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山涧上空,和那道彩虹平行,又架起了一座桥,那是一座用死亡做桥墩架设起来的桥。没有拥挤,没有争夺,秩序井然,快速飞渡。我十分注意盯着那群注定要送死的老斑羚。心想,或许有个别滑头的老斑羚会从注定死亡的那拨偷偷溜到新生的那拔去,但让我震惊的是,从头至尾没有一只老斑羚调换位置。
②它们心甘情愿用生命为下一代开辟一条生存的道路。
③绝大部分老斑羚都用高超的跳跃技艺,帮助年轻斑羚平安地飞渡到对岸的山峰。只有一头衰老的母斑羚,在和一只小斑羚空中衔接时,大概力不从心,没能让小斑羚踩上自己的背,一老一小一起坠进深渊。
④我没想到,在面临种群灭绝的关键时刻,斑羚群竟然能想出牺牲一半挽救另一半的办法来赢得种群的生存机会。我更没想到,老斑羚们会那么从容地走向死亡。
⑤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猎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连狗也惊讶地张大嘴,伸出了长长的舌头。
⑥最后伤心崖上只剩下那只成功地指挥了这群斑羚集体飞渡的镰刀头羊。这群斑羚不是偶数,恰恰是奇数。镰刀头羊孤零零地站在山峰上, ① 没有年轻的斑羚需要它做空中垫脚石飞到对岸去, ② 没有谁来帮它飞渡。只见它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道绚丽的彩虹。弯弯的彩虹一头连着伤心崖,一头连着对岸的山峰,像一座美丽的桥。
⑦它走了上去,消失在一片灿烂中。
赵捷
“感动无处不在,仿佛泉水,是滋养生命的。但是,我们却匆匆走过,忍受着干渴。”
每天上班,我都要在北大东门过斑马线,再往东走到单位。多数时候,都是刚到路口,人行横道的红灯就亮起来,我只有等待。那天也一样,只是我偶然回了一下头。我忽然看到北大校园扩建工地围墙边被留存下来的两棵老柳树,那巨大的绿色树冠在朝阳下闪着熠熠的光泽,随着微风荡漾着,美到极致。
那一刻,一种感动深深 (A.打动 B.袭击 C.感染 D.笼罩)了我。无异于多年以前,在某个路口突然看到我单恋的男孩的身影。整整一天,我都感到莫名喜悦。一个很平常不过的日子,仿佛也被早晨的感动镀上了金边。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中写道:“本是匆忙上班时一次难耐的红灯,偶然的回头,给我的竟然是一整天的幸福,甚至是一生中任何时候对柳树的回忆重复唤起的幸福感觉。”
自从我家保姆走后,我的生活就是白班加夜班。每个夜晚总要醒来数次给三岁的儿子盖被子、把尿。有一天夜里,他突然挣脱我,在迷迷糊糊中大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然后,跑到马桶边,吃力地踮着小脚尖,很快小便完了回到自己的被窝里立刻又呼呼大睡了。我却一下子清醒起来,感动于儿子的生命历程又发生了质的变化。黑夜里的我,心花怒放。
有一天和台湾佛光大学原校长龚鹏程先生在北京的西餐厅聊天,他讲到他在台湾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孩背着另外一个小小孩在乞讨。他心中悲悯,就给了孩子一张大额的钞票。走了好远,他被人叫住了,回头一天是那两个乞讨的孩子。孩子见他回身,立刻跪到地上给他磕头。龚先生说,那一刻,他眼睛湿润了,一个小孩和他背上的小小孩在他面前磕头的样子令他终身难以忘怀。
听龚先生说着,我的眼泪止不住就下来了。我想,当我没有孩子的时候,这个世界只是一个xīxīrǎngrǎng 的世界,我只是其中的一粒尘埃。但是,当我成为一个母亲,听到这样的故事的时候,我心中的感动就像暮色苍茫无边无际,世界在我心中就变成一个需要我去做一点清扫的房间了。我很感激龚先生传递给我的这份感动让我获得了瞬间的成长。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心累,有时身累,有时候,人生仿佛就是天涯苦旅。但是,头顶的鸽哨突然掠过,让人顿感一丝惊喜,这就是感动不期然的来临。感动,仿佛纯棉呵护我们的身心,让我们常住在体贴入微的幸福家园之中。无论是⑴看到幸存柳树的自然之美、 ⑵ , 还是 ⑶ , 都是我在感动之花开放的枝桠,采摘到的幸福的果实。
人能感动,就能幸福。
xī xī rǎng rǎng
②第段画线句运用了 的修辞,其表达效果是
| A.打动 | B.袭击 | C.感染 | D.笼罩 |
②理由: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喀!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老太太慌了,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瑞在塘里,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集上去了。众人大眼望小眼,一齐道:“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老太太哭道:“怎生这样苦命的事!中了一个甚么举人,就得了这个拙病!这一疯了,几时才得好?”娘子胡氏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却是如何是好?”众邻居劝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再为商酌。”
①烘托范进昏厥时怕人情景的是:
②烘托范进疯走狂奔的是:
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即便包了两锭,叫胡屠户进来,递与他道:“方才费老爹的心,拿了五千钱来。①这六两多银子,老爹拿了去。”屠户把银子________(捏、抓、攥)在手里紧紧的,把拳头舒过来,道:“这个,你且收着。我原是贺你的,怎好又拿了回去?”范进道:“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若用完了,再来问老爹讨来用。”屠户连忙把拳头________(缩、收、取)了回去,往腰里________(放、揣、摆),口里说道:“也罢,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何愁没有银子用?②他家里的银子,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③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一年就是无事,肉也要用四五千斤,银子何足为奇!”④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说道:“我早上拿了钱来,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我说:“姑爷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只怕姑爷还不希罕。’今日果不其然!如今拿了银子家去,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说了一会,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
(捏、抓、攥)在 (缩、收、取)了
往腰里(放、揣、摆)
窗中戏剧
①女人倚在窗子边,朝对面望去。风微微地从河边吹来,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她住在顶楼的倒数第二层,街道在远远的下面,就连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的噪音也很少传到这里。就在女人准备从窗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对面那个老人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天色还不晚,外面还很亮,老人房间里的灯光并不明显,那种感觉就好像太阳底下开着的街灯,又像是灯火通明的教堂里,某个人在窗边点亮的蜡烛。
②女人站住了。
③老人打开窗子,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④他是在向我打招呼吗?女人心里暗自想道。她所住的房子上面一层是空着的,下面一层是一个工厂,这会儿早就关门了。女人于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作为对老人的回应。只见老人又冲着这边点点头,同时伸手去摘帽子,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头上并没有帽子。老人转身消失在了后面的房间里。
⑤很快,老人又出现在了窗前。这次,他的头上多了一顶帽子,身上加了一件外套。他脱下帽子,微笑着向女人致意。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开始挥舞起来。一开始,是轻轻的,接着,越来越激烈。他把身子倾在窗台上,让人不得不为他担心他的整个身体会从窗子里跌出来。女人有些愕然地后退了一步。
⑥这时,窗子对面的老人一抬手,将手中的帽子远远地甩开了。同时,他将围巾顶在了自己的头上,就像一个穆斯林人一样,将自己的头包裹了起来。接着,他将双臂交叉,合在胸前,开始鞠躬。每次抬起头时,他的左眼都闭着,仿佛在向女人传递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某种秘密信息。女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她突然发现,窗子中出现了两条穿着窄窄的、打着补丁的丝绒裤子的双腿。老人在做倒立!当他那满脸通红、满是汗水而又兴高采烈的脸重新出现在窗前时,女人终于拨打了警察局的电话。
⑦老人仍然没有停下来。他披着一个床单,在两个窗子前交替出现。三条街道以外的警局接到了女人的电话,女人在电话中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十分激动,以至于警察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对面的老人笑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团。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模糊的手势,在脸上一抹,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似乎,他的笑容已经瞬间被他攥在了手里。女人一直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直到警车赶到楼下。
⑧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下楼。警车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一群人跟着警察和女人上了楼,有好几个甚至跟到了最后一级楼梯上。他们凑在一起,好奇地等待着——先是有人上前敲门,没有人应;然后按门铃,仍然没有回应。作为训练有素的警察,打开一道门并不是难事——门很快被打开了,干净利落。顺着窄窄的走廊,他们终于捕捉到了走廊尽头隐约的灯光。女人蹑手蹑脚地,紧紧地跟在警察后面。当通往里间的那道门被打开时,只见老人背对着他们,仍站在窗子旁。他的双手拿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的枕头,放在自己头上,又拿下,不断重复着。那样子仿佛是在告诉什么人,他要去睡觉了。而他的肩上,还披着一块地毯。众人几乎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老人仍然没有转身——这个老人的听觉已经非常迟钝了。女人的视线越过老人,望向对面,她看到了自己家那扇昏暗的窗子。
⑨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底下那一层的工厂已经下班了。不过,在她家楼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了一对小夫妻。在他们房间的窗子旁,有一个围着栏杆的儿童床。一个小男孩正站在里面。
⑩这个小孩儿头上也顶着一个枕头,身上披着一个床单。他不停地在床上蹦着跳着,朝着这边挥动着双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他先是笑着,接着,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即,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仿佛他在一秒钟之内将自己的笑容攥在了手中。紧接着,小男孩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笑容抛到了所有目瞪口呆的人们脸上。
(选自《读者》,作者:[德]伊尔泽·爱辛格尔)
手掌里的清凉
段奇清
树阴下,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约七岁,小的看来不到三岁。树下有几个用砖块砌起的墩子,大的孩子以砖墩当桌子趴在上面做作业,小的也拿了一截铅笔在一张纸上胡乱画着。
他们是兄弟俩,大的孩子放了暑假,从农村到这座城市打工的父母便把兄弟俩从家里接来,与他们团聚一些时日。
风就是一个淘气的孩子,特别爱恶作剧,越是酷热,它越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弟弟大约是受不了那酷热,抓耳挠腮的,满脸通红,有汗水从腮上掉了下来。这时,哥哥好像变戏法一样,从树桠上拿出一把扇子。确切地说,那不是扇子,只是一小块三夹板,拿绳子绑上了一根小木棍做柄。哥哥捏着那柄一个劲地给弟弟扇着。
哥哥扇起的风,将砖墩上的灰尘搅起,在树叶缝隙筛落的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绺绺舞动的火。热热的风让兄弟俩感觉不到一丝凉快。这时,哥哥两眼直直地从街的缺口处望过去,他渴望有风吹过来,可是没有。
哥哥显得非常失落。他下意识地四处瞅着,眼光突然就落到了一个地方,那多么像一块侧立起来的池子。也许他思绪的鱼儿已游回到了家乡,他家门前有一块池塘,不管多热的天,只要坐在池塘边树下的青石墩上,将双脚伸到水里,就会有一股透心的凉从脚下一直凉到头顶。
哥哥来到了那“侧起的池子”前,他是认识的,那是一块玻璃。下面是墙砖,玻璃有些高,他踮了踮脚,仍然够不着那玻璃。随之,他“吭哧吭哧”地搬来几块砖头,顺着墙根码起来,站在砖头上,他这下能够着了。他将双手贴在玻璃上,感觉到了阵阵凉意。
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将弟弟抱了过来。他要抱着弟弟站到那码好的砖头上,可就是上不去。努力几次后,他放弃了——因为他明白,凭着自己的力量,是不能抱着弟弟上到砖头上去的。
他想了想,将弟弟抱回到树阴下,把自己的双手在玻璃上贴了一会儿,然后赶紧去握住弟弟的手。几乎在两个多小时里,哥哥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直到快中午了,在工地上做饭的母亲来叫兄弟俩去吃饭,哥哥的这一动作才停止。妈妈问哥哥:“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哥哥说:“我不能让弟弟热着,再说弟弟要是热得哭了起来,会影响爸爸妈妈工作的。”妈妈的两眼不禁红了,可哥哥似乎没有看到妈妈的表情,只顾高兴地说下去,“妈妈,我知道阴处的玻璃会是凉的,想不到城里的玻璃会这么凉。”
妈妈本想告诉儿子:这玻璃之所以会这样凉,是因为玻璃后面的屋子里有大功率的空调。可妈妈没有说,她相信能将一手清凉传递给弟弟、心中想的是让爸爸妈妈安心工作的孩子,无论将来的日子过得如何,他都是人间最富有的。
天气酷热 |
| 哥哥行动 |
| 哥握弟手 |
① | 感受清凉 | ② |
①风就是一个淘气的孩子,特别爱恶作剧,越是酷热,它越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从修辞角度赏析句子)
②他“吭哧吭哧”地搬来几块砖头,顺着墙根码起来,站在砖头上,他这下能够着了。(品味划线词语)
孤独的老乡
①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暂且叫他小吴吧。
②第一次盘问小吴,真不能确定他在我眼皮底下多久了。偌大的天安门广场,游客络绎不绝,人流涌动如潮。大家背对巍峨的城楼,无不在忙着摄影留念。小吴不是这样。他到处转悠,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总是撵在人家身后,时不时还支棱起耳朵,偷听人家在讲些什么,形迹可疑。
③我作为广场的巡逻人员,截住小吴,问:“你干吗?”他捏着衣角,嗫嚅道:“我在丰台那边打工。”
④“我是问你来天安门广场想干吗?”
⑤“没干吗呀。”
⑥“老实点,我注意你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老盯着人家游客干吗?”
⑦“我……我在找人。”
⑧“找谁?”
⑨“找老乡。我来北京三年,还没遇到过一个老乡。”
⑩我鼻子一酸,拍了拍小吴的肩,叮嘱道:“注意点形象,别太露骨,更不准妨碍人家。”他眼里汪着泪,点点头。
⑪天安门广场,草原一样广袤,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人群,河流一般朝这里涌来。黄昏时候,夕阳之下,人流涌得愈加湍急。小吴迎着无数面孔走去,仔细辨别暮色下的每一张脸、每一句方言。
⑫夜深了,广场上游客稀疏,灯火慵懒,小吴拖着疲惫的身躯,追上了20路公交车。公交车从我跟前一闪而过时,我看见小吴抓着吊环,挤在一群人中间,眼里满是恋恋不舍。
⑬小吴来的时间很固定。每个星期天早上,换乘三趟公交车来,晚上又换乘三趟车回去。我巡逻时经常遇到他,有时会问:“找到了吗?”他总是一脸黯然。
⑭有一次,我发现他神情大异,跟着一个旅行团很久,最后还是悄悄地离开了。我问他:“不是吗?”他失望地答道:“不是,是相邻那个县的。”
⑮“相邻那个县也是老乡啊。”
⑯他摇了摇头,固执地说:“连一个县的都不是,能算是老乡吗?”我安慰他说:“实在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吧。”他笑道:“回家?我爹在山上打石头被炸死了,那个女人改嫁去了外省,哪有什么家?”说完,撇开两条瘦腿,消失在人海中。
⑰小吴找到按照他的标准定义的老乡,是在一个下午。远远 地,看见他和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国旗下拉扯。我立即赶了过去。小吴看见我,激动地说:“他是我老乡,绝对的老乡!”那中年男人甩开小吴的手,整了整领带,呵斥道:“老乡?谁和你是老乡,老子是北京人!”小吴说:“你耍赖,你刚才打电话说家乡话,我听出来了,你是我们县的。”中年男人厌恶地挥了挥手,骂道:“神经病。”听了这话,小吴的身体晃了一下。
⑱这件事后,很长时间没有看见小吴在我眼皮底下转悠了。我心中不禁想:是死心了还是离开北京了?这孩子,挺好的,时间长了没见,还真让人心里有点挂念。
⑲小吴再一次出现,是带一对老人来看升国旗。这对老人脸色凄苦,衣衫褴褛。我问他:“你找到老乡了?”小吴说:“没呢。他们是一对聋哑夫妇,东北的,也没有老乡,我就对他们说,我们做老乡吧。”
⑳我欣慰地笑了,说:“那加我一个吧。”小吴狐疑地问:“你?”我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这里巡逻快三年了,也没遇见一个老乡。”
(选自《2015中国年度小小说》,有删改。)
情节 | 主要事件 |
开端 | 小吴被“我”盘问。 |
发展 | ① |
高潮 | ② |
结局 | 小吴与一对东北聋哑夫妇做老乡,“我”也主动加入。 |
怀疑→→→认同
①他眼里汪着泪,点点头。
②我巡逻时经常遇到他,有时会问他:“找到了吗?”他总是一脸黯然。
小吴的身体晃了一下。
高贵的“伪证”
拜罗伊特小学校长多丽丝接到法院一张传票,要她到法庭作证,20年前,她是否收留过一个女人的私生女。传票上特意写明,您的证词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案件的性质。
看到传票上安迪的名字,一下子勾起多丽丝对往事的回忆。
20年前的一天,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找到多丽丝。女人俊俏的脸上有些倦容和疲惫,特别是她左边眉毛上的那颗黑痣,很妩媚。女人让小姑娘站到一边,然后抽泣着对多丽丝说,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我至今不知道。现在,我染上了毒瘾,要到戒毒所戒毒,请多丽丝小姐暂时收下这可怜的孩子,让孩子在这里上学,等我戒了毒,就来接女儿。
多丽丝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姑娘,她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正不时向这边张望着。不知怎的,就那一眼,多丽丝一下子喜欢上这位小姑娘。多丽丝郑重地对这女人点了点头。女人一下子紧紧地拥抱着多丽丝,感激的泪水流淌下来……
从此,多丽丝就将这个叫安迪的小姑娘带在身边。安迪不仅懂事,而且学习很好,在学校里,就像快乐的“百灵鸟”。有时,她两眼泪汪汪地望着窗外,好像有什么心事。多丽丝轻轻问道,想妈妈啦?安迪擦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甜甜地说道,不想,老师就是我的妈妈!多丽丝吻了一下安迪的脸颊,说道,真是可爱的孩子!多丽丝发现,安迪的左边眉毛上也长了一颗黑痣,像她妈妈一样漂亮。
几年过去了,安迪考取了不莱梅市的重点中学,以后,她俩渐渐失去了联系。
一晃,20年过去了。如今多丽丝已担任拜罗伊特小学校长。当她接到法院的传票时,感到很困惑,她不知道法庭让她做什么证。
多丽丝如期来到法庭,在法庭上,她看到一个中年妇人,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茫然和无助。当看到妇人左边眉毛上有颗黑痣时,多丽丝心里不禁一惊。妇人看到多丽丝那一刻,脸上顿时显出一丝惊慌和不安。
法官西蒙告诉多丽丝,有人指控你,20年前曾收养了这个毒贩的私生女,女孩名叫安迪。现在,安迪被评为不莱梅市形象大使,请您作证,这个安迪是不是这个毒贩的私生女。如果不是,安迪将担任不莱梅市形象大使;如果是,将取消这一称号。听明白了吗?现在传被告人安迪到庭。
被告人安迪,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女人,她俊俏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和活力,她左边眉毛上那颗黑痣,很妩媚。那一刻,多丽丝真想冲上前去,紧紧地拥抱她,并喊到,安迪,我又见到你了,我的孩子。但是,多丽丝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感情,她努力保持了内心的平静。她看到,安迪看到她那一刻,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多丽丝将右手放在胸前,掷地有声地回答道:我以上帝的名义回答法庭,眼前这两个女人我都不认识,回答完毕!
被告席上,那两个女人紧绷的脸上,顿时闪烁着激动的神色,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法官西蒙看了多丽丝好一会儿 , 用力敲响法槌(chuí),严肃地说道:证人证言有效,法庭宣布休庭。
庭审结束了,法官西蒙走到窗前,眺望着遥远的天际,喃喃自语道:法庭是神圣的地方,无论是证人、被告人、还是原告,都不能欺骗法庭,但是,有一种证言,上帝都会原谅的,那里面蕴藏着一颗高贵的灵魂,它被上帝称为高贵的“伪证”。
①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仔细老太太说!”
②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③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初中四年我们读过许多名作名篇,认识了许多名著中的人物。在阅读中,我们高兴着、伤心着、陶醉着、感动着……请根据要求完成学习任务。
甲:《水壶传》我也爱看呐。
乙:《水壶传》您都看过呀?
甲:一百零八个大水壶嘛!
乙:哎呦,这得多大一个锅炉房啊!
甲:人都是英雄好汉,什么锅炉房?
乙:英雄好汉有叫水壶的吗?
甲:有那本书啊!
乙:《 》。
甲:《 》?
乙:梁山泊
甲:和祝英台嘛!
乙:梁山伯跟祝英台是另一个故事!
甲:你刚才说的梁山……
乙:水泊梁山。
甲:宋江有吧?
乙:对对对!
甲:扈三娘?
乙:有!
甲:化蝶了嘛!
乙:啊……
(选自相声《满腹经纶》)
满
孙君飞
①那时候,母亲总在家里,父亲总在家外。
②父亲就像一个“客人”,前来“拜访”我们的时候,总会带着礼物。
③他从不知名的远方挑回的担子里有圆滚滚的卷心菜,红白相间的猪肉块,一块撒满碎花儿的土布,一个快要装满彩色圆球糖的玻璃瓶,轻轻摇动一下,就发出让我口舌生津的可爱声响……
④有一次,父亲拉着满满当当的木板车回来,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大王”,身后还多了一群呐喊助威的“大兵小将”。他欣然地卸下一张桌子, 说让我写字用;又搬下一条高凳子,凳子下面竟然有个小抽屉,带锁,说可以搬到学校坐,周围无数双眼睛都被他镀亮……这一刻,我无比自豪。
⑤可有时候,父亲回家也会两手空空,就像打了败仗的士兵,手无寸铁。
⑥他眼睛里的火光熄灭了,灰头灰脸,嘴唇也起了白皮儿,他肯定又饥又渴,脸上什么也没少,但就是让人觉得缺了不少东西。他的腰身弯如无箭可射的猎弓;疲累得好似一件等待浆洗的脏衣服。我心里有些难过。
⑦这一天,他做生意亏了本儿了,一路风餐露宿,空空荡荡地走回家;他个子越是高大,越显得臂怀里的空旷冷清。
⑧母亲看到他,不说话,也不笑,她的个子原本有些矮,这时候却像变得更矮。她神色平静,目光柔和,窸窸窣窣地小步快走,从厨房里捧出满满一碗凉好的开水,放到他面前。他“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母亲拿走碗,盛来满满一碗饭,放到他面前。在我的记忆力,这情景不止一次,这饭有时是面食,有时是白米盖着菜,有时竟是有节日里才有的萝卜炖骨头,好像她提前知道他要空着肚子空着手回来似的。当然有时母亲还会特意为他斟满一碗热热的黄酒……看他吃饱喝足、心满意足,我有些不解:母亲这样招待他,怎么像犒劳凯旋的将军?
⑨父亲并没有上床歇息,而是无牵无挂地枯坐着,看母亲从井水中捞出洗净的衣服,拧干,一件接一件地晾晒到院子里的绳子上。并把被单摊开。水拉着被单,起初还显得紧致,慢慢地灌满了风,吸足了阳光,它们就可以如巨大的翅膀般,扑扇着发出富有节奏的、鼓舞人心的“鼓点”,那声音灌满了我们的耳朵。那些红的、绿的、青的、蓝的、白的土布啊,在风中扑扇出阳光的温煦芬芳,挂满了我们的家园。我们这些孩子在这个快乐的“迷宫”里穿梭、奔跑、喊叫、躲藏,惊吓他人,最后又笑声和甜美的泪光收场。这时候,父亲的眼中似乎也有了光芒。我们沐浴在父亲的目光中,有了满足,有了激励。
⑩父亲看着看着,就笑了,然后就躺到床上,当一块做梦的“石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⑪再后来,父亲放下了担子,也放下了木板车,和母亲一样,总在家里,总在庄稼地里,总想着将家填得更满些,更满些。可是屋子里,这里还是缺一个柜子,那里还少是一台收音机,另外一个地方又需要一辆自行车……终于有一天,他们都说:“我们都老了,那些空着的地方,你们去填满吧 ……”
⑫我们会的,会把所有需要填满的地方填满,也包括他们心里梦里空着的地方。
⑬但是我又懂得,在那有他们的地方,其实一直都是满满当当的,我们最需要的东西,那里一直不缺不空。
(选自《时文选粹》,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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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 |
④ |
⑤~⑥ |
⑦~⑧ |
⑨~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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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情节 |
父亲拉着桌凳等满车礼物回家。 |
B |
母亲用丰盛的饭食“招待”做生意亏本的父亲。 |
父亲边看母亲晾晒衣物,边看我们玩耍,然后安然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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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理 |
A |
有些难过 |
C |
D |
他的腰身弯如无箭可射的猎弓;疲累得好似一件等待浆洗的脏衣服。
指向天空的木拐
从维熙
当我们走进汽车里,他忽然一反刚才的安详神态,灵肉突然爆发出精神火花,以金鸡独立的架势,高高举起那只帮助他移动断腿的木拐,向我们高声喊道:
“不要战争——”
非常凑巧,游览了好莱坞和迪斯尼,适逢圣诞节的黄昏。孩子第二天下午还要上班,只好从洛杉矶开车一路疾行,穿越加州南部地区,连夜向亚历桑那州的首府菲尼克斯飞驰。
平日喧闹的高速公路,在这圣诞之夜出奇地安静,隔着车窗外望,四野一片银白——那是月亮洒下来的清冷的光。大概人们都在家里过圣诞的缘故,这个汽车轮子驮着的两亿七千万人口的美国,此时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高速公路上难以看到夜行的汽车。
直到驶进亚历桑那州界,我们的车才停了下来,想缓解一下长途行车的疲惫,并借机填补一下已然饥饿的肚子。那儿是长途行车者的一个驿站,其内不仅有加油站,还有供远途行者的饮用水,以及供行者方便的WC。想不到的是,在一路寂寞的夜行中,我们在这儿碰到了又一辆夜行的汽车。起始,我们以为也是赶路的行者,但当我们走近它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一辆家庭用的住宿车。车子里只有一个人,他一边啃食着手中的面包,一边不停地仰头喝着瓶子里的水。当他走下车来时,从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酒气中,我才知道他喝的不是水,而是烈性的酒浆。他衣衫虽然褴褛不堪,但神色并不沮丧,见了我们先是扬起一只手臂,用英语问候我们“圣诞快乐”,之后就向我们的车子走来。此刻,我又发现,他是拄着一只木拐,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
他看见我在吸烟,首先朝我走了过来。我给了他一支烟,并为他点着了火。他大概发现了中国烟草,有别于美国烟草的味道,就用英语对我开始了询问:
“你是中国人?“
“是。”
“中国也过圣诞节吗?”
我说:“只有酒店和一些教徒们过这个节。”
可能是出于信任,当我们围坐在长椅上吃夜宵的时候,他聊了自己的身世:他是个越战的老兵,负伤归国之后,家庭就解体了。之后,这辆车就是他的家,今天他就在这儿过圣诞。毕竟这里有长椅可以休息,还有这么好的一轮月亮和满地清亮的月光。他说话的语调,虽然没有一丝悲凉,但对我来说,犹如听一曲圣诞哀歌。“
在华盛顿时,我曾在越战纪念墙前驻足,墙上边的铜雕,都是表现美国士兵英雄主义的;而在这条公路的月光驿站,我看到了战争的另一面——只有将这两个不同的半圆,合成一个整体,那才是战争的全圆。难道不是吗?这个越战老兵,可能感悟出我们一行六人,是三代合成的完整的家庭,因而他目光中流露出的凄惶,正是对自己孤独命运的回视;同时又流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是对我们无言的祝福。
要上路了。孩子指了指菲尼克斯城的灯火,意思是问他去不去那儿。他则指了指地面,意思是原地不动。当我们走进汽车里,他忽然一反刚才的安闲神态,灵肉突然爆发出精神火花,以金鸡独立的架势,高高举起那支帮助他移动断腿的木拐,向我们高声喊道:
“不要战争……”
我们只是向他招招手,就关上了车门。车开了,我隔着车窗回眸这个铺满清冷月光的驿站时,心里充满了苦涩。车走远了,窗外一切都在我视野中模糊起来,但惟有那只指向天空的木拐,像是一件现代派的雕塑,定格在圣诞午夜的月光之中……
又“训”了父亲一顿
张金刚
①结束晨练准备洗澡,父亲来电话:“搭了个顺风车到银行办点事,是不是还得戴口罩?走得急忘戴了。”末了,还怯怯地“呵呵”一声,像在掩饰他的“过失”。
②距银行开门还有俩小时,我只得又穿戴整齐,骑车到城西接他。矮小瘦弱的父亲躲在空阔的街角,瑟缩着,双眼盯着我来的方向。看到他的窘态,我生气了:“来这么早,也不提前打电话?不知道疫情吃紧呀,还往县城跑?我帮你办不行啊?添乱!”
③父亲不敢看我,瞅着稀疏的行人、车辆,喃喃道:“村里你大叔工地赶早,我就搭他摩托来了,你工作忙,没打电话麻烦你;医保卡改密码,必须本人,得来呀!”我自觉言重了:“来了就回家吧,吃早饭。”父亲慌了神:“不不不,不饿,办完就回,这一身土两脚泥。”我又“生气”了:“我家不是你家呀!”父亲慢慢站起,塌着腰,右手紧握着提兜,左手扶着车座,右腿迈了三次,坐了上来;左手又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襟。
④搓了几搓鞋底,父亲进了电梯;又搓了几搓鞋底,进了家门。我嗔怪:“哎呀,不用搓啦!”父亲只顾搓,不理我。妻子已把饭盛好,父亲在饭碗间小心翼翼地放直提兜,慢慢提出一塑料袋鸡蛋:“还不赖,没打碎!”这一路颠簸,父亲得多经心呀,我的气又来了。盛了满满一碗面条,加一个荷包蛋、两根油条,父亲吃了个精光;又加一碗,我逗他:“必须吃完啊!”父亲顺从地“嗯”了一声。
⑤父亲坐在偌大的沙发里,更显小,且只坐了个沿儿,双手局促地在腿上、沙发上搭来搭去。我递给他一杯温开水,手才放定。问我娘,问庄稼,问乡亲,问树,问鸡……我问啥,父亲应啥。我慌了:原来那个事事由他拿主意的一家之主哪去了?那个问学习,问交友,问婚姻,问工作,连珠炮般他问我答、说啥是啥的严父哪去了?
⑥父亲倒是慢慢轻松下来,说着家里村里的情况,可怎么感觉都像是在向我汇报,没有丝毫他年轻时、中年时面对我的厉声厉色。反而,我却时不时地厉声厉色起来。
⑦父亲说,办完事给我娘买点儿饼干。我急了:“千万别买甜的,她血糖高!”父亲低下声:“可她就想吃甜的呢。唉,年轻时,你娘哪舍得吃呀,有啥好吃的都紧着你们、紧着我。七十来岁的人了,想吃就吃点儿。我听了她一辈子话,依着她吧!”又心酸,又好笑,又担心:“那一定少吃,记得吃降糖药,听到没?”父亲:“哦。”
⑧父亲又说,那天花十块钱找人捎着买了张小渔网,从大河里捞了些小鱼,收拾干净,冻在冰箱里,等我回家炸着吃。我更急了:“大河水急,你不小心侧歪到河里咋办?即便你心里有准儿,可身体没准儿了呀,不能冒险!”父亲弱弱地说:“老张头儿比我大一岁,还……”“那也不行!”“哦。”
⑨越聊越“有气”,怎么觉得父亲做啥都不对呢?此刻坐在沙发里的父亲怎么那么像被他训得贴墙站的儿时的我?父亲真的老了,真的变小了,小到被他老儿子训得唯唯诺诺,毫无主张。恍惚间,父亲成了儿子,我成了父亲。
⑩其实,父亲还是很“听话”的。我“训”他“上房顶摔着咋办”,他就再没上房晾晒过东西、扫过雪;我“训”他“冬天生炉子,晚上一定盖好炉盖,窗户留条缝”,他就每天晚上检查好几遍……
⑪每一次忍不住“训”了父亲,我也很自责。听母亲说,父亲从小没了爹娘,营养跟不上,长得很瘦小;拉扯我们兄弟仨,下过煤窑,下过包工队,土里刨食,吃过许许多多苦……我还一度怨这个家,怨父亲没给我坚强厚实的靠山,害我一直自卑地,自食其力地苦拼到今天。可父亲又谈何容易?
⑫我偷偷瞟了一眼父亲,还坐在沙发沿儿上,端着水杯,两眼瞅瞅窗外,瞅瞅洗手间的方向……眼前腾起一团雾 , 我迅速打开水龙头猛洗脸。完毕,拿出崭新的口罩,拉父亲起来,给他戴好,又塞了一包到提兜。出门,上街,领他办业务,买东西,送他回家。其间,又“训”他过马路一定跟紧我,一定抄好密码,有事一定跟我说……
⑬中午有个应酬,我打电话给妻子。女儿接过电话,劈头一句:“不准喝酒,你酒精过敏不知道吗?”我“呵呵”一声:“知道了。”听到女儿那边和她妈说:“放心,我又训了我爸一顿……”
(选自《桂林日报》2021年1月31日,有删改)
①父亲进城到银行改医保卡密码;→②;→父亲进门搓鞋底、带鸡蛋;→④;→⑤父亲说用小渔网从大河里捞小鱼。
从心所欲不逾矩
莫言
①少时,父亲就经常教育我们兄弟:一定要把字写好!人生来相貌丑陋,或出身贫困,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字写不好,则完全是个人的原因。我父亲认为,只要肯下功夫,肯勤学苦练,就一定能把字写好。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说,我父亲的话不一定正确。因为,一个没有艺术天分的人,无论如何努力,也成不了书法家。但即便是没有任何艺术天分的人,只要肯努力,也会把字写得好看一些。而只要字写得好看,即便不名一文,亦可走遍天下。
②为了说服我们,父亲还举过很多例子。其中一例说我们的一位先祖,去参加县太爷举办的社饮,因衣衫破旧,被那些身着绫罗绸缎的乡绅慢待。酒过数巡之后,县太爷令众乡绅赋诗写字。乡绅们先是相互推让,继而踊跃献技。我那位先祖在一旁冷笑。有人注意到了,便向县太爷汇报。最后的场面是,我那位先祖将身上的破棉袄甩掉,赤膊捉笔,饱蘸墨水,不是往纸上,而是往那白粉壁上,尽情地挥洒。一时龙飞凤舞,满壁生辉。不但字好,词也好。于是众人刮目相看。我那先祖也被县太爷请坐上席。
③我这先祖,有一年,去为青州某大户人家写匾。因东家招待不周,心中郁闷。只写了三字,尚余一字未写,即呼手腕病发,不能握笔,然后买驴回乡。东家心中大恼,但看看已经写出的那三个字,的确是好得不得了,只好忍气吞声,备厚礼来请。我那先祖却礼数次,终于答应将那剩下的一个字写完。东家请我先祖上车,我先祖道:“上什么车?”东家道:“去写那个字啊。”我先祖笑道:“写一个字,何必跑那么远?”言毕,从炕席下抽出一片纸,用一块破瓦片磨了一点墨,从墙角捡来一支秃笔,蘸墨挥毫,顷刻便成。见东家面有狐疑之色,我那先祖道:“拿回去贴上吧,若有丝毫差错,我从今往后就不写字了。”
④时隔多日,远隔数百里,只写一个字,如何能保持与那三个字的风韵、气势、大小的统一性?对此疑问,我父亲的解答是:“他已经把手‘靠’死了!”“靠”字是我故乡土语,大意是经过长期训练,手上已经有了感觉。也就是孔夫子所说的“随心所欲不逾矩”。很可惜现在已找不到我先祖所写的字,因而也就无法领略他写得到底有多么好。尽管我没能在书法方面下功夫,但通过我父亲这种讲故事式的教育,还是使我从小就对书法多了一些兴趣,对能写出一手好字的人自然也格外地尊敬和羡慕。
磨刀匠进城
仲春的一个周末清晨,小区门口来了位衣着朴实、满脸笑容的磨刀匠。身材魁伟,嗓音洪亮,一声“磨——菜——刀哟”的吆喝,穿破晨雾,回声不绝,引来小区居民和过往的路人驻足围观。
“磨把菜刀多少钱呀?”
“刀磨了不好用,怎么找你退钱呢?”
…………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发问,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磨刀匠清清嗓子,一脸和善地拱手作揖,然后笑盈盈地对围观者说:“老少无欺,明码实价。每把刀十元。如果磨得不好,分文不收,再倒赔一把刀的钱。初来乍到,大家信不过我都正常。今天磨刀不收钱,用得好,下次给不迟。”
话音刚落,只听人群里有人喊了声“好”,然后说要用自家的刀,先来试试磨刀匠的手艺。
围观者的目光齐刷刷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小区里那个面目清癯、凡事喜欢较真的老邹。
“磨刀真的不收钱?”老邹问。
“当然。手艺人说话做事讲诚信,不会虚头巴脑讹人。”磨刀匠答。
“那好,我这就去把家里的两把菜刀拿来磨。”
约莫十分钟后,老邹就把两把菜刀放在了磨刀匠的面前。
磨刀匠麻利地从蜡黄色帆布包里取出四块磨刀石。他把矿泉水瓶当花洒,在一块条砖型青石上轻轻点了点,水珠均匀地洒在条石上。然后,他就着水珠把菜刀按在青石上磨起来。磨好一面后再磨另一面。刀刃上有个米粒大的缺口,他又换上一块有凹槽的青石,夹着缺口磨。最后,再用细腻的青石磨光刀口。所有程序完成后,他揪了几根头发搭在刀口,用力一吹,头发被齐刷刷割断。
不需多言。老邹拿着磨好的菜刀刚离开,几把生锈的菜刀就立马摆在了磨刀匠的面前。磨刀匠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接着打开了话匣子。他对自己的磨刀手艺很自信,自信来自他在乡下磨刀三十多年的经验。儿子从小到大读书的开销,都是他走村串户一把刀一把刀磨出来的。
磨刀匠爽直、敞亮,他不仅分享他的快乐,也乐意把自己的烦恼和苦闷向顾客倾诉。他说他姓张,儿子研究生毕业后考进城里当了公务员,去年有了孩子。他进城帮儿子媳妇带孙子,刚来时很别扭,城里生活过不惯。于是,张师傅跟儿子媳妇说,周末他得出来透透气,顺带跟别人说说话,干干他舍不得放弃的磨刀手艺。
又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我去小区外面买菜。只见小区门口,张师傅来得很早,正猫腰坐在一张条凳上磨菜刀。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一脸喜色,下巴颏朝地上一堆待磨的菜刀点了点,说活儿多得出乎他的意料。他还告诉我,这些活儿都是前些日子来磨刀的顾客引荐来的,够他忙一天,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磨完。说完,他得意地笑。
几天后,张师傅身边又多了一位中年汉子,帮着他一起磨刀。大家见了都问,张师傅你收徒弟了?张师傅笑呵呵地道出原委:不是徒弟,而是同行。这位中年磨刀匠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吆喝了半天,没揽到一桩活儿。他主动跑来跟张师傅搭话。张师傅宽慰他:“不急,生意都是慢慢做出来的,坚持下去就会好起来的。”可他却说:“等不起啊,一家人还等着我挣钱呢,没活儿做怎么养家糊口。”张师傅听他这么说,思忖了一下说道:“要不,你做我的活儿,做多少得多少。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出的活儿我都要仔细检查,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这活儿就不能给你做。”中年磨刀匠先是有些愕然,继而一脸感激,连声称谢。就这样,中年磨刀匠在张师傅身边干开了。他磨一阵刀,就递给张师傅看看,听听意见,再接着磨。张师傅认真地指点着他,即便是一点点瑕疵也不放过。
有跟张师傅熟识的老顾客,私下里悄悄地提醒道:“老张,关键技术可不能随便传人,小心抢了你的饭碗!”张师傅听了嘿嘿一笑,说:“谢谢提醒,可我不怕。一来现在我不靠这门手艺过日子,他学去能养家,而且他的手艺若能超过我,说明这门手艺有提升,这是好事;二来这么大的城市,我只做了两三个小区的生意,市场还大得很呢。切磋技巧、把手艺做精才是正道,手艺好、讲诚信,不愁没有活儿做。”
张师傅把一份看似不起眼的磨刀活儿做得风生水起,着实惠及了不少小区居民。张师傅说再过两年,等孙子上幼儿园了,他就去工商部门申请营业执照,开个磨刀公司,过过创业瘾。说到这儿,他开怀大笑起来。
(选自《人民日报》2021年05月12日)
他把矿泉水瓶当花洒,在一块条砖型青石上轻轻点了点,水珠均匀地洒在条石上。然后,他就着水珠把菜刀按在青石上磨起来。
白衬衣蓝裙子
我10岁那年的一个下午,我被班主任刘老师堵在教室门口。她让我参加六一儿童节节目排练,节目会在儿童节那天在乡中心小学表演。
我低着头,脸蛋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恐怕不行。”刘老师蹲下身,双手扶起我低下的头,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节目是舞蹈《编花篮》,刘老师编舞。班上有一半女生参加排练,排练过程中实行淘汰制,最后只会留下十个人。
被选上排练的女生,卖力地学着老师的动作,昂着头,眼睛溢满笑,心儿飘着,如同山坡上成片金黄的油菜花,四肢柔美骄傲。唯有我低着头,眼睛里写着惶恐,脸蛋通红,就像在荆棘草里羞涩绽放的山丹丹,动作僵硬。
在歌曲前奏里,老师要求我们第一个动作是右手握拳放在腮边,左手五指叉开高举头顶。但我每次一紧张,就常常分不清左右。这次,音乐响起,队伍里,唯有我的右手高举,左手放腮边。正专心做动作的我,突然听到哄笑声,我一看前后左右,顿时两只手抖了起来,渐渐地垂到大腿两侧,低着头。
老师没有理会那些孩子的哄笑,走近我,大声说:“李小菁这个动作更好看呢。真没想到,两只手换一下,效果会更好。好,这个动作,就以李小菁为准吧。”我呆呆地抬起头,老师披肩的长发,在山风中微微摆动,像小河里荡漾的波纹;那一双大眼睛,柔柔的光芒洒在我脸上,如冬去春来的太阳。
往常的儿童节,我从来没有获得过排练资格,这次,第一个被淘汰的肯定是我。然而心底里的渴望就像一个固执的小孩子,让我经常晚上睡觉前躲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不停地练习动作。我想象着自己站在乡中心小学的舞台上翩翩起舞,但想到台下黑漆漆的人头,我就捂住脸,心里打着鼓。出乎意料的是,经过一个月的练习,我竟然成为了最后十个人中的一员。可烦恼又来了。儿童节前一周的星期五下午,老师要求我们儿童节那天必须统一着装,穿白衬衣和蓝裙子。
下午放学我回到家,母亲在院子里剁猪草,父亲在木工房里做木活,两个弟弟嬉戏打闹。我默默地拿出猪食桶,放在母亲身边,又去河边打一盆水,倒进桶里,等母亲剁好猪草,就可以和猪食了。
母亲说:“小菁,明天跟我去寨子沟摘金银花去。”我“哦”了一声,想着明天摘金银花时,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于是,我卖力地和着猪食,尽量把玉米糠和猪草和均匀。
第二天天未亮,我就迷迷瞪瞪拿起镰刀和蛇皮袋,跟在母亲身后,到了离家三里路的寨子沟。我学着母亲,用镰刀把金银花枝蔓勾过来,再用手指细细地摘。那柔软的花和骨朵,在我的手里欢快地跳着舞。
母亲的脸蛋红润,眼睛闪耀着光芒,两只手有序地舞动着。她说:“看来我们今天会摘很多,这肥嘟嘟的花骨朵,能卖上一个好价钱。下学期,你和弟弟一半学费都得靠这些金银花了。”太阳从对面山顶刚露出头,在半山腰的我们被浓浓的舞带缠绕着,在牛奶般的浓雾中,金银花变得模糊起来。我那颗跟着金银花一起绽放的心,瞬间焉了。
离儿童节还有三天。我回到家,终于下定决心,对正在菜地里锄草的母亲说:“我参加儿童节节目,要穿白衬衣蓝裙子。”母亲握着锄头的手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哦”地应了一声。
晚上睡觉前,我去上厕所,走到堂屋,父母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父亲说:“哪里有钱给她买裙子,下一学期的学费还是问题。”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老师让大家做最后一次彩排。女孩子们都换上了白衬衣蓝裙子,头上是她们的母亲悉心梳好的小辫,还扎着红色的蝴蝶结。她们叽叽喳喳,像群快乐的喜鹊,全身上下喜气洋洋。而我上身穿的是妈妈从街上淘来的旧衣服,裤子短到脚踝。
老师还没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看李小菁!”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像一束强光打在我身上,让我又热又闷;我又感觉自己像置身于荆棘刺中,每一个刺都在扎着我,火辣辣地疼。我沉沉地低下头,退啊退,退到了围观同学中。
老师来了,音乐声响起,却发现少一个人,她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我,我转身就跑。老师在后边大喊:“李小菁!”我继续跑,快到校门口时,老师追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想干什么?”可当我扭过头,她看到我满脸泪水,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然后,她大声说:“李小菁,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呢?你昨天就把衣服寄放在我这里,昨天下午我一不小心跟我的衣服一起拿回家了。明天我一定不会忘记拿来的。”
就这样,我被她拉着走向了舞蹈队伍。音乐声再次响起,我比往常更加用心地跳着。编,编,编花篮,编个花篮上南山,南上开满红牡丹,
朵朵花儿开得艳……
那年的六一儿童节,我生平第一次穿上了白如冬雪的衬衣、蓝如天空的裙子,在舞台上,我昂着头,想象着自己头顶上也有一只红色的蝴蝶结,在阳光下,上下翻飞。
多年之后,我终于成长为一个大女孩,衣柜里塞满了各种裙子,每个夏天都可以裙角飞扬。但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满脸羞涩,长发披肩的刘老师为她穿上白衬衣和蓝裙子,鼓励小女孩:“勇敢点,慢慢来……”
①第8段中我“哦”:
②第11段中母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