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字子隆,绛州闻喜人。宽厚,寡言笑,有奇节。高宗幸东都,留皇太子京师,以炎调护。帝不豫,太子监国,诏炎与刘齐贤、郭正一于东宫平章政事,及大渐,受遗辅太子,是为中宗。中宗欲以后父韦玄贞为侍中及授乳媪子五品官,炎固执不从,帝怒曰:“我意让国与玄贞,岂不可?何惜侍中邪?”炎惧,因与武后谋废帝,后命炎、刘祎之勒兵入宫,宣太后令,扶帝下殿,帝曰:“我何罪?”后曰:“以天下与玄贞,安得无罪?”乃废帝为卢陵王,更立豫王为皇帝。以定策功,封永清县男。后已持政,稍自肆,于是武承嗣请立七庙,追王其先,炎谏曰:“太后天下母,以盛德临朝,不宜追王祖考,示自私,且独不见吕氏事乎!”后曰:“吕氏之王,权属生人,今追崇先世,在亡迹异,安得同哉!”炎曰:“蔓草难图 , 渐不可长。”后不悦而罢。承嗣又讽太后诛韩王元嘉鲁王灵夔以绝宗室望刘祎之韦仁约畏默不敢言炎独固争后愈衔怒。未几,赐爵河东县侯。豫王虽为帝,未尝省天下事。炎谋乘太后出游龙门,以兵执之,还政天子。会久雨,太后不出而止。徐敬业兵兴,后议讨之,炎曰:“天子年长矣,不豫政,故竖子有辞。今若复子明辟,贼不讨而解。”御史崔詧曰:“炎受顾托,身总大权,闻乱不讨,乃请太后归政,此必有异图。”后乃捕炎送诏狱,遣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晔参鞫之。凤阁侍郎胡元范曰:“炎社稷臣,有功于国,悉心事上,天下所知,臣明其不反。”纳言刘齐贤、左卫率蒋俨继辩之,后曰:“炎反有端,顾卿未知耳。”元范、齐贤曰:“若炎反,臣辈亦反矣。”后曰:“朕知炎反,卿辈不反。”遂斩于都亭驿。炎被劾,或勉其逊辞,炎曰:“宰相下狱,理不可全。”卒不折节。籍其家,无儋石之赢。
(选自《新唐书·裴炎传》,有删节)
①不宜追王祖考,示自私,且独不见吕氏事乎。
②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
③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瑶,高邮令。祖煦,即墨令。父保裔,兴平令。中正弱冠 , 举进士不第。周显德中,滑帅向拱奏辟为掌书记。拱移镇彭门,会中正丁外艰,复表夺情① , 仍署旧职,加朝散大夫。拱镇襄阳,以中正为襄、均、房、复观察判官。及留守西洛,又奏署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表中正有材干,入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选知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俄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雩祀西洛,以祗事之勤,转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迁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同知京朝官考课。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中正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未几,又擢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因是伶官盛言宴会之乐。上曰:“朕乐在时平民安。”是冬乾明节,群臣上寿酒,既三行,上目中正曰:“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中正曰:“陛下圣恩甚厚,臣敢不奉诏。”殿上皆称万岁。
二年,以年老辞,出知河南府。未几,被病罢,分司西京。淳化初,判留司御史台,命其子元锡权河南司录以便养。二年,卒,年八十四。
中正性峻刻连鞫大狱时议以为深文权中丞日振举纲宪人以称职许之二子并举进士 , 元锡至刑部郎中,元晏后名世宁,至工部郎中。
(选自《宋史·滕中正传》,有删减)
【注】①夺情:古时宮员遭父母丧,须去职在家守制。但朝廷对大臣要员,可命其不去职,以素服办公,不参加吉礼,称夺情。
①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
②上目中正曰:“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
项王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 , 田父给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
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馀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
(选自《史记·项羽本纪》,有删改
①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
②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孔述睿,越州人。曾祖昌宇,膳部郎中。祖舜,监察御史。父齐参,宝鼎令。述睿少与兄克符、弟克让,皆事亲以孝闻。既孤,俱隐于嵩山。述睿好学不倦,大历中,转运使刘晏累表荐述睿有颜、闵之行,游、夏之学。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之。转国子博士,历迁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述睿每加恩命,暂至朝廷谢恩,旬日即辞疾,却归旧隐。德宗践祚,以谏议大夫银章朱绶,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玄纁束帛,就嵩山以礼征聘。述睿既至,召对于别殿,特赐第宅,给以厩马,兼为皇太子侍读。旬日后累表固辞,依前乞还旧山。诏报之曰:“卿怀伊挚匡时之道,有广成嘉遁之风。养素丘园,屡辞命秩。朕以峒山问道,渭水求师,亦何必务执劳谦,固求退让!无违朕旨,且启乃心。”述睿既恳辞不获,方就职。久之,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述睿精于地理,在馆乃重修《地理志》,时称详究。而又性谦和退让,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峘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贞元四年,命赍诏并御馔、衣服数百袭,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以述睿性精悫故也。九年,以疾上表,请罢官。诏不许报之曰朕以卿德重朝端行敦风俗不言之教所赖攸深未依来请想宜悉也。述睿再三上表,方获允许,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贞元十六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
(节选自《新唐书·卷一百九十二》)
①峘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②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
海说
(宋)王禹偁
凡物有纳者,必有所出。海,吾见其纳也,未见其出也。然则弥天地,更万世,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虽海之巨者,庸能不满溢乎?老子谓海为百谷,固为王矣,固善下矣。然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犹圣人之道,日用而不知。故朝夕被海之泽者,曰海之功也。何以明之?海涵虚东荒,密迩旸谷① , 每日浴于渊而气腾乎天,由是蒸而润者谓之露,嘘而霈者谓之雨,飞而结者谓之霜,飘而散者谓之雪,雨露之生成,雪霜之收藏,是万物朝夕被海之泽也明矣。譬设爨于釜,盖之以盎缶,则釜未沸而盎缶已濡矣,物之小者犹尔,况大海乎?故曰不独有所纳,抑亦有所施也。或谓大地万里,海在一隅,岂海之泽能备于天下邪?噫!海既为王矣,则以五湖为五侯② , 以九州为九伯,以四渎为四岳③ , 至于池沱沼沚,皆附庸也。故五侯得以专其惠,九伯得以供其职,各以其所属土地分野,而为雨露以生成之,为霜雪以收藏之,斯亦上尊王室,下利庶民,诚所谓有所纳而必有所施者尔。
故古之王者厚往薄来,以恩信御天下,不敢侮于鳏寡,况诸侯乎?故禹会涂山玉帛万国未闻禹之盈而覆满而溢也盖所纳鲜而所施广矣商纣积粟渭桥聚财鹿台知所纳而不知所施故盈而覆满而溢亦宜矣。是知海不特以柔远而为尊,亦以惠物而能永。自秦郡天下,恩苦惠干,食民若蚕,吞国若鲸,六雄之鬼,馁而不祀,兆民之首,悬而不解。汉用晁错削夺诸侯,亲亲之恩絶于上,憧憧之赋疲于下,厚敛自足,多藏取亡。吁,可惜哉!以至天道用违,人心以离,春露之不滋,夏雨之不时,秋霜之不令,冬雪之不正,怨气积而为骄阳,谤言振而为迅雷,凶荒盗馑,良由是欤!
呜呼,人君者,大海也;诸侯者,江湖川泽也;兆民者;百谷草木也。人君善下,则诸侯归之;国君利下,则兆民戴之。苟有所纳而无所出,知其积而不知其施,则诸侯叛、兆民乱矣,又焉能长久乎!如是则为天下者,无于人鉴,当于海鉴。
(有删改)
【注释】①密迩旸谷:密迩,靠近;旸谷,传说中的日出处。②五湖:泛指太湖流域一带所有的湖泊。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③四渎:古代以长江、黄河、淮水、济水为四渎。四岳:相传为羲和的四子,分管四方的诸侯。
故 禹 会 涂 山 玉 帛 万 国 未 闻 禹 之 盈 而 覆 满 而 溢 也 盖 所 纳 鲜 而 所 施 广 矣 商 纣 积 粟 渭 桥 聚 财 鹿 台 知 所 纳 而 不 知 所 施 故 盈 而 覆 满 而 溢 亦 宜 矣。
①滔滔百川,靡昼夜而东注,虽海之巨者,庸能不满溢乎?
②斯亦上尊王室,下利庶民,诚所谓有所纳而必有所施者尔。
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乡射邹、峄;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南略,还报命。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 , 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子迁适使反,见父。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典天官事。余死,汝必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上大夫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夫子所论,欲以何明?”太史公曰:“汉兴以来,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于是论次其文。七年遭李陵之祸。退而深惟曰:“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成一家之言,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
(节选自《史记·太史公自序》)
①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
②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
琵琶行并序
白居易
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武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城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①明年秋,送客湓浦口 ②千呼万唤始出来 ③去来江口守空船 ④如听仙乐耳暂明
①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②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壬戍之秋,七月既望 ,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日:“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美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轼《赤壁赋》
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苏轼《后赤壁賦》
例句:客有吹洞箫者
①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日:“何为其然也?”
②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孙谦,字长逊,东莞营人也。谦年十七,为左军行参军,以治干称。父忧去职,客居历阳,躬耕以养弟妹,乡里称其敦睦。出为句容令,清慎强记,县人号为神明。泰始初,擢巴东 、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峡,恒以威力镇之。谦将述职,敕募千人自随。谦曰∶"蛮夷不宾,盖待之失节耳。何烦兵役,以为国费?"固辞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蛮獠怀之,竞饷金宝,谦慰喻而遣,一无所纳。俸秩出吏民者,悉原除之。郡境翁然,威信大著。视事三年,征还为抚军中兵参军。元徽初,迁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建平王将称兵,患谦强直,托事遣使京师,然后作乱。及建平诛,迁左军将军。齐初,为钱唐令,治烦以简,狱无系囚。及去官,百姓以谦在职不受饷遗,载绿帛以送之,谦却不受。每去官,辄无私宅,常借官空车厩居焉。永明初,为中散大夫。明帝将废立,欲引谦为心膂,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愿处际会,辄散甲士,帝虽不罪,而弗复任焉。天 监 六 年 出 为_零陵 太守已衰老 犹 强 力 为政 吏 民安之 先 是郡多 虎 暴 谦 至绝 迹 及 去官之_夜虎 即 害 居民 谦为郡县,常勤劝课农桑,务尽地利,收入常多于邻境。九年,以年老,征为光禄大夫。既至,高祖嘉其清洁,甚礼异焉。每朝见,犹请剧职自效。高祖笑曰∶"朕使卿智,不使卿力。"谦自少及老,历二县五郡,所在廉洁。居身俭素,冬则布被莞席,夏日无畴帐。年逾九十,强壮如五十者,每朝会,辄先众到公门。有彭城刘融者,行乞疾笃无所归,友人舆送谦舍,谦开厅事以待之。及融死,以礼殡葬之。众咸服其行义。十五年,卒官,时年九十二。
(节选自《梁书·列传第四十七》)
①父忧去职,客居历阳,躬耕以养弟妹,乡里称其敦睦。
②及去官,百姓以谦在职不受饷遗,载廉帛以送之,谦却不受。
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节选自司马迁《鸿门宴》)
陶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潜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时人谓之实录。
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粱肉,麾而去之。复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兮辞》。
义熙末,征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潜尝往庐山,弘命潜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潜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攀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忤也。先是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潜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日造潜。每往,必酣饮致醉。弘欲邀延之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潜;潜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潜不解音律,而畜素琴一张,无弦,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元嘉四年,将复征命,会卒,时年六十三,谥号靖节先生。
①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
②潜不解音律,而畜素琴一张,无弦,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
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祖正,尚书郎。父旷,淮南太守。羲之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年十三,尝谒周顗,顗察而异之。时重牛心炙,坐客未啖,顗先割啖羲之,于是始知名。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亮临薨 , 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羲之既少有美誉,朝廷公卿皆爱其才器。羲之既拜护军,又苦求宣城郡,不许,乃以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时殷浩与桓温不协,羲之以国家之安在于内外和,因以与浩书以戒之,浩不从。及浩将北伐,羲之以为必败,以书止之,言甚切至。浩遂行,果为姚襄所败。时东土饥荒,羲之辄开仓振贷。然朝廷赋役繁重,吴会尤甚,羲之每上疏争之,事多见从。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时骠骑将军王述少有名誉,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候己,辄洒扫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及述为扬州刺史,将就征,周行郡界,而不过羲之,临发,一别而去。述蒙显授,羲之耻为之下。述后检察会稽郡,辩其刑政,主者疲于简对。羲之深耻之,遂称病去郡。
(节选自《晋书·王羲之列传》)
①羲之每上疏争之,事多见从。
②尝与同志宴集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
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高节。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岁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遗燕将。
书曰: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桓公中其钩纂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臧获且羞与之同名矣,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于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名高天下而光烛邻国。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乡使曹子计不反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下,会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枝桓公之心于坛坫之上,颜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亡躯,绝世灭后,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弃忿悁之节,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与天壤相獘也。愿公择一而行之。
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己降而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我,宁自刃。”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
(节选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有删减)
【注】曹子:曹沫,春秋时期鲁国人。
①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
②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己降而见辱。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麾下,未得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教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用,自追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教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软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曰:“惟信亦为大王不如也。然项王所过无不残天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式勇,何所不诛!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民的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八月,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汉二年,出关,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合齐、赵共击楚。四月,至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收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之间。以故楚兵卒不能西。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绝河关反汉,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其八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墨瓶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魏为河东郡。
(选自《史记淮阴候列传》)
①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
②然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
慕容垂传
(北魏)崔 鸿
①慕容垂字道明,皝第五子,小字阿六敦。母兰淑仪。垂少有器度,长七尺七寸,手垂过膝。皝甚宠之,常曰:“此儿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
②建熙十年以车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头,威名大震,太傅上庸王评深忌之,垂遂出奔秦。秦王苻坚闻垂至,大悦,郊迎,执手,礼之甚重。王猛恶垂雄略,劝坚杀之,坚不从。以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历京兆尹。
③苻坚败于淮南,垂军独全,坚以千余骑奔之。世子宝言于垂曰:“国家倾丧,皇纲废弛,当隆中兴之业,建少康之功。宜恭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垂曰:“彼悉心投命,若何害之。”乃以兵属坚。垂至渑池,言于坚曰:“王师不利,北境之民,或因此轻重,请奉诏辑宁朔裔。”坚许之。权翼谏曰:“垂爪牙名将,今之韩信、白起。且世豪东夏,志不为人下,顷以避祸归诚,非慕德而至也。恐冠军之号,不饱其志,列地百里,未满其心。且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便高扬,遇风尘之会,必有凌霄之志。”坚曰:“卿言是也,但朕已许之。匹夫犹重信,况万乘之主乎。”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忽社稷,臣见往不见其还,关东之变,垂其首乎。”后果如其言。
④元年正月,朝群僚于清阳宫,改秦建元为燕元年,立太子宝为燕太子。十三年,垂定都中山。建兴元年正月,群僚劝垂正尊号。辛卯,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建兴立子宝为皇太子。夏四月,薨于上谷之俎阳,年七十二,谥武成皇帝,庙号世祖。
(选自《十六国春秋别传·卷十一》有删改)
①乃以兵属坚 ②礼之甚重
①请奉诏辑宁朔裔( )
A.聚集 B.收敛 C.核查 D.编辑
②垂其首乎( )
A.一定 B.还是 C.大概 D.难道
且垂犹鹰也,饥则附人,饱便高扬,遇风尘之会,必有凌霄之志。
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建兴立子宝为皇太子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 , 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唐·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房玄龄,齐州临淄人也。初仕隋,为隰城尉。坐事,除名徙上郡。太宗徇地渭北,玄龄杖策谒于军门。太宗一见,便如旧识,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是时,贼寇每平,众人竞求金宝,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及有谋臣猛将,与之潜相申结,各致死力。累授秦王府记室,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玄龄在秦府十余年,恒典管记。隐太子以玄龄及杜如晦为太宗所亲礼,甚恶之,谮之高祖,由是与如晦并遭驱斥。及隐太子将有变也,太宗召玄龄、如晦,令衣道士服,潜引入阁谋议。及事平,太宗入春宫,擢拜太子左庶子。贞观元年,迁中书令。三年,拜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封梁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既总任百司,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不欲一物失所。闻人有善,若己有之。明达吏事,饰以文学,审定法令,意在宽平。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已长格物,随能收叙,无隔疏贱。论者称为良相焉。十三年,加太子少师。十六年,进拜司空,仍总朝政,依旧监修国史。玄龄复以年老请致仕 , 太宗遣使谓曰:“国家久相任使一朝忽无良相如失两手公若筋力不衰无烦此让自知衰谢当更奏闻。”玄龄遂止。太宗又尝追思王业之艰难,佐命之匡弼,乃作《威凤赋》以自喻,因赐玄龄,其见称类如此。
唐·吴兢《贞观政要·论任贤》(有删改)
①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
②及隐太子将有变也,太宗召玄龄、如晦,令衣道士服,潜引入阁谋议
选文一: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擢进士上第,签书淮南判官。旧制,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否。再调知鄞县,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安石恬退乞不次进用以激奔竞之风寻召试馆职不就修荐为谏官以祖母年高辞。修以其须禄养言于朝,用为群牧判官,请知常州。俄直集贤院。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屡辞。明年,同修起居注,辞之累日。时有诏舍人院无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争之。语皆侵执政,由是益与之忤,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登州妇人恶其夫寝陋,夜以刃斮之,伤而不死。狱上,朝议皆当之死,安石独援律辨证之,为合从谋杀伤,减二等论。帝从安石说,且著为令。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农田水利、青苗、保甲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安石与光素厚,光援朋友责善之义,三诒书反覆劝之,安石不乐。翰林学士范镇三疏言青苗,夺职致仕。七年春,天下久旱,饥民流离,帝忧形于色。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此不足招圣虑,但当修人事以应之。”元祐元年,卒,赠太傅。初,安石训释《诗》《书》《周礼》,既成,颁之学官,天下号日“新义”。一时学者,无敢不传习,主司纯用以取士。安石未贵时,名震京师,性不好华腴,自奉至俭,世多称其贤。
朱熹尝论安石:“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
(节选自《宋史•王安石传》)
选文二:
某启:昨日蒙教,窃以为与君实游处相好之日久,而议事每不合,所操之术多异故也。……故今具道所以,冀君实或见恕也。盖儒者所争,尤在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某则以为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不为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不为生事;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至于怨诽之多,则固前知其如此也。
(节选自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
①语皆侵执政,由是益与之忤,以母忧去。
②故今具道所以,冀君实或见恕也。
(甲)五石之瓠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 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 ),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 )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
(乙)大学之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 )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 )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