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自文王在时,旦为子孝,笃仁,异于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辅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九年,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一年,伐纣,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武王,衅社,告纣之罪于天,及殷民。遍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于少昊之虚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其后武王既崩 , 成王少,在襁褓之中。周公恐天下闻武王崩而畔,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摄行政者,恐天下畔周,无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忧劳天下久矣,于今而后成。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我所以为之若此。”于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成王长,能听政。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及成王用事,恐成王壮,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作《毋逸》。《毋逸》称:“为人父母,为业至长久,子孙骄奢忘之,以亡其家,为人子可不慎乎!”《多士》称曰:“自汤至于帝乙,无不率祀明德,帝无不配天者。在今后嗣王纣,诞淫厥佚,不顾天及民之从也。其民皆可诛。”作此以诫成王。成王在丰,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周公作《周官》,官别其宜。作《立政》,以便百姓。百姓说。周公在丰,病,将没,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让,葬周公于毕,从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选自《史记·鲁周公世家》)
①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我所以为之若此。
②为人父母,为业至长久,子孙骄奢忘之,以亡其家,为人子可不慎乎!
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为魏文侯将。时燕国小,辟远,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 , 久之。当是时,齐湣王疆,诸侯害齐湣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燕昭王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并护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乐毅独追,齐湣王亡走,保于莒。乐毅攻入临葘,尽取齐宝财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说,亲至济上劳军,封乐毅于昌国,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乐毅留徇齐五岁,下齐七十馀城,唯独莒、即墨未服。会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郤,欲南面而王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齐田单破骑劫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尽复得齐城。燕惠王悔使骑劫代乐毅,又怨乐毅之降赵,乃使人让乐毅。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先王具符节使臣起兵击齐,轻卒锐兵,长驱至国,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今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故遁逃走赵。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复通燕,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
(节选自《史记·乐毅列传》)
①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郤,欲南面而王齐。
②离毁辱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
赤壁赋
苏轼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①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②侣鱼虾而友麋鹿 ③越国以鄙远
④顺流而东也 ⑤掠予舟而西也 ⑥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 ⑦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⑧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 ⑨西望夏口
①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 ②大王来何操? ③而今安在哉?
④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⑤何为其然也? 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
⑦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⑧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⑨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齐桓晋文之事》)
①故民之从之也轻 ②鸡、豚、狗、彘之畜
③然后从而刑之 ④然后驱而之善
①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②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旨。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仁宗宝元初,年甫冠,中进士甲科。治平元年,诏刺.陕西义勇二十万,民情惊挠,而纪律疏略不可用。光抗言其非,持白韩琦。琦曰:“兵贵先声,谅祚①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慑?”光曰:“兵之贵先声而后实,为无其实也,独可欺之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琦曰:“君但见庆历间乡兵刺为保捷,忧今复然,已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长在此地可也异日他人当位因公见兵用之运粮戍边反掌间事耳琦默然而讫不为止。不十年,皆如光虑。神宗即位,擢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王陶以论宰相不押班罢,光代之,光言:“陶由论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俟既押班,然后就职。”许之。因论高居简奸邪,乞加远窜。章五上,帝为出居简,尽罢寄资者。既而复留二人,光又力争之。张方平参知政事,光论其不叶物望,帝不从。元丰五年,忽得语涩疾,疑且死,豫作遗表置卧内,即有缓急,当以畀所善者上之。官制行,帝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使终篇。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元佑元年九月薨,年六十八。谥曰文正,赐碑曰“忠清粹德”。
(节选自《宋史·司马光传》,有删改)
(注)①谅祚:夏毅宗李谅祚,西夏第二位皇帝。
①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②《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汉纪》,数促使终篇。
郭嘉字奉孝,颖川阳翟人也。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于是遂去之。荀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①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表为司空军祭酒。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孙策转斗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许。嘉料之,曰:“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策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太祖将征乌丸,诸下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谥曰贞侯。
(节选自《三国志·魏书·郭嘉传》,有删改)
(注)①“太祖”指曹操。
①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
②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论语·微子》)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①!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论语·卫灵公》)
(注)①史鱼、蘧伯玉:都是卫国的大夫。史鱼以耿直敢言、公正无私著称,是刚直不阿的典型。蘧伯玉也以正直著称,但他内直而外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能屈能伸,通权达变。
张仪已学而游说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释之。其妻曰:“嘻,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
①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②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
③谨拜表以闻 ④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①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
②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勤 学
王守仁
已立志为君子,自当从事于学,凡学之不勤,必其志之尚未笃也。从吾游者不以聪慧警捷为高,而以勤确①谦抑为上。
诸生试观侪辈②之中,苟有虚而为盈 , 无而为有,讳,己之不能,忌人之有善,自矜自是,大言欺人者,使其人资禀虽甚超迈,侪辈之中有弗疾恶之者乎?有弗鄙贱之者乎?彼固将以欺人,人果遂为所欺?有弗窃笑之者乎?苟有谦默自持,无能自处,笃志力行,勤学好问,称人之善而咎已之失,从人之长而明己之短,忠信乐易④,表里一致者,使其人资禀虽甚鲁钝侪辈之中有弗称慕之者乎?彼固以无能自处而不求上人,人果遂以彼为无能?有弗敬尚之者乎?
诸生观此,亦可以知所从事于学矣。
(选自《王文成公全书》)
【注】①确:确实,踏实。②侪[chái]辈:同辈。③无能自处:以没有能力的态度自处。④乐易:乐观和蔼,平易近。
①人果遂以彼为无能?
②诸生观此,亦可以知所从事于学矣。
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弟也,河东平阳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还,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上年老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上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 , 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壹决于光。光与左将军上宫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数月,立为皇后。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公主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御史大夫桑弘羊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皆与燕王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 , 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
(节选自《汉书•霍光传》)
①桀因帝姊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数月,立为皇后。
②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
1)凶年不免于死亡 2)不推恩无以保妻子 3)至于兄弟 4)所以遣将守关者5)汝可以模拟得之 6)苟无恒心 7)因其固然 8)吾己成为阴间一鬼 9)若舍郑以为东道主 10)沛公居山东时
袁枢,字机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学,尝以《修身与弓赋》试国子监 , 周必大、刘珙皆期以远器。试礼部 , 词赋第一人,教授兴化军。
为礼部试官。枢常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号《通鉴纪事本末》。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其书,奏于上,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
他日,上问袁枢今何官,茂良以实对,上曰:“可与寺监簿。”于是以大宗正簿召登对,即因史书以言曰:“臣窃闻陛下尝读《通鉴》,屡有训词,见诸葛亮论两汉所以兴衰,有戒,垂法万世。”遂历陈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于祸乱。上曰:“朕不至与此曹图事帷幄中。”枢谢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
兼国史院编修官,分修国史传。章悖家以其同里,宛转请文饰其传,枢曰:“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时相赵雄总史事,见之叹曰:“无愧古良史。”
权工部郎官,累迁兼吏部郎官。两淮旱,命廉视真、杨、庐、和四郡。归陈两淮形势谓两淮坚固则长江可守今徒知备江不知保淮置重兵于江南委空城于淮上非所以戒不虞瓜洲新城,专为退保,金使过而指议,淮人闻而叹嗟。谁为陛下建此策也?”
迁大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产业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冷世光纳厚赂曲庇之,枢直其事以闻,人为危之。上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实自枢始。诏权工部侍郎。因论大理狱案请外,有予郡之命,既而贬两秩,寝前旨。光宗受禅,叙复元官。
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楚故城楚观在焉,为室庐,徙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木数万,以为捍蔽,民德之。开禧元年,卒,年七十五。
作《易传解义》及《辩异》《童子问》等书藏于家。
(节选自《宋史·列传第一百四十八》,有删改)
①遂历陈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于祸乱。
②上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实自枢始。
安德裕,字益之,一字师皋,河南人。父重荣,晋成德军节度,《五代史》有传。德裕生于真定,未期,重荣举兵败,乳母抱逃水窦中。将出,为守兵所得,执以见军校秦习,习与重荣有旧,因匿之。习先养石守琼为子,及年壮无嗣,以德裕付琼养之,因姓秦氏。习世兵家,以弓矢、狗马为事。德裕孩提即喜笔砚,遇文字辄为诵读声,诸子不之齿,习独异之。既成童,俾就学,遂博贯文史,精于《礼》《传》,嗜《西汉书》。习卒,德裕行服三年,然后还本姓。习家尽以囊装与之,凡白金万余两。德裕却之,曰:“斯秦氏之蓄,于我何有?丈夫当自树功名,以取富贵,岂屑于他人所有耶!”闻者高之。开宝二年,擢进士甲科、归州军事推官,历大理寺丞、著作佐郎。太平兴国中,知广济军。时军城新建,德裕作《军记》及《图经》三卷,优诏嘉奖。俄改太常博士。八年,通判秦州,就知州事。雍熙初,迁主客员外郎、通判广州,未行,宰相李昉言其有史才,即以本官直史馆。端拱初,改金部员外郎。淳化初,知开封县,会备三馆职,改直昭文馆。三年春,廷试贡士,德裕与史馆修撰梁周翰并为考官,上顾宰相曰:“此皆有闻之士而老于郎署,周翰狭中,德裕嗜酒,朕闻其能改矣。”遂并赐金紫。俄迁司勋员外郎。至道初德裕宽作九弦琴五弦阮颂以献上称其词采古雅至道三年转金部郎中出知睦州还判太府寺咸平五年卒年六十三德裕性介洁,以风鉴自负。王禹偁、孙何皆初游词场,德裕力为延誉。及领考试,何又其首选。然酣饮太过,故不被奖擢。有集四十卷。
(节选自《宋史·安德裕传》)
①将出,为守兵所得,执以见军校秦习,习与重荣有旧,因匿之。
②德裕性介洁,以风鉴自负。王禹偁、孙何皆初游词场,德裕力为延誉。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比冠,博通经史。嘉祐二年,试礼部。后以书见修①,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
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雨日夜不止,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
道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安石厉声曰:“安石须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②,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
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神宗尤爱其文,宫中读之,膳进忘食,称为天下奇才。而轼卒不得大用。
(选自《宋史•苏轼列传》,有删改)
【注释】①修:指欧阳修。②磨勘:唐宋定期勘验官员政绩,以定升迁。
①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
②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
①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②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③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①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
②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
③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