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未至,道渴而死。
弃其杖,化为邓林。
a乃遣吏持币往
b其目以毛帚扫之,不瞬。
我辈作文,必几经删润① , 而后文成。闻欧阳文忠作《昼锦堂记》,原稿首两句是:“仕宦②至将相,富贵归故乡。”再四改订,最后乃添两“而”字。作《醉翁亭记》,原稿处有数十字。粘之卧内,到后来又只得“环滁皆山也”五字。其平生为文,皆是如此,甚至有不存原稿一字者。近闻吾乡朱梅崖③先生,每一文成,必粘稿于壁,逐日熟视,辄④去十余字。旬日以后,至万无可去,而后脱稿⑤示人。此皆后学所当取法也。
①删润:删改和润色。②仕宦:指做官。③朱梅崖:清代进士。④辄:总是。⑤脱稿:(著作)写完。
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
①再拜
古代汉语
现代汉语
②请说之
古代汉语
现代汉语
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於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权既宿服仰备,又睹亮奇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乘胜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无善不显,至於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
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幹,优於将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节选自《三国志·诸葛亮传》,有删改)
曹公有马鞍在库,为鼠所伤,库吏惧,欲自缚请死。冲谓曰:“待三日。”冲乃以刀穿其单衣,若鼠啮者,入见,谬为愁状。公问之,对曰:“俗言鼠啮衣不吉,今儿衣见啮,是以忧。”公曰:“妄言耳,无苦。”俄而库吏以啮鞍白 , 公笑曰:“儿衣在侧且啮,况鞍悬柱乎。”竟不问。
①欲自缚请死 ②俗言鼠啮衣不吉
①以刀穿其单衣 ②无苦 ③以啮鞍白
①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
②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
③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④其将固可袭而虏也。
⑤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⑥此先汉所以兴隆也。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甲】卖油翁
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
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
【乙】碎金鱼
陈尧咨善射,百发百中,世以为神,常自号曰“小由基”①。及守荆南回,其母冯夫人问:“汝典郡②有何异政?”尧咨云:“荆南当要冲,日有宴集,尧咨每以弓矢为乐,坐客罔不③叹服。”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辅国家,今汝不务行仁化而专一夫之伎④,岂汝先人志邪?”杖之,碎其金鱼⑤。
【注释】①由基:养由基,战国时楚国神箭手。②典郡:掌管郡务。③罔不:无。④伎:同“技”。⑤金鱼:古人的一种佩饰。
今汝不务行仁化而专一夫之伎,岂汝先人志邪?
慧庆寺玉兰记
戴名世
玉兰在佛殿下,凡二株,高数丈,盖二百年物。花开时,茂密繁多,望之如雪。虎丘亦有玉兰一株,为人所称。虎丘繁华之地,游人杂沓,花易得名,其实不及慧庆远甚。然非朱先生①以太史而为重客,则慧庆之玉兰,竟未有知者。久之,先生去,寺门昼闭,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
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岁丁亥春二月,余昼闲无事,独行野外,因叩门而入。时玉兰方开,茂密如曩时。余叹花之开谢,自有其时,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原与人世无涉,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今虎丘之玉兰,意象渐衰,而在慧庆者如故,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而幽潜②者之可久也。花虽微,而物理③有可感者,故记之。
【注】①朱先生:指朱彝尊,清初文学家,曾任史官。②幽潜:指幽居避世。③物理:事物盛衰的道理。
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则慧庆之玉兰,竟未有知者。
赵准,藁城人,长身美髯,性刚毅方严,终日无惰容,不轻言笑。年二十余,始读书。时有敏少年,日记数千言,赵先生耻居其下,日所诵书必与之埒①。日不足,竟夜读忘寝。举顺天乡试,为学官。王令诸郡王皆受经,为讲说甚详恳,门弟子常数十。矩矱严,诸生步立皆有则。尤重背诵,以身先之,无倦,诸生侍侧凛凛。时太守有十子,五子骄纵甚,虽守无如之何。一日,闻赵先生严,自领其子来,且遗一朴② , 广二寸,厚半寸,书其面曰:“专治五子,毋及余生。”诸子一望见,即凛然,皆折节③受学守规。
——[明]朱国桢《藩国名臣》
(注)①埒:liè,同等 ②朴:pō ,古代的一种武器,窄长有短把的刀,双手使用。③折节:降低自己身份或改变平时的志趣行为。
时有敏少年,日记数千言,赵先生耻居其下,日所诵书必与之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