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字君公,河内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暴横民间,百姓惶扰,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召见,赐以棨戟 , 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杨异等。诗到大阳,闻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将突骑趁击,斩异等,贼遂翦灭。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苟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都,受小职。帝惜其能,遂不许之。
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征调,竹使而已。符第合会,取为大信,所以明著国命,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魏公子,威倾邻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
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策,随事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征,会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言诗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诏使治丧郡邸,赙绢千匹。
(选自《后汉书•杜诗传》,有删节)
①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都,受小职。帝惜其能,遂不许之。
②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为着姓。恂初为郡功曹 , 太守耿况甚重之。
光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及并州未安,光武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祖任萧何于关中,无复西顾之忧,所以得专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户口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今北度而已光武于是复北征燕、代。恂移书属县,讲兵肆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 , 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
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书者免。是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众万余,与密人贾期连兵为寇。恂免数月,复拜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俱击之。数月,斩期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奴侯,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颍川,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莹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戮之于市。复以为耻,叹。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列将帅,而今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怀侵怨而不决之者乎?今见恂,必手剑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此义,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乃出迎于道,称疾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 , 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独享之乎!”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器。
十二年卒,谥曰威侯。子损嗣。恂同产弟及兄子、姊子以军功封列侯者凡八人,终其身,不传于后。
(节选自《后汉书·寇恂传》)
①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
②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戳之于市。
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东中郎将,封万户侯 , 登辞疾不受。是岁,立登为太子,选置师傅,铨简秀士,以为宾友,于是诸葛恪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登待接察属,略用布衣之礼,与恪等或同舆而载,或共帐而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子。
登或射猎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又择空闲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求过丸,比之非类,乃见释。又失盛水金马盂,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近勿言。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曰:“卿母安在?”对曰:“在吴。”权默然。
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塞塞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闻,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谥登曰宣太子。
(选自《三国志·卷五十九》,有删改)
①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过秦论》)
②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张衡传》)
①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②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③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④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⑤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①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 ②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 ③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 ④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 ⑤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 ⑥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 ⑦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 ⑧其孰能讥之乎 ⑨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①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予之所得也。
②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谢述传
①述字景先,少有志行,随兄纯在江陵。纯遇害,述奉纯丧还都。行至西塞,值暴风,纯丧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船寻求之。经纯妻庾①舫过,庾遣人谓述曰:“丧舫存没,已应有在,风波如此,岂可小船所冒?小郎去必无及,宁可存亡俱尽邪?”述号泣答曰:“若安全至岸,当须营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无心独存。”因冒浪而进,见纯丧舫几没,述号叫呼天,幸而获免,咸以为精诚所致也。高祖②闻而嘉之,及临豫州,讽中正③以述为主簿,甚被知器。
②元嘉二年,征拜中书侍郎。明年,出为武陵太守,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领南郡太守。先是述从兄曜为义康长史丧官述代之。太祖与义康书曰:“今以谢述代曜。其才应详练,著于历职,故以佐汝。”莅官清约,私无宅舍。义康遇之甚厚。
③雍州刺史张邵以黩货下廷尉,将致大辟,述上表陈邵先朝旧勋④ , 宜蒙优贷,太祖手诏酬纳焉。述语子综曰:“主上矜邵夙诚,将加曲恕,吾所启谬会,故特见酬纳耳。若此疏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综对前焚之。太祖后谓邵曰:“卿之获免,谢述有力焉”。
④述有心虚疾,性理时或乖谬。除吴郡太守,以疾不之官。病差,补吴兴太守。在郡清省,为吏民所怀。十二年,卒,时年四十六。十七年,刘湛⑤诛,义康外镇⑥ , 将行,叹曰:“谢述唯劝吾退,刘湛唯劝吾进,今述亡而湛存,吾所以得罪也。”太祖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
[注]①纯妻庾:谢纯的妻子庾氏。②高祖:刘裕的庙号。下文“太祖”是刘裕儿子刘义隆的庙号。③中正:指甄别人才的官员。④先朝旧勋:刘裕朝开国功臣。⑤刘湛:彭城长史,他与谢述都是刘义康的佐臣。⑥外镇:被贬镇抚地方。
①高祖闻而嘉之() ②主上矜邵夙诚()
①讽中正以述为主簿()
A.讽刺 B.批评 C.委婉规劝 D.婉言暗示
②若此疏迹宣布()
A.公告 B.传布 C.发表 D.宣传
除吴郡太守,以疾不之官。病差,补吴兴太守。在郡清省,为吏民所怀。
先 是 述 从 兄 曜 为 义 康 长 史 丧 官 述 代 之。
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也。家世衣冠。父弘,习《小杜律》。躬少传父业,讲授徒众常数百人。后为郡吏,辟公府。永平中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骑都尉秦彭为副彭在别屯而辄以法斩人固奏彭专擅请诛之。显宗乃引公卿朝臣平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议。议者皆然固奏,躬独曰:“于法,彭得斩之。”帝曰:“军征,校尉一统于督。彭既无斧钺,可得专杀人乎?”躬对曰:“一统于督者,谓在部曲也。今彭专军别将,有异于此。”帝从躬议。又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复召躬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躬曰:“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谬,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曰:“善。”迁躬廷尉正,坐法免。
后三迁,元和三年,拜为廷尉。章和元年,赦天下系囚在四月丙子以前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躬上封事曰:“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边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伏惟天恩莫不荡宥,死罪已下并蒙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泽。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边。”肃宗善之,即下诏赦焉。躬奏谳法科,多所生全。永元六年,卒官。
(节选自《后汉书·卷四十六》,有删改)
①军征,校尉一统于督。彭既无斧钺,可得专杀人乎?
②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
(王)谊字宜君,少有大志,便弓马,博览群言。周闵帝时,为左中侍上士。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帝拱默无所关预。有朝士于帝侧微不恭,谊勃然而进,将击之,其人惶惧请罪,乃止。自是朝臣无敢不肃。迁御正大夫。丁父艰,毁瘁过礼,庐于墓侧,负土成坟。武帝即位,累迁内史大夫,封扬国公。从帝伐齐,至并州。帝既入城,反为齐人所败,左右多死,谊率麾下骁雄赴之。齐平,自相州刺史征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乱,谊击之。帝弟越王盛、谯王俭虽为总管,并受谊节度。贼平,封一子开国公。帝临崩,谓皇太子曰:“王谊社稷臣,宜处以机密,不须远任。”及隋文帝为丞相,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反,帝以谊为行军元帅讨之,未至而消难奔陈。于时北至商、洛,南拒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蛮多叛,共推渠帅兰洛州为主。洛州自号河南王以附消难,北连尉迟迥。谊分兵讨之,旬月皆平。帝遣使劳问,冠盖不绝,以第五女妻其子奉孝。寻拜大司徒。谊自以与帝有旧,亦归心焉。及隋受禅,顾遇弥厚,帝亲幸其第,与之极欢。太常卿苏威议以为户口滋多人田不赡欲减功臣之地以给人谊奏曰百官者历世勋贤方蒙爵土一旦削之未见其可帝以为然,竟寝威议。寻奉使突厥,帝嘉其称旨,进郢国公。未几,其子奉孝卒。逾年,谊上表言公主少,请除服。御史大夫杨素劾谊曰:“丧纪之制,人道至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若纵而不正,恐伤风俗。”有诏不问,然恩礼稍薄。谊颇怨望。或告谊谋反,帝令案其事。主者奏谊有不逊之言,实无反状。帝赐酒而释之。
(节选自《北史·王谊传》)
①及隋受禅,顾遇弥厚,帝亲幸其第,与之极欢。
②丧纪之制,人道至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
张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无忌为客。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陈馀者,亦大梁人也。馀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之交。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馀五百金。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里吏尝有过笞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而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馀然之。奏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陈涉起薪,至入陈。张耳、陈馀上谒陈涉。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馀贤,未尝见,见即大喜。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涉曰:“愿将军立为楚王也。”陈涉遂立为王,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武臣等从白马渡河。
(武臣)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陈王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关。张耳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原王毋西兵,北徇燕,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
(选自《史记•列传第二十九》)
①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
②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原王毋西兵,北徇燕,南收河内以自广。
再上龚舍人书
王安石
安抚舍人阁下:前日所与某言者,不过欲计校仓廩,诱民出粟,以纾百姓一时之乏耳。某之所欲言者,非此之谓也。愿毕其说,阁下其择焉。
某尝闻善为天下计者,必建长久之策,兴大来之功。当世之人,涵濡盛德,非谓苟且一时之利,以邀浅鲜之功而已。夫水旱者,天时之常有也。仓禀财用者,国家常不足也。以不足之用,以御常有之水旱,未见其能济焉,甚非治国养民之术也。
伏自庆历以来,南北饥馑相继,朝廷大臣,中外智谋之土,莫不恻然不忍民之流亡殍死,思所以存活之。其术不过发常平、敛富民,为饘粥之养,出糟糠之馀,以有限之食,给无数之民。某原其活者,百未有一,而死者白骨已被野矣。此有惠人之名,而无救患之实者也。昔者梁惠王尝移粟以救饥馑,孟子论而非之,所谓“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若夫治不由先王之道者,是徒善、徒法也。且五帝、三王之世,可谓极盛最隆,亦不能使五谷常登而水旱不至。然而无冻馁之民者,何哉?上有善政,而下有储蓄之备也。某历观古者以还,治日常少,而乱日多。今宋兴百有馀年,四境之远者至万馀里,其间可桑之野,民尽居之,可谓至大至庶矣。此诚旷世不可逢之嘉会,而贤者有为之时也。今朝廷公卿大夫不以此时讲求治具,思所以富民化俗之道,以兴起太平,而一切准务苟且,见患而后虑,见灾而后救。此传所谓“毂既破碎,乃大其辐。事已败矣,乃重太息”,其云益乎?
某于阁下无一日之好,论其相知,固已疏矣。然自阁下之来,以说干阁下再矣。某固非苟有觊于阁下者也。某尝谓大丈夫有学术才谋者,常患时之不遭也:既遭其时,患言之不用也。今阁下势在朝廷,不可谓时不遭矣;居可言之地,不可谓言不用矣。某故感激而屡干于左右者,以此。阁下其亮之。某再拜。
(选自《王文公文集》,有删改)
①中外智谋之士,莫不恻然不忍民之流亡殍死,思所以存活之。
②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宣和初,自漳州司录除国子录,擢监察御史。时蔡京当国,刚论奏无所避。丁父忧,服阕 , 除工部员外郎,以母疾辞。
绍兴元年,盗起旁郡,官吏悉逃去,顺昌民以刚为命。刚喻从盗者使反业,既而他盗入顺昌,部使者檄刚抚定。刚遣长子迟喻贼,贼知刚父子有信义,亦散去。寻召为吏部员外郎,言:“古者天子必有亲兵自将,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愿稽旧制,选精锐为亲兵,居则以为卫,动则以为中军,此强干弱枝之道。”又言:“国家艰难已极,今方图新,若会稽诚非久驻之地。请经营建康,亲拥六师往为固守计,以杜金人窥伺之意。”
丁母忧,服阕,复拜给事中。刚言:“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食。今诸将之兵备江、淮,不知几万,初无储蓄,日待哺于东南之转饷,浙民已困,欲救此患莫若屯田。”因献三说,将校有能射耕当加优赏每耕田一顷与转一资百姓愿耕假以粮种复以租赋。上令都督府措置。时徽宗已崩,上遇朔望犹率群臣遥拜渊圣① , 刚言:“礼有隆杀,兄为君则君之,己为君则兄之可也。望勉抑圣心,但岁时行家人礼于内庭。”从之。
郑亿年与秦桧有连而得美官,刚显疏其恶,桧衔之。金人叛盟,刚乞起旧相之有德望者,处以近藩,桧闻之曰:“是欲置我何地耶?”改工部尚书,而以王次翁为中丞。初,边报至,从官会都堂,刚谓亿年曰:“公以百口保金人,今已背约,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乎?”亿年奉祠去。明年致仕。以绍兴十三年卒。
(节选自《宋史·廖刚传》,有删改)
注:①渊圣,即宋钦宗赵桓。其弟宋高宗赵构即位后,遥尊赵桓为“孝慈渊圣皇帝”,宋人因以“渊圣皇帝”或“渊圣”称钦宗。
①刚喻从盗者使反业,既而他盗入顺昌,部使者檄刚抚定。
②郑亿年与秦桧有连而得美官,刚显疏其恶,桧衔之。
谏逐客书《节选》
(秦)李斯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李斯论(节选)
(清)姚鼐
苏子瞻谓李斯以苟卿之学乱天下,是不然。秦之乱天下之法,无待于李斯,斯亦未尝以其学事秦。
当秦之中叶,孝公即位,得商鞅任之,商鞅教孝公燔《诗》《书》,明法令。因秦国地形便利,用其法,富强数世。始皇之时,一用商鞅成法而已。虽李斯助之,言其便利,益成秦乱,然使李斯不言其便,始皇固自为之而不厌。何也?秦之甘于刻薄而便于严法久矣,其后世所习以为善者也。斯逆探始皇、二世之心,非是不足以中侈君张吾之宠,是以尽舍其师荀卿之学,而为商鞅之学,扫去三代先王仁政,而一切取自恣肆以为治。斯非行其学也,趋时而已。
君子之仕心,进不隐贤;小人之仕也无论所学识非也即有学识甚当见其君国行事悖谬无义疾首颦蹙于私家之居而矜夸导誉于朝庭之上。知其不义而劝为之者,谓天下将谅我之无可奈何于吾君,而不吾罪也;知其将丧国家而为之者,谓当吾身容可以免也。且夫小人虽明知世之将乱,而终不以易目前之富贵,而以富贵之谋,贻天下之乱。嗟乎!秦未亡而斯先被五刑夷三族也。其天之诛恶人,亦有时而信也邪!
吾谓人臣善探其君之隐,一以委曲变化从世好者,其为人尤可畏哉!尤可畏哉!
①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
②吾谓人臣善探其君之隐,一以委曲变化从世好者,其为人尤可畏哉!
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故槐里,徙成纪。广家世世受射。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
尝从行有所冲陷折关及格猛兽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 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徙为上谷太守。匈奴日以合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为上泣曰:“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于是,乃徙为上郡太守。后广转为边郡太守,徙上郡。尝为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
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贵人从广勒习兵击匈奴。中贵人将骑数十纵,见匈奴三人,与战,三人还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射雕者也。”广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已缚之上马,望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逐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而去。
(选自《史记·李将军列传》,有删改)
①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忍亡之。
②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小题。
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少喜谈兵。年二十一,以书谒范仲淹,一见知其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尝讲《易》京师,听从者甚众。一夕,二程至,与论《易》,次日语人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举进士,为祈州司法参军,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熙宁初,御史中丞吕公著言其有古学,神宗召见问政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他日见王安石,安石问以新政,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人琢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敝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学必如圣人而后已。故其学尊礼贵德、乐天安命,黜怪妄,辨鬼神。其家婚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宅里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吕大防荐之曰:“载之始终,善发明圣人之遗旨,其论政治略可复古。”乃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载学古力行,为关中士人宗师,世称横渠先生。著书《西铭》。程颐尝言:“《西铭》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
(节选自《宋史·张载传》)
①一见知其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
②《西铭》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
曾国藩,初名子城,字涤生,湖南湘乡人。祖玉屏,始慕乡学。父麟书,为县学生,以孝闻。国藩,道光十八年进士。咸丰初,诏群臣言得失。奏陈今日急务,首在用人,人才有转移之道,有培养之方,有考察之法。复上言:“国用不足,兵伍不精,二者为天下大患。于岁入常额外,诚不可别求搜刮之术,增一分则民受一分之害。至岁出之数,兵饷为钜,绿营兵额六十四万,常虚六七万以资给军用。自乾隆中增兵议起,岁糜帑二百余万。其时大学士阿桂即忧其难继,嘉、道间两次议裁,不及十之四,仍宜汰五万,复旧额。自古开国之初,兵少而国强,其后兵愈多则力愈弱,饷愈多则国愈贫。”又深痛内外臣工谄谀欺饰,无陈善责难之风。因上《敬陈圣德预防流弊》一疏,切指帝躬,有人所难言者,上优诏答之。二年,典试江西,中途丁母忧归。
江宁平,天子褒功,加太子太傅,封一等毅勇侯,赏双眼翎。开国以来,文臣封侯自是始。朝野称贺,而国藩功成不居,粥粥①如畏。国藩为政务持大体,规全势。自西人入中国,交涉事日繁。及廷议购机轮,置船械,则力赞其成,复建议选学童习艺欧洲。每定约章,辄诏问可许不可许,国藩以为争彼我之虚仪者可许,其夺吾民生计者勿许也。
国藩为人威重,美须髯。目三角有棱。每对客注视移时不语见者竦然退则记其优劣无或爽者尤知人善任使所成就荐拔者不可胜数。一见辄品目其材,悉当。居江南久,功德最盛。同治十三年,薨于位,年六十二。百姓巷哭,绘像祀之。事闻,震悼,辍朝三日。赠太傅,谥文正,祀京师昭忠、贤良祠,各省建立专祠。
(节选自《清史稿》,有删节)
[注]①粥粥:敬慎谦恭的样子。
①于岁入常额外,诚不可别求搜刮之术,增一分则民受一分之害。
②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
③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高祖置酒洛阳南宫。高祖曰:“列侯诸将无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 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掠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 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节选自《史记•高祖本纪》)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节选自《史记•项羽本纪》)
①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②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
上问魏征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鲧、驩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上谓谏议大夫褚遂良曰:“卿犹知起居注 , 所书可得观乎?”对曰:“史官书人君言动,备记善恶,庶几人君不敢为非,未闻自取而观之也。”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记之邪?”对曰:“臣职当载笔,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泊曰:“借使遂良不记,天下亦皆记之。”上曰:“诚然。”二十一年夏五月庚辰 , 上御翠微殿,问侍臣曰:“自古帝王虽平定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过之,自不谕其故,诸公各帅意以实言之。”群臣皆称:“陛下功德如天地,万物不得而名言。”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各疾胜己者朕见人之善若已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备朕常弃其所短取其所长人主往往进贤则欲置诸怀,退不肖则欲推诸壑,朕见贤者则敬之,不肖者则怜之,贤、不肖各得其所。人主多恶正直,阴诛显戮,无代无之。朕践祚以来,正直之士,比肩于朝,未尝黜责一人。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顾谓褚遂良曰:“公尝为史官,如朕言,得其实乎?”对曰:“陛下盛德不可胜载,独以此五者自誉,盖谦谦之志耳。”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贞观君臣论治》)
①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
②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
孔镛,字韶文,景泰五年进士。知都昌县,分户九等以定役,设仓水次,便收敛,民甚赖之。改知连山,瑶僮出没邻境,县民悉窜。镛往招之,民惊走。镛炊饭民舍,留钱偿其直以去,民乃渐知亲镛,相率还。镛慰劳振恤,俾复故业,道路渐通,县治遂复。都御史叶盛征广西,以镛从。诸将妄杀者,镛辄力争,所全活甚众。成化元年,擢高州知府。前知府以瑶警闭城门自护乡民避瑶至者辄不纳还为瑶所戕镛至开门纳来者流亡日归。
时贼魁冯晓屯化州,邓公长屯茅峒,屡招不就。镛一日单骑从二人直抵茅峒。峒去城十里许,道遇贼徒,令还告曰:“我新太守也。”公长骤闻新守至,亟呼其党擐甲迎。及见镛坦易无驺从,气大沮。镛徐下马,入坐庭中,公长率其徒弛甲罗拜。镛谕曰:“汝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守欲兵汝,吾今奉命为汝父母。汝,我子也。信我,则送我归,赉汝粟帛。不信,则杀我,即大军至,无遗种矣。”公长犹豫,其党皆感悟泣下。镛曰:“馁矣,当食我。”公长为跪上酒馔。既食,曰:“日且暮,当止宿。”夜解衣酣寝,贼相顾骇服。再宿而返。公长遣数十骑拥还。镛止骑城外,独与羸卒入,取谷帛,使载归。公长益感激,遂焚其巢,率党数千人来降。
公长既降,惟晓恃险不服。镛选壮士二百人,乘夜抵化州。晓仓皇走匿,获其妻子以归,抚恤甚厚,晓亦降。治绩闻,赐诰命旌异。遭丧。服除 , 改广西。瑶僮闻镛至,悉远循。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部苗阿溪者,桀骜多智,守臣皆纳溪赂,骄不可制。镛至,询得溪所昵者二人。遂以计擒溪,磔之。镛居官廉,历仕三十余年,皆在边陲,触瘴成疾。乞骸骨,不许。弘治二年召为工部右侍郎,道卒,年六十三。
(节选自《明史·孔镛传》)
①镛炊饭民舍,留钱偿其直以去,民乃渐知亲镛,相率还。
②汝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守欲兵汝,吾今奉命为汝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