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黼字子威,颍人也。工部尚书守中之子,守中性卞急,通诸子极严,黼百计承顺,求宁亲心。初补国学生。泰定四年,遂以明经魁多士,投翰林修撰。明年,代祠西岳,省臣谓黼曰:“敕使每后我,今可易邪?” 黼曰:“王人虽微,《春秋》序于诸侯之上,尊君也,奈何后乎!”省臣不敢对。迁礼部主事,拜监察御史。首言:“論祠烝尝,古今大祭,今太庙唯二祭,非礼也,宜据经行之。”不报。俄中书命黼巡视河渠,黼上言曰:“蔡河源出京西,今河底填淤,高出地面,秋霖一至,横溃为灾,宜按故迹修浚。”亦不报。已而投黼江州路总管。至正十一年夏五月,盗起河南,焚掠数千里,造船北岸,锐意南攻。九江居下流实江东西襟喉之地黼治城壕修器械募丁壮分守要害且上攻守之策于江西行省请兵屯江北不报黼乃独椎牛飨士,激忠义以作士气。十二年正月己未 , 贼渡江,陷武昌,威顺王遁,舳舮蔽江而下 , 江西大震。贼乘胜破瑞昌,右丞孛罗帖木儿遁。时黄梅县主薄也孙帖木儿,愿出击贼, 黼大喜。贼游兵至境,急檄诸乡落聚木石于险塞处,遏贼归路。黼身先士卒,大呼陷阵,也孙帖木儿继进,贼大败。黼还,乃以长木数千,冒铁锥于耖,暗植沿岸水中,逆刺贼舟。会西南风急,贼果扬帆顺流而至,舟遇桩不得动,余舟散走。行省上黼功, 请拜江西行省参政。二月甲中,贼将薄城,分省平章政事充秃坚不花自北门遁。黼引兵,布战具,贼已至,焚西门,乃张弩箭射之。贼转攻东门。黼救东门,贼已入,与之巷战,知力不敌,挥剑叱贼曰:“杀我!毋杀百姓!”贼自巷背来,刺黼堕马, 黼与从子俱骂贼而死。郡民闻黼死,哭声震天,相率具棺,葬于东门外。
(节选自(元史・列传第八十一)
①王人虽微,《春秋》序于诸侯之上,尊君也,奈何后乎!
②贼渡江,陷武昌,威顺王遁,舳舮蔽江而下,江西大震。
苏良嗣,京兆武功人。祖振,周宕州刺史,建威县侯。高宗时为周王府司马,王年少不法,良嗣数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惮。帝异之,选荆州长史。帝遣宦者采怪竹江南,将莳上苑。宦者所过纵暴,还过荆州,良嗣囚之,因上疏切谏,称:“远方求珍异以疲道路,非圣人抑已爱人之道。又小人窃弄威福,以亏皇明。”言甚切直。疏奏,高宗下诏慰勉,遽令弃竹于江中。徙雍州 , 时书安石举明经,调乾封尉,良嗣器之。关内饥,人相食,良嗣政上严,每盗发,三日内必擒,号称神明。垂拱初,迁工部尚书,拜纳言,封温国公,留守西京,赏遇尤渥。尚方监裴匪躬案诸苑,建言鬻果蔬,储利佐公上。良嗣日:“公仪休一诸侯相,拔葵去织,未闻天子卖果蔬与人争利。”遂止。迁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遇薛怀义于朝,怀义偃蹇,良嗣怒,叱左右批其颊,曳去。武后闻之,戒曰:“第出入北门,彼南衙宰相行来,毋犯之。”永昌元年,安石迁雍州司兵参军。良嗣当国,谓安石日:“大才当大用,徒劳州县可乎?”荐于武后,擢膳部员外郎。载初元年,罢左相,加特进,仍知政事。与韦方质素不平,方质坐事诛,引逮之。后辨其非,良嗣悸,谢不能兴,舆还第,卒,年八十五。诏百官往吊,赠开府仪同三司、益州都督。始良嗣为洛州长忠坐僚婿累下徒冀州刺史其人往谢良嗣色泰定曰不闻有累在荆州时,州有河东寺,本萧餐为兄河东王所建,良嗣日:“江、汉间何与河东乎?”奏易之,而当世恨其少学云。
(选自《新唐书·苏良嗣传》)
①王年少不法,良嗣数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惮。
②遇薛怀义于朝,怀义偃蹇,良嗣怒,叱左右批其颊,曳去。
项脊轩志
归有光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①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
②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 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众;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某①启:昨日蒙教,窃以为与君实②游处相好之日久,而议事每不合,所操之术多异故也。虽欲强聒,终必不蒙见察,故略上报,不复一一自辨。重念蒙君实视遇厚,于反覆不宜卤莽,故今具道所以,冀君实或见恕也。
盖儒者所争,尤在于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宫、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某则以谓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不为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不为生事;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至于怨诽之多,则固前知其如此也。
人习于苟且非一日士大夫多以不恤国事同俗自媚于众为善上乃欲变此而某不量敌之众寡欲出力助上以抗之则众何为而不汹汹然盘庚之迁③ , 胥怨者民也,非特朝廷士大夫而已;盘庚不为怨者故改其度,度义而后动,是而不见可悔故也。如君实责我以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为,以膏泽斯民,则某知罪矣;如日今日当一切不事事,守前所为而已,则非某之所敢知。
(节选自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
【注释】①某:草稿中用以代指本人名字。②君实:司马光的字。③盘庚之迁:商王盘庚为巩固统治、躲避自然灾害,将国都迁到殷(今河南南阳)。
①窃以为与君实游处相好之日久,而议事每不合,所操之术多异故也。
②盖儒者所争,尤在于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 , 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褒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余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①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
②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
①吾师道也 ②耻学于师 ③孔子师郯子 ④小学而大遗 ⑤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⑥是故圣益圣,愚益愚 ⑦吾从而师之 ⑧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
温峤字太真,父儋,河东太守。性聪敏,有识量,博学能属文,少以孝悌称于邦族。年十七,州郡辟召,皆不就。散骑常侍庾敳有重名,而颇聚敛,峤举奏之,京都振肃。属二都倾覆,社稷绝祀,元帝初镇江左 , 乃以为左长史,檄告华夷,奉表劝进。后迁太子中庶子。及在东宫,深见宠遇,太子与为布衣之交。
明帝即位,亲而倚之,甚为王敦所忌,因请为左司马。敦阻兵不朝多行陵纵峤知其终不悟于是谬为设敬综其府事干说密谋以附其欲。会丹杨尹缺,表补丹杨尹。峤得还都,乃具奏敦之逆谋,请先为之备。及敦构逆,王含、钱凤奄至都下,峤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帝怒之,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 , 陛下何惜一桥。”贼果不得渡。峤自率众与贼夹水战,击王含,败之,复督刘遐追钱凤于江宁。事平,封建宁县开国公,进号前将军。
帝疾笃,峤与王导、郗鉴、庾亮等同受顾命。时历阳太守苏峻藏匿亡命,朝廷疑之。峤闻苏峻之征也,虑必有变,求还朝以备不虞,不听。未几而苏峻果反。峤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舟师赴难。及京师倾覆,峤闻之号恸。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对。俄而庾亮来奔,宣太后诏,进峤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峤曰:“今日之急,殄寇为先,未效勋庸而逆受荣宠,非所闻也 , 何以示天下乎!”固辞不受。时亮虽奔败,峤每推崇之,分兵给亮。遣王愆期等要陶侃同赴国难,侃恨不受顾命,不许。峤初从之,后复固请侃行。侃许之,遣督护龚登率兵诣峤。及贼灭,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始安郡公。
峤先有齿疾,至是拔之,因中风,至镇未旬而卒,时年四十二。江州士庶闻之,莫不相顾而泣。
(节选自《晋书·温峤传》,有删改)
①峤闻苏峻之征也,虑必有变,求还朝以备不虞,不听。
②今日之急,殄寇为先,未效勋庸而逆受荣宠,非所闻也。
《师说》
韩愈
①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②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别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别足羞,官盛则近谀。”鸣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③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数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④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①则耻师焉
②惑矣
③师不必贤于弟子
④六艺经传皆通习之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
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六岁善文辞,九岁得颜师古注《汉书》读之,作《指瑕》以擿[注]其失。麟德初,刘祥道巡行关内,勃上书自陈,祥道表于朝,对策高第。年未及冠 , 授朝散郎,数献颂阙下。沛王闻其名,召署府修撰,论次《平台秘略》。书成,王爱重之。是时,诸王斗鸡,勃戏为文《檄英王鸡》,高宗怒曰:“是且交构。”斥出府。勃既废,客剑南。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闻虢州多药草,求补参军。倚才陵藉,为僚吏共嫉。官奴曹达抵罪,匿勃所,惧事泄,辄杀之。事觉当诛,会赦除名。父福畤,繇雍州司功参军坐勃故左迁交趾令。勃往省,度海溺水,悸而卒,年二十九。初,道出钟陵,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泛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勃为腹稿尤喜著书。初,祖通,隋末居白牛溪教授,门人甚众。尝起汉、魏尽晋作书百二十篇,以续古《尚书》,后亡其序,有录无书者十篇,勃补完缺逸,定著二十五篇。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尝读《易》,夜梦若有告者曰:“《易》有太极,子勉思之。”寤而作《易发挥》数篇,至《晋卦》,会病止。
(选自《新唐书·王勃传》,有删改)
[注]擿(tī):指出。
①尝登葛愦山旷望,慨然思诸葛亮之功,赋诗见情。
②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
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国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
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
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历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历曰:“请就鈇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历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
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 , 以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同位。
(节选自《史记·廉颇菌相如列传》)
①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②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而阴阳不和。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开私门,听谗佞。”宣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栎阳令谢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曰:“告栎阳令:吏民言令治行烦苛,贼取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令详思之,方调守。”游得檄,亦解印绶去。
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粟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钜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举茂才 , 迁在粟。宣即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宣因移书劳勉之。及日至休吏,贼曹椽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一笑相乐,斯亦可矣!”扶惭愧。官属善之。
宣为人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观也性密静有思思省吏职求其便安下至财用笔砚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吏民称之,郡中清净。迁为少府,共张职办。宣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为彭城令,宣从临淮迁至陈留,过其县,桥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案行舍中,处置什器,如窥园菜,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治县不称宣意,遣门下椽送宣至陈留,全椽进见,问宣不教戒惠吏职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
(节选自《汉书·薛宣传》,有修改)
①宣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
②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
①既窈窕以寻壑 ②幼稚盈室 ③奚惆怅而独悲 ④阮籍猖狂 ⑤一介书生
⑥辩乎荣辱之境[来⑦零丁孤苦,至于成立 ⑧腹犹果然 ⑨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袁随园君墓志铭
姚鼐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余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①。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糯槛器具②,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余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更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
(选自《四部丛刊》本《惜抱轩文集》)
【注】①报罢:博学鸿词科每年取一等、二等各若干人,三等、四等落第,称“报罢”。②檽槛:相当于棂槛,指栏杆,在文中指代建筑。
①巡抚金公洪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
②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
文段一
(贞观)十七年,(魏征)疾甚。征家初无正寝,帝命辍小殿材为营构,五日毕。并赐素褥布被,以从其尚。令中郎将宿其第,动静辄以闻,药膳赐遗无算,中使者缀道。帝亲问疾屏左右语终日及还后复与太子至征第帝悲懑拊之流涕。帝将以衡山公主降其子叔玉,时主亦从,帝曰:“公强视新妇!”征不能谢。是夕,帝梦征若平生,及旦,薨。帝临哭,为之恸,罢朝五日。太子举哀西华堂。诏内外百官朝集使皆赴丧,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给羽葆、鼓吹、班剑四十人,陪葬昭陵。将葬,其妻裴辞曰:“征素俭约,今假一品礼,仪物褒大,非征志。”见许,乃用素车,白布蟾帷,无涂车、刍灵。帝登苑西楼,望哭尽哀。帝作文于碑,遂书之。征状貌不逾中人,有志胆,每犯颜进谏,虽逢帝甚怒,神色不徙,而天子亦为霁威。始,丧乱后,典章湮散,征奏引诸儒校集秘书,国家图籍粲然完整。尝以《小戴礼》综汇不伦,更作《类礼》二十篇,数年而成。帝美其书,录寘内府。征亡,帝思不已,登凌烟阁观画像,赋诗悼痛。闻者媢之,毁短百为。征尝荐杜正伦、侯君集才任宰相,及正伦以罪黜,君集坐逆诛,孅人遂指为阿党;又言征尝录前后谏争语示史官褚遂良。帝滋不悦,乃停叔玉昏,而仆所为碑,顾其家衰矣。辽东之役,高丽、靺鞨犯阵,李勣等力战破之。军还,怅然曰:“魏征若在,吾有此行邪!”即召其家到行在,赐劳妻子,以少牢祠其墓,复立碑,恩礼加焉。
(节选自《新唐书•魏征传》)
文段二
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节选自统编版教材必修下《谏太宗十思疏》)
①帝滋不悦,乃停叔玉昏,而仆所为碑,顾其家衰矣。
②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
初,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帝阅其奁具,得旧鉴,其背有“乾德四年铸”字,帝大惊,出鉴以示宰相,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伴、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帝乃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帝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
开宝五年,皇女永庆公主出降。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帝见之,谓主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又尝因侍坐,与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岂不能用黄金装肩舆,乘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饰金银力亦可办但念我为百姓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意百姓何仰哉”。
有立功当迁官者,帝素嫌其人,不与。普力请与之,帝怒曰:“朕不与迁官,将奈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帝弗听,起,普随之。帝入宫,普立于宫门,良久不去,帝竟从其请。
帝初临御,欲周知外事,令军校史王珪博访。珪廉得数事,白于帝,按验皆实,由是信之。累迁马军都军头,渐肆威福。时德州刺史郭贵权知邢州,国子监丞梁梦昇知德州。贵之族人亲吏,在德州颇为奸利,梦昇以法绳之。贵素与珪善,遣亲信至郝,以其事告珪,图去梦昇,珪悉记于纸,将同便言之。六年,二月甲申,帝从容言:“迩来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曰:“今之文臣,不必皆善。”乃搜怀中所记以进,曰:“祇如梁梦昇权知德州,欺蔑刺史郭贵,几至于死。”帝曰:“此必刺史所为不法,梦昇真清强吏也。”取所记纸,召一黄门令贲付中书曰:“即以梦昇为赞善大夫。”既行,又召还,曰:“与左赞善大夫,仍知德州。”珪乃不敢言。
八年春,正月乙酉,帝御长春殿,谓宰相曰:“古之为君者,鲜能无过。朕常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如唐太宗受人谏疏 , 直诋其失,曾不愧耻;岂若不为之,而使天下无间言哉!”
(节选自《续资治通鉴·宋纪》)
①珪廉得数事,白于帝,按验皆实,由是信之。
②朕常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