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少有才名。南阳何颙见彧而异之,曰:“王佐才也。”中平六年,举孝廉。董卓之乱,弃官归乡里。比至冀州,袁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每怀匡佐之义,度绍终不能定大业,乃去绍从操。操与语大悦,曰:“吾子房也。”
兴平元年,操东击陶谦,使彧守甄城。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操,而潜迎吕布。邈使人谲彧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军实。”彧知邈有变,即勒兵设备,故邈计不行。陶谦死,操欲遂取徐州,还定吕布。彧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将军本以兖州首事,故能平定山东,此实天下之要地也。宜急分讨,使虏不得西顾,乘其间而收熟麦,约食蓄谷,以资一举,则吕布不足破也。”操于是大收熟麦,复与布战,兖州遂平。
建安元年,献帝自河东还洛阳,操议欲奉迎车驾,徙都于许。众多以山东未定,未可卒制。彧乃劝操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赴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秉至公以服天下,扶弘义以致英俊。”操从之。
操保官渡,虽胜而军粮方尽,书与彧议,彧报曰:“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乃坚壁持之。遂以奇兵破绍。
十七年,董昭等欲共进操爵国公,九锡备物,密以访彧。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振汉朝,虽勋庸崇著,犹秉忠贞之节。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事遂寝。操心不能平。会南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帝从之。至濡须,彧病留寿春,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帝哀惜之,祖日为之废乐。谥曰敬侯。明年,操遂称魏公云。
(节选自《后汉书·荀彧传》)
①乘其间而收熟麦,约食蓄谷,以资一举,则吕布不足破也。
②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秉至公以服天下,扶弘义以致英俊。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孟子见梁惠王
孟子见粱惠王①。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②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③,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圃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圈方七十里,刍荛④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 , 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节选自《孟子·梁惠王》,有删改)
【注释】①梁惠王:魏惠王。因曾迁都大梁,所以魏国又称梁国。②梃(tǐng):木棒。③耨(nòu):锄草。④刍荛(chú ráo):割草打柴。
①请把以下文言文阅读材料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②请把以下课内文言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书吴、潘二子事
(清)顾炎武
苏之吴江有吴炎、潘柽章二子,皆高才。当国变后,年皆二十以上,并弃其诸生 , 以诗文自豪。既而曰:“此不足传也,当成一代史书,以继迁、固之后。”于是购得《实录》,复旁搜人家所藏文集奏疏,怀纸吮笔,早夜矻矻。其所手书,盈床满箧,而其才足以发之。及数年而有闻,予乃亟与之交。
会湖州庄氏难作。庄名廷鑨,目双盲,不甚通晓古今。以史迁有“左丘失明,乃著《国语》”之说,奋欲著书。廷鑨招致宾客,日夜编辑为《明书》,书冗杂不足道也。廷鑨死,其父胤城流涕曰:“吾三子皆已析产,独仲子死无后,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而后为之置嗣。”遂梓行之。慕吴、潘盛名,引以为重,列诸参阅姓名中。
书凡百余帙,颇有忌讳语,本前人诋斥之辞未经删削者。庄氏既巨富,浙人得其书,往往持而恐吓之,得所欲以去。归安令吴之荣者,以赃系狱,遇赦得出。有吏教之买此书,恐吓庄氏。庄氏欲应之,或曰:“踵此而来,尽子之财不足以给,不如以一讼绝之。”遂谢之荣。之荣告诸大吏,大吏右庄氏,不直之荣。之荣入京师,摘忌讳语,密奏之。四大臣大怒,遣官至杭,执庄生之父及其兄廷钺及弟侄等,并列名于书者十八人,皆论死。其刻书鬻书,并知府、推官之不发觉者,亦坐之。发廷鑨之墓,焚其骨,籍没其家产。所杀七十余人,而吴、潘二子与其难。当鞫讯时,或有改辞以求脱者。吴子独慷慨大骂,官不能堪,至拳踢仆地。潘子以有母故,不骂亦不辨。
其平居孝友笃厚,以古人自处,则两人同也。予之适越过潘子时,余甥徐公肃新状元及第。潘子规余慎,无以甥贵稍贬其节,余谢不敢。二子少余十余岁,而予视为畏友 , 以此也。方庄生作书时属客延予一至其家予薄其人不学竟去以是不列名获免于难。二子所著书若干卷,未脱稿,又假予所蓄书千余卷,尽亡。予不忍二子之好学笃行而不传于后也,故书之。且其人实史才,非庄生者流也。
(选自《顾炎武诗文选译》,有删减)
①吾三子皆已析产,独仲子死无后,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而后为之置嗣
②其刻书鬻书,并知府、推官之不发觉者,亦坐之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举进士 , 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贬,在廷多论救,司谏高若讷独以为当黜。修贻书责之,谓其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上其书,坐贬夷陵令,稍徙乾德令、武成节度判官。仲淹使陕西,辟掌书记。修笑而辞曰:“昔者之举,岂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久之,复校勘,进集贤校理。庆历三年,知谏院。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五品服。会保州兵乱,以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对曰:“臣在谏职得论事,今越职而言,罪也。”帝曰:“第言之,毋以中外为间。”杜衍等相继以党议罢去,修慨然上疏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臣为朝廷惜之。”于是邪党益忌修,因其孤甥张氏狱傅致以罪,左迁知制诰、知滁州。为文天才自然,丰约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超然独骛,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苏洵、洵子轼、辙,布衣屏处,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笃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护其家。
(节选自《宋史·欧阳修传》)
①昔者之举,岂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
②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
檀道济,少孤,居丧备礼。奉姊事兄,以和谨致称。高祖创义,道济从入京城,参高祖建武军事,讨平鲁山,禽桓振以建义勋,封吴兴县五等侯。卢循寇逆,群盗互起,郭寄生等聚作唐,又从刘道规讨柏谦、荀林等,率厉文武,身先士卒,所向摧破。及徐道覆来逼,道规亲出拒战,道济战功居多。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以道济为前锋出淮、淝,所至诸城戍望风降服。至成皋,伪兖州刺史韦华降。径进洛阳,伪平南将军陈留公姚沈归顺。凡拔城破垒,俘四千余人。议者谓应悉戮以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戎夷感悦,相率归之者甚众。
景平元年,虏围青州刺史竺夔于东阳城,夔告急。加道济使持节、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救东阳。未及至,虏烧营,焚攻具遁走。将追之城内无食乃开窖取久谷窖深数丈出谷作米已经再宿虏去已远不复可追乃止。徐羡之将废庐陵王义真,以告道济,道济意不同,屡陈不可,不见纳。羡之等谋欲废少帝,讽道济入朝。既至,以谋告之。将废之夜,道济入领军府就谢晦宿。晦其夕竦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太祖未至,道济入守朝堂。上即位,进号征北将军。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太祖寝疾累年,彭城王义康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十二年,上疾笃,会北魏为边寇,召道济入朝。十三年春,将遣道济还镇,已下船矣,会上疾动,召入祖道,收付廷尉。薛彤、进之并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以比张飞、关羽。初,道济见收,脱帻投地曰:“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
(选自《宋书·檀道济列传》)
①晦其夕竦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
②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
③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秦王欲伐齐,患齐、楚之从亲,乃使张仪至楚,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绝约于齐,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嫁女娶妇,长为兄弟之国。”楚王说而许之。群臣皆贺,陈轸独吊。王怒曰:“寡人不兴师( )得六百里地,何吊也?”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 )患必至矣!”王曰:“有说乎?”对曰:“夫秦之( )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绝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於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王北绝齐交,西生患于秦也。两国之兵必俱至。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也。”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赐之。遂闭关绝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至秦。
张仪佯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 ( )使勇士宋遗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事秦,齐、秦之交合。张仪乃朝,见楚使者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使者怒,还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因赂以一名都 , 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今王已绝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使屈匄帅师伐秦。秦亦发兵使庶长魏章击之。
春,秦师与楚战于丹阳,楚师大败;斩甲士八万,虏屈匄及列侯、执珪七十余人,遂取汉中郡。楚王悉发国内兵以复袭秦,战于蓝田,楚师大败。韩、魏闻楚之困,南袭楚,至邓。楚人闻之,乃引兵归,割两城以请平于秦。
(节选自《资治通鉴·赧王上》)
①寡人不兴师( )得六百里地 ②齐、秦合( )患必至矣
③夫秦之( )重楚者 ④( )使勇士宋遗借宋之符
例句:攻之不如因赂以一名都
①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使人随张仪。
②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师说》)
松江府通判许君传
[清]刘大櫆
许君讳曾裕,一字南湖,桐城人也。君少卓荦有大志,年甫六龄,值母病笃,即知长跪祖庙之前,祷求至十余日不倦。稍长,从塾师受学,聪颖出其辈类,与书无所不读。其尊府以直谅为族人所怨怒,兴起狱讼,十余年而不可伸,遂发愤以卒。君抱病于中,复控于有司,又十余年,而理始得直。然君之精力壮志已消亡其过半矣。不获已,乃入赀补官司得通判松江水利船政。松江的滨海,旧设巡海之船,其名曰乌船。向者,通判监修,上下多侵渔。其船遇风辄坏。君独亲自验试,而其弊始除。先是,远人负贩至松江,松江奸民取其货,而负其价不还。君至惩其尤狡黠者数人,而负贩皆感泣。
松江河道细狭,易至填淤。填淤则舟楫不通,而民田亦无以灌溉。故冬日水涸,用挑浚之工,其费皆出自民间,积至巨万。有司粗为兴筑,而浮消其费大半。君独以私一己之稇载①有限,而取万民之膏血甚多,于心不忍。乃亲量度深广,使其工不得尺寸有差。民咸呼舞,以为数十年来所未有,因即河漘立石以纪其事。滨海失业之民多通海洋以逐利,禁之不止。君奉委巡察,而海船之私货浮于口粮之外者至百余艘。君念穷民非有大奸宄,徒以无知嗜利而自致干纪之诛。必加详报,则己虽然有获贼之誉,而死者不可复生。因潜请于布政辰公恳其宽贳辰公察君爱民出中心之诚深为激赏将议迁除,而君以是年得疾,于六月十八日卒于公江之官舍,年五十有八。始君少时,怀奇负异,欲所建立于天下。士大夫与君相知者,咸度君当为朝廷显用。而遭家多故,不得遂其所欲为。及其筮仕 , 秩避闲散,徙奔趋抑郁于群众之中。既为方伯所知,庶几有以展其足也,而遂死。岂其信有命邪?虽然,以君之施设与夫世之贵显而力足有为者较焉,岂其有歉于彼邪?呜呼,可悲也已!
(选自《续修四库全书·海峰文集》有删节)
[注]①稇载:满载,这里指牟利多。
①其尊府以直谅为族人所怨怒,兴起狱讼,十余年而不可伸,遂发愤以卒。
②士大夫与君相知者,咸度君当为朝廷显用。
广不谢(告别)大将军而起行 中贵人从广勒(统率,部署)习兵击匈奴
B . 读《易》,韦(丝带)编三绝 高山景行,景行(大道)行止(停止)小人穷斯(则,就)滥矣 四维(纲纪)不张,国乃灭亡
C . 势拔(超过)五岳掩赤城 盗窃乱贼(偷盗)而不作崖限(界限)当道者 而半山居(停留)雾若带然
D . 如其礼乐,以俟君子(等待) 子路率尔而对曰(轻率急忙的样子)且其硕茂,早实以蕃(多) 不抑耗其实(它的果实)而已
甲戌,韩世忠自镇江退守江阴。是月,知徐州赵立闻诏诸路以兵勤王,乃将兵三万趋行在。金人邀立于淮阴,立麾下劝立不如还保徐州,立奋怒,嚼其齿曰:“回顾者斩!”于是率众径进,与金人遇,转战四十里,至楚州城下。立中箭贯两颊,口不能言,以手指麾诸军,憩歇定,方拔箭出之。议者谓自燕山之役,南兵未有如此之鏖战者。辛巳,金人攻常州,守臣周杞遣赤心队官刘晏击之;迎岳飞移屯宜兴。盗郭吉闻飞来,遁入湖,飞遣王贵等追破之,尽降其众。时兀术将趋杭州,遂进攻广德军。飞闻之,邀击至广德境中,六战皆捷,擒其将王权。驻军钟村,将士无粮,忍饥不敢扰民。会金复遣兵攻常州,飞复追至,四战皆捷。于是广德无援,金人杀守臣张烈。乙酉,兀术自广德过独松关,见无戍者,谓其下曰:“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遂犯临安。守臣康允之弃城走,钱塘县令朱跸率弓手土军,前路拒战,两中流矢,犹奋勇而进,力竭死之。兀术闻帝在明州遣阿里蒲卢浑帅精骑渡浙来追己丑帝乘楼船次定海县留范宗尹赵鼎于明州以待金使又谓张俊曰:“若能捍敌成功,当加王爵。”吕颐浩奏令从官以下各从便去。帝曰:“士大夫当知义理,岂可不扈从!若然,则朕所至乃同寇盗耳。”于是郎官以下多从卫。癸巳,帝舟次昌国县。戊戌,金人犯越州,安抚使李邺以城降,金人琶八守之。卫士唐琦袖石伏道旁,伺其出击之,不中,被执。琶八诘之,琦曰:“欲碎尔首,我即死,为赵氏鬼耳。”琶八曰:“使人如此,赵氏岂至是哉!”又问:“李邺为帅,尚以城降,汝何人,敢尔?”琦曰:“邺为臣不忠,恨不得手刃之,尚言及斯人耶”!仍顾邺曰:“我月给石米,不肯悖其主,汝享国厚恩,乃至此,岂人类哉?”诟骂不少屈,琶八趣杀之,至死不绝口。
(节选自《宋史纪事本末·金人渡江南侵》)
①“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遂犯临安。
②琶八诘之,琦曰:“欲碎尔首,我即死,为赵氏鬼耳。”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太宗擢进士,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自荆渚至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右补阙,加正使。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已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 , 自备器甲输官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辈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欲求补外沆为请于齐贤齐贤以闻太宗以延德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祈执政召见诘责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尝从容为上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为报。”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 , 加门下侍郎。景德初,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三年,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还,进左仆射。五年,代还,请老,以司空致仕。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日与亲旧觞咏其间,意甚旷适。七年夏,薨,年七十二。居相日,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人或以此少之。
(节选自《宋史·张齐贤传》)
①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旧贯。
②居相日,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人或以此少之。
(甲)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安石少好读书,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辩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俄直集贤院,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熙宁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之所急也。”上以为然。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命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
安石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罢黜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久之,以旱引去,洎复相,岁余罢。终神宗世不复召,凡八年。
(《宋史·王安石传》有删改)
(乙)
论曰:朱熹尝论安石“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王①之盛。而安石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迫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宁、宣和之际,而祸乱极矣”。此天下之公言也。昔神宗欲命相,问韩琦曰:“安石何如?”对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神宗不听,遂相安石。呜呼!此虽宋氏之不幸,亦安石之不幸也。
(《宋史·王安石传》有册改)
(丙)
若乃于三代②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当之矣。悠悠千祀,间生伟人,此国史之光,而国民所当买丝以绣,铸金以祀也。距公之后,垂千年矣,此千年中,国民之视公何如,吾每读宋史,未尝不废书而恸也。以不世出之杰,而蒙天下之诟,易世而未之湔者,在泰西则有克林威尔,而在吾国则荆公。
(清·梁启超《王荆公》节选)
【注释】①二帝三王:唐尧、虞舜及夏禹、商汤、周文(武)王。②三代:夏商周。
①俄直集贤院,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②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宁、宣和之际,而祸乱极矣。
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
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愿先自到。”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朱家乃乘轺车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饮数日。因谓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视季布何如人也?”曰:“贤者也。”朱家曰:“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汝阴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乃许曰:“诺。”待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季布召见,谢,上拜为郎中。
楚人曹丘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事贵人赵同等与窦长君善季布闻之寄书谏窦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季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于梁楚间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 , 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节选自《史记·季布栾布列传》
①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
②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
徙 戎 论
(西晋)江统
夫夷蛮戎狄,谓之四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虽有贤圣之世,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通化率导,而以恩德柔怀也。
当其强也,以殷之高宗而惫于鬼方,有周文王而患昆夷、猃狁,高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微.,而.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左右议以不臣。
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己用。故申、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
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钟,百姓谣咏其殷实,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玩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扰,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
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著先零、罕并、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氐,出还陇右,著阴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世永久之规。
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绝远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深计,庙胜远图,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哉!
(选自《晋书•江统传》,有删改)
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①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左右议以不臣。
②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扰,暴害不测。
(甲)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 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 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乙)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丙)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丁)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①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②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③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
刘禹锡,字梦得。贞元九年擢进士第,又登宏辞科。善五言诗。贞元末,王叔文于东宫用事。禹锡尤为叔文知奖,以宰相器待之。顺宗即位,禁中文诰,皆出于叔文,引禹锡入禁中 , 与之图议,言无不从。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在道,贬朗州司马。地居西南夷,土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禹锡在朗州十年唯以文章吟咏陶冶情性蛮俗好巫每淫祠鼓舞必歌俚辞禹锡或从事于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教巫祝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为播州刺史。诏下,御史中丞裴度奏曰:“刘禹锡有母,年八十余。今播州西南极远,人迹罕至。其老母必去不得,则与此子为死别。伏请屈法,稍移近处。”乃改授连州刺史。去京师又十余年,连刺数郡。禹锡尝叹天下学校废,乃奏记宰相曰:“言者谓天下少士,而不知养材之道,郁堙不扬,非天不生材也。今室庐圮废,生徒衰少,非学官不振,病无资以给也。今州县咸以春秋上丁有事孔子庙,其礼不应古,甚非孔子意。请下礼官博士议,罢天下州县牲牢衣币,籍其资半畀所隶州,使增学校,举半归太学,可以营学室,具器用,则贞观之风,粲然可复。”当时不用其言。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诗笔文章,时无在其右者。常与禹锡唱和往来,因集其诗而序之曰:“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应者声同,交争者力敌。一往一复,欲罢不能。”梦得尝为《西塞怀古》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虽名位不达,公卿大僚多与之交。会昌二年七月卒,赠户部尚书。
(节选自《旧唐书·刘禹锡传》《新唐书·刘禹锡传》)
①地居西南夷,土风僻陋,举目殊俗,无可与言者。
②籍其资半畀所隶州,使增学校,举半归太学,可以营学室,具器用,则贞观之风,粲然可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