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记
(明)归有光
有光七八岁时,见长老,则牵衣问先世故事。盖缘幼年失母,居常不自释,于死者恐不得知,于生者恐不得事,实创巨而痛深也。
归氏至于有光之生,而日益衰。源远而末分,口多而心异。自吾祖及诸父而外,贪鄙诈戾者,往往杂出于间。率百人而聚,无一人知学者。率十人而学,无一人知礼义者。贫穷而不知恤,顽钝而不知教。死不相吊,喜不相庆;入门而私其妻子,出门而诳其父兄。平时招呼友朋,或费千钱,而岁时荐祭,则计杪忽。俎豆壶觞,鲜或静嘉。诸子诸妇,班行少缀。乃有以戒宾之故,而改将事之期;出庖下之馂,以易新荐之品者,而归氏几于不祀矣。
小子顾瞻庐舍,阅归氏之故籍,慨然太息流涕曰:嗟乎!此独非素节翁之后乎?而何以至于斯!父母,兄弟吾身也。祖宗,父母之本也。族人,兄弟之分也。不可以不思也。人之生也,方其少,兄弟呱呱怀中,饱而相嬉,不知有彼我也。长而有室,则其情已不类矣。比其有子也,则兄弟之相视,已如从兄弟之相视矣。方是时,惟恐夫去之不速,而孰念夫合之难,此天下之势所以日趋于离也。吾爱其子而离其兄,吾之子亦各念其子,则相离之害遂及于吾子,可谓能爱其子耶?
有光每侍家君岁时从诸父兄弟执觞上寿见祖父皤然白发窃自念吾诸父昆弟其始一祖父而已今每不能相同未尝不深自伤悼也。然天下之事,坏之者自一人始,成之者亦自一人始。仁孝之君子能以身率天下之人,而况于骨肉之间乎?古人所以立宗子者 , 以仁孝之道责之也。宗法废而天下无世家。无世家而孝友之意衰,风俗之薄日甚,有以也。
有光学圣人之道,通于《六经》之大指。虽居穷守约,不录于有司,而窃观天下之治乱,生民之利病,每有隐忧于心。而视其骨肉,举目动心,将求所以合族者,而始于谱,故吾欲作为归氏之谱,而非徒谱也,求所以为谱者也。
(选自《震川先生集》,有删改)
有光每侍家君岁时从诸父兄弟执觞上寿见祖父皤然白发窃自念吾诸父昆弟其始一祖父而已今每不能相同未尝不深自伤悼也
①贫穷而不知恤,顽钝而不知教。死不相吊,喜不相庆。
②无世家而孝友之意衰,风俗之薄日甚,有以也。
马拉松是平民的运动,一双跑鞋,一条马路就可以奔跑起来,可以说,是贫富差距最小的一项体育运动。所以不管在哪一个城市的马拉松赛场上,专业选手永远是其中的极少数,比如本次杭州马拉松,专业选手只有42人,更多的是当地的市民和慕名而来的业余爱好者。他们中有企业老板,也有公司白领;有年轻人,也有老年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市民王先生一家甚至全家出动,用轮椅推着老母、用婴儿车推着宝宝奔跑,在赛道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本次杭州马拉松比赛中,业余选手们把长跑当成娱乐,他们有的装扮成印第安人,戴上莫西干头饰奔跑;有的则装扮成超人、蝙蝠侠,内裤外穿,头戴面罩奔跑;有的则走传统路线,装扮成济公、古装美女奔跑。
秦纮,字世缨,景泰二年进士,授南京御史。劾治内官傅锁儿罪,谏止江南采翠毛、鱼①等使。权贵忌之,蜚语闻。会考察,坐谪湖广驿丞。
成化十三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奏镇国将军奇涧等罪。奇涧父庆成王钟镒为奏辩,且诬纮。帝重违王意,逮纮下法司治,事皆无验。而内官尚亨籍纮家,以所得敝衣数事奏。帝叹曰:“纮贫一至此耶?”赐钞万贯旌之。
小王子②数万骑寇大同,长驱入顺圣川,掠宣府境。纮与总兵官周玉等邀击,遁去。寻入掠兴宁口,连战却之,追还所掠,玺书劳焉。
弘治元年以王恕荐,擢左副都御史,督漕运。奏言:“中官、武将总镇两广者,率纵私人扰商贾,高居私家,擅理公事贼杀不辜交通土官为奸利而天下镇守官皆得擅执军职受民讼非制请严禁绝总镇府故有赏功所,岁储金钱数万,费出无经,宜从都御史勾稽。”帝悉从其请。
纮之初莅镇也,劾总兵官安远侯柳景贪暴,逮下狱。景亦讦纮,勘无左证,法司当景死。景连姻周太后家,有奥援 , 讦纮不已。诏并逮纮,廷鞫卒无罪。诏宥景死,夺爵闲住,而纮亦罢归。大臣王恕等请留纮,不纳。居数月,起南京户部尚书。十一年引疾去。
十四年秋,寇大入花马池,败官军孔坝沟,直抵平凉。言者谓纮有威名,虽老可用。诏起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纮躬祭阵亡将士,掩其骼,奏录死事,恤军士战殁者家。练壮士,兴屯田、申明号令,军声大振,遂大败寇。
十七年以年老连乞致仕。诏赐敕乘传归,月廪岁隶如制。明年九月卒,年八十。赠少保,谥襄毅。
(节选自《明史·秦纮传》,有删改)
【注释】①鱼:指一种水鸟,善于捕食小鱼、昆虫等。②小王子,指当时鞑靶族小王子
①寻入掠兴宁口,连战却之,追还所掠。
②纮躬祭阵亡将士,掩其骼,奏录死事,恤军士战殁者家。
(甲文)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
(乙文)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嵌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
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鄂、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价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
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
①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
②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价四百,连岁不能售。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瑶,高邮令。祖煦,即墨令。父保裔,兴平令。中正弱冠,举进士不第。周显德中,滑帅向拱奏辟为掌书记。拱移镇彭门,会中正丁外艰 , 复表夺情 , 仍署旧职,加朝散大夫。拱镇襄阳,以中正为襄、均、房、复观察判官。及留守西洛,又奏署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表中正有材干,入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选知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俄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雩祀西洛,以祗事之勤,转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迁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同知京朝官考课。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中正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未几,又擢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因是伶官盛言宴会之乐。上曰:“朕乐在时平民安。”是冬乾明节,群臣上寿酒,既三行,上目中正曰:“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中正曰:“陛下圣恩甚厚,臣敢不奉诏。”殿上皆称万岁。
二年,以年老辞,出知河南府。未几,被病罢,分司西京。淳化初,判留司御史台,命其子元锡权河南司录以便养。二年,卒,年八十四。
中正性峻刻连鞫大狱时议以为深文权中丞日振举纲宪人以称职许之二子并举进士元锡至刑部郎中,元晏后名世宁,至工部郎中。
(节选自《宋史·列传第三十五》,有删改)
①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
②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
陆贾者,楚人也。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陆贾赐尉佗印为南越王。陆生至,尉佗箕倨见陆生。曰:“足下中国人,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乃屈强于此,汉诚闻之,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人以亿计,地方万里。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譬若汉一郡,王何乃比于汉!”乃大说陆生。归报,高祖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向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曰:“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号其书曰“新语”。吕太后时,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右丞相陈平患之,陆生曰:“将相和调,则士务附。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君何不交太尉,深相结?”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两人深相结,则吕氏谋益衰。陆生名声藉甚。及诛诸吕,立孝文帝,陆生颇有力焉。孝文帝即位欲使人之南越陈丞相等乃言陆生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佗令尉佗去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旨陆生竟以寿终。
(节选自《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①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
②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
( 一 )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櫌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节选自贾谊《过秦论》)
( 二 )
贾生名谊,洛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征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
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
贾生既辞往行,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为长沙王太傅三年,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居顷之拜贾生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文帝之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
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子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文帝不听。居数年,怀王骑,堕马而死,无后。贾生自伤为傅无状,哭泣岁余,亦死。
(节选自《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有删改)
①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②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
名词的活用
①鸟鹊南飞
②西望夏口
③东望武昌
④顺流而东也
⑤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
⑥侣鱼虾而友麋鹿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曾伯祖爽,高祖朝宰相。父镇,太常博士,终侍御史。宗元少聪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 。下笔构思,与古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贝。 当时流辈成推之,登进士第,应举宏辞,授校书郎、蓝田尉。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用事,尤奇待宗元,与监察吕温密引禁中,与之图事。转尚书礼部负外郎。叔文欲大用之,会居位不久,叔文败,与同辈七人俱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道再贬永州司马即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凄恻。
元和十年,例移为柳州刺史。时郎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制书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奏章,请以柳州授禹锡, 自往播州。会裴度亦奏其事。禹锡终易连州。
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钱赎之,归其父母。
江岭闻为进士者,不远数千里皆随宗元师法;凡经其门,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时号“柳州”云。有文集四十卷。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时年四十七。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 , 时人义之。
(选自《旧唐书·柳宗元传》)
①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晋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
②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
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父春,湖广提学佥事。廷和年十二举于乡。成化十四年,年十九,先其父成进士。改庶吉士。廷和为人美风姿,性沉静详审,为文简畅有法。好考究掌故、民瘼、边事及一切法家言,郁然负公辅望。
乾清宫灾,廷和请帝避殿,下诏罪己,求直言。因与其僚上疏劝帝早朝晏罢躬九庙祭祀崇两宫孝养勤日讲复面奏开言路达下情还边兵,革宫市,省工作,减织造,凡十余条,皆切至。帝不省。
寻以父卒乞奔丧,不许。三请乃许。阁臣之得终父母丧者,自廷和始也。服甫阕 , 即召至。帝方猎宣府,使使赐廷和羊酒银币,廷和疏谢,因请回銮,不报。复与大学士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请。帝令谷大用扼关门,乃归。帝命回銮日群臣各制旗帐迎,廷和曰:“此里俗以施之亲旧耳。天子至尊,不敢渎献。”帝再使使谕意,执不从,乃已。
江左比岁不登,中官请遣官督织造。工部及给事、御史言之,皆不听,趣内阁撰敕。廷和等不奉命,因极言民困财竭,请毋遣。帝趣愈急,且戒毋渎扰执拗。廷和力争,言:“臣等与举朝大臣、言官言之不听,顾二三邪佞之言是听,陛下能独与二三邪佞共治祖宗天下哉?宪宗、孝宗爱民节财美政非一,陛下不取法,独法其不美者,何也?”因请究拟旨者何人,疑有假御批以行其私者。帝为谢不审,俾戒所遣官毋纵肆而已,不能止也。
廷和先累疏乞休 , 其后请益力。三年正月,帝听之去。明年六月卒,年七十一。居久之,帝问大学士李时太仓所积几何,时对曰:“可支数年。”帝慨然曰:“此杨廷和功,不可没也。”
(节选自《明史·杨廷和传》)
①帝方猎宣府,使使赐廷和羊酒银币,廷和疏谢。
②因请究拟旨者何人,疑有假御批以行其私者。
李象贤传
元·虞集
李象贤,讳崇德,长沙醴陵人,世以儒名家,自其父兄以上,多称乡先生。大徳中,象贤独以材学辟湖南宪府史。湖南宣慰使和尚者,故丞相楚公阿里海牙之子也,楚公取长沙有功,和尚自幼时总父兵镇长沙,及为帅,颇骄肆。郡有织官,极丝缕文釆之良,充贡尚服 , 和尚辄私取之。廉访佥事李栋以职事将劾治之,和尚惧,使人告李栋于朝,曰“栋立卷强质醴陵民田 , 实不予直,明年,责民以质取田”。又遣间激怒朝贵故人以事闻。有诏中书省御史台遣人杂问之。使者至,和尚召田主若证佐吓之曰:“不如制使指意,祸且不测!”至庭,皆符告者言。栋分必死,无口可自解。象贤在证中,会迁广东宪史,不得其辞,狱弗具,立遣遽逮至,即具对 , 使者徒待一语成之,象陆乃直视田主曰:“吾实见汝得钱,且汝手自阅,天其可欺邪!”制使疑且怒,稍陵辱象贤。象贤曰:“古人有言,名义至玄,鬼神难欺,我终不以附会成李公死!”辞气明辨,使者虽盛气讯鞠 , 辨益明。众色变,言益错愕,使者乃得其情,栋不死。湖湘之间,人人言象贤,而风纪之司,益憎其人矣。象贤今积官至第六品,所至严而能恕,宽而有制,吏畏民爱,廉不自矜 , 好贤者固深敬 , 而忮忌者亦无间言。历官皆在州县,未尝有纤介吏责,又为难能焉。
史官虞集曰:予在国史,执笔论大人君子,勋伐德业拄盛 , 而世有卓行奇迹,或以微远不见书,悲夫!栋予故人,身佐宪府,乃质所部民田,虽实与直,犹非是,予不能谓栋说也。呜呼!世之畏威显,诬成人之罪,冤死者何限?奸虐者不足论,彼巽懦不自立,卒自陷于罔人之列,观象贤之护,亦可以少自振乎?悲夫!
(有删改)
象贤在证中,会迁广东宪史 迁:调动官职
B . 有诏中书省御史台遣人杂问之 杂问:会审使者虽盛气讯鞠 , 辨益明 讯鞠:审讯
C . 吏畏民爱,廉不自矜 自矜:自夸勋伐德业甚盛 勋伐:夸耀
D . 而忮忌者亦无间言 枝忌者:嫉(贤)妒(能)的人卒自陷于罔人之列 罔人:不正直的人
责民以质取田
B . 不如制使指意,祸且不测吾实见汝得钱,且汝手自阅
C . 天其可欺邪益憎其人矣
D . 使者乃得其情栋予故人,身佐宪府,乃质所部民田
①及为帅,颇骄肆 ②极丝缕文采之良,充贡尚服
③栋立卷强质醴陵民田 ④立遣遽逮至,即具对
⑤制使疑且怒,稍陵辱象贤 ⑥勋伐德业甚盛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王霸
仁义礼信,天下之达道,而王霸之所同也。夫王之与霸,其所以用者则同,而其所以名者则异,何也?盖其心异而已矣。其心异则其事异,其事异则其功异,其功异则其名不得不异也。
王者之道,其心非有求于天下也,所以为仁义礼信者,以为吾所当为而已矣。以仁义礼信修其身而移之政,则天下莫不化之也。是故王者之治,知为之于此,不知求之于彼 , 而彼固已化矣。霸者之道则不然:其心未尝仁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仁,于是示之以仁;其心未尝义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义,于是示之以义。其于礼、信,亦若是而已矣。是故霸者之心为利,而假王者之道以示其所欲;其有为也,唯恐民之不见而天下之不闻也。故曰其心异也。
齐桓公劫于曹沫之刃,而许归其地。夫欲归其地者,非吾之心也,许之者,免死而已。由王者之道,则勿归焉可也,而桓公必归之地。晋文公伐原,约三日而退【注】 , 三日而原不降。由王者之道,则虽待其降焉可也,而文公必退其师,盖欲其信示于民者也。凡所为仁义礼信,亦无以异于此矣。故曰其事异也。
王者之大,若天地然,天地无所劳于万物 , 而万物各得其性,万物虽得其性,而莫知其为天地之功也。王者无所劳于天下,而天下各得其治,虽得其治,然而莫知其为王者之德也。霸者之道则不然,若世之惠人耳,寒而与之衣,饥而与之食,民虽知吾之惠,而吾之惠亦不能及夫广也。故曰其功异也。
夫王、霸之道则异矣。王者之道,虽不求利,而利之所归。霸者之道,必主于利,然不假王者之事以接天下,则天下孰与之哉?
(取材于王安石的同名文章)
【注】约三日而退:晋文公下令只携带三日粮草,并与将士约定三日后退兵。
圣人之所以为圣
B . 其于礼、信,亦若是而已矣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C . 而桓公必归之地胡为乎遑遑欲何之
D . 而天下各得其治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不希求向天下人求取实利
B . 免死而已不过是赦免曹沫的死罪罢了
C . 天地无所劳于万物天地没有役使万物
D . 则天下孰与之哉那么天下谁会亲附他呢
【链接材料】
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论语·子路》)
“言必信,行必果”,谓不度于义,而但守小忠小信之节也。《孟子·离娄篇》:“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明大人言行皆视乎义。义所在,则言必信,行必果;义所不在,则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反是者为小人。(清·刘宝楠《论语正义》)
文本一: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节选自《陈情表》)
文本二: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醮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②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③。
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曰:(《陈情表》原文,省略)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
后刘终,服阕,复以洗马征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安乐公④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故,对曰:“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流;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次问:“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雅;《大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
出为温令而憎疾从事尝与人书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密有才能,常望内转,而朝廷无援,乃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怀怨。乃赐饯东堂,诏密令赋诗,末章曰:“人亦有言,有因有缘。官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武帝忿之,于是都官从事奏免密官。后卒于家。
(摘自《晋书·李密传》)
【注释】①醮(jiào):改嫁。②烝烝(zhēng):热切的样子,形容李密对母亲思念之深。③游夏:孔子的学生子游、子夏,品格好,资质高。④安乐公:刘备之子刘禅。
①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
②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
张方平,字安道,南京人。少颖悟绝伦,家贫无书,从人假三史,旬日即归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不再读,宋绶、蔡齐以为天下奇才。初,王拱辰议榷河北盐,方平见曰:“河北再榷盐(注),何也?”帝曰:“始立法耳。”方平曰:“昔周世宗以盐课均之税中,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帝惊悟,方平请直降手诏罢之。河朔父老迎拜于澶州,以报上恩。事具《食货志》。帝以丰财省费访群臣,方平既条对,又独上数千言,大略以为:“祥符以来,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之法坏,命将养兵,皆非旧律。大商豪民乘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此治忽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帝览对甚悦。神宗即位,召见,请约山陵费,帝曰:“奉先可损乎?”对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可谓孝矣。”又请差减锡赉,以乾兴为准,费省什七八。方平进诏草,帝亲批之,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风。”其见称重如此。安石行新法,方平陛辞,极论其害,曰:“民犹水也,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若新法卒行,必有覆舟、自焚之祸。”帝怃然。数请老,以太子少师致仕。哲宗立,加太子太保。元祐六年,薨,年八十五。赠司空,遗令带请谥 , 尚书右丞苏辙为请,乃谥曰文定。方平慷慨有气节既告老论事切至于用兵起狱尤反覆言之且曰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平居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守蜀日,得眉山苏洵与其二子轼、辙,深器异之。尝荐轼为谏官。轼下制狱,又抗章为请。晚,受知神宗,王安石方用事,嶷然不小屈,以是望高一时。
(节选自《宋史·张方平传》)
(注)榷盐:又称“榷盐制”“榷盐法”。原指汉武帝时所实行的政府垄断食盐产销制度。
①帝惊悟,方平请直降手诏罢之,河朔父老迎拜于澶州,以报上恩。
②晚,受知神宗。王安石方用事,嶷然不小屈,以是望高一时。
魏征,字玄成,魏州曲城人。少孤 , 落魄,弃赀产不营,有大志,通贯书术。隋乱,诡为道士。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应魏公李密,以征典书檄。密得宝藏书,辄称善,既闻征所为,促召之。征进十策说密,不能用。后从密来京师,久之未知名。自请安辑山东,乃擢秘书丞,驰驿至黎阳。时李尚为密守,征与书曰:“始魏公起叛徒,振臂大呼,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半天下 , 然而一败不振,卒归唐者,固知天命有所归也。今君处必争之地,不早自图,则大事去矣!”得书,遂定计归。会窦建德陷黎阳,获征,伪拜起居舍人。建德败,与裴矩走入关,隐太子①引为洗马。征见秦王②功高,阴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王责谓曰:“尔阋吾兄弟,奈何?”答曰:“太子蚤从征言,不死今日之祸。”王器其直,无恨意。即位,拜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左右有毁征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然俾彦博行让征。征见帝,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忠、良异乎?”曰:“良臣,稷、契、咎陶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子孙传承,流祚无疆;忠臣,己婴祸诛,君陷昏恶,丧国夷家,只取空名。此其异也。”帝曰:“善。”贞观三年,以秘书监参豫朝政。十年,为侍中。尚书省滞讼不决者,诏征平治。征不素习法,但存大体,处事以情,人人悦服。进左光禄大夫、郑国公。多病,辞职,帝不肯。征恳请,数却愈牢。乃拜特进,知门下省事,诏朝章国典,参议得失。十七年,疾甚。征家初无正寝,帝命辍小殿材为营构,五日毕,并赐素褥布被,以从其尚。令中郎将宿其第动静辄以闻药膳赐遗无算中使者缀道帝亲问疾屏左右语终日乃还
(节选自《新唐书·魏征传》、有删改)
【注释】①隐太子:李建成 ②秦王:李世民
①始魏公起叛徒,振臂大呼,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半天下。
②左右有毁征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然俾彦博行让征。
贞观元年,太宗谓房玄龄等曰:“致治之本,惟在于审。量才授职,务省官员。若得其善者,虽少亦足矣;其不善者,纵多亦奚为?使官员得各当所任,则无为而治矣。”玄龄等由是置文武总六百四十员。太宗从之,因谓玄龄曰:“自此倘有乐工杂类术逾侪辈者,只可特赐钱帛,必不可超授官爵,与夫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令诸衣冠以为耻。”
贞观二年,太宗谓右仆射封德彝曰致安之本惟在得人比来命卿举贤未尝有所推荐天下事重卿宜分朕忧劳卿既不言朕将安寄对曰:“臣愚,岂敢不尽情,但今未见有奇才异能。”太宗曰:“前代明王使人如器,皆取士于当时,不借才于异代。岂得待梦傅说,逢吕尚,然后为政乎?且何代无贤,但患遗而不知耳!”德彝惭赧而退。
贞观三年,太宗谓吏部尚书杜如晦曰:“比见吏部择人,惟取其言词刀笔,不悉其景行。数年之后,恶迹始彰,虽加刑戮,而百姓已受其弊。如何可获善人?”如晦对曰:“两汉取人,皆行著乡闾,州郡贡之,然后入用,故当时号为多士。今每年选集,向数千人,厚貌饰词,不可知悉,选司但配其阶品而已。铨简之理,实所未精,所以不能得才。”太宗乃将依汉时法令,本州辟召 , 会功臣等将行世封事,遂止。
贞观十一年,著作佐郎邓隆表请编次太宗文章为集。太宗谓曰:“朕若制事出令,有益于人者,史则书之,足为不朽。若事不师古,乱政害物,虽有词藻,终贻后代笑,非所须也。只如梁武帝父子及陈后主、隋炀帝,亦大有文集,而所为多不法,宗社皆须臾倾覆。凡人主惟在德行,何必要事文章耶?”竟不许。
贞观十三年,太宗谓侍臣曰:“朕闻太平后必有大乱,大乱后必有太平。大乱之后,即是太平之运也。能安天下者,惟在用得贤才。公等既不知贤,朕又不可遍识,日复一日,无得人之理。今欲令人自举,于事何如?”魏征对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人既以为难,自知诚亦不易。且愚暗之人,皆矜能伐善,恐长浇竞之风,不可令其自举。”
(选自《贞观政要》,有改动)
①致治之本,惟在于审。量才授职,务省官员。
②且愚暗之人,皆矜能伐善,恐长浇竞之风,不可令其自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