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句: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
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赵使廉颇将攻秦。 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
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详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明年,秦兵遂围邯郸,岁余,几不得脱。赖楚、魏诸侯来救,乃得解邯郸之围。
自邯郸围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谋,曰:“赵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举兵击赵。赵使廉颇将,击,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乃听之。赵以尉文封廉颇为信平君,为假相国。
廉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赵使廉颇伐魏之繁阳,拔之。
赵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乐乘,乐乘走。廉颇遂奔魏之大梁。廉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 , 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
楚闻廉颇在魏,阴使人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廉颇卒死于寿春。
①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
②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刘温叟,字永龄,河南洛阳人。性重厚方正,动遵礼法。父岳,后唐太常卿。温叟七岁能属文,善楷隶。清泰中,为左拾遗。以母老乞归就养,改监察御史。晋初,入为主客员外郎。少帝领开封尹,奏为巡官,命典文翰。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赐金紫。初,岳仕后唐,尝居内署,至是温叟复居斯任,时人荣之。
周初,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得进士十六人。有谮于帝者,帝怒,黜十二人,左迁太子詹事。温叟实无私,后数年,其被黜者相继登第。建隆元年,拜御史中丞。丁内艰 , 退居西洛,旋复本官。三年,兼判吏部铨。一日晚归由阙前,太祖方与中黄门数人偶登明德门西阙。前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如常过阙。翌日请对,具言人主非时登楼则近侍咸望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太祖善之。
宪府旧例,月赏公用茶,中丞受钱一万,公用不足则以赃罚物充,温叟恶其名不取。开宝四年被疾,太祖知其贫,就赐器币,数月卒,年六十三。太宗在晋邸,闻其清介,遣吏遗钱五百千,温叟受之,贮厅西舍中,令府吏封署而去。明年重午,又送角黍、执扇,所遣吏即送钱者,视西舍封识宛然,还以白太宗。太宗曰:“我钱尚不用,况他人乎?昔日纳之,是不欲拒我也;今周岁不启封,其苦节愈见。”命吏辇归邸。是秋,太宗侍宴后苑,因论当世名节士,具道温叟前事,太祖再三赏叹。
雍熙初,子炤罢徐州观察推官待选,以贫诣登闻求注官。及引对,太宗问谁氏子,炤以温叟对。太宗愀然,召宰相语其事,且言当今大臣罕有其比。因问:“炤当得何官?”宰相言:“免选以为厚恩。”帝曰:“其父有清操,录其子登朝,庶足示劝。”擢炤太子右赞善大夫。温叟子炳、烨并进士及第。
(选自《宋史·刘温叟传》,有删改)
①昔日纳之,是不欲拒我也;今周岁不启封,其苦节愈见。
②其父有清操,录其子登朝,庶足示劝。
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药元福,并州晋阳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元福奋铁挝击契丹,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等御之于阳城。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寨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间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彦超等众数万,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元福曰:“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敌众果溃。
后周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
(选自《宋史》卷二百五十四,有删节)
①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②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
郑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也。袤少孤,性清正。时济阴魏讽为相国掾,名重当世,袤同郡任览与结交。袤以讽奸雄,终必为祸,劝览远之。及讽败,论者称焉。魏武帝初封诸子为侯,精选宾友,袤与徐干俱为临淄侯文学。司空王朗辟为掾,袤举高阳许允、扶风鲁芝、东莱王基,朗皆命之,后咸至大位,有重名。出为黎阳令,吏民悦服。太守班下属城,特见甄异,为诸县之最。转济阴太守,下车旌表孝悌,敬礼贤能,兴立庠序 , 开诱后进。会广平太守缺,宣帝谓袤曰:“贤叔大匠垂称于阳平、魏郡,百姓蒙惠化,且王子雍、鲁子家继踵此郡。使世不乏贤,故复相屈。”袤在广平,以德化为先,善作条教,郡中爱之。毋丘俭作乱,景帝自出征之,百官祖送于城东,袤疾病不任会。帝谓王肃曰:“唯不见郑光禄为恨。”肃以语袤,袤自舆追帝。帝笑曰:“故知侯生必来也。”遂与袤共载,曰:“计将何先?”袤曰:“昔与俭俱为台郎,特所知悉。其人好谋而不达事情自昔建勋幽州志望无限文钦勇而无算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锐而不能固深沟高垒以挫其气此亚夫之长也”帝称善。高贵乡公议立明堂辟雍,精选博士 , 袤举刘毅、刘定、程咸、庾峻,后并至公辅大位。景元初,疾病失明,屡乞骸骨,不许。拜光禄大夫。五等初建,封密陵伯。及武帝践阼,进爵为侯。虽寝疾十余年,而时贤并相举荐。泰始中,诏曰:“光禄密陵侯袤,履行纯正,宜登三阶之曜,补衮职之阙。今以袤为司空。”天子临轩,遣五宫中郎将国坦就第拜授。袤前后辞让,遣息称上送印绶,至于十数。久之见许,以侯就第拜,仪同三司。九年薨,时年八十五,谥曰元。
(《晋书·列传第十四》)
①帝谓王肃曰:“唯不见郑光禄为恨。”肃以语袤,袤自舆追帝。
②且君尝为晋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
衡州新学记
[宋]张孝祥
先王之时,以学为政,学者政之出,政者学之施,学无异习,政无异术。自朝廷达之郡国,自郡国达之天下,元元本本,靡有二事。故士不于学,则为奇言异行;政不于学,则无道揆法守。君臣上下,视吾之有学,犹农之有田,朝斯夕斯,不耕不耘,则无所得食,而有卒岁之忧。此人伦所以明,教化所以成。道德一而风俗同,惟是故也。
后世之学,盖盛于先王之时矣。居处之安,饮食之丰,训约之严,先王之时未必有此;然学自为学政自为政群居玩岁自好者不过能通经缉文以取科第既得之则昔之所习者旋以废忘。一视薄书期会①之事,则曰:“我方为政,学于何有?”嗟夫!后世言治者常不敢望先王之时,其学与政之分与!
国家之学至矣,十室之邑有师弟子,州县之吏以学名官,凡岂为是观美而已?盖欲还先王之旧,求政于学。顾卒未有以当上意者,则士大夫与学者之罪也。
衡之学曰石鼓书院云者,其来已久,中迁之城南,士不为便,而还其故,则自前教授②施君鼎。石鼓之学,据潇、湘之会,挟山岳之胜。其迁也,新室屋未具。提点刑狱王君彦洪、提举常平郑君丙、知州事张君松,皆以乾道③乙酉至官下,于是方有兵事,三君任不同而责均,虽日不䞹暇,然知夫学所以为政,兵其细也,则谓教授苏君总龟,使遂葺之。居无何而学成,兵事亦已,环三君之巡属,整整称治。
夫兵之已而治之效,未必遽由是学也,而余独表而出之,盖乐夫三君识先王所以为学之意,于羽檄交驰之际,不敢忘学,学成而兵有功,治有绩,则余安得不为之言,以劝夫为政而不知学者耶?凡衡之士,知三君之心,则居是学也,不专章句之务,而亦习他日所以为政;不但为科第之得,而思致君泽民之业。使政之与学复而为一,不惟三君之望如此,抑国家将于是而有获与!
明年八月旦,历阳张某记。
(选自《于湖居士文集》)
[注]①期会:按规定的期限施行政令。②教授:学官名。③乾道:宋孝宗年号。
①学无异习,政无异术 ②君臣上下,视吾之有学,犹农之有田
③我方为政,学于何有 ④衡之学曰石鼓书院云者,其来已久
⑤夫兵之已而治之效,未必遽由是学也 ⑥不专章句之务,而亦习夫他日所以为政
①则余安得不为之言,以劝夫为政而不知学者耶?
②不惟三君之望如此,抑国家将于是而有获与!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泰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选自《左传》)
智伯率韩、魏二国伐赵,囤晋阳,决晋水而灌之。城下缘木而处,县釜而炊。襄子谓张孟谈曰:“城中力已尽,粮食匮乏,大夫病,为之奈何?”张孟谈曰:“亡不能存危不能安无为贵智士臣请试潜行见韩魏之君而约之。”乃见韩、魏之君,说之曰:“臣闻之,唇亡而齿寒。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君为之次矣。及今而不图之,祸将及二君。”二君曰:“智伯之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而泄,事必败。为之奈何?”张孟谈回:“言出君之口,入臣之耳,人孰知之者乎?且同情相成,同利相死,君其图之!”二君乃与张孟谈阴谋与之期。张孟谈乃报襄子。至其日之夜,赵氏杀其守堤之吏,决水灌智伯。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杀其身而三分其国。襄子乃赏有功者,而高赫为赏首。群臣请曰:“晋阳之存,张孟谈之功也。而高赫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围也,寡人国家危,社稷殆。群臣无不有骄侮之心者,唯赫不失君臣之礼,吾是以先之。”
由此观之,义者,人之大本也,虽有战胜存亡之功,不如行义之隆。故君子曰:“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选自《淮南子·人间训》)
①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②且同情相成,同利相死,君其图之!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1)也。贫与残,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2)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论语・里仁》)
注释:(1)处:处在、居处。(2)造次:仓促之间。
束皙,字广微,阳平元城人,汉太子太傅踈广之后也。王莽末,广曾孙孟达避难,自东海徙居沙鹿山南,因去“踈”之“足”,遂改姓焉。皙博学多闻,与兄璆俱知名。少游国学 , 或问博士曹志曰:“当今好学者谁乎?”志曰:“阳平束广微好学不倦,人莫及也。”还乡里,察孝廉,举茂才 , 皆不就。太康中,郡界大旱,皙为邑人请雨,三日而雨注,众谓皙诚感。皙与卫恒厚善,闻恒遇祸,自本郡赴丧。尝为《劝农》及《䴵》诸赋,文颇鄙俗,时人薄之。而性沈退,不慕荣利,作《玄居释》以拟《客难》,张华见而奇之。华召皙为掾,华为司空,复以为贼曹属。初,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或言安釐王冢,得竹书数十车。大凡七十五篇,七篇简书折坏,不识名题。家中又得铜剑一枚,长二尺五寸。漆书皆科斗字。初发家者烧策照取宝物,及官收之,多烬简断札。文既残缺,不复诠次。武帝以其书付秘书校缀次第,寻考指归,而以今文写之。皙在著作,得观竹书,随疑分释,皆有义证。迁尚书郎。武帝尝问挚虞三日曲水之义,皙进曰:“虞小生,不足以知,臣请言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波又秦照王以三日置酒河曲见金人奉水心之剑日令君制有西夏乃霸诸侯因此立为曲水二汉相缘皆为盛集。”帝大悦,赐皙金五十斤。时有人于嵩高山下得竹简一枚,上两行科斗书,传以相示,莫有知者。司空张华以问皙,皙曰:“此汉明帝显节陵中策文也。”检验果然,时人伏其博识。赵王伦为相国,请为记室。皙辞疾罢归,教授门徒。年四十卒,元城市里为之废业,门生故人立碑墓侧。
(节选自《晋书·束皙传》)
①而性沈退,不慕荣利,作《玄居释》以拟《客难》,张华见而奇之。
②武帝以其书付秘书校缀次第,寻考指归,而以今文写之。
仪卫先生行状
[清]方宗诚
先生讳东树,字植之,姓方氏。幼承家范,年十一,效范云,作《慎火树诗》,乡先辈咸叹异。长,学于姚惜抱先生,好为深湛浩博之思。四十以后不欲以诗文名世,研极义理,而最契朱子言。每日鸡鸣起,至漏数十下始就寝。严寒酷暑,精进靡间,枕上有疑,披衣省览;舟车尘土之间,忧戚病患之余,触事开悟,注时日以记。
先生少补县学生,锐然有用世志。凡礼、乐、兵、刑、河漕、水利、钱谷、开市、大经、大法,皆尝究心,曰“此安民之实用也。”然卒困诸生无所试。每逢国家大事必为远虑,与公卿交,尽言无隐。道光十一年,桐城大水,邑令杨大缙贪婪虐民,民大噪。令遂以民变诉大府,将调兵。先生在抚军邓公幕,急以身家保。抚军素敬信,事得寝。十八年客粤,时大臣请厉禁洋烟,下督抚议。先生著《匡民正俗对》,陈所以禁之之道,劝制军邓公复奏,不能从。英夷公司领事义律桀傲不受约,居省城夷馆。先生力劝制军杀之以绝祸本制军虑启衅谢不敏然终反复生变者义律也。方夷人跳梁,东南大帅多退避。先生时时痛心切齿,泣涕如雨,作《病榻罪言》,论制夷之策。遣人上之浙江军门,以时方议抚亦不用。
父展卿先生卒,先生客胡果泉抚军,所恸含敛未亲,誓没于外以自罚。将卒,犹遗命门人必薄敛。家贫,曾祖以降三世七丧未葬,先生内自疚,亲跋涉,卜兆①营葬毕,而后得安寝。又修族谱,立祠规。族戚、交游、门人中,有疾病患难者,忧戚至废寝食,与人言泪随声落。自奉极菲而遇人则厚,凶岁更减食饮以周困穷 , 盖至性醇笃如此。
遇事据理直论,或面折人非,以此颇为人所忮。老年,有与邑令谋欲致之狱者,先生不为动。所交尽当世宏才硕学,而尤重实行之士。韶州谭丽亭、同里许先生玉峰暗修无知者,先生推为君子之儒。
先生尝取蘧伯玉②五十知非,卫武公③耄而好学之意,以“仪卫”名轩,故学者称仪卫先生。
(选自《方宗诚集》,有删改)
【注】①卜兆:选择墓地。②蘧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其人急于进取,善于改过。③卫武公:春秋时卫国国君,95岁时还广采箴谏。
①先生著《匡民正俗对》,陈所以禁之之道,劝制军邓公复奏,不能从。
②自奉极菲而遇人则厚,凶岁更减食饮以周困穷。
陶渊明传
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时人谓之实录。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赢疾。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馈以粱肉,麾而去之。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征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渊明尝往庐山,弘命渊明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之间邀之。渊明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舁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迕也。先是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渊明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往,必酣饮致醉。弘欲邀延之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渊明,渊明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尝候之,值其酿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著之。其妻翟氏,亦能安勤苦,与其同志。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元嘉四年,将复征命,会卒,时年六十三。世号“靖节先生”。
(选自萧统《陶渊明传》,有改动)
①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馈以粱肉,麾而去之。
②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③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嵇绍字延祖,魏中散大夫康之子也。十岁而孤,事母孝谨。以父得罪,靖居私门。山涛领选,启武帝曰:“《康诰》有言‘父子罪不相及。’嵇绍贤侔郤缺,宜加旌命,请为秘书郎。”帝谓涛曰:“如卿所言,乃堪为丞,何但郎也。”乃发诏征之,起家为秘书丞。绍入洛,累迁汝阴太守。尚书左仆射裴颜亦深器之,每曰:“使延祖为吏部尚书,可使天下无复遗才矣。”沛国戴晞少有才智,时人许以远致,绍以为必不成器。晞后为司州主簿,以无行被斥,州党称绍有知人之明。元康初,为给事黄门侍郎。时侍中贾谧以外戚之宠,年少居位,潘岳、杜斌等皆附托焉。谧求交于绍,绍拒而不答。及谧诛,绍时在省,以不阿比凶族,封弋阳子,迁散骑常侍。太尉、广陵公陈准薨,太常奏谥,绍驳曰:“谥号所以垂之不朽,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自顷礼宫协情,谥不依本。准谥为过。且谥曰‘缪’。”事下太常。时虽不从,进行惮焉。齐王冏既辅政大兴第舍骄奢滋甚绍以书谏曰夏禹以卑室称美唐虞以茅茨显德宜省起造之烦深思谦损之理冏虽遂顺以报之,而卒不能用,绍尝诣冏谘事,遇冏宴会,召董艾等共论时政。艾言于冏曰:“嵇侍中善千丝竹,公可令操之。”左右进琴,绍推不受。冏曰:“今日为欢,卿何吝此邪?”绍对曰:“公匡复社稷,当轨物作则,垂之于后。绍虽虚鄙,忝备常伯,腰绂冠冕 , 鸣玉殿省,岂可操执丝竹,以为伶人之事!”若释公服从私宴,所不敢辞也。冏大惭。艾等不自得而退。
寻而朝廷复有北征之役,征绍。绍以天子蒙尘,承诏驰诣行在所。值王师败绩于荡阴,百官及侍卫莫不溃散,唯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交兵御辇,飞箭雨集,绍遂被害于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哀叹之。及事实,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
(节选自《晋书·嵇绍传》)
①“如卿所言,乃堪为丞,何但郎也。”乃发诏征之。
②公匡复社稷,当轨物作则,垂之于后。(5分)
左仲郛浮渡诗序
姚鼐
①江水既合彭蠡,过九江而下,折而少北,益漫衍浩汗,而其西自寿春、合肥以傅淮阴地皆平原旷野,与江淮极望,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独吾郡潜、霍、司空、械眠、浮渡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而浮渡濒江倚原,登陟者无险峻之阻,而幽深奥曲,览之不穷。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视他山为尤众。然吾闻天下山水,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其情性阖辟,常隐然与人心相通,必有放志形骸之外,冥合于万物者,乃能得其意焉。今以浮渡之近人而天下往游者众则未知旦暮而历者几皆能得其意而相遇于眉睫间耶?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寂历空港,更数千百年,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余尝疑焉,以质之仲郛。仲郛曰:“吾固将往游焉,他日当与君俱。”余曰:“诺。”
②及今年春,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不及余。迨其归,出诗一编,余取观之,则凡山之奇势异态,水石摩荡,烟云林谷之相变灭,悉见于其诗,使余恍惚若有遇也。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 □ ?
③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中夜乘流出濡须,下北江,过鸠兹,积虚浮素,云水郁蔼,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发声浪浪,矶碕薄涌,大鱼皆砉然而跃。诸客皆歌乎,举酒更醉。余乃慨然曰:“他日从容无事,当裹粮出游。北渡河,东上太山,观乎沧海之外;循塞上而西,历恒山、太行、大岳、嵩、华,而临终南,以吊汉、唐之故墟;然后登岷、峨,揽西极,浮江而下,出三峡,济乎洞庭,窥乎庐、霍,循东海而归,吾志毕矣。”客有戏余者曰:“君居里中,一出户辄有难色,尚安尽天下之奇乎?”余笑而不应。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而余未尝一往,诚有如客所讥者。嗟乎!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快平生之志,以间执言者之口,舍仲郛,吾谁共此哉?
[注]①左仲郭:字仲郭,安桐城人。浮渡:山名。该文是姚鼐为好友仲郭游浮渡山所作诗集写的序。
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六岁善文辞,九岁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擿其失。麟德初,刘祥道巡行关内,勃上书自陈,祥道表于朝,对策高第。年未及冠,授朝散郎,数献颂阙下。沛王闻其名,召署府修撰,论次《平台秘略》。书成,王爱重之。是时,诸王斗鸡,勃戏为文《檄英王鸡》,高宗怒曰:“是且交构。”斥出府。
勃既废,客剑南。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闻虢州多药草,求补参军。倚才陵藉,为僚吏共嫉。官奴曹达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会赦除名。父福畤,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阯令。勃往省,度海溺水,悸而卒,年二十九。
初,道出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泛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
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勃为腹稿。尤喜著书。初,祖通,隋末居白牛溪,教授门人甚众。尝起汉、魏尽晋作书百二十篇,以续古《尚书》,后亡其序,有录无书者十篇,勃补完缺逸,定著二十五篇。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
勃兄勮,弟助,皆第进士。初,勔、勮、勃皆著才名,故杜易简称“三珠树”,其后助、劼又以文显。福畤少子劝亦有文。福畤尝诧韩思彦,思彦戏曰:“武子有马癖,君有誉儿癖,王家癖何多耶!”使助出其文,思彦曰:“生子若是,可夸也。”
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皆以文章齐名,号“四杰”。
(选自《新唐书•王勃传》,有删改)
①勃既废,客剑南。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
②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泛然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