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哭完之后,往面颊上抹了抹粉,她站在窗前,痴痴地瞅着灰蒙蒙的后院里一只灰白色的猫正行走在灰白色的篱笆上。明天就是圣诞节,她只有一元八角七给吉姆买礼物。她花去好几个月的时间,用了最大的努力一分一分地攒积下来,才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一周二十美元实在经不起花,支出大于预算,总是如此。只有一元八角七给吉姆买礼物,她的吉姆啊。她花费了多少幸福的时日筹划着要送他一件可心的礼物,一件精致、珍奇、贵重的礼物——至少应有点儿配得上吉姆所有的东西才成啊。
两扇窗子之间有一面壁镜。也许你见过每周房租八美元的公寓壁镜吧。一个非常瘦小而灵巧的人,细看一连串的竖条影像,可能会对自己的容貌得到一个大致精确的概念。德拉身材苗条,已精通了这门子艺术。
突然,她从窗口旋风般地转过身来,站在壁镜前面。她两眼晶莹透亮,但二十秒钟之内她的面色失去了光彩。她急速地拆散头发,让它完全泼撒开来。
眼下,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夫妇俩各有一件特别引以自豪的东西。一件是吉姆的金表,是他祖父传给父亲,父亲又传给他的传家宝;另一件则是德拉的秀发。如果示巴女王住在天井对面的公寓里,只要德拉把头发披散开来,露出窗外晾干,女王的珍珠宝贝肯定会黯然失色;如果地下室堆满金银财宝、所罗门王又是守门人的话,每当吉姆路过那儿,准会摸出金表,好让所罗门王忌妒得吹胡子瞪眼睛。
此时此刻,德拉的秀发泼撒在她的周围,微波起伏,闪耀光芒,有如那褐色瀑布。美发长及膝下,仿佛是一件长袍。接着,她又神经质地赶紧把头发梳好。踌躇了一分钟,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破旧的红地毯上溅落了一两滴眼泪。
她穿上那件褐色的旧外衣,戴上褐色的旧帽子,眼睛里残留着晶莹的泪花,裙子一摆,便飘出房门,下楼来到街上。
她走到一块招牌前停下来,上写着:“索弗罗妮夫人——专营各式头发。”德拉奔上楼梯,气喘吁吁,定了定神。那位夫人身躯肥大,过于苍白,冷若冰霜,同“索弗罗妮”的雅号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你要买我的头发吗?”德拉问。
“我买头发,”夫人说,“揭掉帽子,让我看看发样。”
那褐色的瀑布泼撒了下来。
“二十美元。”夫人一边说,一边内行地抓起头发。
“快给我钱。”德拉说。
呵,接着的两个小时犹如长了翅膀,愉快地飞掠而过。请不用理会这胡诌的比喻。她正在彻底搜寻各家店铺,为吉姆买礼物。
母爱大于爱母
黄永达
①如今的日子甜得流蜜,我和妻子合计一下,决定出国旅游一趟,辛辛苦苦几十年,也该风光风光了。可令我们犯愁的却是:娇小的“莉莉”。我们出国旅游十多天,没人照顾,请别误会。“莉莉”并非是我们的女儿,而是一只纯种的“松鼠狗”。它金黄色的绒毛,闪闪发亮,晚上还摇头摆尾地钻进我们的被窝里。此刻,妻子抱着小“莉莉”,抚摸着它的头说:“我们出国十多天,没人照顾它,准饿死。”小家伙好像也知道我们此刻正在做“重大决策”似的变得格外乖顺听话。
②妻子抱着“莉莉”走来走去,苦思冥想,突然惊喜地来到我的身旁,说:“有办法!”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③晚上,我们带上水果点心等东西,抱着小“莉莉”去探望母亲。母亲独自一人住在河对面,由于我们工作忙,离得也算远,而母亲又习惯独居一处,因而我们一般都是“逢年过节”,左拎一包,右提一盒,回家探望老人家,连邻居见了也赞誉有加,我则免不了有点飘然自喜:口碑不错!
④回到家里,母亲正在看电视节目,我把东西放下,便直截了当地向母亲说明来意:“我们打算出国旅游十来天,这只小家伙就有劳您来照顾了。”据说母亲小时候让狗咬过一次,从此以后就没养过狗。而这次为了出一趟国门,只好让老妈勉为其难了。母亲听了十分爽快地说:“行!这小东西就放在这里吧,保证一日三餐有肉吃!放心吧。”
⑤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老妈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们出外游时要注意安全,就好像小时候学校组织郊游的前夜一般,反复强调:药品、日常用具、御寒衣服都应带齐,尤其是必须把钱放好,放妥当!
⑥突然间,母亲不说话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画面。原来此刻正播放电视专题“古稀老人,携母万里游”,讲的是哈尔滨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头儿,骑着三轮车携带百岁老母亲,从北到南,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母亲看着看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地颤动着。此刻,我看着电视,心里真不是滋味:古稀老人尚能携母走南闯北,看风景,而我们今天却为了图自个快乐,居然斗胆让母亲去照顾“宠物”。相比之下,我顿时感到无地自容,为人之子,亏你想得出来!
⑦母亲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从衣柜的角落里掏出一只淡红色的小布袋,走到我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我说:“这钱是你们平时给我的,我没花,你们把它带上,路上用!”
⑧此刻,我又能说什么呢?母亲这一千块钱,就像鞭子一般一下一下地抽着我。我有的只是自责。我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妻子一下,只见妻子也羞愧地低下 了头,抱起“莉莉”轻声地说:“我们走吧。”
⑨母亲说:“太晚了,把小东西放下,你们回去吧。”妻子并没有把小“莉莉”放下,而是内疚地说:“妈,不用了,我们再想法子安顿它。”母亲觉得有点迷惑不解,她一边说一边把钱“强行”塞进我的口袋里。
⑩我拉着母亲的手,说:“妈,这只狗我们另外设法安置。把你的身份证拿给我。”母亲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问道:“你要身份证干嘛?”
⑪拿起母亲的身份证一看,粗心的我这才留意到妈今年已经75岁了,我心里一酸,嗓门有点哽涩:
⑫“妈,给你办护照,我们一起出国旅游!这钱我帮你保管,留着到了国外再花。”
⑬“一起?我?一个老太太?”
⑭ 我坚定地点点头:“我们一起出国旅游!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这回轮到母亲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了,喃喃自语:“出国?出国旅游?”眼角流露出光彩……
①海尔曼博士是位医术高超、医德高尚的大夫。他开的诊所已远近闻名,在波兰的布拉沙市里没有人不知道海尔曼和他的诊所的。
②一天夜里,他的诊所被一个小偷给撬开,一点现金和几样珍贵的药物,都被小偷放在提兜里准备带走。不巧,慌忙中撞倒了吊瓶支架,又被氧气罐绊倒。小偷摔折了大腿,要跑也爬不起来了。这时,海尔曼和助手从楼上下来。
③助手说:“打电话让警察把他带走吧!”
④“不,在我诊所的病人不能这样出去。”海尔曼把小偷抬上手术台,连夜给他做了连肢的手术,并打上了石膏绷带。一直在诊所里把他彻底治好,才把他交给警察。
⑤助手说:“他偷了您的财物,您怎么还如此给他治疗呢?”
⑥“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⑦又一天,他的前妻护送一位车祸受重伤的人来到诊所。她泪流满面地说:“海尔曼,亲爱的海尔曼,你还恨我吗……为了拯救他的生命,我不得不来求你,你是全市唯一能给他做手术的人。”
⑧受重伤的人正是夺走海尔曼爱妻的列夫斯特。
⑨列夫斯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待进了手术室才清醒过来。见拿着手术刀的是海尔曼,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挣扎着要起来 。
⑩“老实躺好,这是上帝的安排,你是我必须抢救的患者。医生在手术室里忘记的是个人的恩怨,记住的只是他的天职。”
⑪这年,德国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占领了布拉沙。一个盖世太保头目,被波兰地下战士一枪打中了胸部。随军医生没人能给他做这样的大手术,便把他化装达到海尔曼诊所。海尔曼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最凶残的德国刑警队警官,在这个城市里不知有多少波兰人死在这个人的枪口下。
⑫海尔曼支走了所有助手和医护人员,他洗手、刮脸,换上了教堂才穿的那套西装,罩上了一件最新的白外套。然后拿起他那把最大的手术刀,一下子剖开了那个盖世太保的胸膛。他没有去找子弹,而是把手术刀插在这个人的心脏上……
⑬在受审时,德国人说:“你玷污了你的手术刀。”
⑭“没有,它用得适得其所。”
⑮“你忘记了医生的天职。”“没有,”他一字一顿地说,“曾经有人这样说过,‘在生活的舞台上,我们先是冷静思考片刻,然后就扮演起自己的角色’。此时此刻,反法西斯就是最高的天职!”字字千钧,全市人都听到了。
⑯海尔曼牺牲了。可城里到处张贴着“天职”两个大字,不用再加其他文字,它就成了一条具有巨大号召力量的反法西斯标语。
②“然后拿起他那把最大的手术刀,一下子剖开了那个盖世太保的胸膛。”加点的“一下子”去掉好不好?为什么?
①虽然我是家里惟一的女孩,然而,父亲好像从来没有显出特别的喜欢来。等到上了初中,看到别人的父亲殷殷地关怀女儿,心里便有了比较,认为我这只知道春耕秋收的农民父亲不懂得什么叫“爱”。
②小学和初中在父亲的不经意间过去了,上学和放学就像他出工和收工一样,只是顺其自然的事。他不关心我的学习亦如我不关心他的收成。学习和收成原本没有太大的联系。
③可是,我考上了县一中,这就意味着父亲的大半年收成都得被我一个人吃掉。母亲望着已不年轻的父亲幽幽地说:“要不,别让妮子上了?”父亲脸上刀刻似的皱纹突然生动地一跳:“哪能!儿子娶媳妇花钱比妮子上学花钱多多了,咱们不能太偏心。” 就为这一句话,我第一次被感动了。
④在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父亲一头挑着我的行李,一头挑着一筐桃子送我去上学。我跟在父亲身后,望着颤悠悠的扁担和父亲那被扁担磨出老茧的双肩,我又一次被感动了。在心里默默发誓:不学出个样子来,无颜面对父亲。等翻过两座山,骄阳更加炽烈,找到一块小树阴劝父亲休息一会儿。A.我随手抓起两个桃子,还不及放到嘴里,便被父亲劈手夺去,他瞪我一眼说:“这是卖的,有你吃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个歪裂的小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我:“这不一样吃吗?”停了停又说:“住校可不比在家里,动一动就得花钱,饭可以吃差点,但一定得吃饱。星期天不要往回跑,家里也不指望你干活,钱和干粮我会给你送去的。”B.接着他自个笑了:“没想到俺妮子还挺聪明,比你两个哥哥强多了。我寻思把桃园好好侍弄侍弄,兴许能挣几个钱,你要有本事啊,考个大学让爹光荣光荣。”这是父亲对我说得最多的一次,看得出他心里非常高兴。
⑤到学校门口,父亲让我一个人进去,他则去卖那筐桃子。等到报到完去城里找他,父亲已经走了。我想,他肯定是饿着肚子走的,翻山越岭,还得走二十里地啊!
⑥三年高中,我真的很少回家。父亲总是隔三差五地给我送干粮和桃子,当然都是些歪七裂八卖不出去的小桃子。冬天天短,父亲每次来得起大早,见到我,往往是胡须上结了一层白霜,掏出母亲烙的白面饼,硬邦邦的全是冰棱茬。中午,我们爷俩把饼泡在开水里,就着父亲带来的咸菜,吃得有滋有味。夏日,父亲捎带着卖桃,二十里的山路把父亲的脸膛晒成了酱紫色。 赶到学校已近中午,我把早已晾好的白开水递过去,父亲一口气就喝了一大缸子。父亲向来都是当天来当天走,三年里,他走了他原来几十年走过的路程。我对父亲的情和爱也在这三年里变得缠绵与圣洁。
⑦三年后,我由县城读到了省城,甭说父亲的大半年收成,就是他的全部收成也难以应付我的高额学费了。父亲说:“不要紧,先到处借借。不就是四年吗?我用六年时间,六年不行十年,赶我死之前咋也能把它还清。”我无言,我只是在心里对父亲说 :我决不会让您用六年十年时间去还债,您就等着我慢慢地还您的债吧。
⑧也和三年前一样,父亲挑着行李送我上学,所不同的是这天不是骄阳似火,而是阴雨霏霏。火车上父亲递给我的桃子又红又大,我倒有些不习惯,怪他过于奢侈。C.“你都成大学生了,吃个好桃子,配!”并且不停地催促我快吃。我双手捧着桃子,一口一口咽下去的却是父亲的心啊!
⑨安排好住宿已经很晚了,我要送父亲到学校的招待所往下,他说什么也要自己去。他说他怕我回来找不到自个的宿舍,我知道,那样父亲一夜都不会安心。所以,也只好随他去了。下过雨后,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再加上一天的颠簸我实在太累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突然,辅导员刘老师把我叫醒,她说,我父亲为了省15元的住宿费,竟然睡在外面的水泥乒乓球台上。此刻,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动。我扑过去,抱住他,哭着求他:“为了我,爸爸,请您爱惜自己。”宿舍的七姐妹齐刷刷地站在身后,哽咽着说:“就住在我们宿舍,我们可以两个人睡一张床。”
⑩“可是你们是女生宿舍呀?”刘老师还很年轻,和其他人一样,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⑪是啊!他是父亲,他是勤劳又拙朴的农民父亲。
第一次感动是:。
第二次感动是:。
看自行车的女人
①想为那个看自行车的女人写点什么的念头,已萌生在我心里很久了。
②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北京一家医院前的人行道上。一个胖女人企图夺她装钱的书包,书包的带子已从她肩头滑落,搭垂在手臂上。身材瘦小的她双手将书包紧紧搂在怀里,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叫嚷:“你不能这样啊,我每天挣点儿钱多不容易呀!”
③她40余岁,穿着一套旧迷彩服,戴着一顶旧迷彩单帽。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地摊货。脚下是一双老式旧布鞋,没穿袜子,脚面晒得很黑。帽舌下,她的两只眼睛,呈现着莫大而又无助的惊恐。
④我从围观者的议论中听明白了两个女人纠缠的原因:那胖女人存车时,忘了拿放在车筐里的包,包丢了。她认为这个看自行车的外地女人应该负责任,并且怀疑是被她藏起来了。
⑤胖女人一用力,终于将看自行车的女人那书包夺了去,她将一只手伸进包里去掏,却只过掏出了一把零钱。“当”的一声,一只小搪瓷碗抛在看自行车女人的脚旁,抢夺者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带着装有一把零钱的别人的书包,扬长而去。
⑥看自行车的女人追了几步,回头看看一排自行车,慢慢走回原地,捡起自己的小搪瓷碗,瞧着发愣。忽然,她把头往身旁的大树上一抵,呜呜哭了……
⑦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家商场的自行车场。我因没买到合适的东西,带着的一百元钱也就没破开。取自行车时,我歉意地说:“忘带存车的零钱了,一百元你能找得开吗?”我以为她会朝不好的方面猜疑我,因为一个人从商场出来,居然说自己兜里连几角零钱都没有,不大可信的。她望着我怔了怔,然后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那就不用给钱了,走吧走吧!”她当时那笑,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们许多人,不是已被猜度惯了吗?偶尔有一次竟不被明明有理由猜度我们的人所猜度,于是我们自己反倒觉得很稀奇了。每每的,竟至于感激起来。我当时的心情就是那样。应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她倒那么不好意思。
⑧后来我又去那家商场,付存车费时,我说:“上次欠你两毛钱,这次一起付给你。”我之所以如此主动,是我觉得她肯定记得我欠她两毛钱的事,若由她提醒,我会尴尬的。不料她又像上次那样怔了怔,然后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不用啊,不用啊!”硬塞还给了我两毛钱。我将装东西的纸箱夹在车后座上,忍不住问她:“来北京多久了?”“还不到半年。”“家乡的日子怎么样?”“不容易啊……再加上我儿子又上了大学……”她将“大学”两个字说出特别强调的意味,一脸自豪。我推自行车下人行道时,觉得后轮很轻,回头一看,她正替我提着后轮呢。骑上自行车刚蹬了几下,纸箱掉了,她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截塑料绳……
⑨这年冬天,雪后的一个晚上,单位一位退休摄影师给我打电话,让我替他写一封表扬信。他要表扬的,就是那个看自行车的女人。“我到那家商场去,遇到熟人聊了一会儿,竟忘了取自行车,拎兜也忘在车筐里了。拎兜里的几百元钱倒没什么,关键是我洗的三百多张老照片啊!干了一辈子摄影,那些老照片可都是我的宝呀!天黑了我才想起来'急忙赶去,你猜怎么着?就剩我那辆车了!商场早关门了,看车的女人在冷风中站着’抱着我的拎兜,守着我那辆旧自行车。人心不可以没有了感动呀,是不是?人对人也不可以不知感激呀,是不是?”他在电话里言辞恳切。
⑩不久前我又去那家商场,见看自行车的已经换成一个男人了,我想问原先那个女人到哪里去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我祈愿她永远也不会再碰到什么欺负她的人,比如那个抢夺了她书包的胖女人。
⑩阳光底下,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弱者有时对这平等反倒显得诚惶诚恐似的,不是他们不配,而是因为这起码的平等往往太少,太少……
(作者:梁晓声。有删改)
①那是一张又老又穷苦的脸,满脸愁容,狼狈不堪。
②在我们面前,天边仿佛有一片紫色的阴影从海里钻出来。
③我心里默念道:“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
④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老水手拿小刀一下撬开牡蛎,递给两位先生,再由他们递给两位太太。
花匠
王安忆
①妈妈工作的作协机关里,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有草坪,草坪上有一尊鲁迅石膏坐像;花园里有喷水池,池中间立着一个半裸女人的雕塑;花园里有葡萄架,还有花房——不知为什么,我把它叫做娃娃的房子。
②我们常常到这里来玩。
③在草地上打滚,顺便给鲁迅公公磕个头。摘枸杞子,摘葡萄——那葡萄大都是青而硬的,可我们仍然毫无畏惧地吃了下去,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④玩到后来,不禁放肆,把个机关花园误以为儿童乐园,大闹起来。当我们肆无忌惮地在花丛里跳来跳去时,就会受到花匠严厉的目光的阻止。A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两脚稍稍往两边分开,两只胳膊再朝两边分开一些垂着,手里握着一把剪枝的大剪刀。他微微地驼着背,从不大声呵斥我们。但他从不和我们说话,只是那么冷淡,生气,对我们一无兴趣、一无希望地看着,叫我们自觉地对他敬而远之。远远看见他过来,我们便逃窜开去,也不知怕他什么。他是那么瘦弱而苍老,完全不值得害怕?坐像;花园里有喷水池,池中间立着一个半裸女人的雕塑;花园里有葡萄架,还有花房——不知为什么,我把它叫做娃娃的房子。
②我们常常到这里来玩。
③在草地上打滚,顺便给鲁迅公公磕个头。摘枸杞子,摘葡萄——那葡萄大都是青而硬的,可我们仍然毫无畏惧地吃了下去,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④玩到后来,不禁放肆,把个机关花园误以为儿童乐园,大闹起来。当我们肆无忌惮地在花丛里跳来跳去时,就会受到花匠严厉的目光的阻止。A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两脚稍稍往两边分开,两只胳膊再朝两边分开一些垂着,手里握着一把剪枝的大剪刀。他微微地驼着背,从不大声呵斥我们。但他从不和我们说话,只是那么冷淡,生气,对我们一无兴趣、一无希望地看着,叫我们自觉地对他敬而远之。远远看见他过来,我们便逃窜开去,也不知怕他什么。他是那么瘦弱而苍老,完全不值得害怕。而我们却那么怕他。
⑤当人们纷纷向我妈妈告我的状时,他也站在旁边,看着我。一言不发,那目光分明是谴责的。他似乎不屑于把那谴责说出口,似乎已对我们失去了任何悔过自新的信心。在他的目光下,我是那般的不可救药。
⑥一次,我们在大厅里打乒乓。打到高潮时,我把短裙子脱了,只穿短衣短裤。一个调皮的伙伴和我捣蛋,把我的短裙子藏了起来。而他自己则逃之夭夭,不知所向。毕竟已到了知道害羞的年龄,我晓得,只穿一条短裤是无论如何走不出去的。于是我只能绝望地在大厅里等着,等着他良心发现,把裙子给我送回来。可是他一直没来。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天色已近黄昏,我只得决定走出大厅去找他。当我穿着短裤横穿过花园时,看见了花匠。B他默默无言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稍稍分开两脚,又稍稍分开两手站着,手里握着一把大剪刀。我低下头从他骇人的目光下跑过去,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堕落。
⑦花园里的欢乐,是以一场大祸为结束的。有一天,水池边上一只会喷水的青蛙忽然之间在我们脚前落下水去。捞起来时,青蛙的扁嘴已经磕去了一块。自始至终,我们都感到委屈,因为那青蛙落下水去的时候,恰恰是在我们静默的时候。我们抱着膝盖坐在池边上,对着水池正想默一会儿神。不料却惹出了这场大祸。我们是那样仓皇地告别了这座大花园。这场大祸以及后来引起的一切,像一团浓雾,遮隐了花园给予我们的所有的快乐。
⑧好多好多年过去了,我以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妈妈的女儿的身份,又走进了这座大花园:有时听讲座,有时座谈,有时联欢,有时接待外宾……花园的草坪依然很绿,半裸女像依然立了起来,葡萄架上依然挂着青青的葡萄,青蛙的嘴角依然缺着一块,花草树木,依然凭着季节青青黄黄,开开败败。那一团浓雾在阳光下消散尽了,可浓雾后面出现的花园却不再是原来的花园了:娃娃的房子那里,竖起了一座新楼;鲁迅像漆成一种暗金色。而且,花园好像是小了许多,它不再是儿时所见的那样大而堂皇了。
⑨花匠还在,老而且瘦。
⑩一天,我在门厅里和人说话,他忽然走进来,站在门边的暗地里,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又悄悄地走了。我奇怪地瞅瞅他,瞅见他驼着的瘦削的背脊。那疲惫的背脊流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淡淡的温和。我忽然想到:他大概是喜欢我的。
卖豆浆的孩子
①在我居住的小区门口,有一个天天早晨卖豆浆的孩子,这个孩子大约有十一二岁的年龄。他在这个地方卖了多少天了,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从我不久前搬到这里来住,每天早晨的六点多钟开始,这个小孩子就在小区门口吆喝他的鲜豆浆了。
②最初发现这个卖豆浆的孩子,我以为是孩子的父母正巧这几天有什么事,让孩子代替几天罢了,也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但是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门口吆喝鲜豆浆的却一直是这个孩子,一种好奇驱使着我走出了家门,我实在想了解个究竟。
③有时候买豆浆的人很多,只见他很用力地用那个很大的铁皮瓢一下一下地从那个大塑料桶里往外舀清水添加到豆浆机里,又很热练地在豆浆机的出口用塑料袋接豆浆。五角钱一份,他很熟练地算账、找钱、舀豆浆,有条不紊。盛清水的塑料桶有一米多高,放在一辆三转车上,因而当卖去一半多以后,再舀,他的臂膀就不够长了。这时候,他往往就将半个身子趴在桶边上。我的心中有很多的疑问与不解,在当今这个时候,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是早晨起不了床,被父母吆喝起来吃早点去上学了,而他却早早地在这里卖豆浆了。它一定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家庭,有着许多同龄孩子所没有的经历和背景。我总想找个机会与他攀谈,但看到他辛苦忙碌的样子,我虽然想急于了解却又不忍心打扰他。
④这一天,下了小雨,但是,孩子的吆喝声依然准时传来,我从家里走出来,发现他依然像往日一样站在小区的门口磨着豆浆。买豆浆的人很少,到我买的时候,我趁着没有人,就问他:你爸爸妈妈昵,怎么天天就你一个人?他回答说爸爸妈妈在另外两个地方卖。我又问,你卖了多长时间了?他说一年多了,从10岁开始就卖。看着面前这个藕子,心里很不是滋味。10岁,他就开始为生计而早起了。他不是短短的几天代替父母,而是承担了家庭中谋生计的一份责任,或者说,他从10岁开始就有了一种职业。
⑤我问他,妻豆浆不影响学习吗,起这么早?他说没事,卖完了再去,在班里还是最早到的呢!孩子生得虎头虎脑,极壮健,很精神.两只眼睛明亮而有神。他已经没有了一个十一二岁孩子所有的那些稚嫩与娇气,而平添了一份成熟,几分老练、一些骨气,而且,我还看到了一种生的勇气与坚强。
⑥当时小雨一直在下,他的头发和一件小背心都淋湿了,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领孩子去上学的女人。那孩子穿了一件夹衣,女人给孩子打着一把美丽的伞。那个孩子大约也是十一二岁的年龄。
⑦站在两个孩子之间,我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那个孩子现在是幸福的,但这个卖豆浆的孩子呢,我无言以对。后来,我听别人讲,这个孩子的父母都在一个工厂里上班。工厂停产放假了,就做起卖豆浆的生意。
⑧每天见到这个卖豆浆的孩子,我的心里便有许多苦涩的东西在流淌。我想我不能够责怪孩子的父母让这样小的孩子就担负了生活的责任,或许这个孩子挣的这一份,就是他自己的生活费或学费。没有这一份收入,他就不能去读书了。
⑨卖豆浆的孩子天天早上六点钟就在我居住小区的门口响亮地吆喊,这个声音成为了我们居民生活中的一部分,或者起床买早点,去上班,喊孩子起床,或者去做生意。而我,也总是在听到这个清脆的声音之后,放下台上正在读的书或停下写作的思路,走出家门,吸纳新鲜空气,驱除一夜伏案的劳累。
⑩我总这样想,这个孩子今天卖豆浆的经历,一定是他将来人生的一笔财富。
忽然教堂的钟敲了12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普鲁士兵的号声——他们已经收操了。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我的朋友啊。”他说,“我——我——”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两个大字:“法兰西万岁!”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散学了,你们走吧。”(都德《最后一课》)
①母亲生在农家,勤俭诚实。为我们的衣食,母亲要给大家洗衣服,缝补衣裳。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白天,她洗衣服,洗一两大盆。她料理家务永远丝毫也不敷衍,就是屠户们送来的黑如铁的布袜,她也给洗得雪白。晚间,她抱着一盏油灯,还要缝补衣服,一直到半夜。她终年没有休息,可是在忙碌中她还把院子屋中收拾得清清爽爽。桌椅都是旧的,柜门的铜活久已残缺不全,可是她的手老使破桌面上没有尘土,残破的铜活发着光。院中,父亲遗留下的几盆石榴,永远会得到应有的浇灌与爱护,年年夏天开许多花。
②从这里,我学到了爱花,爱清洁,守秩序。这些习惯至今我还保存着。
③有客人来,无论手中怎么窘,母亲也要设法弄一点东西去款待。舅父与表哥们往往是自己掏钱买酒肉食,这使她脸上羞得飞红,可是殷勤地给他们温酒作面,又给她一些喜悦。到如今我的好客的习性,还未全改,因为自幼看惯了的事情是不易改掉的。
④母亲活到老,穷到老,辛苦到老。可是,母亲并不软弱。那时有多少变乱啊!有时候兵变了,有时候内战了,城门紧闭,铺店关门,昼夜响着枪炮。这惊恐,这紧张,再加上一家饮食的筹划,儿女安全的顾虑,岂是一个软弱的老寡妇所能受得起的?可是,在这种时候,母亲的心横起来,她不慌不哭,要从无办法中想出办法来。她的泪会往心中落!这点软而硬的性格,也传给了我。在做人上,我有一定的宗旨与基本的法则,什么事都可将就,而不能超过自己画好的界限。我怕见生人,怕办杂事,怕出头露面;但是到了我非去不可的时候,我便不敢不去,正像我的母亲。从私塾到小学,到中学,我经历过起码有二十位教师吧,但是我的真正的教师,把性格传给我的,是我的母亲。母亲并不识字,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
⑤当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亲友一致地愿意我去学手艺,好帮助母亲。我晓得我应当去找饭吃,以减轻母亲的困苦。可是,我也愿意升学。我偷偷地考入了师范学校——制服、饭食、书籍、住处,都由学校供给。只有这样,我才敢对母亲说升学的话。入学,要交十元的保证金。这是一笔巨款!母亲作了半个月的难,把这巨款筹到,而后含泪把我送出门去。当我由师范毕业,被派为小学校的校长,母亲与我都一夜不曾合眼。我只说了句:“以后,您可以歇一歇了!”她的回答只有一串串的眼泪。新年到了,正赶上倡用阳历,不许过旧年。除夕,我请了两小时的假,由拥挤不堪的街市回到清炉冷灶的家中。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愣住了。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到我该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些花生说:“去吧,小子!”街上是那么热闹,我却什么也没看见,泪遮迷了我的眼。
⑥生命是母亲给我的。我之能长大成人,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我之能成为一个不十分坏的人,是母亲感化的。她一世未曾享过一天福,临死还吃的是粗粮。唉!还说什么呢?心痛!心痛!
老舍《我的母亲》(节选)
语句 | 情感 | |
示例 | 她的泪会往心中落 | 母亲在变乱中承受苦难的酸楚、隐忍 |
① | ……而后含泪把我送出门去 | |
② | 她的回答只有一串串的眼泪 |
①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愣住了。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
②唉!还说什么呢?心痛!心痛!
【链接材料】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生产的知识和革命的意志,鼓励我以后走上革命的道路。(朱德《回忆我的母亲》)
结合链接材料和文章内容,写出你对“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这句话的理解并联系自己的生活体验,谈谈你对此的感悟。
寒夜雁阵
王吴军
①少年时期,我们家住在中牟县谢庄镇一个名叫西场的小村子里,那是我的乡下老家。
②每当放学后或假期,我总是要跟着父亲去田野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这就是教育。是的,父亲当初教我的本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了。比如,父亲教我把不肯就范的马套在马车上,父亲教我挤羊奶、锄草、耕耘土地,父亲教我在风很大的日子站在庄稼地里撒肥料等。父亲教我的耩麦子、种玉米、栽红薯、种芝麻这些本事,还有在关键时刻应付母牛的生产,如今也没有什么用了。
③其实,父亲不是只教我怎样去劳动。每年到了春天的时候,父亲还会认真地告诉我回到我们家乡来的鸟叫什么名字。原野里许多花草的名字,花草的药用功效,也是父亲认真教给我的。父亲说的鸟和花草的名字,和我日后在教科书里读到的并不完全一样。父亲说的花草的药用功效往往是乡间流传了许多年的验方,很传统,也有点古老。但是,父亲让我学会了观察,懂得了每一个脚步下面都会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
④最重要的是,父亲使我感受到了世间万物的神奇奥妙。
⑤在十一月一个寒冷的夜晚,寒意凛冽,四周的灯已经全熄了,大家也都已经上床睡觉,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寒冷的夜风在“呼呼”地吹拂着。
⑥突然,和我们住在一个屋的父亲跳下了床,他很快穿好了衣服,然后,他急速地冲到了我和哥哥的床前,开口叫我们起床:“你们俩先别睡了,快起床!”
⑦哥哥翻了一下身,问道:“这么晚了,干吗去?”
⑧我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说:“我已经快睡着了。”
⑨“走,跟我到外面去!”父亲用十分认真的口气对我和哥哥说,“对了,你们俩不用穿衣服了,披着被子就行了。快一点!
⑩见父亲一副不容争辩的样子,我和哥哥只好起身,披着被子跟着父亲出去了。
⑪外面真冷啊!一出门,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院子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寒霜,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看到哥哥的身子也抖动了一下,我知道,这样的寒夜,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置身在这寒意袭人的院子里,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寒冷。
⑫我漫不经心地抬头朝夜空望去,只见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到处都在亮晶晶地闪烁着光芒
⑬“你们仔细听!”父亲小声对我和哥哥说。他的声音虽然不大,我却听出了一份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⑭我尽量让自己忍住,不让嘴里的牙齿因为寒冷而发出打战的声音。按照父亲的吩咐,我侧耳倾听,并且抬起头朝着父亲望的方向凝神望去。
⑮不错,我很清晰地听到了。随后,我也很清楚地看到了,只见一行雁阵正在头顶,它们排成了好看的人字形,因为组成雁阵的大雁太多,它们的身影遮住了天上的月亮,翩翩高飞而过。
⑯“总有几百只大雁呢!”父亲提高了声音对我和哥哥说。
⑰我入迷地看着美丽的雁阵,竟然忘记了寒冷。
⑱雁阵很快就飞过去了。
⑲我依然怔怔地站在那里,沉浸在一份难以言说的美妙情境里,直到哥哥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⑳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回屋。上床,继续睡觉。
㉑父亲躺在了床上,对我和哥哥又说了一句:“我想,能够看到这夜晚月下的雁阵,咱们受一点寒冷也是值得的。”
㉒说起来,这样的事情让我觉得很是遗憾。如今,世上有时间有心思做这样父亲的人真的是太少了。说起来也同样很是遗憾 , 一年一年的时光过去了,好像我再也没有体会过当年那样的乐趣了。
(摘自《视野》2019年第24期)
和我们住在一个屋的父亲跳下了床,他很快穿好了衣服,然后,他急速地冲到了我和哥哥的床前,开口叫我们起床:“你们俩先别睡了,快起床!”
①闻一多先生还有另外一个方面,——作为革命家的方面。
②这个方面,情况就迥乎不同 , 而且一反既往了。
③作为争取民主的战士,青年运动的领导人,闻一多先生“说”了。起先,小声说,只有昆明的青年听得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向全国人民呼喊,叫人民起来,反对独裁,争取民主!
④他在给我的信上说:“此身别无长处,既然有一颗心,有一张嘴,讲话定要讲个痛快!”
⑤他“说”了,跟着的是“做”。这不再是“做了再说”或“做了也不一定说”了。现在,他“说”了就“做”。言论与行动完全一致,这是人格的写照,而且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⑥1944年10月12日,他给了我一封信,最后一行说:“另函寄上油印物二张,代表我最近的工作之一,请传观。”
⑦这是为争取民主,反对独裁,他起稿的一张政治传单!
⑧在李公朴同志被害之后,警报迭起,形势紧张,明知凶多吉少,而闻先生大无畏地在群众大会上,大骂特务,慷慨淋漓,并指着这群败类说:“你们站出来!你们站出来!”
⑨他“说”了。说得真痛快,动人心,鼓壮志,气冲斗牛,声震天地!
⑩他“说”了:“我们要准备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
⑪他“做”了,在情况紧急的生死关头,他走到游行示威队伍的前头,昂首挺胸,长须飘飘。他终于以宝贵的生命,实证了他的“言”和“行”。
⑫闻一多先生,是卓越的学者,热情澎湃的优秀诗人,大勇的革命烈士。
⑬他,是口的巨人。他,是行的高标。
爸爸教我读中国诗
程怡
①十个月的时候,我得了一场可怕的脑膜炎,到了一岁半还不会说话,父母非常担心。一天,爸爸看报,我坐在他的膝上,指着某一个标题中的“上”字,爸爸说:“上?”我对他表示满意,赶紧从他的膝上爬下来,拽着他走到书箱前,得意洋洋地指着书箱外“函上”的“上”字,表明我认识这个字,这件事对父母而言,真是“上上大吉”!他们不再担心我有智力障碍了。之后,爸爸开始教我读诗。
②爸爸常教我念两个人的诗:一个是杜甫,一个是陆游。
③依稀记得,孩提时的一个夏夜,我困极了,趴在爸爸的膝上,爸爸摇着大蒲扇,满天的星斗朦朦胧胧的。“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突然,爸爸那江西乡音很重的诵读声使我睁开了眼睛,我不知道那奇特的吟啸中有什么,但我一下子记住了这首诗。
④上学前我已经会背那首《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爸爸问我懂不懂最后那句,我很得意地嚷嚷说:“那意思就是烧香磕头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你爸爸!”当时,爸爸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⑤1959年秋,我上小学。那年冬天,爸妈因故很长时间不能住在家。姐姐是长女,照顾我和弟弟。一天晚上,爸爸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令我们欢天喜地,难以入眠。躺在床上跟爸爸念杜甫的诗:“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爸爸问我懂不懂这诗句,我说:“我懂的,不过,爸爸想念我们的时候,我们也想念爸爸的。”爸爸不再说话,只是听我继续背他教我的诗。
⑥爸爸生命的最后几年,完全卧床不起。每当德沃夏克的大提琴协奏曲悲鸣的旋律在蕉影婆娑的窗边响起的时候,爸爸就会喃喃吟诵杜甫的诗。他告诉我,那一刻让他想起了故乡老宅,想起了祖母和母亲。
⑦那时我已在大学教中国古代文学,我理解父亲:人生无非家国之情,杜甫、陆游,我父亲他们这一代的知识分子,对家国,都有一种深情。父亲吟诗的声音,永远留在了我心底。
⑧很多年后,我看见报上某篇文章引了一首绝句,感觉就像遇到了一个老熟人。我没有念过那首诗,但我熟悉那种风格。回来一查,果然是陆游的诗,“征车已驾晨窗白,残烛依然伴客愁。”我当时的感受真是难以名状。爸爸在我童年时便种在我生命里的东西,突然宣告了它的无可移易的存在!(有删改)
①;
②;
③。
那年花开
钱海燕
①夏季,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那纯洁的花瓣,幻化成一张张灿烂的笑脸, 那弥散在空气中的花香,凝聚成记忆中的欢声笑语。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想念,便随着这清新的栀子花香弥漫开来。
②初三那年,我对写小说特别感兴趣,经常把自己写的小说拿给班里的好朋友看,他们都夸我写得好。我高兴极了,写得更起劲。有次上课的时候,一位同学偷偷看我写的小说,被老师抓个正着,于是我被请进了老师的办公室。
③“这么闲啊?”班主任徐老师拿着我写的小说,摇晃着举到我面前。
④“老师,我写小说没有占用课堂时间,都是在作业做完了以后再写的……”我吞吞吐吐地说。
⑥“老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写了,您别生气。”我小心翼翼地说。
⑦A 徐老师坐到椅子上,把小说从头看到尾,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嘴角含笑,一直没有再说话。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仿佛在敲打着我的心, 我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⑧谁知他看完后,对我说道:“文笔很不错嘛!不过目前学业最重要,千万不能因为写小说而影响了学业。我倒是很愿意做你的第一个读者。”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这里有杂志社的征文启事,你可以试着投稿。”我听了他的话,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他脸上微笑的表情,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⑨在老师的鼓励下,我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征文比赛。不过出师不利, 什么名次都没有得到,我气得把稿纸全部撕掉,发誓再也不写小说了。徐老师得知后,又把我喊到了他的办公室。
⑩“喝杯茶吧。” 徐老师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我手上。“今天找你聊聊,给你讲个故事。”看着我沮丧的神情,徐老师微笑着说道。
⑪“在伊朗德黑兰的一座宫殿,人们会欣赏到世界上最美的建筑。宫殿的天花板和四周墙壁都闪闪发光,好似镶满璀璨的宝石。但如果你走近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宝石其实只是普通的玻璃碎片。”听到这儿,我疑惑地看着徐老师。
⑫“建筑师原本打算把当时十分珍贵的镜子嵌进墙面。镜子运到的时候, 不小心被工人打碎了,工期又非常紧张,再运镜子已经来不及了,建筑师灵机一动,把那些碎裂的镜片敲得更小,镶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从远处看,那些镜片就像是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⑬“这太神奇了!”我不由得惊叹道。
⑭“是的”,徐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在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的挫折,谁的梦没有被打碎过?挫折是把双刃剑,既会让你感受到失败的痛苦, 又会让你快速成长。听说你把稿子撕成了碎片,希望你能把失败的碎片,变成成功的宝石。”
⑮听了徐老师的这番话,我重拾了信心,写作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有越来越多的文章刊登在报刊上。在那年中考中,我发挥出色,作文得了满分。徐老师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
⑯B 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校园里栀子树上的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徐老师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 , 在办公室里转起圈来……
A.徐老师坐到椅子上,把小说从头看到尾,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嘴角含笑,一直没有再说话。
B.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校园里栀子树上的花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①小时候,家里很穷,阿妈靠种些农作物或是卖点血养活我和阿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讨厌吃酱油拌饭的日子,又还是不忍心看阿妈再瘦弱下去的缘故,有一天,我蹑手蹑脚地溜进了阿婆家,蹲在鸡窝旁等母鸡下蛋。没过多久,那只母鸡突然张开翅膀,从我头上飞过,不停地“咯咯”叫,我见它得意扬扬地去外面报喜了,便麻利地将右手伸进鸡窝,手指在触碰到鸡蛋的一刹那,热乎乎的感觉瞬间让我欣喜若狂,欲仙欲死。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母鸡下蛋。回到家,我把那枚鸡蛋交给阿妈,我骗阿妈,说是从山上捡来的。那天中午,我吃到了我最喜欢吃的韭菜炒蛋。
②也许人尝到了甜头,就再也不想从糖缸里爬出来吧。之后,我隔三岔五地跑到阿婆家蹲点。一旦母鸡从我头上飞走,我下手就会超快。我从没想过,自从我当了偷蛋贼后,我会吃到那么多好吃的蛋。青椒炒蛋、丝瓜炒蛋、西红柿炒蛋……我兴奋得找不着北,我发誓要成为职业偷蛋贼。
③有很多时候,希望它就像吹气球,你吹得越大,它就越快爆炸。就在我成为职业偷蛋贼的第一天,就被阿婆逮了个正着。我惊慌害怕,以为阿婆一定会拽着我的衣领,或是扯着我的胳膊,骂我是个没爹养、没娘教的野娃,然后带我去见阿妈。可阿婆并不是我能杜撰出来的老村姑,她双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鸡窝,把母鸡抱进怀里,抚摸着母鸡的头说:“傻孩子,别人偷你的孩子,你怎么不晓得反抗呢?你可真是傻到了家!孩子,要乖,以后得听话!”
④我那时只有七岁,自然还不能理会阿婆所说的话的意思。阿婆还是没再生我的气,她用手继续不断地抚摸那只母鸡的头说:“孩子,要乖,以后得听话。”
⑤我看见阿婆成了“疯子”,拔腿就跑,我跑得比胡婶家的狗还快。我对阿妈说,阿婆疯了,阿妈不信,她说,阿婆刚刚来过我家,还给了她六枚鸡蛋,说是要煮给我和阿弟吃,我俩在长身体。我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那六枚鸡蛋,眼珠子变得出奇地麻木。不一会儿,鸡蛋又好像滚到了我的心坎,冷冰冰的。“阿婆怎么就没发疯呢?”我多希望阿婆疯了,这样她就不会向阿妈告状,说我是个贼。
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全身开始抽搐起来,我再也不敢向前挪走一步了,阿妈就背靠着我做饭。如果我做错事惹阿妈生气了,阿妈就会用锅铲柄狠狠地掌我的手。“叫你不听话!叫你做贼!”
⑦我真想一脚把桌子踹翻,“死矮子,你装什么好人?还想用鸡蛋贿赂我妈,让我挨打。哼!下次我非把你家的鸡全部给活活打死。”可就在我恨得咬牙切齿时,阿妈转过头,她拿着锅铲笑着说:“娃,这回你可真给妈长了脸,你奶奶说,你帮她抓了偷蛋贼,这些蛋都是犒赏你的。”
⑧我跟傻子似的看着阿妈,阿妈笑得简直快合不拢嘴,这一切太出乎意料了。我看到阿婆用蓝色的手绢裹着鸡蛋,鸡蛋仿佛又钻进了我的体内,捂热了我的血管,我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那一次,我坐在桌子旁吃了两大碗饭,还是吃了我最喜欢的韭菜炒蛋。
⑨后来,阿婆会时常给我和阿弟送鸡蛋,也会时常摸着我的脑袋说:“娃,听话,做个好孩子。”吃了阿婆的鸡蛋,听着阿婆的话语,我浑身充满了力量。
⑩再后来,有一天,我看到阿妈坐在灶前不生火,哭得稀里哗啦。我以为阿妈开始想阿爸了。可还没等我搂紧阿妈的头,阿妈就哽咽着说:“你奶奶死了,你张奶奶死了,这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枚鸡蛋。”听了阿妈的话,我瘫坐在地上。
⑪阿婆姓张,抗日时嫁到我们村里。她和阿公结婚不到一年,阿公就被鬼子害死了。从此阿婆终身守寡,一个人守着一幢土坯房子。阿婆每年都会养几只鸡,她靠拾破烂和卖鸡蛋养活自己。可我七岁以后,阿婆就再也没卖过任何一枚鸡蛋,她的鸡蛋都给了我。她说,一斤肉养人一天,一斤鱼养人三天,一个蛋养人七天。我吃了她无数个蛋,那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缺营养了。
⑫阿婆出殡后的第二天,我要上小学五年级了。看着阿婆送我的最后一枚鸡蛋,耳畔又回响起阿婆的话语,“娃,要听话,做个好孩子!”我飞快地跑到屋后的河边,我曾记得阿婆说过,河是博爱的。比如,有天你偷走了河里的珍珠,但河并不会怪你,她反而会在你干瘪的日子里给你带去一场场甘霖。阿婆,您心中有爱!您不就是那条河吗?我将阿婆给我的最后一枚鸡蛋扔进了河里。暗暗地对自己说,我也要做一条像您一样的河。后来我成了一名医生,也成了一名作家,我想用河的精神去报答这世上每一个需要爱的人。
(摘自2021年1~6期合订本《意林》,原文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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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内容 |
“我”偷蛋成功 |
B |
阿婆给“我”送蛋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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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变化 |
A |
惊慌害怕 |
C |
传递博爱 |
语段一
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下生些焰火起来。屋边有一堆柴炭,拿几块来生在地炉里。仰面看那草屋时,四下里崩坏了,又被朔风吹撼,摇振得动。林冲道:“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向了一回火,觉得身上寒冷,寻思:“却才老军所说,五里路外有那市井,何不去沽些酒来吃?”便去包里取些碎银子,把花枪挑了酒葫芦,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带了钥匙,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
选段二
林冲举手,肐察的一枪,先戳倒差拨。陆虞候叫声“饶命!”,吓的慌了手脚,走不动。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被林冲赶上,后心只一枪,又戳倒了。翻身回来,陆虞候却才行的三四步。林冲喝声道:“奸贼!你待那里去!”批胸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胸脯,身边取出那口刀来,便去陆谦脸上阁着,喝道:“泼贼!我自来又和你无甚么冤仇,你如何这等害我!正是杀人可怒,情理难容。”陆虞候告道:“不干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来。”林冲骂道:“奸贼,我与你自幼相交,今日倒来害我,怎不干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陆谦上身衣服扯开,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七窍迸出血来,将心肝提在手里……那雪越下的猛。
(以上选自《水浒传》江苏人民出版社)
花园(节选)
汪曾祺
在任何情形之下,那座小花园是我们家最亮的地方。虽然它的动人处不是,至少不仅在于这点。
每当家像一个概念一样浮现于我的记忆之上,它的颜色是深沉的。
祖父年轻时建造的几进,是灰青色与褐色的。我自小养育于这种安定与寂寞里。报春花开放在这种背景前是好的。它不至被晒得那么多粉。固然报春花在我们那儿很少见,也许没有,不像昆明。
曾祖留下的则几乎是黑色的,一种类似眼圈上的黑色(不要说它是青的)里面充满了影子。这些影子足以使供在神龛前的花消失。晚间点上灯,我们常觉那些布灰布漆的大柱子一直伸拔到无穷高处。神堂屋里总挂一只鸟笼,我相信即是现在也挂一只的。那只青裆子永远眯着眼假寐(我想它做个哲学家,似乎身子太小了)。只有巳时将尽,它唱一会,洗个澡,抖下一团小雾在伸展到廊内片刻的夕阳光影里。
一下雨,什么颜色都郁起来,屋顶,墙,壁上花纸的图案,甚至鸽子:铁青子,瓦灰,点子,霞白。宝石眼的好处这时才显出来。于是我们,等斑鸠叫单声,在我们那个园里叫。等着一棵榆梅稍经一触,落下碎碎的瓣子,等着重新着色后的草。
我的脸上若有从童年带来的红色,它的来源是那座花园。
我的记忆有菖蒲的味道。然而我们的园里可没有菖蒲呵?它是哪儿来的,是哪些草?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但是我此刻把它们没有理由的纠在一起。
“巴根草,绿茵茵,唱个唱,把狗听。”每个小孩子都这么唱过吧。有时甚么也不做,我躺着,用手指绕住它的根,用一种不露锋芒的力量拉,听顽强的根胡一处一处断。这种声音只有拔草的人自己才能听得。当然我嘴里是含着一根草了。草根的甜味和它的似有若无的水红色是一种自然的巧合。
草被压倒了。有时我的头动一动,倒下的草又慢慢站起来。我静静的注视它,很久很久,看它的努力快要成功时,又把头枕上去,嘴里叫一声“嗯”!有时,不在意,怜惜它的苦心,就算了。这种性格呀!那些草有时会吓我一跳的,它在我的耳根伸起腰来了,当我看天上的云。
我的鞋底是滑的,草磨得它发了光。
莫碰臭芝麻,沾惹一身,嗐,难闻死人。沾上身子,不要用手指去拈。用刷子刷。这种籽儿有带钩儿的毛,讨嫌死了。至今我不能忘记它:因为我急于要捉住那个“都溜”(一种蝉,叫的最好听),我举着我的网,蹑手蹑脚,抄近路过去,循它的声音找着时,拍,得了。可是回去,我一身都是那种臭玩意。想想我捉过多少“都溜”!
我觉得虎耳草有一种腥味。
紫苏的叶子上的红色呵,暑假快过去了。
蟋蟀已经变成大人玩意了。但是大人的兴趣在斗,而我们对于捉蟋蟀的兴趣恐怕要更大些。我看过一本秋虫谱,上面除了苏东坡米南宫,还有许多济颠和尚说的话,都神乎其神的不大好懂。捉到一个蟋蟀,我不能看出它颈子上的细毛是瓦青还是朱砂,它的牙是米牙还是菜牙,但我仍然是那么欢喜。听,哪里?这儿是的,这儿了!用草掏,手扒,水灌,嚯,蹦出来了。顾不得螺螺藤拉了手,扑,追着扑。有时正在外面玩得很好,忽然想起我的蟋蟀还没喂呐,于是赶紧回家。我每吃一个梨,一段藕,吃石榴吃菱,都要分给它一点。正吃着晚饭,我的蟋蟀叫了。我会举着筷子听半天,听完了对父亲笑笑,得意极了。一捉蟋蟀,那就整个园子都得翻个身。我最怕翻出那种软软的鼻涕虫。可是堂弟有的是办法,撒一点盐,立刻它就化成一摊水了。
有的蝉不会叫,我们称之为哑巴。捉到哑巴比捉到“红娘”更坏。但哑巴也有一种玩法。用两个马齿苋的瓣子套起它的眼睛,那是刚刚合适的,仿佛马齿苋的瓣子天生就为了这种用处才长成那么个小口袋样子,一放手,哑巴就一直向上飞,决不偏斜转弯。
好些年看不到土蜂了。这种蠢头蠢脑的家伙,我觉得它也在花朵上把屁股撅来撅去的,有点不配,因此常常愚弄它。土蜂是在泥地上掘洞当作窠的。看它从洞里把个有绒毛的小脑袋钻出来(那神气像个东张西望的近视眼),嗡,飞出去了,我便用一点点湿泥把那个洞封好,在原来的旁边给它重掘一个,等着。一会儿,它拖着肚子回来了,找呀找,找到我掘的那个洞,钻进去,看看,不对,于是在四近大找一气。我会看着它那副急样笑个半天。或者,干脆看它进了洞,用一根树枝塞起来,看它从别处开了洞再出来。好容易,可重见天日了,它老先生于是坐在新大门旁边息息,吹吹风。神情中似乎是生了一点气,因为到这时已一声不响了。
①我举着我的网,蹑手蹑脚,抄近路过去,循它的声音找着时,拍,得了。(从句式或描写的角度品味)
②看它从洞里把个有绒毛的小脑袋钻出来(那神气像个东张西望的近视眼),嗡,飞出去了,我便用一点点湿泥把那个洞封好,在原来的旁边给它重掘一个,等着。(括号中的这句话可以删掉吗,为什么?)
材料一:生活,是很好玩的。(汪曾祺)
材料二:我是想把散文写得平淡一点,自然一点,家常一点的。(汪曾祺)
你的理解:
花园
汪曾祺
①我每天醒在鸟声里。我从梦里就听到鸟叫,直到我醒来。我听得出几种极熟悉的叫声,那是每天都叫的,似乎每天都在那个固定的枝头。
②我为一只鸟哭过一次。那是一只麻雀或是癞花。也不知从什么人处得来的,欢喜得了不得,把父亲不用的细篾笼子挑出一个最好的来给它住,配一个最好的雀碗,在插架上放了一个荸荠,安 了两根风藤跳棍,整整忙 了一半天。第二天起得格外早,把它挂在紫藤架下。正是花开的时候,我想是那全园最好的地方了。一切弄得妥妥当当后,独自还欣赏了好半天,我上学去了。一放学,急急回来,带着书便去看我的鸟。笼子掉在地下,碎了,雀碗里还有半碗水,“我的鸟,我的鸟呐!”父亲正在给碧桃花接枝,听见我的声音,忙走过来,把笼子拿起来看看,说“你挂得太低了,鸟在大伯的玳瑁猫肚子里了。”哇的一声,我哭了。父亲推着我的头回去,一面说:“不害羞,这么大人了。”
③园里什么花开了,常常是我第一个发现。祖母的佛堂里那个铜瓶里的花常常是我换新。对于这个孝心的报酬是有需掐花供奉时总让我去。冬天,下雪的冬天,一早上,家里谁也还没有起来。我常去园里摘一些冰心腊梅的朵子,再掺着鲜红的天竺果,用花丝穿成几柄,清水养在白磁碟子里放在妈和二伯母妆台上,再去上学。我穿花时,服伺我的女佣人小莲子,常拿着掸帚在旁边看,她头上也常戴着我的花。
④我们那里有这么个风俗,谁拿着掐来的花在街上走,是可以抢的,表姐姐们每带了花回去,必是坐车。她们一来,都得上园里看看,有什么花开的正好,有时竟是特地为花来的。掐花的自然又是我。我乐于干这项差事。爬在海棠树上,梅树上,碧桃树上,丁香树上,听她们在下面说“这枝,唉,这枝这枝,再过来一点,弯过去的,喏,唉,对了对了!”冒一点险,用一点力,总给办到。有时我也贡献一点意见,以为某枝已经盛开,不两天就全落在台布上了,某枝花虽不多,样子却好。有时我陪花跟她们一道回去,路上看见有人看过这些花一眼,心里非常高兴。
⑤荷花像是清明栽种。我们吃吃螺蛳,抹抹柳球,便可看佃户把马粪倒在几口大缸里盘上藕秧,再盖上河泥。我们在泥里找蚬子,小虾,觉得这些东西搬了这么一次家,是非常奇怪有趣的事。缸里泥晒干了,便加点水,一次又一次。有一天,紫红色的小觜子冒出了水面,夏天就来了。赞美第一朵花。荷叶上哗啦哗啦响了,母亲便把雨伞寻出来,小莲子会给我送去。
⑥大雨忽然来了。一个青色的闪照在槐树上,我赶紧跑到柴草房里去,那是距我所在处最近的房屋。我爬上堆近屋顶的芦柴上,听水从高处流下来,响极了,訇——,空心的老桑树倒了,葡萄架塌了,我的四近越来越黑了,雨点在我头上乱跳。忽然一转身,墙角两个碧绿的东西在发光!哦,那是我常看见的老猫。老猫又生了一群小猫了。原来它每次生养都在这里。我看它们攒着吃奶,听着雨,雨慢慢小了。
⑦那棵龙爪槐是我一个人的。我熟悉它的一切好处,知道哪个枝子适合哪种姿势。云从树叶间过去。壁虎在葡萄上爬。杏子熟了。何首乌的藤爬上石笋了,石笋那么黑。蜘蛛网上一只苍蝇。蜘蛛呢?花天牛半天吃了一片叶子,这叶子有点甜么,那么嫩。金雀花那儿好热闹,多少蜜蜂!波——,金鱼吐出一个泡,破了,下午我们去捞金鱼虫。香椽花蒂的黄色仿佛有点忧郁,别的花是飘下,香椽花是掉下的,花落在草叶上,草稍微低头又弹起。
⑧家里宴客,晚上小方厅和花厅有人吃酒打牌。(我记得有个人吹得极好的笛子。)灯光照到花上、树上,令人极欢喜也十分忧郁。点一个纱灯,从家里到园里,又从园里到家里,我一晚上总不知走了无数趟。有亲戚来去,多是我照路,说哪里高,哪里低,哪里上阶,哪里下坎。若是姑妈舅母,则多是扶着我肩膀走。人影人声都如在梦中。但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平日夜晚园子是锁上的。
⑨四月二日。月光清极,夜气大凉,似乎该再写一段作为收尾,但又似无须了。便这样吧,日后再说。逝者如斯。
——选自汪曾祺《故乡的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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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花园的经历 |
家人相关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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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园中,我养的鸟被猫吃掉,伤心大哭。 |
父亲安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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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里花开,总是我先发现,为佛堂花瓶换新。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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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
表姐姐们带花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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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
母亲让小莲子送伞。 |
“我常去园里摘一些冰心腊梅的朵子,再掺着鲜红的天竺果,用花丝穿成几柄,清水养在白磁碟子里放在妈和二伯母妆台上,再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