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
②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
③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
就为了多看一眼
父亲过世后,时常提醒自己,要让一辈子穷苦煎熬过来的母亲多享些福。今夏请了假,携小儿回乡探亲,走前又领着母亲和妹子在西安城里住了3日。游玩了华清池兵马俑,逛了最新修建的大唐芙蓉园,晚上又去吃老外来西安必吃的“百饺宴”……
七月暑天,母亲仍穿着长衣长裤遮捂严实,因近几年患上了白癲疯皮肤病,身上像斑马一样,再热也不敢穿背心短袖,怕人笑话。
走的那天,我和小儿乘坐的火车在下午,我让妹子吃了早饭就带母亲回家,一方面天气微凉,一方面怕晚了搭不到回乡下的车。说好在西安城里做生意的妹夫来送我们。
下午到火车站,西安是个大站,永远人山人海,城里人乡下人有钱人无钱人出发的到站的接人的送人的都是面色匆匆。
我照看着小儿和行李,妹夫去排队买站台票。
“娥。”身后有人轻轻唤我。我吓了一大跳,西安有谁认识我?竟叫我的乳名。
惊慌回头,怎么也没想到唤我的竟是母亲。
(A)一张凄苦多皱的脸,疲倦深凹的眼睛,一口乡下医院便宜简陋的假牙,一身灰溜溜的衣裤。我一把抓住母亲白一块黑一块斑驳的手:
“妈,你咋没回去?”
“我到这里下来了,叫你妹子先回去了。我知道你们得买站台票,就在这里候着。”
“啊!”
从早晨到现在已七八个小时过去了,母亲就在这儿等着!我怨不出母亲一句,我只怨自己不体谅做母亲的心,没有让母亲等在宾馆,一起吃午饭,一起打车来车站。
母亲在这人头攒动、炒菜锅一般热的地方等着 , 等了一天,就为了多看我一眼。她常说:“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眼泪热热地含在眼眶里,我控制着不让它涌出来,怕惹得母亲更加难过。
“要进站了,时间不多了。”
妹夫催着,他不知道母亲也在这里,也没有多买一张站台票。我扭头时,母亲不见了,去了远处的小货摊子,拿着两瓶矿泉水和几碗方便面回来,塞进儿子的背包里:“给娃拿上,火车上啥都贵得很。”
我一手牵着母亲,一手牵着小儿,排在准备进站的人群里,队伍慢慢向前挪动着。一只手里的手胖胖的绵绵的,成天只知道摆积木玩小汽车,人生未始;一只手里的手干枯粗糙,一辈子纳鞋缝衣操劳在灶房里,生命渐末。
剪了票,母亲被挡在铁栏杆外,我唤小儿过来,“再让奶奶抱抱。”小儿乖巧地搂紧母亲,母亲也搂紧小儿,老脸贴着小脸。母亲又看着我,(B)我伸手抓住母亲的手,紧紧一握,又不得不放开。我看见母亲眼睛红了,嘴角抽动着。我努力地笑了一下说:“妈,我走了。没事,明年又回来了。”
我一扭头,眼泪往外淌,再不敢回头张望母亲。我走在边上走得很慢,让母亲多看一会儿我的背影,我知道,这时母亲在无声地哭泣,我知道母亲会到望不见我的时候才离开。
我对自己说,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安排母亲同去,不论是车站或机场,让她多看我一眼。
也让我多看她一眼。我的母亲!
和老妈过招
①老妈89岁,正在人生的第二个童年时期,又活泼又率真。我正当中年,精力充沛。可是别以为在耄耋老人的面前你就很强大,和老妈过招,胜算几何呢?
②老妈住在我家朝阳的大南屋,家庭公共电视在她的屋里。晚上老妈总是很早吃饭,很早睡下。老妈说:“丫头啊,我睡我的,你看你的,我听不见电视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影响我。”为着诚恳的缘故吧,老妈又说:“听话啊,我的老丫头,你看吧,愿意看到什么时候就看到什么时候。”
③老妈真好,事儿真少,不像我有些同学或朋友的老妈,事儿多。我于是服侍老妈睡下,然后回到沙发上看电视。没看上半小时,老妈高亢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丫头啊,别看了,这灯光晃得我心里闹腾得不行了。”因为声音太过突然,我打个哆嗦,手中的遥控器跌落在沙发上。打完哆嗦,我赶紧关电视,关灯,关门,乖乖地退出老妈房间。
④我另有两个房间,每间里都有电脑,坐在电脑前琢磨:老妈lì害呀,不受委屈。我心里很安慰,这个回合我输掉了,但是高兴。
⑤老妈每天都要问我一个问题:“百合有电话吗?”百合是我女儿,在北京念大二。老妈耳朵背,我附耳回答:“有电话。”过不了多久,老妈又问:“百合有电话吗?”有时我忙着别的事情,有时心里被问得厌烦,就不到她的身边附耳回答了,而是先在脸上堆出笑来 , 口型做得大大的,表示“有”。耶!老妈居然看懂了,高高兴兴的样子。这样一天下来老妈对这个问题又问了七八遍,我就笑呵呵地回答了她七八遍。可能问到第九遍时,我趋近附耳向她质疑:“妈,您都问了我一千遍了呀。”老妈眼都不眨一下说:“哪有呢,我也就问了八百遍罢了。”
⑥我哈哈大笑,老妈真调皮啊。这个回合我输得甘心。
⑦一天,老妈左侧髋骨突然疼痛,自言快疼哭了。推老妈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骨质疏松。按照医嘱,系统补钙,喝奶,吃药,静养。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骨折,我买了坐便椅,不许老妈再去卫生间。这样过了几天,老妈的腿依然疼痛难忍,面部常有痛苦不堪的表情。又过了些日子,老妈平时端坐还好,稍微运动时,表情依然痛苦,躺下歇息的时候,连毛毯都不能自己盖了。我真的很急啊,可是灵感在此刻也出现了。我躲在屋外,偷窥老妈,有巨大收获。老妈独自一人的时候。居然能够比较自如地坐到坐便椅上解决问题,也能自己很轻松地盖好又轻又暖的毛毯。做这些的时候,老妈十分平静安详。
⑧这一次,老妈当着我面微微行动时,又说疼啊疼啊,表情显得很痛苦不堪。我俯身贴耳揭她老底:“老妈,没有那么疼吧,你其实不怎么疼啊!”老妈仰脸看着我,脸上换上一种如孩童般被揭穿真相的纳罕[注]和羞赧,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⑨这个回合我赢了,可是呆呆地想了想,又何必揭穿老妈呢?老妈够可怜的啦,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和无助呢。我把老妈搂在怀里,很是羞愧,于是这个回合我还是输掉了。
⑩其实,我知道母女之间哪有输赢呢,或者换句话说,我输了,也就是我赢了。
【注】纳罕:诧异,惊奇。
老妈lì害呀
过招时“老妈的表现 | 过招时“我”的表现 | ||
外在表现 | 内心感受 | ||
第一次过招 | ① | 坐在电脑前琢磨 | ② |
第二次过招 | 反复问一个问题 | ③ | ④ |
第三次过招 | ⑤ | ⑥ | 羞愧 |
“百合”知道了外婆对她的思念。放假了,“百合”回家见到外婆了。
【写法借鉴】本文以形绘神地表现了父亲鲜明的个性特点。如父亲放鞭炮时的神态、动作刻画,表现了父亲既高兴,又尴尬的心情,符合人物个性,使人读来如见其人。
【片段仿写】请你认真观察母亲的外貌、动作,进行细致的描写,表现母亲的特点。(100字左右)
买 蛋
①星期天中午,朋友约我吃火锅,刚进火锅店,雨便倾盆而至。我们吃着火锅喝着饮料惬意地闲聊着。
②这时,一个老人从玻璃门外蹒跚着走了进来,他浑身上下淋得精湿,上衣和裤子都往下滴着水。老人头发已白了九成,瘦骨嶙峋,在火锅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他的身子瑟瑟发抖,眼里露出怯怯的光。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也努力了很久,终于鼓足了勇气,试探着向火锅桌旁靠拢,向人们推销他提篮里的鸡蛋,嘴里不停地说:“这是土鸡蛋,真正的土鸡蛋,我一个一个攒了很久……”在有小孩的桌上,他甚至做起了小孩子的工作,努力地笑着,说:“好鸡蛋,让你爸爸妈妈买吧。”连不满周岁的孩子他也没放过。但吃火锅的人们显然没兴趣听完他的广告,一挥手把他呵斥开,像呵斥一个乞丐。
③在他“巡逻”完三十几桌之后,鸡蛋依然原封不动地躺在篮里。当他向坐在角落的我们走来时,店里的服务员跑过来,连推带搡将他送回了瓢泼大雨中。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了焦急之后的深深绝望,或许他家正有一个急需用钱的理由使他不得不在这个雨天出来卖鸡蛋。老伴病了?孩子要交学费?或者仅仅是为了能给小孙子买几颗糖?
④我偷偷溜出去,将他的鸡蛋全部买了下来,我用15元买得了一个老人的感激涕零。他语无伦次,哆嗦着手要找我零钱,我没有要,把他劝走了。
⑤当我拿着一包用蓝花布包着的鸡蛋回到桌旁时,朋友们都笑了,笑我善良得幼稚。桌上的话题遂转为对我的批评教育。他们讲卖假货的小贩如何用可怜的外表欺骗善良的人们,讲自己好心得到的恶报,讲乞丐们的假伤口和真富裕……他们一个个苦口婆心像是怕儿子变坏的孟母。
⑥我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隆重的批判,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就算被骗,也不过15元钱。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是真需要钱,这该是一个多么大的安慰啊。
⑦我很想给他们讲讲自己几年前在重庆的一次经历。那次,我到白公馆玩,钱包被偷了,手中只剩100元买来的一盒纪念币。在沙坪坝的街头。我想以50元卖出去,以便能搭车回家,但我在沙坪坝的大街上拦了近百人,纪念币的价格从50元降到5元,却怎么也卖不出去。人们都很漠然,甚至怀疑我是骗子——一个要将100元买来的东西用5元钱卖出去的骗子!最后,还是一个老婆婆救了我。她是那天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她给了我5元钱,没有要我的纪念币。她用5元钱拯救了我对人心的看法。
⑧我想把这个故事讲给朋友听,但见朋友们一副不屑的模样,也就忍了。事后的几天,我煮蛋的时候生怕一个坏蛋冒出来,刺伤我对善良的信心。很多日子,我甚至不敢再到那个火锅店,怕碰到那个老人又在那儿卖鸡蛋,如果他真是职业贩子的话,朋友们的笑声足以挫断我的神经。
⑨想不到,我怀着善良的愿望做了一笔正常的交易,竟背上了如此沉重的精神负担。但我从不后悔。
这时候,我的脑里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 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
这来的便是闰土。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闰土,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闰土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眼睛也像他父亲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海边种地的人,终日吹着海风,大抵是这样的。他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
……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老爷!……”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
①他的脸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
②孔乙己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不是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
③屠户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去了。
④他脸上黑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
范进中秀才
选自《儒林外史》
①这周学道(学道即主考官员)虽也请了几个看文章的相公,却自己心里想道:“我在这里面吃苦久了,如今自己当权,须要把卷子都细细看过,不可听着幕客,屈了真才。”主意定了,到广州上了任。
②次日,行香挂牌,先考了两场生员。第三场是南海、番禺两县童生。周学道坐在堂上,见那些童生纷纷进来,也有小的,也有老的,仪表端正的,獐头鼠目的,衣冠齐楚的,褴褛破烂的。最后点进一个童生来,面黄肌瘦,花白胡须,头上戴一顶破毡帽。广东虽是气候温暖,这时已是十二月上旬,那童生还穿著麻布直裰,冻得乞乞缩缩,接了卷子,下去归号。
③周学道看在心里,封门进去。出来放头牌的时节,坐在上面,只见那穿麻布的童生上来交卷,那衣服因是朽烂了,在号里又扯破了几块。周学道看看自己身上,绯袍锦带,何等辉煌!因翻一翻点名册,问那童生道:“你就是范进?”范进跪下道:“童生就是”。学道道:“你今年多少年纪了?”范进道:“童生册上写的是三十岁,童生实年五十四岁。”学道道:“你考过多少回了?”范进道:“童生二十岁应考,到今考过二十余次。”学道道:“如何总不进学?”范进道:“总因童生文字荒谬,所以各位大老爷不曾赏取。”周学道道:“这也未必尽然。你且出去,卷子待本道细看。”范进磕头下去了。
④那时天色尚早,并无童生交卷,周学道将范进卷子用心用意看了一遍。心里不喜道:“这样的文字,都说的是些甚么话!怪不得不进学。”丢过一边不看了。又坐了一会,还不见一个人来交卷,心里想道:“何不把范进的卷子再看一遍?倘有一线之明,也可怜他苦志。”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觉得有些意思;正要再看看,却有一个童生来交卷。
⑤那童生跪下道:“求大老爷面试。”学道和颜道:“你的文字已在这里了,又面试些甚么?”那童生道:“童生诗、词、歌、赋都会,求大老爷出题面试。”学道变了脸道:“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像你做童生的人,只该用心做文章;那些杂览,学他做甚么?况且本道奉旨到此衡文,难道是来此同你谈杂学的么?看你这样务名而不务实,那正务自然荒废,都是些粗心浮气的话,看不得了!左右的!赶了出去!”一声吩咐过了,两旁走过几个如狼似虎的公人,把那童生叉著膊子,一路跟头,叉到大门外。周学道虽然赶他出去,却也把卷子取来看看。那童生叫做魏好古,文字也还清通。学道道:“把他低低的进了学罢。”因取过笔来,在卷子尾上点了一点,做个记认。又取过范进卷子来看,看罢,不觉叹息道:“这样文字,连我看一两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后,才晓得是天地间之至文,真乃一字一珠!可见世上糊涂试官,不知屈煞了多少英才!”忙取笔细细圈点,卷面上加了三圈,即填了第一名;又把魏好古的卷子取过来,填了第二十名。将各卷汇齐,带了进去。发出案来,范进是第一。谒见那日,著实赞扬了一回。点到二十名,魏好古上去,又勉励了几句“用心举业,休学杂览”的话,鼓吹送了出去。次日起马,范进独自送在三十里之外,轿前打恭。周学道又叫到跟前,说道:“‘龙头属老成。’本道看你的文字,火候到了;即在此科,一定发达。我复命之后,在京专候。”范进又磕头谢了,起来立着。学道轿子,一拥而去。范进立着,直望见门影子抹过前山,看不见了,方才回到下处,谢了房主人。他家离城还有四十五里路,连夜回来,拜见母亲。
一只鹰落在屋项上了
①山脚下只有一户人家,房子是黄泥小屋,栅栏用石头全就,显得孤独而又宁静。
②我坐在离这户人家不远的地方抽烟,突然看见一只鹰从远处盘统而来,落在了人家的屋顶上 , 我对同行的几位朋友说:“这家人的房顶上有鹰!”但他们因为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都不相信鹰会落在房顶上,在他们的观念中,鹰因为高傲,是不会接近人的。但我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我确实看到一只鹰落到了这户人家的屋顶上了,然而我又能如何让自己的这次目睹得到认可呢?大家的观点是从高原存在了多少年的事实中得来的,我说服不了他们,我感到孤独。
③过了一会儿,我们准备离去,这时候,我看见从那个黄泥小屋里走出一个人,去屋后骑了一匹马向我们这边跑来。我们坐的是越野车,很快便把他甩到了后面,我从倒车镜中看见他在车后的灰尘中慢慢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我很想等他骑马近前后问问他,是不是有一只鹰落在了他家屋顶上 , 所以便一直观察着他,看他是否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可是后来,他不见了,我打消了向他询问的念头。
④汽车在一个有平整积雪的大平滩上停下,大家下车赏雪。雪很漂亮,将这个大平滩覆盖得犹如帕米尔高原最具神韵的一面镜子。
⑤这时候,我一扭头又看见了他。可,他果然一直尾随在我们车后。他向我们使劲挥手,似乎让我们等他。我对大家说:“看,那个人在向我们挥手!”大家看过去,他已拔转马头沿大平滩外沿向我们这边跑来了。这是一个50开外的塔吉克族男人、脸因为长期受紫外线照射而置赤青色,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看人时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他从马上跳下来,指着一位同行的塔吉克朋友说:“你,我的朋友嘛!刚才,我房子门口你都到了,不进去,为啥?”
⑥同行的塔吉克朋友一时想不起他,脸上有了窘迫之色。
⑦他的目光更锐利了,紧盯着他说:“刚才,我看见你这骑马的腿了!你忘了,10年前,你来这里,骑我的马,掉下来了,掉伤了。我的马,把你摔伤了,是我的事情嘛!我,还没有,给你赔不是。”
⑧同行的塔吉克朋友一时想起了往事,噢了一声,说:“没事,我已经好了。”
⑨他忙说:“不,你的腿,好了,是你的事情;我,要不给你赔不是,那就是我的事情.”他总爱用“事情”二字来表达他心中想表达的东西,好在我们在新疆已经生活了好些年头了,知道他说的好是“事情”,不好也是“事情”。
⑩同行的塔吉克朋友因他还惦记着10年前的事感动了,而他也因为终于找到了10年前被自己的马摔伤的人而释然了。他和同行的塔吉克朋友握手,临了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腿显得无比亲密。我想,这些帕米尔高原上的人,实际上在更多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样的情景而成为朋友的。
⑪我看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忍不住问他:“有一只鹰落在你家屋顶上了,你知道吗?”
⑫他一下子用锐利的目光盯住我,问道:“是吗?
⑬我说:“我看见了,这些朋友没看见,他们不相信。”
⑭他的目光变得更锐利了,而且由于他的个子很高,所以让我觉得有一种被什么从高处刺中的感觉。他说:“你,看见了,是你的事情:他们,不相信,是他们的事情。”他仍用他那好事坏事都是“事情”的理论回答了我。他和同行的塔吉克朋友互道祝福,然后骑马走了。他用了10年时间,终于了却了一柱心事。
⑮他骑着马渐行渐远,在雪野里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陪父亲看戏
苏正新
①一个春寒料峭的周末,我从城里回家乡的小镇,去看望住在我妹妹家的父亲。由于临时有事,启程晚了些,到了妹妹家已经要吃午饭了。
②吃完饭,在客厅里跟父亲喝茶聊天,一向爱聊天的父亲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我问他是否有事,他说没事。妹妹进来说,父亲要去看戏。
③原来,镇子里新开辟了一个农贸市场,请来县剧团以示庆贺,演的是老戏。父亲是个戏迷,早就打听着这一好消息。因为我刚回来,父亲觉着应该在家陪我聊聊,可是又惦记着看戏的事。
④一听看戏,我也来了兴致,因为许多年没在老家看戏了。不过,我对那些老掉牙的老戏倒不怎么感兴趣,目的是再重温一下在乡村看戏那种情景。于是,我提出跟父亲一块去看戏,父亲听了高兴得像个孩子,提起马扎就要走。
⑤戏台搭在露天市场上,从妹妹家到市场有三里多路。我要搀扶父亲,父亲却不肯,非要自己走不可,父亲一辈子就是这么个犟脾气。路窄,看戏的人多,说说笑笑,欢天喜地,我跟在父亲后边。年轻时如铁塔一般高大壮实的父亲,如今毕竟老了,腰背弯得非常厉害,人整个地缩了一大截。望着父亲那佝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看戏的情形。
⑥那时,在农闲时节,镇上有时会请来剧团演出,一般是在晚上。我们村离镇子有五六里地。父亲没上过学,不识字,却十分喜欢看戏,尤其是老戏。他对戏中的那些人物和情节如数家珍,甚至还能一字不差地背诵许多段戏文,高兴的时候还自个儿哼上几句。因此,一有演出,父亲就带上我徒步去镇子上看戏。戏台前面的好位置,早就让镇子上的人占去,我们大都是站在后边,远远地看戏台。父亲把我架在脖子上,我一边吃着父亲买来的糖球之类的,一边洋洋得意地看戏。其实,那时我年龄小,根本看不懂那些装扮怪异、拖着长腔的老戏,只是爱跟着父亲来凑热闹。吃完了糖球,不多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父亲就把我驮在背上或抱在怀里。几乎每次散场,我都是由父亲背回家的。
⑦想着如烟的往事,看看年迈体衰的父亲,心中陡然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楚。
⑧人山人海,挨挨挤挤,我搀扶着父亲,终于寻到了一个靠近戏台的好位置。刚刚坐定,戏就开演了,演的是吕剧《王定宝借当》,这是父亲最爱看的老戏。父亲满面喜色,仰着头,觍着脸,不停地吧嗒着旱烟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看得津津有味。看着父亲那十分投入忘情的样子,我在心里偷偷地直发笑。
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城里一位要好的同学打来的,催促我赶紧回去,说晚上去某宾馆参加同学聚会。我犹豫片刻,看看身旁陶醉于戏中的父亲,断然回绝了同学的邀约,说在老家陪父亲看戏。
⑩红日西沉,戏才演完。父亲饶有兴致,似乎意犹未尽,一路上唠唠叨叨,评说剧情和角色,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陪着父亲看戏,我心里也有一种别样的幸福。
(文章有删改)
改变世界的那颗种子
①在新中国国成立70周周年来临之际,袁隆平成了“共和国勋章”的获得者,但他念念不忘的还是这句——“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上睡大觉”。在与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座谈会上,袁隆平也曾笑着说:“我现在是‘90后’,脑瓜子还没糊,数学心算没问题,还要继续做研究,目标是实现每公顷产量20吨。”
②袁隆平离不开农田,尽管已经90岁,仍然坚持“每天要到田里看看”。这次出发来北京之前,他一大早还先到田里待了半个小时,跟心心念念的稻子短暂地道个别。而带着“共和国勋章”回去后,袁隆平说,明天第一件事,就是下地看看。
③“一颗种子改变世界”是对他所作贡献最好的诠释。他的励志故事充满了奋斗和坚持的色彩,不畏艰难,知难而进是他做科研一贯的原则。在西南农学院学习期间,他对学术孜孜以求,阅读了许多中外农业科技杂志。他对权威学者并不盲从,常把搜罗到的各国学术书籍仔细研究,感悟分析后得出自己的结论,始终坚信吸收科学知识要靠理性来判断其价值。1953 年,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处于穷乡僻壤的安江农业学校当教师,就是在这个落后的湖南乡下,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18年岁月。这些日子里,他一边教书育人,一边做农业科研, 积累了大量经验。1961年,严重的大饥荒掠过中华大地,饿殍遍野,惨不忍睹。他内心的壮志被激发起来了,他发誓:一定要研究出一种高产的水稻,让自己的同胞吃饱。从此,“杂交水稻”这四个字伴随了袁隆平的一生,成为他毕生不懈的追求。
④为了找到意想中的稻株,他吃了早饭就下田,带着水壶与馒头,一直到下午4点左右才回。六七月份的天气,他每天都手拿放大镜,一垄垄、一行行、一穗穗,大海捞针般在几千几万的稻穗中寻找不育株,汗水在他背上结成盐霜,皮肤被晒得黑里透亮,连常年扎在水田里的农民都自叹不如。正是凭着这种坚韧不拔、勇敢顽强的意志,他在勘察了14余万株稻穗后,终于检查到6株不育株。经过两年的探索、试验和研究,共有4株成功繁殖了1~2代。其研究彻底推翻了传统经典理论米丘林李森科的“无性杂交”学说,并推论水稻亦有有杂交优势,通过三系法途径来培育杂交水稻,可以大幅度提高水稻产量。
⑤在袁隆平89岁的生日时,有人问及生日愿望。他说自己有两个梦想想:一个是“禾下乘凉梦”,一个是 “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禾下乘凉”是他真实的梦境。他曾梦见试验田里的超级杂交水稻长得比高粱还高,穗子有扫帚那么长,谷粒有花生米那么大,他和助手坐在稻穗下乘凉。如今,这一梦想正随着不断高产的超级稻逐渐成为现实。
⑥在农业科学创新方面袁隆平做出了非凡的成就,让人景仰。在生活中他却是一个心细幽默、随性自由的可爱老头。
⑦有一次他加班到晚上11点,回家后邀请爱人去游泳。临出门前,他特意带上一把小剪刀,爱人不解地问,带剪刀干什么,他说,河里有渔民布下的许多渔网,夜里游泳万一碰着鱼钩,能马上剪开帮她脱身。爱人听了,心里幸福潮涌。
⑧他在安江农校当老师时,给学生上课,一时找不到抹布,就扯着衣袖擦黑板,这一举动自然引起学生哈哈大笑。他严肃地说:“笑什么?爱因斯坦还拿美元当书签呢。”
⑨他喜欢自由散漫的生活,衣服扣子掉了不补,皮鞋脏了不擦油。因此,有人给他取了个浑名叫“油榨鬼”。油榨是湖南方言,不整洁的意思。
⑩如今,在他的心里也许种下了一亩田,那里不受世俗纷扰,透着恬静,安逸,他可以全力为“禾下乘凉梦”和“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而不懈努力……
①“我现在是‘90后’,脑瓜子还没糊,数学心算没问题,还要继续做研究,目标是实现每公顷产量20吨。”
②汗水在他背上结成盐霜,皮肤被晒得黑里透亮 , 连常年扎在水田里的农民都自叹不如。
家常
空调微微吐着暖风。远红外取暖器不知疲倦罗地光晃成动着向日葵般的硕大面庞,把满腔的热情,一遍一遍,来回反复播撒,送达每个人身边。
电视在说:……截止某日24时,累计报告确诊病例N例……画面,又切换到医护人员连日奋战、患者妥善救治、社会捐赠、村居社区加强宣传、群众响应国家号召自觉做好个人防护……
“笃笃笃”有人外面敲门。
打开门,是村委会的小张书记。
“新春快乐!打扰你们了。我们这是挨家挨户进行排查登记,主要是有没有去过湖北、有没有与湖北人员亲密接触,或者有没有接触过确诊及疑似患者。”A小张书记躬了躬腰,一只口罩把脸遮去了大半截,眼里流露的,是焦虑而坚定的微笑。
“小张书记,快进屋里坐坐,喝杯茶,暖和暖和。”母亲对着小张书记招呼。
“不了,奶奶,我就站在门口,你这登记好了还要去别家,今天一上午要把这一片全跑了呢!”
小张书记一边询问一边刷刷登记,“好了,登记完毕,谢谢!奶奶,记得要多喝水,勤洗手,不串门,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现在是疫情高发期,不走亲访友,还要开窗多通风……”
“好好好,电视里也说了,现在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呢。”
“是的,奶奶头脑真好用!再见!”小张书记双手夹着纸笔,对着母亲竖起两只大拇指,转身一溜烟跑向别家去。
“就是好哇!”望着小张书记的背影,母亲口中喃喃。“我今年八十多了,听过的见过的事情太多了。这个新型病毒的病……
“是叫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我们嘻笑着纠正。
“哦,这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要是放在过去,就是瘟疫,就是人瘟呐!人瘟,你们知道不,那真是不得了的惨哪!”
B我们望向母亲,满头的银发,犹如岁月的风霜;脸上数不尽的皱纹,横撇竖捺,浅浅深深,在远红外取暖器不时左右掠过的光影里,呈出一种人生档案的立体深邃。
“我给你们讲点往事吧。”母亲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目光从门外收回。“我也是听你们外婆讲的。那是民国32年,当时我只有五六岁。”
“那一年,先是洪水,后是大旱。进入五月,天就像通了个洞,变成了一只大漏斗,雨,就顺着大漏斗,没日没夜地下,下。下过五月,下过六月……下得田里正扬花的稻子活活在水里闷烂了;下得屋里一天漏到晚,地上没得一块是干的了。整个村庄,唉声叹气,大人小孩,慌乱一团。一天傍晚,又是一阵暴雷,好像要把天地炸开,雨从天上倒下来。这样下到半夜,天天都在圩埂上守圩的你们的外公,一边叫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圩破了,圩破了,大家快跑,快跑!一边水鬼一样冲进屋子,拉着你外婆,抱起我就往外跑。等坐进门前地上的小腰子盆里,从圩堤决口涌来的洪水,已卷进了村子,把小腰子盆托浮起来了。”
母亲天生语言高手,八十多岁了,七十多年前的往事,依然讲得让人动魄惊心身临其境。
“隔壁陈老三家,连生了四个女孩,一家六口,挤在一只划盆里。陈老三靠在盆后沿撑篱掌舵,女人伏在盆前沿握桨划船。还要不时把落进划盆里的雨水河水舀泼出去。一阵风来,划盆歪了两歪,差点扣翻水里。几个孩子吓得鬼哭狼嚎。陈老三心里烦得没有办法,大声叱骂:别哭了!别哭了!再哭都得去死了!”
母亲说,“几个大些的女孩,已有些懵懂人事,被陈老三叱骂,渐渐止住了嚎啕,最小的女孩还只有一两岁,她就是害怕,害怕就要哭,陈老三越骂,她就热是嚎着喉咙哭。哭得陈老三五心烦乱了方寸,猛地跨前一步,拎起这个最小的女儿,骂一声老子让你再哭!一扬手,哭声戛然而止,雨帘中,一道白弧,只见两只小脚在水面胡乱捣腾了几下,就什么也不见了。
一时间,我们都不知所以地说不出话来。只有电视里,响着各级政府坚强有力的声音,忙着社会各界万众一心的努力。
“这场大水,”母亲又缓缓说起,“我们是个大村子,有八百多号人,大小人口一下减少了一百多,唉,造孽啊!几个月后,水退了,我们回到村子,天又变得连日连月地干旱,跟着后面瘟疫就来了。”母亲抽张餐巾纸,沾沾眼角,“没想瘟疫比洪水要厉害十倍百倍,好端端一个大村子,七成都得了人瘟,有许多是整家整户地灭掉了哇。唉,这过去的苦啊,真没得讲噢!”
我们又是压抑不过的沉默。
“好好好,不讲喽,不讲过去喽。”见我们默不作声,母亲转脸看向电视,“我八十多岁了,思前想后,我就说好,
是大救星,没错的!你看现在,这么害人的新型病毒的病,这么害人的瘟疫,人瘟,这么大的传染,政府都能管得了,让全国这么齐心,真是国家老百姓的福气哟!”
我们对着母亲,久久竖起了大拇指。
A.小张书记躬了躬腰,一只口罩把脸遮去了大半截,眼里流露的,是焦虑而坚定的微笑。(从描写方法的角度)
B.我们望向母亲,满头的银发,犹如岁月的风霜;脸上数不尽的皱纹,横撇竖捺,浅浅深深,在远红外取暖器不时左右掠过的光影里,呈出一种人生档案的立体深邃。(从修辞的角度)
种春风
虹莲
①那天正好是立春。我拿着几张稿费单去邮局,心情很好。
②邮局里人不多,我前面是个小伙子,正在给家里寄钱。后面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戴副老花镜,穿着破烂又邋遢,估计是来取子女们的汇款吧,他手中拿着一张报纸,我扫了一眼,是《河北农民报》,我从来没读过的一份报纸。
③老人的外套油渍斑斑我不由得站远了一些,以免蹭脏自己新买的“宝姿”风衣。我正戴着MP3耳机听歌呢,老人忽然伸出手来,我忙摘下耳机。他说:“姑娘,麻烦你在柜台帮我取张汇款单。”
④我拿了一张给他,他又说:“姑娘,你能帮我写一下吗?人老了,戴上花镜也怕写错。”
我有点儿无可奈何,但看他恳请,也只好从命。
⑤“寄到哪里?”我问。“就照这报纸上印的地址寄吧。”他指着巴掌大的一篇文章说。我很快看完了那则煽情的报道——原来是说某村的一个小女孩,父母去县城卖莱的途中出了车祸,肇事司机至今没有消息,她只好跟着80岁的奶奶生活,学费、生活费都没有着落。
⑥“多可怜啊!”老人说。
⑦“骗你呢,大伯。这肯定是骗局,连照片都没有,哪能信?”
⑧老人很固执:“肯定是真的。以前我也寄过,人家都给回信了。你说,谁要有活着的办法会这么求你呢?一定是过不去这个坎了,对吧,姑娘?”
⑨我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猛然打动了我的老人。他其貌不扬,甚至是寒酸的,摊开的双手老茧重重,老人叹口气说:“小的时候家里穷啊,要不是别人帮我,我肯定活不到现在。”为了保险起见,我拨通了那家报社的电话,他们不仅知道老人的大名,还说,他每月都要寄钱来,他们对他非常感激。
⑩老人每月的退休金只有500元,但那天他寄出的钱是300元。我有些震惊,300元对我
而言无所谓,一篇稿子而已,可对老人几乎是倾其所有。老人说:“下个月我还要寄,让她们祖孙俩起码能吃上饭。”
⑪不知为什么,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如果不是亲手填写这张汇款单,我很难相信一个生活上刚刚够吃饱的人,正在把钱寄往一个更穷的地方。那一刻,我的心隐隐不安。一个买瓶香水就要花上千儿八百的女人,是越来越爱自己了,却对他人越来越铁石心肠。
⑫那天,我领取的稿费将近2000元,我也要了一张汇款单,写了同一个地址,寄去了一点儿钱。老人非常感动,一个劲地说:“姑娘,我替她们祖孙俩谢谢你!”
⑬我连忙摇头。哪里用他替陌生人感谢我,我才要感谢他,那种本真的善良唤醒了我心中一度被遗忘的东西。这个社会有时是冷漠的、斤斤计较的,但只要你敢爱、敢信任,它就会是热情的、柔软的。
⑭和老人告别后,我的心头别样的温暖。外面春风乍起,心里的春天也悄悄来了,我想起三毛的一首老歌《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用它来种什么?用它来种什么?种桃种李种春风……”
⑮年少时就听过这首歌,但一直不明白,春风怎么可以种?
⑯但那天我在风中走着,终于知道,春风是可以种的。只要在心里播下爱的种子,它就会悄悄发芽,绿意摇曳,让你的心田吹拂起温暖的春风……
(选自《读者》有改动。)
卖豆浆的孩子
鲁先圣
①在我居住的小区门口,有一个天天早晨卖豆浆的孩子,这个孩子大约有十一二岁的年龄。他在这个地方卖了多少天了,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从我不久前搬到这里来住,每天早晨的六点多钟开始,这个小孩子就在小区门口吆喝他的鲜豆浆了。
②最初发现这个卖豆浆的孩子,我以为是孩子的父母正巧这几天有什么事,让孩子代替几天罢了,也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但是,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门口吆喝鲜豆浆的却一直是这个孩子,一种好奇心驱使着我走出了家门,我实在想了解个究竟。
③有时候买豆浆的人很多,只见他很用力地用那个很大的铁皮瓢一下一下地从那个大塑料桶里往外舀清水添加到豆浆机里,又很熟练地在豆浆机的出口用塑料袋接豆浆。五角钱一份,他很熟练地算账、找钱、舀豆浆,有条不紊。盛清水的塑料桶有一米多高,放在一辆三轮车上,因而当卖去一半多以后,再舀,他的臂膀就不够长了。这时候,他往往就将半个身子趴在桶边上。我的心中有很多的疑问与不解,在当今这个时候,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是早晨起不了床,被父母吆喝起来吃早点去上学了,而他却早早地在这里卖豆浆了。他一定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家庭,有着许多同龄孩子所没有的经历和背景。我总想找个机会与他攀谈,但看到他辛苦忙碌的样子,我虽然想急于了解却又不忍心打扰他。
④这一天,下了小雨,但是,孩子的吆喝声依然准时传来,我从家里走出来,发现他依然像往日一样站在小区的门口磨着豆浆。买豆浆的人很少,到我买的时候,我趁着没有人,就问他:你爸爸妈妈呢,怎么天天就你一个人?他回答说爸爸妈妈在另外两个地方卖。我又问,你卖了多长时间了?他说一年多了,从10岁开始就卖。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10岁,他就开始为生计而早起了。他不是短短的几天代替父母,而是承担了家庭中谋生计的一份责任,或者说,他从10岁开始就有了一种职业。
⑤我问他,卖豆浆不影响学习吗,起这么早?他说没事,卖完了再去,在班里还是最早到的呢!孩子生得虎头虎脑,极壮健,很精神,两只眼睛明亮而有神,他已经没有了一个十一二岁孩子所有的那些稚嫩与娇气,而平添了一份成熟,几分老练、一些骨气,而且,我还看到了一种生的勇气与坚强。
⑥当时小雨一直在下,他的头发和一件小背心都淋湿了,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领孩子去上学的女人。那孩子穿了一件夹衣,女人给孩子打着一把美丽的伞。那个孩子大约也是十一二岁的年龄。
⑦站在两个孩子之间,我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那个孩子现在是幸福的,但这个卖豆浆的孩子呢?我无言以对。后来,我听别人讲,这个孩子的父母都在一个工厂里上班。工厂停产放假了,就做起卖豆浆的生意。
⑧每天见到这个卖豆浆的孩子,我的心里便有许多苦涩的东西在流淌。我想我不能够责怪孩子的父母让这样小的孩子就担负了生活的责任,或许这个孩子挣的这一份,就是他自己的生活费或学费。没有这一份收入,他就不能去读书了。
⑨卖豆浆的孩子天天早上六点钟就在我居住小区的门口响亮地吆喊,这个声音成为了我们居民生活中的一部分,或者起床买早点,去上班,喊孩子起床,或者去做生意。而我,也总是在听到这个清脆的声音之后,放下台上正在读的书或停下写作的思路,走出家门,吸纳新鲜空气,驱除一夜伏案的劳累。
⑩我总这样想,这个孩子今天卖豆浆的经历,一定是他将来人生的一笔财富。
→“我”实在想了解个究竟→→“我”希望这是他将来的一笔财富。
[链接材料]“天哪,太可怕了!这事落到我头上我可受不了!“谁知他正色道:“先生,请别说这话。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那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节选自周国平《落难的王子》)
卖炭翁
白居易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