回来过年的那天起,就天天数日子,兴奋得睡不着觉。腊月二十三,腊月二十四……终于熬到了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喜旺就起了床,等喜旺把早饭做好,天上居然飘起了雪花。
④喜旺今年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本来不是农忙时,早上他是不用做早饭的,可今天他高兴,也想让奶奶高兴。奶奶60多岁了,还有高血压,平日里,这个家里只有喜旺和奶奶两个人。
⑤一边做早饭,喜旺一边想着爸爸妈妈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老实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只要爸爸妈妈能回来过年,他就高兴。有一次同学诬陷他偷书,喜旺和这个同学打了起来,结果被罚站。放学的时候喜旺觉得自己非常委屈,他特别想念爸爸妈妈。
⑥雪越下越大,喜旺的心越揪越紧,他真想上去用身体挡住天上那个下雪的口子,让雪不要再下了。“喜旺,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快去接哟!”是隔壁二爷的声音。喜旺顾不上丢下手里的书本,转身冲出大门……
⑦喜旺一口气跑到村东头的那条路上,路上安安静静的,连爸爸妈妈的影子也没有。就在喜旺忐忑不安的时候,远远地,有两个人影从路的另一头走来……喜旺兴高采烈地迎着那两个人影跑过去。
⑧近了,又近了,喜旺喘着气,爸爸妈妈就在前面,喜旺笑出了声。跑了一会儿,喜旺感觉上气不接下气,他放慢了脚步,准备就这样迎着爸爸妈妈走过去。喜旺在心里数着,二十一步,二十二步……是他们,就是他们,他日日夜夜想念的爸爸妈妈真的出现了。喜旺走到了爸爸妈妈身边,他想张嘴喊爸爸妈妈,可不知怎么,他居然没有喊出来。
⑨爸爸妈妈走到喜旺身边,脚步匆匆,他们是那样的急切,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家,他们望了一眼喜旺,像望一个陌生的孩子,然后又急匆匆往前走。
⑩喜旺和爸爸妈妈擦身而过,他们居然没有认出自己。喜旺的鼻子一酸,一股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爸爸妈妈已经有3年没有回来过年了,他们走时,自己才6岁,而现在的自己,已经长高长大了。
⑪喜旺还记得,上次爸爸妈妈悄悄离开时,他整整哭闹了一个星期,可不管他怎么闹,就是不见爸爸妈妈的影子。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他就这样跟着奶奶渐渐长大了,大到爸爸妈妈都认不出了。
⑫爸爸妈妈走的第一年,本来要回来过年的,可是没有买到车票;第二年大雪封路;第三年老板要给留下不回家过年的人发红包。想到这些,喜旺的泪水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⑬这个时候,雪住了,看着爸爸妈妈进村的身影,喜旺忍不住哭出声来……他躲到村头的一面矮墙下,呆呆地望着天,想起自己向奶奶要20块钱买的鞭炮还没有放呢!
⑭远处传来奶奶的叫喊声:“喜旺,你在哪里?你爸爸妈妈回来了……”
(有删改)
梧桐树
丰子恺
①寓楼的窗前有好几株梧桐树。这些都是邻家院子里的东西,但在形式上是我所有的。因为它们和我隔着适当的距离,好像是专门种给我看的。它们的主人,对于它们的局部状态也许比我看得清楚;但是对于它们的全体容貌恐怕始终没看清楚呢。因为这必须隔着相当距离方才看见。唐人诗云“山远始为容”。我以为树亦如此。自初夏至今,这几株梧桐在我面前浓妆淡抹,显出了种种的容貌。
②当春尽夏初,我乐见新桐初乳的光景。那些嫩黄的小叶子一簇簇地顶在秃枝头上,好像一堂树灯,又好像小学生的剪贴图案,布置均匀而带幼稚气。植物的生叶,也有种种技巧。有的新陈代谢,瞒过了人的眼睛而在暗中偷换青黄。有的微乎其微,渐乎其渐,使人不觉察其由秃枝变成绿叶。只有梧桐树的生叶,技巧最为拙劣,但态度最为坦白。它们的枝头疏而粗,叶子平而大。叶子一生,全树显然变容。
③在夏天,我又眼看见绿叶成阴的光景。那些团扇大的叶片,长得密密层层。望去不留一线空隙,好像一个大绿幛,又好像图案画中的一座青山,在我所常见的庭院植物中,叶子之大,除了芭蕉以外,恐怕无过于梧桐了。芭蕉叶形状虽大,数目不多,那丁香则要过好几天才展开一张叶子来,全树的叶子寥寥可数。梧桐叶虽不及它大,可是数目很多。那猪耳朵一般的东西,重重叠叠地挂着,一直从低枝上挂到树顶。窗前摆了几枝梧树,我觉得绿意实在太多了。古人说“芭蕉分绿上窗纱”,眼光未免太低,只是阶前窗下的所见而已。若登楼眺望,芭蕉便落在眼底,应见“梧桐分绿上窗纱”了。
④一个月以来,我又眼看见梧桐叶落的光景。样子真凄惨呢!最初绿色黑暗起来,变成墨绿;后来又由墨绿转成焦黄;北风一起,它们大惊小怪地闹将起来,大大的黄叶子便开始辞枝——起初突然地落脱一两张来,后来成群地飞下一大批来,好像谁从高楼上丢下来的东西,枝头渐渐地虚空了。露出树后面的房屋来,终于只剩下几根枝头。回复了春初的面目。这几天它们空手站在我的窗前,好像曾经娶妻生子而家破人亡的光棍。样子怪可怜的!我想起了古人的诗:“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一去数千里,何当还故处?”现在倘要搜集它们的一切落叶来,使它们一齐变绿,重还故枝,回复夏日的光景,即使仗了世间一切支配者的势力,尽了世间一切机械的效能,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回黄转绿世间多,但象征悲哀的莫如落叶,尤其是梧桐的落叶。落花也曾令人悲哀。但花的寿命短促,犹如婴儿初生即死,我们虽也怜惜他,但因对它关系未久,回忆不多,因之悲哀也不深。叶的寿命比花长得多。尤其是梧桐叶,自初生至落尽。占有大半年之久,况且这般繁茂,这般盛大!眼前高厚浓重的几堆大绿,一朝化为乌有!“无常”的象征。莫大于此了!
⑤但它们的主人,恐怕没感到这种悲哀。因为他们虽然种植了它们,占有了它们,但都没有看见,上述的种种光景。他们只是坐在窗下瞧瞧它们的根干,站在阶前仰望它们的枝叶,为它们扫扫落叶而已,何从看它们的容貌呢?何从感到它们的象征呢?可知自然是不能被占有的。可知艺术也是不能被占有的。这样想来就释然了。
(选自《丰子恺散文集》,有删改)
发现“新乳”“绿叶成阴”时,→看见 “梧桐叶落”时→领悟自然、人生和艺术真谛时,
囚鸟
秦羽墨
①我在洞庭湖平原的某片产粮区监督收粮,住处安排在一个叫作白鹤山的粮站。这工作说闲不闲,说忙不忙,闲来无事我四处转悠,我喜欢秋后湖区的这种厚重感。
②乌鸦、麻雀、八哥以及未来得及南飞的白鹤,不失时机地占领了大地所有的角落,天上到地上无所不在。有的稀稀拉拉在田里闹腾,有的整齐地排在电线杆上,它们唯一要警惕的,是随时可能出现的鹰。最远处,小山丘上金黄的橘子等着人去摘。这一切在夕阳的笼罩下浑然一体,像一匹绸子,声色光影成了嵌在绸子上的花纹。这是一幅各得其所安然自得的景象,扑进眼眶的大地之物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只是,作为旁观者的我,却是孤独的,不自由的,懒洋洋的。
③我准备开门。先是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翅膀发出的“扑扑”声。推开门一看,只见一只比麻雀大一点的灰褐色的鸟在卧室里挥舞着翅膀。这间卧室空旷无比,是由粮站活动室临时改造而成,腾出来给我住的。两边有十几扇玻璃窗子,其中一扇半开着。显然,这个不速之客是从那扇半开的窗子闯进来的。
④它为我的突然出现所惊吓,不停地寻找出口,情急之下慌不择路,不断传来喙和爪子撞击玻璃的声音,频繁而急促,并发出“叽叽叽”的叫声。我机警地把门合上,并把那扇半开的窗子也关紧。
⑤“今晚有鸟做伴”,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一个多月来,我每天夜里只有孤灯相伴,着实有些寂寞。我尽力摆出一种和平相处、互不干扰的姿态,妄图消解它对我的恐惧。它的逃离行动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在屡屡碰壁毫无结果之后,终于安静下来。看起来它显然有些泄气,但并未绝望。它一会儿立在椅背上,一会儿又站到窗帘后面,躲躲闪闪的,不时试探着什么。
⑥无疑,眼前这只鸟,在它看来自己是有生命之虞的。它的眼神告诉我,它有着这样的担忧。透过玻璃窗它能看到那个只剩下一半的太阳,还有在田里自在觅食的众多同类。一墙之隔,它却面对着一个庞然大物:人!
⑦一只鸟飞进了卧室,飞进了一种紧张、恐惧,却要故作平静的等待之中。
⑧失去了天空,空负翅膀,世界广阔,但没有一寸是自己的。地上的子弹和无形的绳索(墙壁),哪一样不致命?鸟之受困在于找不到出口,人呢,明知道路所在,却不敢迈出步子,人的悲哀实在远胜于鸟!
⑨吃晚饭时 ,这些想法一直在我心头萦绕,晚饭味同嚼蜡,毫无滋味。我边想着边推开门,灯亮的时候,看见那个小家伙,立在离我最远的椅子上。显然,此时的它,对我的存在已经习惯,只是对突然亮起的灯感到不适,百无聊赖地飞了半圈,又回到原点。一如往常,我早早地半躺在床上看小说。“孤独即自由”,一个月了,我就这么打发时间,挑灯夜读已成习惯。我想起小时候放学回来,常到田间地头帮大人做事,那时村里还没有通电,晚上做功课点的是煤油灯,母亲借着灯光给我和哥哥做鞋、补衣。在母亲看来,吃尽苦头,终于等到我和哥哥大学毕业,以为将有一个转机,彻底改变眼前的境况。没想到,意外接连发生,先是哥哥的腿受重伤,因为没钱耽误了手术;再是父亲离开了我们。工作的不如意,债务的烦身,我犹如卧室之鸟,,越挣扎越是感到笼子的无处不在。世界宽广无边,天也无涯,出路何在?
⑩________夜是静的,人是静的,鸟是静的,仿佛连灯光也显出静态来。但,静不是这幅油画的真实底色。画的背面,压抑着烦躁、恐惧、被束缚感,像是透过纸背面的颜料。一切的不安和恐惧都是由这背后的力量引起的。乌飞进卧室,这是一场“安静的战争”。
⑪第二天我是被乌叫醒的。其实每天都是如此,天一亮粮站就被乌所占据。太阳已经把光线搁在我的床脚,我起床,看见那个小东西又在用喙不断冲撞玻璃。窗台上到处站满了鸟,对面房子上的爬山虎里也有鸟在跳来跳去,其中不少是它的同类。几根曲折的炊烟将大地摇醒过来,不远的小山丘上,早起的农民已经在摘橘子。
⑫那只鸟肯定比我更早看到这些,我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在这个飞翔和饱食的季节,将它囚禁了整整一晚。我打开窗子,只听见“嗖”的一声,它就飞了出去。我在窗前愣了一会儿神,它没有画出一条我期待的弧线,我想它可能太急于离开了。
⑬它需要它的天空。我,也需要。
(选自《小品文选刊》201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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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 |
行为 |
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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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 发现它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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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晚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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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打开窗子后 |
A.卧室、人、灯,加安静的鸟,这是完美油画的构成。
B.一间卧室,一个人,一盏灯,加一只突如其来的鸟,这是一幅完美油画的构成。
倔强的仙人掌
①女人看见路边蹲着一个挑担老头儿,他身边的筐里装着满满一筐嫁接的仙人掌,高高的底座像一座独立秀挺的山峰,山峰顶部是形状各异的红、黄、绿各色仙人球。女人拿起仙人掌仔细地挑选了很久,价格不贵,与花鸟市场上的相比便宜许多,便挑定了自己喜欢的两盆,准备一起买。
②老头儿布衣布褂,黑褐色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操着极生硬的普通话,如数家珍般介绍这植物的种种优点,什么如何好看好养了,什么净化空气了。末了他搓着厚皮疙瘩的手爽快地说:“你要两个,那就算你小批发好了,再便宜你一块钱,你看咋样?”
③“你这是真嫁接上去的,还是用牙签插上去的?”这样的价钱,女人总觉心里不安,指着山峰顶部的红黄绿颜色的仙人球满脸怀疑地问。蛮好的花买回家后发现居然是新种没根的,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了。老头儿的脸腾地红上来,紧锁眉头,瞪着浑浊的眼睛说:“怎么可能是插上去的?怎么可能呢?这可都是我一棵一棵亲手栽起来的啊!”老头儿本不地道的普通话,这时更是结结巴巴地有点南腔北调了。
④“是吗?”她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反问道。这样的看似暴怒的伪装她也见多了。倘若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何必这么着急?她心里想着,不再吭声。眼看就要成功的交易,因为这一问停了下来,空气似乎也凝固了。老头儿的脸涨得更红了,忙不迭地解释。而他越是叽里咕噜地絮絮不止,她就越觉得他不可信。
⑤忽然,老头儿停了下来,从筐里拿起一棵茁壮的仙人掌,没等女人反应过来,使劲一拉,把它的顶部从底峰上扯了下来,然后一手一半举到女人眼前:“你看,你看!有牙签吗?”他用力地问她,眼里似乎也冒了火。没有牙签,扁扁的巴掌形的黄绿色软刺仙人球从它的底峰上被拽了下来,而它的底峰上生生裂开了一道绿色肉质沟壑,本已长在一起的首尾两截,就这样被硬硬地扯开了。
⑥面对这样的场面,女人呆呆地怔了一会儿,低下头去付钱。老头儿一脸自尊,挺着胸膛收钱,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两个,又从布衫口袋里摸出装钱的塑料袋,该找多少还找多少,也不计较身首异处的那一个。老头儿娴熟地把东西包扎好,放进女人的车筐里。转过身,捡起地上已成两截的仙人掌,一起放进她的车筐里。
⑦“别扔了,” 老头说,“一起种进泥土里,两截都能活。”
⑧女人脸红了,羞愧地点了点头。老头倒笑了起来,露出锈蚀的牙齿,又用他那东倒西歪的普通话安慰她说:“放心好了,这东西最耐折腾,刚才那点事算不了什么,只要有点泥,就能长出根的。”
⑨两截还能活,这不假。但女人看着老头儿只是觉得心里生疼,仿佛受了伤的不是那棵仙人掌,而是别的什么。那“别的什么”像一支小手,躲在她的胸膛里,一下一下,揪得她的心生疼。那疼隐隐约约地从老头儿脚下的那对仙人掌里传过来,从他那鬼样的普通话中传过来,从他那已经装在布衫口袋里的塑料钱袋里传过来.疼得她直想落泪。
女人挑选仙人掌,准备买下→→ →女人买下仙人掌,老头儿把扯断的仙人掌送给她。
旧时的馄饨担
①昨日的晚餐,我们在家附近吃的馄饨。也许是假日过于闲暇所致,享用之时竟然想起过去的馄饨担。
②我之所以认识馄饨,应该不是源于饭馆或自家厨房,而是那种走街串巷的馄饨担,那种馄饨担曾一度是我以及和我同时代的人,最为期盼和怀念的东西了。每到黄昏来临之时,我便从自家阳台上往下望去,看馄饨担是否来了。一旦看到远远的路上有挑着担子的身影走来,我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而大呼:“馄饨来了,馄饨来了!”随即拉扯着妈妈的衣角,纠缠她带我到楼下吃馄饨去。若是阴雨或是其他原因,馄饨担没有来,我不免会失望好一阵子。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感觉时,便要问家人寻一毛钱,索性四处去寻找。这种经历,想来现在的小孩是无从体会了。
③馄饨担着实是一件有特色的东西。一副木制的担子,竟能将一个“饭店”担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这种馄饨担的长度大约在一米七八左右,通体是木色的,担子的两头均呈立方体形,给人一种规则又稳重的感觉。而这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这两端的立方体之内了。担子的一端其实是一个炉子,一个盛好水的钢精锅,插在立方体上方的圆型口中,锅的下方是一个炉子,烧的不是煤球,而是柴火。应该是有金属的不厚的炉壁,否则担子的分量可就要增加许多了。担子的另一端,是大约三层的抽屉,每层放置的东西是什么,我已经不能全然记得。大约一层是拌好的肉馅和备好的馄饨皮,二层是放置的碗筷,还有一层放置了一些诸如酱油、味精、虾皮之类的调料了。担子中间的结构似乎有些玄机,但现在也不能记起它的具体结构,只是知道如若要起身,则是可以担起的扁担;若是放下,就可将一块木板旋转开放置,成为一个小的操作桌,可以把包馄饨的肉馅、馄饨皮之类的东西放置其上。除了两端的玄机和中间的奥妙之外,当卖馄饨的人挑起担子出发的时候,还要在担子上挂置一个可折叠的馄饨桌和几个可以坐人的马扎儿,以供顾客吃馄饨时使用。
④馄饨担似乎不是终日都在街头巷尾存在,只在黄昏即将到来的时候才开始出现,至天黑后一两个小时撤走。挑着馄饨担卖馄饨的人,一般一日只出来卖一次,可能也是局限于馄饨担的容量,卖馄饨的人把担子里准备好的东西卖光之后,便收拾完回家不再出来了。现在粗略想来,加之准备材料的时间,他每日工作的时间不过五、六个小时,甚是清闲雅致。那时候的我们,从骨子里认为,早餐要吃烧饼油条和稀饭的,午餐一定要吃米饭炒菜的,用馄饨代替白天的正餐尤其是午餐,则是有悖于常人吃饭的规律。况且,馄饨也无法替代米饭炒菜,毕竟那只是一种街头的小吃而已,尝鲜可以,但无论如何不能真正填饱肚子。只有到了傍晚,这一想法则完全改变。晚上的时光在那时是用来消遣的,因此人们不在家中用晚餐,而跑到馄饨担旁边吃馄饨,才是平常之事。不过,对于很多成年人而言,出来吃馄饨,或是陪孩子,或是陪恋爱中的伴侣,是生活方式中的一种调节,断不可日日吃而使之成为正餐,只是偶尔为之的一种方式。
⑤黄昏时候,馄饨担出现最多的地方,还是各个企业的家属大院,似乎那里的孩子最多,也常有大人看管,久而久之,卖馄饨的也与那里的居民熟识,以至于卖馄饨者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也为带着孩子吃馄饨的大人们所熟知。卖馄饨的“商家”和吃馄饨的“顾客”,真是做到了有效沟通。从这个层面来看,馄饨担的出现,似乎更多是一种文化,而不仅是一个买卖的行为。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馄饨担更是晚间闲暇生活的一种期盼。它既可以给我带来美味,又可以使我在吃馄饨的过程中,与张三家的小孩或李四家的小孩们一起玩耍,成为一种沟通的载体。现在看来,还颇为怀念呢。每每到晚间八点多钟,卖馄饨的人担起担子离开的时候,我们都会热情相送,并嘱咐他明天还要来。因为这个馄饨担不仅担负着卖馄饨人的全部生活,也担负着我们对快乐时光的期盼。
⑥其实,无论对于馄饨担的哪一方人而言,生活就是那样的简单。
[甲]小石潭记(节选)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乙]醉翁亭记(节选)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 , 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①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②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乌柏树
朱敏江
⑴成年的乌柏树,树皮松树般开裂,看起来很难与美丽沾上边。在它的大树干上,有时还会出现一种能让皮肤起包的毛毛虫。这样一种看似令人生厌的树种,却能堂而皇之地占据农民珍贵的土地,立于田间地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⑵正值仲夏的一天,父亲带上我一起去地里翻番薯藤,只见乌柏树上一片片近似卵形的叶子,尽情舒展身姿,它们交错叠加,簇簇相堆。以自己柔嫩的身躯遮挡着毒辣辣的太阳,在树底下撑起一片难得的阴凉,树梢头还开出了一束束条状的乌柏花。黄中带绿,一群群蜜蜂闻香而动,在枝头穿梭忙碌。采撷着浓郁的花粉,眼前的盛景使我幼小的心灵有了些许的震撼。
⑶翻完两垄番薯藤,父子俩坐在乌柏树创造出的浓荫底下小憩。父亲取下脖子上的毛巾,给我擦了擦汗,指着乌柏树意味深长的说:“你别看乌柏树样子不怎么好看,但是不管在哪块地里,它都能存活,它全靠自己寻找养分,即使落在高高的地坎边上,长势也从不会差。”
⑷听了父亲的话,我仔细的回忆起来,其他树木栽下后,大家都会及时浇水,精心管理。即使这样还不一定能够存活,而我好像从没看见过谁给乌柏树浇过水、施过肥。想到这一层,我对乌柏树的看法又有了改变。
⑸不久,树上结出了串串绿色的乌柏果,就像一个个浓缩版的小铜锤,微风拂过,它们在梢头轻轻晃动,犹如在向我们频频点头。在漫长的等待中。乌柏果由绿变灰,由灰变黑,黑色便宣告了果实的成熟。当黑色的外壳炸裂剥落,一颗颗白色的球状乌柏籽也就轻轻灵灵地跳脱了出来,这些白色的乌柏籽如同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⑹眼前的苍干虬枝,白籽缀满梢头与蓝天映衬,这一景象我当时不知如何形容。多年后,读到郁达夫的《江南的冬景》,我才找到了最好的比喻,珍珠样的白籽缀在枝头,一点一点丛,与白梅何等相似!
⑺在一个晴好天气,父亲挑上箩筐,带着一根奇特的竹竿出发了。我则挎着竹篓跟在身后。定睛细看,我发现竹竿顶端有一金属物,像刀刃向外的新月型镰刀,边上还有一个钩子。
⑻父亲点燃稻秆,将树干上的毛毛虫驱离后,腰挎竹篓,三两下便爬上了乌柏树。他双脚稳稳地钉在大树杈上,伸手将周边的乌柏果连细枝轻轻折下,投入竹篓中。
⑼当身边的乌柏果皆乖乖的进入竹篓的怀抱后,特制的工具便开始大显身手了。父亲熟练地举起竹竿,新月形的刀具向上划过,一朵晶莹的“白梅”,便应声飞离梢头,在空中经过几个旋转后,轻盈飘落地面。
⑽一个时辰后,地面上便满是带着短枝的乌柏果,大地就像一张褐色的水彩幕布,朵朵的“白梅”盛开其间,加上外壳的黑和乌柏叶的红,天地间瞬间被描画了一幅多彩的油画。
⑾看着这一奇特的景致,我兴奋异常,上前将一朵朵“白梅”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放入箩筐中。半天功夫,我们收获满满两担乌柏籽。此时站在乌柏树底下朝上望,我发现原先的遮天蔽日已然转化成了光秃秃的一片,树枝上几乎没有一片叶子。
⑿看着我怔怔的样子,父亲拍了拍我的脑袋,仿佛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不用担心,明年又会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样子。”
⒀乌柏籽拿到集市上,卖了一些钱,换成我的文具,换成了家里的生活用品。此时我对乌柏树的讨厌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而对于它为什么能幸运地留存于田间地头,也仿佛找寻到了答案。
⒁工作以后,甚少回老家,也就少了与乌柏树面对面的机会。一次妻子要上一节美术课,内容为树枝画,要用到各种形状的和颜色的树叶。在妻子看来,乌柏叶是必不可少的材料。因此我们驱车回到了老家,回到了曾经劳作的地方。
⒂正值深秋,一棵一棵的乌柏树挺立原野,风神疏朗,铮骨凌空,颇有一番傲然于世之感。
⒃淡红的,深红的,红绿相间的,一簇一簇堆积在树枝上,仿佛画家将红颜色全部调和了,涂抹在同一棵乌柏树上。这夺目的艳红,成了秋天里最美的一道风景。我闻着秋的气息,慢慢靠近。一片艳红从空中轻轻飘下,化作一只翩翩的蝴蝶。舞姿是那样轻盈。我摊开手掌,接住那一抹飘然而下的红。那纤细清晰的叶脉,就像血管,在阳光下缓缓流动。我们将各种颜色的乌柏叶都采撷了一些,不久,它们成了“金鱼”,成了“孔雀”,成了“天鹅”……
⒄在我看来,乌柏树是深秋最美的写意,它映入我的眼帘,也照进了我的心灵。
(选自《散文选刊》2020年4期,有删改)
①
②面对满梢乌柏果的景象,“我”由衷妙赞。
③
④“我”与妻子回老家取乌柏叶作美术课材料,发现秋天最美的风景。
生厌→ →看法改变→ →担心→ →赞美
①请简析第2段加粗词“一群群”的妙处。
②说说结尾句“乌柏树是深秋最美的写意,它映入我的眼帘,也照进了我的心灵“的含义。
【甲】当黑色的外壳炸裂剥落,一颗颗白色的球状乌柏籽也就轻轻灵灵地跳脱了出来。
(朱敏江《乌柏树》)
【乙】每一朵盛开的花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张满了的帆,帆下带着尖底的舱。船舱鼓鼓的,又像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就要绽开似的。
(宗璞《紫藤萝瀑布》)
姥爷的秘方
张海洋
①姥爷在家乡方圆百里的地界上是个小有名气的“郎中”,传说他有一本神秘的药方,谁拥有这本药方,就算是个白丁也能成为药到病除的神医。
②我没有亲眼看到过姥爷治病救人,他看病的许多经典“案例”,我都是在父亲绘声绘色的讲述中得知的——
③那年,邻庄有个背上生疮的壮年汉子,被家人用板车拉到镇上的“黄三贴”那里。“黄三贴”也是个中医先生,最拿手的就是贴膏药,再缠手的病,三贴膏药下去,就能减轻。凭着这手医术,“黄三贴”置下了不菲的家业,镇上最高大辉煌的楼房里,就开着他的医馆。
④汉子疼得脸色蜡黄,不住地叫唤,连车子都下不来了。“黄三贴”被汉子家人请到医馆门外诊治,他用扇子挑开汉子的衣服,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说:“唉!来晚了,心疼医药费把命都耽误了。毒已攻心,回天乏术了……”说完,转身进了医馆,留下一片声嘶力竭的号哭。
⑤一个卖菜的老汉,拉起正在号哭的汉子媳妇说:“先别哭咧,拉到李康庄,让李修玉瞧瞧。”
⑥李修玉就是你姥爷,一个半农半医的老先生。那天你姥爷扛着锄头刚下地回来,只见门口闹闹嚷嚷的,他拨开人群瞧了一眼,就自顾自地进了门。你姥爷进门洗净手后,就烧起了砂锅,汉子媳妇看到你姥爷没有看病的意思,倒做起了饭,急得又号哭起来。不一会儿,你姥爷从砂锅里挖出来一团宛如黑漆的东西,对着汉子媳妇说:“想要命,就来帮忙。”听了这话,汉子媳妇生生地将哭声憋进了肚里,急忙帮着扒开了汉子的衣服,你姥爷就将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小心地敷了上去。
⑦你姥爷只用这么一贴“乌龙膏”就让汉子转危为安了,不仅未收分文,临走还送了几贴膏药。“黄三贴”听说后,托了几拨人要买你姥爷的秘方,甚至开出了天价,都被你姥爷拒绝了。
⑧其实,不仅是“黄三贴”,惦记姥爷秘方的还有父亲。父亲曾在医院里做过临时工,知道“一招鲜,吃遍天”的道理,就提出向姥爷学习医术,然后开一家门诊挣钱养家。姥爷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行医治病要讲究个缘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⑨父亲终究没有走上行医的道路,以至于后来偶然讲起这段经历还颇有怨言。姥爷是忙时种地,闲时看病,并没有专门看病的场所,只是在家里藏有几抽屉的中药。父亲说,学医时姥爷总是让他做去野地里捉蝎子、挖茅根这类寻药引子的活,那个梦寐以求的秘方从来没让瞧上一眼。
⑩姥爷晚年时,曾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一天,我从地里回来身上沾了几颗苍耳子,沉默的姥爷突然讲起话来:“苍耳是个好东西啊!叶子煎汤内服,可以治风寒感冒;种子研末,可以治鼻窦炎、头痛……”姥爷的话对我来说好像天书一样,只好随便敷衍了几句。
⑪父亲听说后把我狠狠责骂了一通:“那是你姥爷试你呢,看你是不是学医的那块料,你姥爷想把他的秘方传下去呢。你老表就是因为跟着学医时,老去赌博,又被送去学泥瓦匠了。”
⑫姥爷去世时,我正在外地上大学,是父亲执意要我读的中医药大学,因为路途遥远,没来得及参加他的葬礼。父亲说,姥爷临终也没有提秘方的事,不知道藏在了哪里,也许从此成了一个秘密。
⑬那年春节,我去舅舅家拜年,临走时,妗子(妗,读jìn。妗子,舅母)把我叫住了,说给我一样东西。说话间,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妗子说:“你姥爷临走时嘱咐我,后人里如果有学医的,就把这个药方传下去,别断了根。”
⑭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用针线装订的微微泛黄的宣纸本本,上面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地书写着“李氏医方”几个字,啊,这就是姥爷的秘方啊!
⑮回到家,我翻开医方,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个个治病的成方。
⑯我发现,这些药方并没有特别之处,而且用的药全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不用花钱就能找得到。以我现在的医学知识来看,全是些土方子罢了,现在看病都用不到这些了。我有些失望。
⑰翻到最后一页,有几行字,不是药方,而是一首五言小诗:“医者有仁心,慈悲济世人。悬壶轻己利,德品胜黄金。”
⑱蓦地,我似乎读懂了姥爷的秘方。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2019年第24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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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老舍
①母亲生在农家,勤俭诚实。为我们的衣食,母亲要给大家洗衣服,缝补衣裳。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白天,她洗衣服,洗一两大盆。她料理家务永远丝毫也不敷衍,就是屠户们送来的黑如铁的布袜,她也给洗得雪白。晚间,她抱着一盏油灯,还要缝补衣服,一直到半夜。她终年没有休息,可是在忙碌中她还把院子屋中收拾得清清爽爽。桌椅都是旧的,柜门的铜活久已残缺不全,可是她的手老使破桌面上没有尘土,残破的铜活发着光。院中,父亲遗留下的几盆石榴,永远会得到应有的浇灌与爱护,年年夏天开许多花。
②有客人来,无论手中怎么窘,母亲也要设法弄一点东西去款待。舅父与表哥们往往是自己掏钱买酒肉食,这使她脸上羞得飞红,可是殷勤地给他们温酒作面,又给她一些喜悦。到如今我的好客的习性,还未全改,因为自幼看惯了的事情是不易改掉的。
③母亲活到老,穷到老,辛苦到老。可是,母亲并不软弱。那时有多少变乱啊!有时候兵变了,有时候内战了,城门紧闭,铺店关门,昼夜响着枪炮。这惊恐,这紧张,再加上一家饮食的筹划,儿女安全的顾虑,岂是一个软弱的老寡妇所能受得起的?可是,在这种时候,母亲的心横起来,她不慌不哭,要从无办法中想出办法来。她的泪会往心中落!这点软而硬的性格,也传给了我。在做人上,我有一定的宗旨与基本的法则,什么事都可将就,而不能超过自己画好的界限。我怕见生人,怕办杂事,怕出头露面;但是到了我非去不可的时候,我便不敢不去,正像我的母亲。从私塾到小学,到中学,我经历过起码有二十位教师吧,但是我的真正的教师,把性格传给我的,是我的母亲。母亲并不识字,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
④当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亲友一致地愿意我去学手艺,好帮助母亲。我晓得我应当去找饭吃,以减轻母亲的困苦。可是,我也愿意升学。我偷偷地考入了师范学校——制服、饭食、书籍、住处,都由学校供给。只有这样,我才敢对母亲说升学的话。入学,要交十元的保证金。这是一笔巨款!母亲作了半个月的难,把这巨款筹到,而后含泪把我送出门去。当我由师范毕业,被派为小学校的校长,母亲与我都一夜不曾合眼。我只说了句:“以后,您可以歇一歇了!”她的回答只有一串串的眼泪。新年到了,正赶上倡用阳历,不许过旧年。除夕,我请了两小时的假,由拥挤不堪的街市回到请炉冷灶的家中。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愣住了。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到我该走的时候,地递给我一些花生说:“去吧,小子!”街上是那么热闹,我却什么也没看见,泪遮迷了我的眼。
⑤生命是母亲给我的。我之能长大成人,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我之能成为一个不十分坏的人,是母亲感化的。她一世未曾享过一天福,临死还吃的是粗粮。唉!还说什么呢?心痛!心痛!(有删改)
| 类别 |
语句 |
情感 |
| 示例 |
她的泪会往心中落 |
母亲在变乱中承受苦难的酸楚、隐忍 |
| ⑴ |
……而后含泪把我送出门去 |
A |
| ⑵ |
她的回答只有一串串的眼泪 |
B |
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愣住了。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
栖在树上的鱼
包利民
①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树,浓荫匝地。夏日晴好的时候,罗小鸣就摇着轮椅行走在院子里,感受阳光清风,心里却是总觉不到自由。十四岁的年龄, 便被桎梏在轮椅上,就像鸟儿被困固在笼中,可笼子再大,也不是天空。
②罗小鸥只好每天对着庭中熟悉的一切,渐渐地,她发现树上有两只鸟儿是一直都在的。每天许多鸟儿来来去去,只是它们总会回来,因为树上有它们的一个巢,小小的,在密密的枝权间,像一个黑黑的果实。很羡慕那些鸟儿,可以自由翔集择枝而杨。她还喜欢鱼,不是那种观赏鱼,而是父亲从门前的河流里捕来的小鱼,它们生活在家里的几个鱼缸里。可自从腿不能走路之后,她把鱼们全都放回了河里。只是有三条鱼还太小,地怕它们无法独立生活,就想着养大一些再放生掉。
③有一天,父亲突发奇想,把那个鱼缸用细绳捆扎好后,系在了那裸大树的枝上。地很是惊喜地看着高高悬吊着的鱼缸,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散落,鱼缸里的水也点点斑斑地亮。三条小鱼欢快异常,在里面互相追逐,游过阳光时,细小的鳞片上都闪着点点金光。那个午后,罗小鸣一直看那树上挂着的三条鱼儿,它们吐的每个泡泡都五彩斑斓。新来的鱼们也引起了那些鸟儿的注意,鸟们似乎也为这新加入的成员而惊奇,有些胆子大的,就直接落到鱼缸的边缘上,探头去看里面鱼的游动。
④那个晚上,依然很热,罗小鸥坚持要睡在外面的树下。于是支起了折叠床,精在那里,抬头间就能看到那个鱼缸,三条小鱼也安静了许多,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而更高处的鸟巢里也是寂然无声。久久不能入睡,直到月亮升起,便听得见鱼缸里有着细细的水声。三条鱼似乎被月光感染,又开始游动,有时接近水面时便欢快地甩尾,扑打出一朵朵水花。听着清晰入耳的水声,罗小鸥终于渐渐进入梦乡。
⑤不知何时醒来,已月挂中天,起了风,吹得满树的叶子疑获地响。罗小鸣抬眼去看鱼缸,见那鱼缸在风中摇摇晃晃,三条小鱼在动荡的水中游得更加欢畅。地忽然想到,在这不停摇动的水里,鱼们是不是会找回在河里波浪中的感觉?要不它们怎么会那么兴奋快乐?再也没有睡意,一颗心儿随着鱼缸轻摇,仿佛化身鱼儿,在水里,在月光下,自由地游来游去。
⑥早晨在鸟鸣中再次醒来、期霞满天、抬眼,满树的叶子都闪着清新的光、两只鸟儿呈已起来,正终树翻飞鸣叫。鱼红在阳光斜斜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小鱼们反而安静了,头向着东方,停在水中。罗小鸥也在满天的阳光里安静地看着,从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平静。
⑦上午的时候,罗小鸣让父亲把鱼缸拿下来,还是把那三条鱼放回门前的小河。而且,地说要回学校去上学,不想在家里这样呆着了。地经过这一夜,忽然明白,就算轮椅是一种桎梏,也会领略到不同的风景。就如夜里那三条鱼儿,虽然身处小小的鱼缸里,可是它们却有着栖在树间的经历,有着风中摇荡的水,有着月光朝霞,有鸟儿陪伴,那是河里的鱼们永远无法体会的东西。
⑧她相信,自己也会于困固中体会到别人所看不到的美好,那是上天的着顾,只要自己能用心去发现。
不自由----羡慕--()----自由----()---顿悟
三条鱼似乎被月光感染,又开始游动 , 有时接近水面时便欢快地甩尾 , 扑打出一朵朵水花。
早晨在鸟鸣中再次醒来,朝霞满天,抬眼,满树的叶子都闪着清新的光,两只鸟儿早已起来,正绕树翻飞鸣叫。
背影
①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再三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②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要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又认得钱,托他们只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③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往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A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往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儿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B我的眼泪又来了。
④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立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手
王宇
①班主任刘老师把高中毕业联欢会放在高考之后。他说,今天的联欢会可以唱歌,可以跳舞,也可以讲故事。
②我从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站起来,双手使劲攥着皱巴巴的半袖下摆,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我啥都不会。我抬起头看刘老师,刘老师也看着我。他的眼睛,平静柔和。
③我抬起头,环视教室,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我身上,这让我很感动。之前,我是讲台上的常客,除了做检讨还是做检讨。同学们习以为常,在各自的座位上忙着完成作业,并不抬头看我,想必也不会听我说什么。
④我没有参加中考,是直接保送上高中的。高一期末测试后,我盯着成绩单,刘老师盯着我。刘老师说,这不应该是保送生的成绩。我歪着脖子说,是老师把成绩弄错了。刘老师说,那就让下一次测试来验证吧。结果下一次比上一次更糟糕。我把满心的牢骚与愤懑,传递给静静躺在校园里的一枚石子。我用右手一抛,石子起飞,呼啸声中,砸在树下晨读同学的耳朵上。我看见被砸同学的脸颊上满是血,当时就溜了。保安调取监控视频,反复比对,锁定的目标当然是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我抬头看教室里的电风扇在疯狂旋转,马上进入状态,做检讨竟然口若悬河。
⑤学校揪出我,就等于揪出了我父亲。父亲从建筑工地赶来,把大小不等的钞票整齐叠放在刘老师办公桌上。父亲说,这是医药费,我给那个受伤的孩子道歉,给您道歉,儿子不乖,给您添麻烦了。说着,父亲伸出黝黑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紧紧握住刘老师的手。站在一旁的我,仍就歪着脖子。多大点事儿,至于吗?末了,父亲在校门口用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走了。我看见父亲的背影,看着那缀满水泥渣的工服,A心里挺不是滋味。
⑥从那以后,在同学们的心目中,我成了一个另类,做人不诚实,没担当,逃避责任。刘老师几次有意靠近我,深邃的眼睛里含着鼓励,但我的自信像飘在校园上空的浮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迷上了网络世界。我能躲避校园所有监控探头的追踪,翻过围墙,走出学校,在网吧里叱咤风云。
⑦教室里安静极了,同学们期待着我的节目。我再次抬起头,心中涌出最想说的话来。那是高一的第二个学期,临近暑假,天热得厉害。晚餐后,父亲突然来学校找我。父亲带来两罐豆瓣酱,是母亲做的,我最爱吃的。我看见父亲的手黝黑黝黑,长满老茧,深深的裂痕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水泥渣。父亲说,好好吃饭,别饿着。太阳隐去,校园里的灯光把父亲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送走父亲,B我的心里很茫然。
⑧装模作样地上完晚自习,我顿时兴奋起来。轻车熟路地跃上墙头,再踮着脚尖滑向外面的墙脚根,感觉脚下软绵绵的。我闪身一跳,落在路边。墙脚根下坐着一个人,刚才我踩在他的身上了。我想那人肯定是城市里的流浪汉。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流浪汉怎么会穿着缀满水泥渣的工服。我猫着腰,凑上去看。父亲披着编织袋,打着呼噜,靠在墙上睡得正香。
⑨C我的心,瞬间崩溃了。
⑩同桌打断了我的故事,站起来,用手指着我说,怪不得从那天晚上开始,你小子像打了鸡血似的啃书本,成绩一个劲儿地往上蹿。
⑪刘老师平静的眼睛里泛着光亮。他说,此处应该有掌声了。
⑫沸腾的教室还没有平静下来,教务主任拿着高考成绩单走进了我们教室,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撑得眼镜翘上了眉头。他不失幽默地对我说,依你的成绩,可以坐着火箭离开我们这个小城市。
⑬我盯着成绩单,刘老师盯着我,默默无语。我趴在刘老师的肩膀上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⑭泪眼婆娑中,我又一次看见父亲的那双黝黑黝黑长满老茧的手。
(选自《微型小说集》,有删改)
①我从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站起来,双手使劲攥着皱巴巴的半袖下摆,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②末了,父亲在校门口用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走了。
③刘老师平静的眼睛里泛着光亮。
⑴我选第 句
⑵我选第 句
A心里挺不是滋味。
B我的心里很茫然。
C我的心,瞬间崩渍了。
时世宗享国日久,不视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无敢言时政者。四十五年二月,瑞独上疏。帝得疏大怒抵之地 , 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道!”宦官黄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尝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
帝得疏大怒抵之地
收藏家
羊毛
村支书年喜旺陪着省城来的厅长一行人还未走远,迷糊和喜鹊夫妻俩急忙回过头,一齐奔向厅长坐过的矮脚板凳。迷糊将板凳紧紧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像抱个初生的小娃娃,皲裂的双手禁不住颤抖着。妻子喜鹊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迷糊对喜鹊道:“老婆,这板凳,这次咱得自己留着,绝不给那个过二宝!”
过三宝是村里最有钱的大老板,靠着经营山货发家,除了收购山货,他还喜欢收购领导坐过的矮脚板凳,领导官位越大收购价越高。迷糊家是贫困户,年前,县长来他家慰问,喜鹊将县长坐过的板凳卖给了过三宝,过三宝给了她五千元钱。迷糊知道后嘟囔了好一阵,责怪喜鹊给了过三宝发横财的机会。
迷糊话还未说完,喜鹊瞪了他一眼说:“这东西不卖给他,你留着有烂用?”迷糊嚷道:“你懂什么,这厅长官有多大,你知道吗?反正从古至今,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了得的官!”见喜鹊被自己的话唬住,迷糊继续道:“厅长坐过的凳子,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文物,我得自己收藏着,将来说不准能卖出个天价哩!”
没过多久,迷糊就感觉坚持不住了。喜鹊刚被检查出身上长了个瘤子,需要到大医院做手术,迷糊又收到儿子催要生活费的微信,儿子在外地读大学,每月的生活费用很高。迷糊将收藏在箱子里的板凳心疼地拿出来,一边还摩挲着板登上剥落的碎居和隐约的裂缝,沙沙沙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终于,他小心翼翼地将厅长坐过的板凳重新锁进箱子里。喜鹊在一旁看着,一脸黯然,她了解迷糊的为人,他那“一根筋”要转过弯,非得等上一年半载。
第二天,喜鹊忽然想得个主意,她随便从桌边搬了把板凳,偷偷去找过三宝。喜鹊本想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料想她几句话一说声音就哽咽起来,让过三宝很快就知道她家里急等着用钱。好在过三宝还是破天荒开了个天价,一把交给喜鹊三万元钱。“不就是个破凳了!”喜鹊攥着到手的厚厚一叠现金,忽然感觉过三宝竟有点傻,要不就是他心中仰慕官位。
喜鹊瞒着迷糊,谎说娘家拆迁,哥哥给她打来三万元钱。有了卖凳子的三万元钱,喜鹊顺利做完手术,家中也渡过燃眉之急。喜鹊身体康复后,想到卖假板凳的事,心中不禁开始内疚。喜鹊跟迷糊说了真话,迷糊的“一根筋”终于也转过弯来。喜鹊抱着厅长坐过的板凳,去找过三宝。过三宝听喜鹊说完事情原委呵呵笑了笑,收下厅长坐过的真板凳,又忙去了。喜鹊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天有不测风云,没过多久突然传来噩耗,过三宝在外出考察途中遭遇车祸离世。消息传到村里,村里人议论纷纷。“谁让他尽发那些不义之财,收购的板凳还不知道被他卖出多高天价!”“这是报应啊,世间的钱也被他挣得差不多 了!”
过三宝的老婆决定举家搬迁到城里,偌大的院落很快冷清破败。一次,喜鹊路过三宝家的院门,看到村支书年喜旺带着一群人站在院子里。喜鹊挤进人群,发现大家正在围观一大堆乱七八糟躺着的板凳。其中有三条板凳喜鹊很熟悉,抬眼就认出来是自己家的。“怎么搞的呢,这么一堆值钱的东西, 难道不想要了?”
村支书年喜旺忙着给过三宝的老婆打电话。年喜旺挂了电话,忽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什么领导坐过的板凳?三宝他,他怕乡亲们不肯要他的资助,他是变着法子给大家钱!”
原来,过三宝搞收藏有他自己的一把尺子。
(选自《小小说大世界》2019年07期,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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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内容 |
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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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板凳,决定收藏 |
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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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遇难,拿出板凳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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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
惊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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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安,还真板凳 |
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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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
感动 |
不褪色的迷失
赵丽宏
①我儿时的照片留下的很少,就那么两三张。有一张一寸的报名照,是不到三岁时拍的。照片上的我,胖乎乎的脸,傻呵呵的表情,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和疑问,还隐隐约约含着几分悲伤……看这张照片,使我很自然地回忆起儿时的一个故事。那是我最初的记忆之一。
②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父亲出门,在一条马路上走失在人群中。开始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马上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抱起来,带回家中。然而我跌跌撞撞在马路上乱转了很久,终于发现父亲真的不见了。我惊悸的大叫引起很多行人的注意,数不清的陌生面孔团团地将我围住,很多不熟悉的声音问我很多相同的问题……然而我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因为我以为是父亲故意丢弃了我,我无法理解一向慈眉善目的父亲怎么会就这样把我扔在陌生人中间,自己一走了事。我以为我从此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小小的心灵中充满了恐惧、悲哀和绝望。我一声不吭,也不流泪。被人抱着在街上转了几个小时之后,有人把我送到了公安局。一个年轻的女民警态度和善地安慰我,哄我,给我削苹果。另一个年轻的男民警在一边不停地打电话,听他在电话里说的话,我知道他是在帮我找爸爸。我在女民警的哄劝下吃了一个苹果,然而心里依然紧张不安。眼看天渐渐地暗下来,还没有父亲和家里的消息。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恐惧和惊慌一阵又一阵向我袭来。尽管那位女民警不停地在安慰我:“你别急,爸爸就要来了,他已经在路上了,过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他了!”但我不相信。我想,父亲大概真的不要我了,要不,他怎么天黑了还不来呢?
③就在我惊恐难耐的时候,女民警突然对着门口粲然一笑,口中大叫道:“瞧,是谁来了?”我回头一看,只见父亲已经站在门口。
④我永远也忘不了父亲当时的模样和表情。他那一向很注意修饰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似乎也消瘦了一圈。当我扑到父亲的怀抱里时,噙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委屈、激动、欢喜和心酸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不可抑制的抽泣和眼泪。当我抬起头来看父亲的时候,不禁一愣:父亲的眼睛里,也噙满了泪水!在我的心目中,父亲是不会哭的,哭是属于小孩子的专利。父亲的泪水使我深深地受到了震动。父亲紧紧地抱住我,口中喃喃地、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在找你,我在找你,我找了你整整一天,找遍了全上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着急……”
⑤此刻,在父亲的怀抱里,我先前曾产生过的怀疑和怨恨顷刻烟消云散。我尽情地哭着,痛痛快快哭了个够。哭完之后,我才发现,那一男一女两位警察一直在旁边微笑着注视我们父子俩。这时,我又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男警察摸着我的脑袋,笑着打趣道:“一歇哭,一歇笑,两只眼睛开大炮……”这是当时的孩子人人都知道的一首儿歌。于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笑起来……从公安局出来,父亲紧拉着我的手走在灯光灿烂的大街上。他问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我什么也不想吃,只想拉着父亲的手在街上默默地走,被父亲那双温暖的大手紧握着,是多么安全多么好。然而父亲还是给我买了一大包好吃的东西,让我一路走,一路吃。走着,走着,经过了一家照相馆,看着橱窗里的照片,我觉得很新鲜。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进照相馆拍过照呢。橱窗里的照片上,男女老少都在对着我开心地微笑。我想,照相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父亲见我对照片有兴趣,就提议道:“进去,给你照一张像吧!”面对着照相馆里刺眼的灯光,我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父亲又消失在幽暗之中。于是我情不自禁又想起了白天迷路后的孤独和恐惧。摄影师大喊:“笑一笑,笑一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当快门响动的时候,我的脸上依然带着白天的表情。于是,就有了那张一寸的报名照。在这张小小的照片上,永远地留下了我三岁时的惊恐、困惑和悲伤。尽管这只是一场虚惊。看这张照片时,我很自然地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为我们的走散和团聚而流下的焦灼、欢欣的泪水。父亲在找到我时那一瞬间的表情,是他留在我记忆中的最清晰最深刻的表情。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了,父亲和孩子一样,也是会流泪的,这是多么温馨多么美好的泪水啊……
⑥照片上的我永远是童稚幼儿,可是岁月却已经无情地染白了我的鬓发。而我的父亲,今年八十三岁,已经老态龙钟了。从拍这张照片到现在,有四十年了。四十年中,发生了多少事情,时事沉浮,世态炎凉,悲欢离合……可四十年前的那一幕,在我的记忆中却是特别的清晰,特别的亲切,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就在眼前。岁月的风沙无法掩埋儿时的这一段记忆。当我拿出照片,看着四十年前我的茫然失措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四十年的漫长时光在我凝视照片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哦,父亲,在我的记忆中,你是不会老的。看到这张照片,我就仿佛看见,你正在用急匆匆的脚步,满街满城地转着找我……而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的视线呢?
⑦前些日子,我,我的妻子,还有我的九岁的儿子,陪着我高龄的父母来到西湖畔。久居都市,接触大自然的机会越来越少,我想陪他们在湖光山色中散散心,也想在西湖边上为他们拍一些照片。在西湖边散步时,我向父亲说起了小时候迷路的事情,父亲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笑着说:“这么早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我说:“我怎么会忘记呢?永远也忘不了,你还记得吗,那时,你还流泪了呢!”
⑧父亲凝视着烟雨迷蒙的西湖,久久没有说话。我发现,他的眼角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泪花……
①但我不相信,我想,父亲大概真的不要我了,要不,怎么天黑了他还不来呢?
②父亲紧紧地抱住我,口中喃喃地、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在找你,我找了你整整一天,找遍了全上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着急……”
父女情缘
朱会鑫
林静是一个跛足女孩,周末放学,她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她走过去,腼腆地对司机说:“师傅,我想坐您的车。就一站地,行吗?”林静言辞恳切,司机同意了。
车子没走多远,她忽然红着脸说:“师傅,我只有三元钱,就坐半站地吧。”郝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林静,笑着说:“够了。你是第一次坐叔叔的车,叔叔今天给你打六折。”
林静在公交站下了车,深深鞠了一躬。郝师傅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酸楚。
那一日,林静背着比往常更重的书包上了郝师傅的车,她心事重重地说:“师傅,我已经毕业了,这是最后一次坐您的车了。”
郝师傅( )说:“我知道,我希望你以后还能来坐叔叔的车,今天叔叔送你回家!”
郝师傅把林静送到了家门口。然后捧出一只弥勒佛储蓄罐,说:“这是送你的礼物,希望你笑口常开!”
林静接过礼物,朝着郝师傅鞠了一躬。看着林静一瘸一拐地走进居民小区,郝师傅失神地愣在那儿。
十年过去了,这天,郝师傅正擦着车,忽然听到电台在播出一则“寻人启事”,有人在找他!郝师傅和电台联系后,见到了寻人者——林静。初见之时,郝师傅已经不敢相认。林静向郝师傅讲述了那段难忘的经历。
林静的父亲也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每逢周末放学,父亲都会开车接她回家。那年,一家人回老家过年,父亲的车不慎与一辆大货车相撞,父亲当场身亡。
回到学校的林静,周末放学时,会习惯性地在校门口张望,直到有一天,她看到父亲生前开的那辆出租车就停在路边,她觉得父亲又来接自己了!
从此,林静每星期都省下三元钱,为的是在那短短的一站地享受重拾父亲的温暖。郝师傅听了鼻子一酸。
林静从手提包里拿出弥勒佛储蓄罐:“您知道吗?这些年它伴我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十年前我把愿望储存在这里面,现在终于找到您了……”
“哦,”郝师傅似有所悟地说,“叔叔也把自己的愿望装在这罐子里了,当时希望你能打开看看,然后给叔叔回复呢。”
林静闻言,急忙将储蓄罐口朝下摇晃了好一阵子,倒出一张纸条和一个折叠的纸片。
郝师傅和林静( )分别拿起了纸条和纸片。
郝师傅凝神一望,只见纸条上写着两行娟秀的小字:郝师傅,我可以喊你一声爸爸吗?希望有一天我们再相见时,我能成为你引以为傲的女儿。
林静( )展开纸片,是张存款单!存款单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孩子,这是你这几年坐车的钱和我女儿生前的零花钱,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我的女儿,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郝师傅和林静霎时泪眼模糊,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一起,林静把头伏在郝师傅的肩上喃喃地呼唤着:“爸,爸爸……”一时间,郝师傅哭了。
(选自《意林·少年版》20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