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
高启
海山巨兽堪乘战,番使前年远来献。
宝璎缠珞锦檐垂,拜舞如人向金殿。
仙仗时巡出凤城,鸾舆频驾不曾惊。
有牙①莫畏焚躯祸,天子深仁爱尔生。
【注释】“有牙”,用象牙焚身典事,《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象有牙以焚其身,贿也。”
我们买东西排队,一般有人插到你面前,会很不高兴。胆子大点的会制止,胆子小点的在心里厌恶。但如果插队的人是你的朋友,你一般是会默许的,有时还会主动让朋友插进来。有时候你的朋友让你插队,你一般也是会做的。这就有意思了。这件事对不对,能不能做,我们竟然要看对方与我们的亲疏远近。这在社会生活中的其他领域,也是很普遍的现象。
文化瑰宝,是历史的丰碑,是珍贵的记忆:漫步鼓浪屿,我们不一定能想象当年繁盛的景象,但一定能在散发着闽南韵味、南洋气息和欧陆风情的建筑中,感受到中西文化的 ;置身大雁塔,我们可能无法复原“雁塔诗会”,但一定能在二圣三绝碑、西石门楣上的线刻殿堂图中,领悟唐代的盛世辉煌;走近陕西历史博物馆珍藏的“鎏金铜蚕”,我们不一定能体验到汉代鎏金工艺的精湛,但一定能在汉代养蚕巢丝的故事中,了解先人开辟丝绸之路的伟大。每一处文化遗产,既是历史生活的一个片段,更是民族精神的传承载体。时间无言,但它却会通过一个个文化遗产,铭刻下先人的足迹、历史的记忆、民族精神的基因。而 在文化遗产之中的文明底蕴,不仅构成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基座,还为民族的 、发展壮大提供深厚滋养。铭记历史沧桑,看见岁月留痕,方能更好延续文化根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应让文化遗产“养在深闺人未识”,而应让其“飞入寻常百姓家”。
饮酒(其八)
陶渊明
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
凝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
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
提壶抚寒柯,远望时复为。
吾生梦幻间,何事绁①尘羁。
【注释】①绁:捆绑,束缚。
羊杂碎不是“下里巴人”
张同武
羊杂碎,就是羊的“下水”。之所以称之为“杂碎”大概是人们觉得这些东西品类繁杂、七零八碎,故有此简称,也是自谦的诙谐。
食物意义上的羊杂碎,是将羊的下水蒸煮后,或烩或拌或炒,然后大快朵颐,陕西是吃羊肉的主要地域之一,吃羊杂碎也很盛行。羊杂碎做法很丰富,味道很鲜美。
先说西安的羊杂碎,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由回民烹制的。在西安聚居着几十万回民,他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大唐时期,回民从西域到长安做生意,之后便定居下来。现在西安城墙以内,几乎八分之一的地方都是回民聚居区,他们依寺而居,延续着宗教传统,传承着饮食文化,烹制出许多美味,羊杂碎就是其中的一种。
西安羊杂碎的做法是将羊杂碎清理干净之后蒸煮,之后再切片加汤烩制.由于西安回民聚居,加之他们绝大多数都从事餐饮,所以其内部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分工,比如卖胡辣汤和羊肉泡的店家并不打烧饼,烧饼由专门的作坊现打现送。而卖羊杂碎的店家也不干清洗和蒸煮羊杂碎的活,有专门的集中加工场所做这些。他们只需要到这些地方去趸回半成品,自己架火烧好骨头汤,再备好各味调料,比如葱花、香菜、食盐、味精、胡椒、油泼辣椒之类,便静等食客上门。一般是清晨时分,戴了白帽的店家守着热气腾腾的汤锅,大声吆喝:“羊杂碎,热乎的!“来了,几位,请坐!”之后,食客们会根据喜好告诉店家多要什么、不要什么等的个性要求,店家便会大声招呼:“一位!免肝、免肺,辣子多!”请您注意这吆喝声,店家绝不会说“不要心、肝、肺”之类的话,而是非常委婉地用了一个“免”字。另外,说食客的人数一定会用敬语“位”来表示,而不会用生硬的“个”字——回民深谙和气生财的生意经。店家吆喝过后,便会手脚麻利地为食客加工食材。先是从事先切好的杂碎中逐个或有挑选地抓取适量,放入一个大碗之中,再一手执碗,一手抓了汤勺,舀取热汤,浇入碗中,再滗出,再舀再浇再滗,如是三四次,杂碎已被浸热浸透,再加汤放调料,一碗热气蒸腾、香气四溢、五味杂陈、内容丰富的羊杂碎就成了。食客早已急不可待、馋涎欲滴。接过来先吹口热气,喝口鲜汤,顿觉通体滋润,温暖舒适。遂慢慢边吃边喝,细细咀嚼,品味那肠肚的筋韧、心肝的绵软,吮吸骨汤的鲜香,体味那咸辣浓烈的味蕾刺激,五脏六腑为之浸润,郁气化解,热汗渗出,酣畅淋漓!食量大者,再要一个热的烧饼,或泡入汤中,或就那么就着吃,实在是简单实惠,堪称平民草根的莫大享受。
陕北的羊杂碎和西安的做法有别,不似西安现做现吃,而是提前热煮好一大锅。喝一口鲜汤,吃一口杂碎,不膻不腻,味道香醇浓郁。在气候偏冷的陕北,羊杂碎尤其受欢迎,既可充饥,还可御冷逐寒。过去陕北贫穷,人们吃上一碗廉价的羊杂碎,既是果腹,也是一种享受。现在陕北富裕了,人们还是没有忘了这一口,羊杂碎仍然是一道美味的地方小吃。
陕西人做羊杂碎,除过上面两个常见的品类,还将其凉拌或爆炒。比如凉拌:把蒸煮好的羊杂碎切成丝或片,佐以各色调料,油泼辣子、蒜泥、陈醋、食盐、味精等,一道酸辣鲜香的拌羊杂碎即成,绝对是一道上好的佐酒菜肴。比如炒羊杂碎,也是一道美味。急火爆炒,佐以大葱、蒜苗、干红辣椒等重料,味道浓烈刺激,佐酒下饭,都是上品。
羊杂碎看似简单易做,实际做起来很不简单。单是原料处理起来就非常讲究,费工费时。单说羊肚这一项,如果没有经验,连泡带洗,干上一天也不见得能完全处理干净。所以自家做得很少,一般都是集中加工,开店经营。另外,羊杂碎一定要用新鲜的羊下水来做,用冷冻的味道就差多了。市面上有名的羊杂碎经营店都是用当天屠宰的羊的内脏来做,这样味道才会正宗。
毋庸置疑,羊杂碎很早以前是街巷的粗鄙食物,“下里巴人”。许多人看到奇奇怪怪的下水,又担心羊内脏的腥膻,或是不屑,或是惊惧。但一次上海朋友来,几位操吴侬软语的上海男子女子,竟主动要吃羊杂碎。惊愕之余忐忑领去,心中惶惶,窃以为会浅尝辄止或半途而废。不想几位大快朵颐,兴高采烈。原来羊杂碎也可以“阳春白雪”。
想想这样的场景——冬日的清晨,寒气凛冽,在西安的回坊街头,红红的炉大蒸腾着香醇的羊杂碎,雾气氤氲、香味飘散,你走上前去,坐下来吃一碗,那味蕾的惊喜、通体的滋润,一定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享受,让你在寒冬里体味到浓浓的暖意和满满的幸福。
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故乡的模样,数十座低矮不一的房屋,在炊烟弥散的树影里错落,根茎般伸延的土路衔连所有的院落;几棵浓荫翳日的榕树屹立村头,一湾沟圳从树旁穿过。村里人总是与缠身的贫穷作战,( )。他们甚至在春意_____的日子里,也无心留意花红柳绿,即使是夜晚,也没有闲心去想一想春天的_____,而是头顶三两疏星,到下弦月映照下的田沟去看水、放水。而今,故乡的变化可谓是_____,最让我高兴的是,故乡开始注意生态保护,花草复萌,疏浚河沟,遍栽的果树,滴翠的竹林。每当我在村头漫步、桥上徜徉;或在亭中流连、塘边沉吟……无不身入、心入,感受每一寸土地呈现的变化。对我自己来说,尽管往事如流水一般过去,但回望故乡人身上_____的不畏艰辛、勇往直前的品格,都激励着我在生活中、在学习上,努力拼搏,争创佳绩。
错把异乡当故乡
苏童
选择南京作居留地是某种人共同的居住理想。
十八岁离开家乡以前,我所去过的最远的一个城市就是南京,那是一次比较特别的旅行,不是为了游览,不是为了探亲,当时有来自全省的数百名中学生聚集在建邺路上的党校招待所里,参加一个大规模的中学生作文竞赛,那次竞赛我名落孙山。
记得在返回苏州之前我们一大群人停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忽然发现玄武湖就在眼前,不知是谁第一个跑到了湖边,我们纷纷尾随过去,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在湖边开始洗手,一大群中学生沿着湖岸一字排开,大家都把手伸进湖水里,很认真地洗了一回手。我至今仍然记得那群蹲在湖边洗手的少男少女的样子与笑声,二十年过去以后所有人手上的玄武湖水已经了无印痕,而我却在无意之中把那捧湖水融进了我的未来。当年那群等待回家的苏州中学生中,也许只有我一个人日后留在了玄武湖边。
选择南京作居留地是某种人共同的居住理想,这种人所要的城市不大不小,不要繁华喧闹也不要沉闷闭塞,不要住在父母的怀抱里但也不要离他们太远,这种人无须拥有自己的花园却希望他居住的城市风景如画,这种人希望自己智商超群精明强干却希望别人纯朴憨厚关心他人,我大概就是这种人,所以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自愿成为一个南京人,至今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南京人,越做越有滋味。
除了冬夏两季的气候遭到了普遍的埋怨,南京几乎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地方。许多城市是绿化城市,但南京街道上的华盖似的梧桐却无与伦比(南京人溺爱这些树因而原谅了春天树上飘下的茸毛,春天你可以看见许多骑自行车的人在头上、身上拍打那些茸毛,脸上的表情却无怨无恨)。许多城市都有一个或几个值得本地人骄傲的风景区,外地人去了就褒贬不一,但是南京的中山陵是一种王尊地位。当你登临中山陵最高处极目四眺,方圆数里之内一片林海,你会发现这个城市之美不同凡响,紫金山与长江不再是什么天然屏障,它们使南京永远受到了山水的孕育。东郊的林海则是一只巨大的绿色的枕头,每天夜里它对着太平门耳语一声,睡吧,南京,南京就睡了;每天早晨它对着中山门说,醒来吧,南京,南京就醒来了。
六朝古都的睡眠不会太长,南京醒来了,在从前帝王们的车马经过的地方,南京人的自行车匆匆而过。在新街口一带的工地上,打桩机根本不顾明孝陵下太子妃的幽魂对噪声有何看法,一心要为建设新南京而发出它的狂叫。在城南的某条古老的小巷里,某个老妇拎着一只古老的马桶走过古老的秦淮河,但是她已经不能随手在河里倒马桶,她必须把它倒在公共厕所的化粪池里——南京虽然还没有消灭马桶,但是就连上海都还没有消灭马桶呢,南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
着急不是南京人的性格,虽然南京人说话听上去显得很着急。这几年人人都想发财,南京人也想得慌,但是他们因为不着急,许多事就比别的地方慢半拍。当南京人来到深圳海口淘金时,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他们就回来了。当南京人发现别人生产假货劣货大发其财时,他们伤心地意识到作为一个南京人是发不了这种大财的,他们于是就想发小财。他们想还是回家做盐水鸭,反正南京人吃盐水鸭吃不够,即使卖不掉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也吃不够。
南京人也符合我对人群的理想,所以我在南京一直生活得自得其乐。今年夏天的某一天,忽然游性大发,想到在南京这么多年,许多朋友嘴里的幽美之地还没去过,就携妻子女儿往东郊而去。因为不是假日,游人寥寥,一家人从藏书阁小径进入百年树荫,一路探幽至灵谷寺,途中不闻人声但闻鸟语流泉,心中便有一种奇异的甜蜜感觉,好像这个地方是自己家的,好像是自己向自己炫耀了一件宝物,结果自己很满足,也很幸福。
也许这很自然,一个人如果喜欢自己的居住地,他便会在一草一木之间看见他的幸福。多少人现在生活在别处,在一个远离他生命起源的地方生活着,生活得没有乡愁,没有哀愁,生活得如此满足,古人所谓“错把异乡当故乡”的词句大概也就源于此处吧。
(有删改)
作为一种人文景观,文化地标首先应当与地理环境“不违和”。①,才能给人以美的享受。无论是中华文化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审美意境,还是如今兴起的保护生态、亲近自然的绿色发展理念,②。丽江古城依山傍水、以水为脉,整座古城获评世界文化遗产;国家体育场“鸟巢”充分采用自然采光和通风,勾勒出现代北京的美丽风景。反之,③,滥造钢筋水泥地标,即便再大的“手笔”,也与审美旨趣和群众期待相差甚远。
材料一: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的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地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这一次,她不笑了,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房里瞅着。我说完了,她看看我,看看通讯员,好像在掂量我刚才那些话的斤两。半晌,她转身进去抱被子了。
(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材料二: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漫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她这才想到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嗒”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她丛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她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
(节选自铁凝《哦,香雪》)
材料三: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湿润润的,正好编席。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
要问白洋淀有多少苇地,不知道;每年出多少苇子,不知道。只晓得每年芦花飘飞苇叶黄的时候,全淀的芦苇收割,垛起垛来,在白洋淀周围的广场上,就成了一条苇子的长城。女人们,在场里院里编着席。编成了多少席?六月里,淀水涨满,有无数的船只运输银白雪亮的席子出口。不久,各地的城市村庄就全有了花纹又密又精致的席子用了。大家争着买:“好席子,白洋淀席!”
这女人编着席。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编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她有时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银白世界。水面笼起一层薄薄透明的雾,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
但是大门还没关,丈夫还没回来。
(节选自孙犁《荷花淀》)
材料一:
材料一:
材料一:
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 ,出知建昌县,以父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 州税,父母又不欲行,包拯即解官归养。后数年亲继亡。拯庐墓终丧,犹徘徊不忍去,里中父老数来劝勉。久之,赴调,知天长县。徙知端州,迁殿中丞。端土产砚,前守缘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
去使契丹,契丹令典客谓拯曰:“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我叛人,以刺疆事耶?”拯曰: “涿州亦尝开门矣,刺疆事何必开便门哉?”其人遂无以对。
召权知开封府,迁右司郎中。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童稚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中官势族筑园榭,侵惠民河,以故河塞不通,适京师大水,拯乃悉毁去。或持地券自言有伪增步数者, 皆审验劾奏之。
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奏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陛下持久不决,何也?”
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也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请裁抑内侍,减节冗费,条责诸路监司,御史府得自举属官,减一岁休暇日,事皆施行。迁给事中,为三司使。拜枢密副使,迁礼部侍郎,辞不受,寻以疾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孝肃。
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与人不苟合,不伪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绝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如布衣时。尝曰:“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①中。不从吾志,非吾子若孙也。
(节选自《宋史·包拯传》)
①端土产砚,前守缘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
②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
只要沉得下心,坐得住“冷板凳”,才能真正做出经得起时间检验。
萝 卜曹永
差不多每天晌午,老栓都要去菜地看看。他喜欢蹲在地埂上,看看嫩绿的蔬菜,听蔬菜弄出那种梆梆的细响。
这会儿,老栓正背着手往菜地走,隔老远,就看到地里有个人。
地里的萝卜长得很好,半截插在土里,半截露在外边,顶着绿缨。吹风的时候,绿缨就摇来晃去。
那个人从地里拔出一个萝卜。老栓皱着眉头说,哎。那人抬起头,侧过一张白净的脸。老栓说,这是我家的地。那人说,噢,我有点口渴,就拔个萝卜。老栓说,你没打招呼,拔得倒热乎。
那人从地里走出来,和蔼地说,我给你钱。老栓说,我家不缺这几块钱。那人提着萝卜, 有点尴尬。这时候,老栓发现那人的肩膀上挂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知道那是照相机。
那人说,我想去阳关山,你知道怎么走吧?老栓说,顺着湖边走,绕过去就是。那人说, 我去那边拍黑颈鹤。老栓说,你们闲得没事做。
那人把萝卜掰成两截,边嚼边说,这萝卜可真甜。老栓得意地说,当然嘛,西海的萝卜。那人说,你们这里适合种蔬菜。老栓说,不瞒你说,收成确实不错。
老栓觉得这个人其实不怎么讨厌,他盘腿坐在地边,说,这边地肥,气候也好。他从地里抓起一把泥土说,你看,多黑,多酥。那人说,听说这些地方以前全是水。
老栓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兴奋地说,就是,听说民国时,有个县官骑马环游草海,连走三天,硬是没能走完。那人说,现在也是个大湖泊。老栓说,比以前小多了。
太阳亮晃晃地挂在天上,非常旺盛。老栓看那人把萝卜吃完,说,我给你再拔出一个? 那人说,我确实想再吃一个。
老栓跑到地里,用指甲往萝卜上面掐,那种掐得响的萝卜最甜。他挑到一个,擦得白白净净的,然后递给那人,你吃,这个肯定甜。
那人接过萝卜说,这地方可真漂亮。我喜欢这里的安静。老栓有点不高兴,你住在这里试试,想说话也找不到个伴。
那人说,以前的时候,这地方的鸟多不多?老栓说,我记得以前湖边到处是鸟,有黑颈鹤、黑翅鸢、白琵鹭,多得数不清。那人说,这些可都是国家保护的珍稀鸟类。
老栓缓缓说,那时候,说粮食不够吃,就把湖扒开,放水造田。湖水放掉后,到处种庄稼,鸟儿在湖里找不到吃的,就跑到地里抢粮食,我们经常打鸟吃。那人说,你们竟然打来吃?
老栓说,后来,我们想吃也吃不到了。自从把草海的水放干,这地方连续多年碰到灾害, 鸟兽差不多绝迹了。那人说,你们自讨苦吃。
太阳开始收敛光芒,悄悄往西边溜去。老栓说,八十年代说要蓄水还湖,又把豁口堵起来,总算慢慢看到鸟兽的踪影。那人说,你们没再打鸟?老栓说,看你说的,以前打鸟,是怕它们争粮食。湖水蓄起来后,气候也跟着慢慢好转,我们就在湖边种菜,你看这白菜,多嫩,你看这萝卜,多甜。
老栓说,我有点想不通。年青人怎么喜欢往外边跑,挡都挡不住。那人说,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外面能挣钱嘛。
老栓说,我就不信比种菜还挣钱。那人说,你的儿子也在外面打工?老栓说,看你说的, 我家福鼎怎么可能打工,他在省城上班哩。他读书时候成绩就好,大家都说这娃将来有出息。
那人说,我想去阳关山看看。老栓抬腿就往地里钻,很快从里面提出一条萝卜,说,你再吃一个。那人皱眉说,我吃不下了。老栓说,以后你就吃不到这么好的萝卜了。
那人说,怎么吃不到了?老栓说,听说要大力发展旅游,以后这些菜地不让种了。这么好的地,我实在舍不得。那人吐出嘴里的萝卜皮说,以后去省城享清福。
老栓说,福鼎孝顺,几次把我和他娘接到城里,但我们住不惯,只待几天就跑回来了。看着那些楼房,我总觉得像个鸟笼。
那人总算把萝卜啃完,说,我忙着去阳关山。老栓说,我再给你拔个萝卜。那人慌忙把他拽住,我真的不能再吃了。说着仓皇走了。
老栓蹲在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蔬菜。他似乎想起什么,窜进菜地,从地里提出两条萝卜,朝那个人追去。
(摘自《人民日报》)
今晚是我作品获奖的庆功宴,感谢各位嘉宾和粉丝前来恭贺。这部大作是我耗时多年所成,我将惠赠给到场的每位朋友,渴盼你们拜读后提出宝贵的意见。我一定听取你们的拙见,以便在今后的文学创作上更上一层楼。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材料一:
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我们不妨先集中注意那些被称为土头土脑的乡下人,他们才是中国社会的基层。
我们说乡下人土气,虽则似乎带着几分藐视的意味,但这个土字却用得很好。土字的基本意义是指泥土,乡下人离不了泥土,因为在乡下住,种地是最普通的谋生办法。靠种地谋生的人才明白泥土的可贵。城里人可以用土气来藐视乡下人,但是乡下,“土”是他们的命根。农业和游牧或工业不同,它是直接取资于土地的。游牧的人可以逐水草而居,飘忽无定;做工业的人可以择地而居,迁移无碍;而种地的人却搬不动地,长在土里的庄稼行动不得,土气是因为不流动而发生的。直接靠农业来谋生的人是黏着在土地.上的,这是乡土社会的特性之一。我们很可以相信,以农为生的人,世代定居是常态,迁移是变态。大早大水,连年兵乱,可以使一部分农民抛井离乡;即使像抗战这样大事件所引起基层人口的流动,我相信还是微乎其微的。
不流动是从人和空间的关系.上说的,从人和人在空间的排列关系上说就是孤立和隔膜。孤立和隔膜并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而是以住在一处的集团为单位的。乡下最小的社区可以只有一户人家,但大多的农民是聚村而居,这一点对于我们乡土社会的性质很有影响。美国的乡下大多是一户人家自成一个单位,很少屋檐相接的邻舍。这是他们早年拓殖时代,人少地多的结果,同时也保持了他们个别负责,独来独往的精神。我们中国很少类似的情形,中国乡土社区的单位是村落,从三家村起可以到几千户的大村。我所说的孤立、隔膜是以村与村之间的关系而说的。社区间的往来疏少,在区域间接触少,生活隔离,各自保持着孤立的社会圈子。
乡土社会在地方性的限制下成了生于斯、死于斯的社会,常态的生活是终老是乡。假如在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话,在人和人的关系上也就发生了一种特色,每个孩子都是在人家眼中看着长大的,在孩子眼里周围的人也是从小就看惯的。这是一个“熟悉”的社会,没有陌生人的社会。熟悉是从时间里、多方面、经常的接触中所发生的亲密的感觉。这感觉是无数次的小磨擦里陶炼出来的结果。这过程是《论语》第一句里的“习”字,“学”是和陌生事物的最初接触,“习”是陶炼,“不亦悦乎”是描写熟悉之后的亲密感觉。在一个熟悉的社会中,我们会得到从心所欲而不逾规矩的自由。这和法律所保障的自由不同,规矩不是法律,规矩是“习”出来的礼俗。现代社会是个陌生人组成的社会,是法理社会。各人不知道各人的底细,所以得讲个明白;还要怕口说无凭,画个押,签个字,这样才发生法律。在乡土社会中法律是无从发生的。“这不是见外了么?”乡土社会里从熟悉得到信任,这信任其实最可靠也没有了,因为这是规矩。乡土社会的信用并不是对契约的重视,而是发生于对一种行为的规矩熟悉到不假思索时的可靠性。
在我们社会的激速变迁中,从乡土社会进入现代社会的过程中,我们在乡土社会中所养成的生活方式处处产生了流弊,陌生人所组成的现代社会是无法用乡土社会的习俗来应付的。
(摘编自费孝通著《乡土中国》之《乡土本色》
材料二:
中国是一个具有浓烈“乡土”味的国家。每一个个体,不需要纵向.上溯得太远,也不需要横向扩展得太开,你就能够发现自己与乡村之间的息息关联。“乡村”,作为中国现代化的蓄水池和稳定器,构成了整个社会的底色,也成为了绝大多数人安放心灵的精神家园。进入21世纪前后,中国乡村社会出现了巨变,可谓“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概括来看,这种巨变表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是治理之变。2006 年取消了延续千年的农业税,而且还大规模地向农村进行财政转移支付,目前国家财政每年向农村的转移支付规模超过万亿。取消农业税和国家向农村大规模输入资源,极大地改善了国家与农民的关系,之前基于税费收取所形成的乡村治理体制不再适应新形势的需要。
第二个层面是村庄基础结构之变。进入新世纪前后,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城务工经商,之前相对封闭且稳定的村庄边界大开,村庄社会结构迅速改变。村庄社会结构的改变起于一百多年前的现代化,器物层面的现代化推动了经济、制度和观念等现代性巨变。在现代性的冲击下,传统乡村社会中的诸多基础性结构,如宗族等地缘与血缘共同体及村庄内生秩序机制和地方性规范随之解体。
第三个层面是价值之变。传统中国农民有着强烈的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观念,“生儿子、娶媳妇、抱孙子”成为农民人生“三步曲”。到了20 世纪末,全国绝大多数地区农民的生育观念都已改变,传宗接代的观念大为淡化。一旦“传宗接代”这个千年以来一直支撑农民人生意义的价值失落,农民安身立命的基础就会出现变化。
发生在世纪之交的以上三层巨变都可以看作是现代化建设的后果。现代化不只是工业化,而且是现代的组织方式与思维观念对传统的替代。乡村社会基本秩序由之前的内生为主变成国家基层政权建设的组成部分,外生秩序逐渐代替了内生秩序。
(摘编自贺雪峰《我们所看到的乡土中国》)
材料三:
乡村振兴是一个系统、复杂的过程,要更好地推动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就需要在农村、农业、农民上多下“绣花功夫”,依靠“新”助推乡村振兴。
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指出乡村振兴就是要以农村经济为基础,努力实现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美丽乡村。城市和农村在吸引人的力度上,显然城市更具有吸引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城市环境好,要更好地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就需要让农村也美起来,这就需要完善乡村的“包装”,去美化乡村,打造“新农村”,才能够让乡村更具有魅力,更具有吸引力。
要推动乡村的发展,就需要牢牢抓住“农业”这个关键,而要让农业成为有吸引力的产业,就需要让农业的发展与市场接轨,才能够更好地实现农业的转型。发展新农业,通过不断做优做强做精特色优势产业,加大土地流转的力度,增强农业发展的科技化、机械化和智能化,提高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和劳动生产率,才能够提高农业的经济效益。
种植养殖大户、家庭农场主、农业企业骨干和由城里打工返乡创业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让农民看到只有不断的自我革新,不断地自我进步,才能够掌握时代的主动权,成为乡村振兴发展的“主角”,这就需要加强对农民的培育,通过政府主导、立足产业、多方参与、注重实效的原则,打造一支新型的职业农民队伍,为乡村振兴提供强劲的人才支撑。
乡村振兴的号角已经吹响,蓝图已经绘就,要更好地落实乡村振兴战略,就需要依靠“新”的思维,新的改变,去推动农民农业农村的发展,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
(摘编自中新网2019年12月2日陈红《乡村振兴要靠“新”》
黄河入海
很久以来,我对滔滔黄河如何注入大海充满了向往,那一番情景,是滔天巨浪?是长龙摆尾?或是桀骛不驯、浩浩荡荡?我一次次想象它的激越,想亲眼见到它的渴望与日俱增。2019年夏末,如愿以偿,我来到了黄河入海口东营。
一路上,我想起青海的好朋友梅卓,她是一位美丽的藏族女诗人,一直生活在青藏高原。她说她的父老乡亲敬畏雪山化出的涓涓溪流,从不敢用任何不洁之物亵渎流水。每逢吉祥的日子,她的乡亲们都会跋涉到雪山脚下取回清水,供奉在家里。梅单在说这些话时,一脸虔诚, 这使地本来好看的双眼显得更加清澈透亮。
我又想到曾经去过的青海三江源,那大江大河的发源地是如此宏阔而寥远,连锦起伏的可可西里山及唐古拉山脉横贯其间,高耸入云的雪山冰川巍峨庄严,一派圣洁,而雪山脚下涌出的清泉则如从天而降的仙女,一群群前后欢跳着,四处流动……一时分辨不清,是哪些涓涓雪水流归了黄河?
有关黄河源的记载,《尚书·禹贡》 即有“导河积石,至于龙门”之说。唐王朝和吐蕃来往密切,特地派遣过一些官员和旅行家在河源探访吐蕃王松赞干布,还在这一带迎娶了不远万里前来和亲的文成公主。这黄河之源,想必也勾起公主更加强烈的思乡之情,但她若能知道她的故事将随着黄河之水久久流传,成为民族亲情千秋美好的见证,一定会欣慰。
青藏高原孕育了三条大河:黄河、长江、澜沧江。黄河为何选择流向北方,这是大河深藏的秘密。或许她从巴颜喀拉山脉初生之时,便与长江、澜沧江心照不宣,以对生命无边的仁慈和默契,各自选择了不同的去向,在持续的前行中不断丰盈,哺育着亿万生灵。从雪山到海洋,这条中国北方的大河,流向西北干涸的山峦和土地,滋润了广袤的高原与平原,最后注入渤海。地经历了一路惊险传奇,是在山地峡谷间穿行,又随手造就出富饶的河套平原;随后急转朝南,飞流直下,将黄土高原的泥沙裹挟而去;继而摇荡前行,过三门峡,长驱直入,横贯华北平原;'在地奔向大海的前夕,将挟带而来的泥沙堆积成一块块新生的陆地,任那里绿芽萌发,草木葳蕤。
我追随着她的气息,终于来到了黄河入海口,也就是她不断簇拥而成的土地上。前往入海口的路上,黄河就在相距不远的大堤之外,行高处,能时时看到地万马奔腾似的流动,仿佛听到那大河的咆哮。
漫漫长路,她润泽了广袤的土地,孕育了中华文明。人们用这母亲河灌溉农田,兴修水电,她是沿途人民的生命源泉,也是文明得以为继和可持续发展的保障。但就在前些年,人们突然发现,黄河竟然出现断流现象,究竟是源头的雪线下降,黄沙遮蔽?还是沿途树木减少,水系退化?或是人们过度开发利用,造成环境恶劣河水干涸?下游有些河段竟然只剩了浅浅的水面,浅得人赤着双脚就能过河去,怎不叫人痛彻心扉?
欣喜的是,那片通往黄河入海口的葳蕤湿地,展现了东营人的良苦用心。近些年来,人们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人与自然的关系,上至黄河源头,下至黄河入海口以及渤海,启动了全面保护的战略规划,还大自然以勃勃生机,日见成效。
受到黄河馈赠的东营似乎迎来了高原的某种气息,那受到呵护的湿地一望无际,青苍苍的芦苇枝叶舒展,密不透风,水洼里虫鸣鱼跳。辽阔的湿地成为鸟儿的乐园,每年南来北往的近六百万只鸟儿在此越冬、繁殖和歇息,丹顶鹤、白鹭、天鹅……数不清种类的鸟儿们在湿润的草地、密集的芦苇丛中优雅地翩翩起舞,它们组成曼妙的队列,在这片与大海相依的天空之上此起彼伏,高飞低唱,仿佛都在一同欢迎远道而来的黄河之水。
眼见得,黄河就要扑向大海了,那是她日夜奔走,终将回归的家园。她一定是远远地看见了那一片蔚蓝,从那么遥远的高原到此,她从未停歇,即便已是千辛万苦,也仍然毫不踌躇地奔涌向前,那排山倒海的波涛便是她急急的脚步。她有一些矜持,可以从她回卷的瞬间看出来,但终归,她气势磅礴地迎着海洋而去。
于是,那一道令人极为震撼的奇观便出现了:巨大的黄河浪潮与渺远的蓝色大海紧紧相汇,持续着,连绵不断……那是经历了无数厚土濡染而成的雄浑的黄,那是经历了从陆地——湖泊——海的沧桑演变的无尽的蓝,两者都是天地的原色。
这时候,你还可以明显地看到,奔腾而来的黄河即使进入了大海,但依然按捺不住地倔强。她在一派宽容的蓝色之上掀起一股又一股巨浪,浪的尖顶扬起一不屈不挠堆堆雪白,展现出大河一如既往的冰雪性情——她到此时,也没有忘记雪山的恩典,试图留下自己的本色。
在那里,在那遥远的、人的视线难以企及的海之深处,她终于化作了海。
(节选自2019年12月14日《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