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贞,本范阳旧姓。以五经举,补平乡尉,坐事免。长安中,御史张循宪使河东 , 事有未决,病之,问吏曰:“若颇知有佳客乎?”吏以嘉贞对。循宪召见咨以事嘉贞条析理分莫不洗然循宪大惊试命草奏皆意所未及它日武后以为能循宪对皆嘉贞所为因请以官让后引拜监察御史。累迁兵部员外郎。时功状盈几,郎吏不能决,嘉贞为详处,不阅旬,延无稽牒。进中书舍人。历梁秦二州都督、并州长史,政以严辨,吏下畏之。奏事京师 , 玄宗善其政,数慰劳。突厥九姓新内属,杂处太原北,嘉贞请置天兵军绥护其众,即以为天兵使。明年入朝,或告其反,按无状,帝令坐告者。嘉贞辞曰:“国之重兵利器皆在边,今告者一不当即罪之,臣恐塞言路,且为未来之患。”遂得减死。天子以为忠,且许以相。及宋璟等罢,帝欲果用嘉贞,以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令。居位三年,善傅奏,敏于裁遣。然强躁,论者恨其不裕。秘书监姜晈得罪,嘉贞希权幸意,请加诏杖,已而晈死。会广州都督裴伷先抵罪,帝问法如何,嘉贞复援晈比,张说曰:“不然,刑不上大夫,以近君也。士可杀不可辱。”帝然之。嘉贞退,不悦曰:“言太切。”俄拜工部尚书,为定州刺史,封河东侯。及行,帝赋诗,诏百官祖道上东门。久之,以疾丐还东都,诏医驰驿护视。卒,年六十四,赠益州大都督,谥曰恭肃。嘉贞性简疏,虽贵,不立田园。有劝之者,答曰:“吾尝相国矣,未死,岂有饥寒忧?若以谴去,虽富田产,犹不能有也。近世士大夫务广田宅,为不肖子酒色费,我无是也。”
(节选自《新唐书·张嘉贞传》)
①明年入朝,或告其反,按无状,帝令坐告者。
②近世士大夫务广田宅,为不肖子酒色费,我无是也。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朔初来,上书曰:“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权,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 , 奉禄薄,未得省见。
久之,朔给驺侏儒,曰:“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今欲尽杀若曹。”侏儒大恐,啼泣。朔教曰:“上即过,叩头请罪。”居有顷,闻上过,侏儒皆号泣顿首。上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欲尽诛臣等。”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侏儒为?”对曰:“臣朔生亦言,死亦言。侏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
上尝使诸数家射覆 , 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朔自赞曰:“臣尝受《易》,请射之。”乃别著布卦而对曰:“是非守宫即蜥蜴。”上曰:“善。”赐帛十匹。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
时天下侈靡趋末,百姓多离农亩。上从容问朔:“吾欲化民,岂有道乎?”朔对曰:“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皆闻见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锑,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席,兵木无刃,衣缢无文,集上书囊以为殿惟;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左凤阙,右神明,号称千门万户;木土衣绮绣,宫人簪玳瑁,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丛珍怪,作徘优,舞郑女。上为淫侈如此,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却走马示不复用,则尧舜之隆宜可与比治矣。愿陛下留意察之。”
朔虽谈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自公卿在位,朔皆敖弄,无所为屈。
(选自《汉书・东方朔传》,有删改)
①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
②上为淫侈如此,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
赵阿哥潘,土播思乌臧掇族氏。始附宋,赐姓赵氏。世居临洮。祖巴命,富甲诸羌。父阿哥昌,貌甚伟,有力兼人,金贞祐中,以军功至熙河节度使。金亡,保莲花山,以其众来归。皇子阔端之镇西土也,承制以阿哥昌为叠州安抚使。时兵兴,城无居人,至则招逃亡,立城垒,课耕桑以安辑之,年八十,卒于官。
阿哥潘事亲以孝闻,从伐蜀,与宋都统制曹友闻屡战,胜负略相当,以破大安功最,授同知临洮府事。斩朝天关,乘嘉陵江至阆州,获蜀船三百艘。攻利州,生得其刘太尉,战败宋师于川。宋制置使刘雄飞进攻青居山,阿哥潘击之,宵溃,四川大震。进逼成都,略嘉定,平峨眉太平寨,擒其将陈侍郎、田太尉,余众悉降。大小五十余战,皆先陷阵,皇子赐以金甲、银器。岁壬子世祖以皇弟南征大理道出临洮见而奇之命摄元帅城益昌。时宋兵屯两川,堡栅相望,矢石交击,历五年而城始完。宪宗出蜀,以阿哥潘为选锋,攻西安,下之,赐金符,授临洮府元帅。帝驻钓鱼山,合州守将王坚夜来斫营,阿哥潘率壮士逆战,手杀数十百人,坚遂引去。明日陛见,帝喜曰:“有臣如此,朕复何忧!”赐黄金五十两,名曰拔都。中统建元,诏还镇临洮。岁饥,发私廪以赈贫乏。给民农种粟二千余石、芜菁子百石,人赖不饥。郡当孔道,传置旁午,有司敝于供给。阿哥潘以私马百匹充驿骑,羊千口代民输。帝闻而嘉之,诏京兆行省酬其直。阿哥潘曰:“我岂以私惠而邀公赏耶!”卒不受。以军事赴青居山,道为宋兵所邀,遂死于敌。谥曰桓勇。
(选自《元史.列传第十》)
①至则招逃亡,立城垒,课耕桑以安辑之,年八十,卒于官。
②阿哥潘以私马百匹充驿骑,羊千口代民输。帝闻而嘉之,诏京兆行省酬其直。
彭清,字源洁,榆林人。初袭绥德卫指挥使,以功擢都指挥佥事。弘治初,充右参将,分守肃州。寇入犯,率兵蹑之,获马驼器仗及所掠人畜而还。寻与巡抚王继恢复哈密有功。
清虽位偏校而好谋有勇略名闻中朝尤为尚书马文升所器尝引疾乞休文升力言于朝慰留之八年,甘肃有警,以文升荐,擢左副总兵,仍守甘肃。未几,巡抚许进乞移清凉州。而是时哈密复为土鲁番所据,文升方密图恢复,倚清成功,言“肃州多故,而清名著西域,不可易”,乃寝。
文升既得杨翥策,锐欲捣哈密袭牙兰,乃发罕东、赤斤暨哈密兵,令清统之为前锋,从许进潜往。行半月,抵其城下,攻克之。牙兰已先遁,乃抚安哈密遗种,全师而还。是役也,文升授方略,拟从间道往,而进仍由故道,牙兰遂逸去,斩获无几。然番人素轻中国,至是始知畏。清功居多,稍迁都指挥使。
十年,总兵官刘宁罢,擢清都督佥事代之。其冬,土鲁番归哈密忠顺王陕巴,且乞通贡,西域复定。屡辞疾,请解兵柄,不允。十五年卒。
清御士有恩,久镇西陲,威名甚著,番夷惮之。性廉洁,在镇遭母及妻妹四丧,贫不能归葬。卒之日,将士及庶民妇竖皆流涕。遗命其子不得受赙赠,故其丧亦不能归。帝闻之,命抚臣发帑钱,资送归里,赐祭葬如制。
(节选自《明史·彭清传》)
言“肃州多故,而清名著西域,不可易”,乃寝。
然番人素轻中国,至是始知畏。清功居多,稍迁都指挥使。
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出游数岁,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今子释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苏秦闻之而惭,自伤,乃闭室不出,出其书遍观之。曰:“夫士业已屈首受书,而不能以取尊荣,虽多亦奚以为!”于是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摩,曰:“此可以说当世之君矣。”求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少之。弗信。
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洛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疑于王者。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贷人百钱为资,乃得富贵,以百金偿之。遍报诸所尝见德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后子,子今亦得矣。”。
齐宣王卒,湣王即位,说湣王厚葬以明孝,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燕易王卒,燕哙立为王。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燕闻之曰:“甚矣,齐之为苏生报仇也!”
太史公曰:苏秦兄弟三人,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其术长于权变。而苏秦被反间以死,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夫苏秦起闾阎 , 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吾故列其行事,次其时序,毋令独蒙恶声焉。
(选自《史记·苏秦列传》)
①求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少之。弗信。
②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后子,子今亦得矣。
①我树之成而实五石 ②是以圣人欲不欲
③吴王使之将 ④不贵难得之货
⑤夫子固拙于用大矣 ⑥其坚不能自举也
借竹楼记
明·徐渭
龙山子既结楼于宅东北,稍并其邻之竹,以著书乐道,集交游燕笑于其中,而自题曰“借竹楼”。方蝉子往问之,龙山子曰:“始吾先大夫之卜居于此也,则买邻之地而宅之;今吾不能也,则借邻之竹而楼之。如是而已。”
方蝉子起而四顾,指以问曰:“如吾子之所为借者,□是邻之竹乎?非欤?”曰:“然。”“然则是邻之竹之外何物乎?”曰:“他邻之竹也。”“他邻之竹之外又何物乎?”曰:“会稽之山,远出于南,而迤于东也。”“山之外又何物乎?”曰:“云天之所覆也。”方蝉子默然良久。龙山子固启之,方蝉子曰:“子见是邻之竹,而乐欲有之而不得也,故以借乎?非欤?”曰:“然。”“然则见他邻之竹而乐,亦借也;见莫非邻之竹而乐,亦借也;又远见会稽之山与云天之所覆而乐,亦莫非借也。而独于是邻之竹,使吾子见云天而乐,弗借也;山而乐,弗借也;则近而见莫非以之竹而乐,宜亦弗借也,而又胡独于是邻之竹?且诚如吾子之所云,假而进吾子之居于是邻之东,以次而极于云天焉,则吾子之所乐而借者,能不以次而东之,而其所不借者,不反在于是邻乎?
龙山子矍然曰:“吾知之矣。吾能忘情于远,而不能忘情于近,非真忘情也,物远近也。非子则吾几不免于敝。”使方蝉子书其题,而记是语焉。
(选自《徐渭集》,有删减)
贾生名谊,洛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学事焉,乃征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
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 , 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
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釐①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居顷之,拜贾生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文帝之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
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子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文帝不听。
居数年,怀王骑,堕马而死,无后。贾生自伤为傅无状,哭泣岁余,亦死。贾生之死时年三十三矣。
(摘自《史记•列传第二十四》)
[注]①釐(xī):胙肉,祭过神的福食;受釐,一种祈神降福的仪式。
①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
②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
①秦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寡人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齐王用后胜计,绝秦使,欲为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丞相绾、御史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 , 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博士议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日“皇帝’。他如议。”制曰:“可”。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联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②然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鉭擾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艰。子婴立,遂不寤。藉使子婴有庸主之材,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
(节选自《史记·秦始皇本纪》)
①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
②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 一 )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汪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节选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 二 )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 , 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节选自《庄子·逍遥游》)
( 三 )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 , 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节选自《庄子·逍遥游》)
①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②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
范仲淹字希文,二岁而孤,母更适长山朱氏,少有志操既长知其世家乃感泣辞母去之应天府依戚同文学昼夜不息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举进士第,为广德军司理参军。尝推其奉以食四方游士。太后崩 , 召为右司谏。岁大蝗旱,江、淮滋甚。乃请间曰:“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帝恻然,乃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振之,且禁民淫祀。召还,权知开封府。时吕夷简执政,进用者多出其门。仲淹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夷简怒诉曰:“仲淹离间陛下君臣。”由是罢知饶州。明年,夷简亦罢。元昊反,改陕西都转运使。夷简再入相,帝谕仲淹使释前憾。仲淹顿首谢曰:“臣乡论盖国家事,于夷简无憾也。”延州诸寨多失守,仲淹自请行。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为六,各将三千人,分部教之,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明年正月,诏诸路入讨,仲淹曰:“鄘、延密迩灵、夏,西羌必由之地也。第按兵不动,以观其衅,许臣稍以恩信招来之。”帝皆用其议,王举正懦默不任事,谏官欧阳修等言仲淹有相材,请罢举正用仲淹,遂改参知政事。仲淹曰:“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辞不拜。会病甚,请颍州,未至而卒,年六十四。赠兵部尚书,谥文正。仲淹内刚外和,其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事之。
(节选自《宋史·范仲淹传》)
灵乌灵乌。长慈母之危巢,托主人之佳树。思报之意,厥声或异。警于未形,恐于未炽。虽死而告,为凶之防。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人有言兮是然,人无言兮是然。
(节选自范仲淹《灵乌赋》)
义庄赡养族人;显贵后依然保持俭朴的作风,妻儿的衣食仅能自足。
B . 范仲淹施行德政,为民拥戴。江淮蝗旱大灾发生后,他开仓赈济灾民,禁止百姓祭祀;所到之处对百姓留有恩德,受到邠、庆百姓和归属羌人的称颂感念。
C . 范仲淹统兵机变,因势而谋。延州各寨大多陷落时,他聚兵分部操练,根据贼寇的多少轮流抵御;他没有执行入境讨伐的诏命,而是据边境形势灵活应对。
D . 范仲淹恪守原则,心定意坚。他认为谏官不能决定执政大臣的任命,坚决拒绝朝廷参知政事的委任;自比灵乌,表明报答恩遇之心不会因他人议论而改变。
①仲淹顿首谢曰:“臣乡论盖国家事,于夷简无憾也。”
②第按兵不动,以观其衅,许臣稍以恩信招来之。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泊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其为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阳山令,量移江陵府橡曹。
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其字。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 , 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
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近十人。
(节选自《旧唐书·韩愈传》)
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
(一)
盖儒者所争,尤在于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某则以谓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不为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不为生事;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至于怨诽之多,则固前知其如此也。
(选自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
(二)
二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司马光惶恐再拜,介甫参政谏议阁下:
曩者与介甫议论朝廷事,数相违戾,未知介甫之察不察,然于光向慕之心未始变移也。窃见介甫独负天下大名三十余年,才高而学富,难进而易退。远近之士,识与不识,咸谓介甫不起则已,起则太平可立致,生民成被其泽矣。天子用此,起介甫于不可起之中,引参大政,岂非欲望众人之所望于介甫邪。今介甫从政始期年,而士大夫在朝廷及自四方来者,莫不非议介甫,如出一口;下至闾阎细民、小吏走卒,亦窃窃怨叹,人人归咎于介甫,不知介甫亦尝闻其言而知其故乎?光窃意门下之士,方日誉盛德而赞功业,未始有一人敢以此闻达于左右者也。非门下之士则皆曰:“彼方得君而专政,无为触之以取祸,不若坐而待之,不过二三年,彼将自败。”若是者丕唯丕忠于介甫亦丕忠于朝廷若介甫果信此志推而行之及二三年则朝廷之患已深矣安可救乎如光则不然,忝备交游之末,不敢苟避谴怒,不为介甫一一陈之。
(选自司马光《与王介甫书》)
①举先王之政 举:推举
②今介甫从政始期年 期年:满一年
③士大夫在朝廷及自四方来者 定语后置句
④下至闾阎细民 闾阎:原指里巷的门,这里指平民百姓
⑤未始有一人敢以此闻达于左右者也 闻:听闻
⑥忝备交游之末 忝:有愧于,谦词
①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至于怨诽之多,则固前知其如此也。
②数相违戾,未知介甫之察不察,然于光向慕之心未始变移也。
臣窃观自古人主,享国日久,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虽无暴政虐刑加于百姓,而天下未尝不乱。盖夫天下至大器也,非大明法度,不足以维持;非众建贤才,不足以保守。苟无至诚恻怛忧天下之心,则不能询考贤才,讲求法度。贤才不用,法度不修,偷假岁月,则幸或可以无他,旷日持久,则未尝不终于大乱。
以臣所见,方今朝廷之位,未可谓能得贤才,政事所施,未可谓能合法度。官乱于上,民贫于下,风俗日以薄,才力日以困穷,而陛下高居深拱,未尝有询考讲求之意。此臣所以窃为陛下计,而不能无慨然者也。以古准今,则天下安危治乱,尚可以有为。有为之时,莫急于今日。过今日,则臣恐亦有无所及之悔矣。然则以至诚询考而众建贤才,以至诚讲求而大明法度,陛下今日其可以不汲汲乎?《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臣愿陛下以终身之狼疾为忧,而不以一日之瞑眩为苦。
臣既蒙陛下采擢 , 使备从官,朝廷治乱安危,臣实预其荣辱。此臣所以不敢避进越之罪而忘尽规之义。
(选自王安石《上时政疏》,有删改)
①贤才不用,法度不修,偷假岁月,则幸或可以无他。
②此臣所以不敢避进越之罪而忘尽规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