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犹在江山图
范曾
当一个时代的艺术整体奔向浑浑噩噩的时候,需要圣洁的艺术;而艺术风貌整体堕入轻佻时,需要凝重的艺术,这正是李可染适时而生的缘由。
当可染先生沉浸于自己宁寂而庄严的心灵王国的时候,他趋近的美便与教养合而为一。他的作品陶冶了整个一代人,还将千秋万代地陶冶下去。艺术的助人伦、成教化,在潜移默化之中使人们心悦诚服地趋向社会的崇高,可染先生的艺术正是如此内在地激励着人们的心灵。
可染是一位深具艺术理念的大师,然而当这种理念进入可染的审美时,大地山河与精神是那样地天然合拍,那样地不假说教,使人觉得他的理念和审美在山川林壑、飞瀑流泉中不期而遇,那是最融洽最自然的流露。
可染先生生活于一个风云动荡的时代,他当然有关心国家民族命运和服务于时代的直接的一面,如抗日烽烟中他的作品体现了一位卓越艺术家的爱国良知。然而可染先生也同样有着纯洁心灵、表达一己情怀的一面,这时的可染先生的画,是心灵与广宇的邂逅,当审美与自然融而为一的时候,他的精神升腾到一个清明而纯净的、不染凡尘的境界,这对于一个山水画家来说是何等难得。
可染先生当然是不世的天才,他的“生而知之”透露出他异乎常人的语言方式。这是一种只可有一不可有二的语言方式,一种极具个性化的符号,它的存在表现了先生俯仰天地、浩然长叹的襟怀。当然可染先生知道自己有“生而知之”的本能,但凭着他更深邃的智慧,认识到它的不可靠,或者他甚至看到一些恃一曲之才而毁掉自己艺术的聪明人,当昙花一现的时节过去之后,留下的是残枝败叶。
可染先生告诉我,他年轻时作画极快,有一次到一位朋友家,朋友留可染作画,可染不允。忽然一阵敲门声,远客来归,主人越过天井开门,寒暄,回到画室时,可染却已画毕,主人大为赞叹,以为神来之笔,先生亦颇自喜。先生说完这段故事后,告诉我,多年之后,他才警然有悟,必须力矫这样的用笔。先生还告诉我,他少年时有一位极富才华的朋友,写给他的信,毛笔字的稚拙天真、浑厚朴雅使他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内心的感动。这感动是如此地刻骨铭心,谈到此事时,先生的表情竟显得那样地庄肃和神往。
可染先生好学而敏求,这是他“苦学派”的唯一解释,苦学者不意味着枯涩无味地下笨功夫。我曾有幸上可染先生的书法课,他不强求碑帖的选择。我选了一本礼器碑,他说要平心静气地读碑,知其间架,重其用笔,悟其风神,能于此三者有所悟,则去书道不远矣。书法课上,可染先生不喜欢一挥而就式的所谓笔动心不动、麻木不仁的写字习气。
可染先生于书法所下功夫可谓焚膏继晷,30多岁时的风华婉转至50岁后一扫而空,无丝毫泥古、媚俗、求奇、娇饰、市井、乡愿……一切的书画艺术可恶的痕迹与可染先生的书法格格不入,近之则畏,远之则敬。
有一次说到线,可染先生联想起京剧,他说一个卓越的京剧演员会将每一个字送到听众的耳中,其原因很多,但其中一点是他会把中国字的声母和韵母前后慢慢吐出,名角能控制声调的每一丝变化,这和用笔是一个道理。我恍然大悟,又想起每逢新年联欢,李可染可能会拉一下二胡,那真是铿锵老辣、苍凉哀婉的高度统一,这其中固然有先生青年时代国家山河破碎的难伸孤愤,也有先生倔强不拔的满怀壮志。
先生称自己是“困而知之”,人们不要以为可染先生当真为自己才情不逮而困。可染先生的“困”是他推动中国画史这座沉重的列车所需的移山心力,他要弘扬的是中华文化所素有的伟岸与高华,他极端鄙弃浮光掠影的、油腔滑调的、市侩的艺术。这神圣的自尊支撑着他博大的灵魂。
可染先生通过自己不朽的笔墨所倾诉的爱恋,感动了全世界。这是可染先生的山水画不可取代的历史地位和时代精神。走向现代,可染先生已为我们作出了杰出的榜样,和那些食西方剩菜残羹的光怪陆离的艺术不同,可染先生所开启的是宏门正学,而不是旁门左道。
(选自范曾《魂魄犹在江山图》,有删改)
朱自清先生
冯至
①远在二十五年前,我读到过一部诗集《雪朝》,是六个人的合集,其中有一位是朱自清。封面是黄色的,里面的诗有一个共同趋势:散文化,朴实,好像有很重的人道主义的色彩。那本诗集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得到了,并且里边的诗我一首也不记得,但根据我模糊的印象,我可以说,假如《雪朝》里的诗能够在当时成为一种风气,发展下去,中国新诗也许会省却许多迂途。只可惜中国的新诗并没有那样发展下去,中间走了许多不必要的歧途,而《雪朝》中的六位作者也在中途有的抛掉了诗,有的改变了作风。其中真能把那种朴质的精神保持下,不但应用在诗上,而且应用在散文以及做人的态度上的,据我所知,怕只有朱自清先生吧。
②我最初遇见朱先生是在一九三二年的夏天,那时我住在柏林西郊,他在清华任教,休假到伦敦住了一年,归途路过柏林。我请他到我住的地方谈过一次,过了几天又陪他到波茨坦的无忧宫去游玩过。他很少说话,只注意听旁人谈讲;他游无忧宫时,因为语言文字隔阂,不住地问这个问那个,那诚挚求真的目光使回答者不好意思说一句强不知以为知的话。此后他就到意大利从威尼斯登船回国了。三年后,我也回国了,和他却很少见面,见了面也没有得到过充足的时间长谈。至于常常见面,能谈些文学上问题,则是共同在昆明西南联合大学教书的那几年。
③他谈话时,仍然和我在柏林时所得到的印象一样。他倾心听取旁人的意见,旁人的意见只要有一分可取,他便点头称是。他这样虚心,使谈话者不敢说不负责任的话。他对我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作用。我不知道别人在他面前是否也有过同样的感觉,但愿他的诚挚和虚心——这最显示在他那两只大眼睛上——曾经启迪过不少的人,应该怎样向人谈话!
④由虚心产生出的是公平,没有偏见。党同伐异,跟自己意见相同的就结为朋党,跟自己意见不同的就加以攻击。刻薄寡恩,在朱先生写的文字里是读不到的。他不是没有自己的意见,但他对于每个文艺工作者都给予了所应得的地位,不轻易抹杀任何一个的努力。去年五四,北大举行文艺晚会,我和他都被约去讲演,我在讲演时攻击到战前所谓象征派的诗。夜半回,他在路上向我说:“你说得对!只是有些过分。”今年七月四日,我到清华去看他——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已十分憔悴,谈起一个过于主观的批评家,他尽管不以他为然,却还是说:“他读了不少的书。”
⑤一个没有偏见的、过于宽容的人,容易给人以乡愿的印象,但是我们从朱先生的身上看不出一点乡愿的气味。一切在他的心中自有分寸,他对于恶势力绝不宽容。尤其是近两年,也就是回到北平以,他的文字与行动无时不在支持新文艺以及新中国向着光明方面的发展。他有愤激,有热烈的渴望,不过这都蒙在他那平静的面貌与朴质的生活形式下边,使一个生疏的人不能立即发现。他最近出版的两部论文集《论雅俗共赏》和《标准与尺度》是他最坦白的说明。他一步步地转变,所以步步都脚踏实地;他认为应该怎样,便怎样。我们应该怎样呢?每个心地清明的中国人都会知道得清楚。
⑥不幸他在中途死去。中国的新文艺失却一个公正的扶持人,朋友中失却一个公正的畏友,将的新中国失却一个脚踏实地的文艺工作者。
⑦现在我如果能够得到《雪朝》那本诗集,再把他历年的著作排列在一起,我会看见他在这一世纪的四分之一的时间内走着一条忠实朴素的道路。
一九四八年,北京
大医精诚妙手仁心
“相不可得矣,夫能行救人利物之心者,莫如良医;果能为良医也,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民之厄,中以保身长生,在下而能及小大生民者,舍夫良医,则未之有也!”——黄凯钧《友渔斋医话》
2008年,广东省人民医院心血管病研究所成立5O周年,亦是罗征祥教授从事心血管病研究56周年。
祥和的面容,儒雅的风度,神情中透着成熟与稳重,眉宇间充满平和与慈祥——这就是罗教授给大家的印象。罗教授1952年从华西协和大学医学院毕业,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选择了当时在医学领域里最难最复杂的专业——心脏外科学。这在当时的中国是一个几乎无人涉足的禁区:除了专业技术的难度外,还有众多的不解和怀疑。罗教授经过与广大患者的接触后,深信心血管疾病并不是少见病、富人病,他就是要到这个没有路的地方闯一闯,为数以万计的病人闯出一条新路来!他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图书馆,从摸清心脏基本结构开始,不畏艰难,披荆斩棘,在心脏外科领域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和临床研究。心脏手术要求极高,罗教授从最基本的止血练起。大血管不慎破了,满视野都是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罗教授眼睛看着无影灯,一按、一压、一捏,大弯针缝合创面,气定神闲的几下子:好了!瓣膜要一针针依次缝合,重复的动作简单却枯燥,1小时,2小时……有些医生已经站酸了腿,看花了眼;罗征祥依然目不转睛,一双手不紧不慢,对生命精雕细琢。经过多年的探索,禁区的大门终于向这个不服输的突破者缓缓打开。
1974年,为发展中国心血管事业,周总理推荐阿根廷专家到广州、北京、上海选定交流医院及团队。在广东省人民医院,罗教授现场演示心脏手术准确无误,动作干净利落,旁观者叹为观止。考察结束后,阿根廷决定邀请以罗教授为团长的7名心血管病专家赴阿学习考察。在国内,手术间是他人生拼搏的战场,他努力地做好每一台手术;在国外,他的字典里没有节假日,争分夺秒地学习心血管领域的新知识,常常带着面包等简单方便的食品,泡在手术间和病房。
“坚持就是胜利!”这是罗教授的座右铭,经年累月的探索与辛劳终于换来了丰厚的回报。1977年,罗教授主持研制了国内首创的广东I、Ⅱ型生物心脏瓣膜和左心室辅助循环器“罗叶泵”,罗叶泵被认为是中国医学的一项重要突破。罗教授的名气越来越大,但他没有一点大牌专家的架子。他的手术做得“漂亮"是远近闻名的,因此,每年都有全国各地的同行专程前来观摩。每当这时,罗教授总是将自己的技术倾囊相授,有时还一边手术一边讲解操作要领,使观摩的同行受益匪浅。这种毫无保留的大医风范赢得了同行们的广泛赞誉。
在这些年中,盘桓在罗教授脑海中的一直是一个未能达成的愿望:建立一个集预防、临床诊治、教学、科研于一体的心血管病研究中心。1984年,罗教授遇到了志同道合的霍英东先生,在霍英东先生的帮助下,罗教授从零做起,克服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研究中心规划、建筑专家聘请、施工现场勘察……每一项都没有现成经验可供借鉴,罗教授亲力亲为,同专家们一起克服一个个困难。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霍英东心脏中心(原广东省人民医院心血管病研究所)终于建成了。该中心被世界卫生组织指定为我国首批仅有的3个心血管病研究培训合作中心之一,并连续多次任命至今。
罗教授在治病医人的同时,不忘进行医学科普宣传,教育广大群众;也不忘培养更多的学生,让医学事业这朵火花不断放大。罗教授对年轻医生的要求是要提高自身素质,先学好做人,再好好做事;要树立目标,不怕困难,干好自己的临床工作和相应的科研工作。罗教授把培养年轻医生比作链式反应。也正是有了罗教授这些老一辈省医人对年轻医生的辛勤培养,省医的精神才得以在新省医人的身上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如今,心研所已经建立了一支立体的人才队伍,科研与临床互相支持,前沿和基础相互渗透,有力地推动着心研所的可持续发展。
罗教授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是成功的,他所创立的心血管病研究所,已经成为全国著名的心血管病研究与治疗中心。作为学科带头人,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不断探索,从不停止。现在已经81岁高龄的罗老,依然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继续为繁荣我国的心脏外科事业奉献着心血!
(摘编自中国人物传记网作者:雷黎明)
贝聿铭:现代建筑的最后大师
贝聿铭10岁时就对建筑产生浓厚兴趣。1935年他到美国留学,1939年以优异的成绩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1948年,纽约市极有眼光和魄力的房地产开发富商柴根道夫打破美国建筑界的惯例,首次聘用中国人贝聿铭担任建筑研究部主任。
贝聿铭在建筑设计中最为人们称道的,是关心平民的利益。他设计了许多既有建筑美感又经济实用的大众化的公寓。他在费城设计的三层社会公寓就很受工薪阶层的欢迎。
真正使贝聿铭声名远扬并跻身于世界级建筑大师行列的是他对肯尼迪图书馆的设计和建造。起初,肯尼迪家族在一大群应选的一流建筑师中没有太注意贝聿铭这位“初生之犊”,但当他生动地描述了根据建筑场地所作的设计、建筑材料的选用以及如何赋予这座建筑物以特殊的目的和意义之后,深深地获得了肯尼迪遗孀的赏识。她断言:“贝聿铭的唯美世界无人可与之相比,我再三考虑后选择了他。”这座图书馆在当时的美国建筑界引起轰动,被公认为美国建筑史上最佳杰作之一。
卢浮宫是法国最大的王宫建筑之一,可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时候,卢浮宫内标志不清,仿佛迷宫。每年370万名游客大多都会迷失在224间昏暗的屋子里,试图找寻赫赫有名的3件作品:米洛斯的“维纳斯”、萨莫特拉斯的“胜利女神”和透过防弹玻璃对着参观者微笑的“蒙娜丽莎”。密特朗总统许诺:“让卢浮宫恢复原来的用途。”随即,总统邀请了世界上15位博物馆馆长评选征集的改建方案,结果有13位馆长同时选中了同一个方案——在拿破仑广场上建一个“金字塔”入口,从地下通入卢浮宫内。方案的设计者便是贝聿铭。
人们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把古迹变成艺术大市场,而贝聿铭却希望“让人类最杰出的作品给最多的人来欣赏”。1983年,贝聿铭参观了卢浮宫4次,在他眼中卢浮宫正处于一种“可怜”的境地。8个世纪的不同用途和多次外貌改动使它成为一个杂乱无章的建筑。贝聿铭的构想是建造一座约23米高的金字塔,理论上每小时可以吸纳1.5万名参观者。在得知贝聿铭的设计方案时,法国人不分昼夜地表达他们的不满。人们认为这一方案“既毁了卢浮宫又毁了金字塔”。因此他不惜在卢浮宫前建造了一个1:1的模型,邀请6万巴黎人前往参观并投票。结果,奇迹发生了,大部分人转变了原先的态度,同意了这个玻璃金字塔的设计方案。有人回忆,“金字塔”落成那天,记者采访贝聿铭时,“他的脸亮得像金字塔”。他说,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同一年,他还获得了被称为“建筑界诺贝尔奖”的普利兹克奖。
20世纪70年代,贝聿铭怀着一腔报国热情回到大陆。他应中国政府的邀请设计了北京香山饭店。以贝聿铭的世界级名望来说,香山饭店只是一个小小的单子,但他却看重这个报效祖国的机会。他的步履遍及江南一带的大小城市,他参观了无数的园林和庭院,要为自己设计的建筑风格注入新的生机。最终,贝聿铭确立了香山饭店这幢建筑必须体现中国建筑艺术的理念。香山饭店设计的层次感很强,逐渐展开,引人入胜。贝聿铭说:“在西方窗户就是窗户,它要放进阳光和新鲜空气。但对中国人来说,窗户是镜框,那里总有园林。”
贝聿铭为香港中国银行设计当时香港最高的建筑物——中银大厦。他强调说,香港在1997年要交还中国,这幢建筑必须使福斯特的银行大楼和其他殖民统治的标志相形见绌,使香港著名的老公司放心,在中国政府的领导下香港会继续繁荣昌盛。它应该代表“中国人民的抱负”。
贝聿铭有三子一女。贝定中、贝建中、贝礼中三个儿子的名字里都含有一个“中”字,寓意是:安定中国、建设中国、礼仪中国。贝聿铭原本不希望子女继承自己的志向,他告诉儿子们:建筑师是一种老年人的职业,只有到了四五十岁,才能取得成绩。但三个儿子都继承了父亲的事业。1990年,他和儿子贝礼中还因合作设计洛杉矶比利华山庄办公大厦而获得“洛杉矶美化奖”。(有删改)
相关链接:①贝聿铭是在多重文化架构下孕育而成的建筑艺术家。他的衣着等择取了西方的范式——现代建筑、几何学等,他的血脉和基因却是东方华夏民族的自然融通、刚柔相济。(《“拥有两个世界的精华”贝聿铭》) ②卢浮宫改建时,贝聿铭深知法国人对美国文化的不信任,他没有立即表示对这一计划的热情,而是礼貌又决绝地回复:“我年纪大了,不想再为了一个项目去搞竞争,要么直接把项目交给我,要么我放弃。”密特朗当机立断把这个项目单独交给贝聿铭。(《贝聿铭:建筑界的外交家》
杨丽萍:舞蹈是种信仰
曹玲娟
执拗地穿着绣花衣、麻布裤和布鞋,身形特别瘦小,说话时语调低沉轻缓。
近日,第九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上,杨丽萍带着倾心打磨的歌舞乐《藏谜》,再度艳惊了上海滩。
谈起舞蹈,她冷静又痴迷,“舞蹈是什么?是语言、是信仰、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再度亮相艳惊舞台
“我是山里人,跳舞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沉寂一段时间后,杨丽萍再度亮相舞台,这次,她表演的是藏族唐卡中的荷花度母。
一朵红荷中,荷花度母被老阿妈的虔诚唤醒,翩然轻舞,恍若踏水而行……另一次亮相,她身着黑衣长靴,和藏民们跳起狂放的夏拉舞,舞姿自在快活,几乎颠覆了舞迷们对她的既有印象。
这位从云南深山里走出来的白族女子,完全可以凭《雀之灵》、《两棵树》等作品,满足于“中国当代知名度最高的舞蹈家之一”这个角色。但之后,她却倾尽全力制作《云南映象》,将一群普通人推上舞台,让原生态歌舞一度成为舞台热潮。
杨丽萍从不认为自己要借这种方式来延长艺术生命,她甚至不乐意别人称自己为舞蹈家。她说,“我是山里人,我的家人对着山林田野都在起舞,汲水能歌、取火能跳。跳舞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永久性的,对吧?”
这些年,她拒绝了不少制作演出的邀请,直到藏族歌手容中尔甲找到她,希望能为“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的藏族人打造一部原生态歌舞。在她看来,舞蹈不再只是创作,而是学习、采集、呈现。“我走的地方越多,越是心焦。民间好多好东西都在逐渐消失,再不抢救就来不及了。”
涵盖藏区典型音乐元素。
“做《藏谜》,是件很有福气的事”
《藏谜》几乎涵盖了西藏、青海、甘肃、云南、四川五省区藏区最典型的民间歌曲、乐器及舞蹈,比如音色悠扬的六弦琴、祭祀超度的大法号等与藏族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这部作品是我们对藏族文化的虔诚之心”,为此,她走遍了藏区。
《藏谜》的主角,是一年前还在放牧的藏民们。他们并不知道舞台是什么,他们只是在舞台上自由奔放地舞蹈,纯粹展示着对生活、自然、神灵的歌颂与膜拜。正是这种扑面而来的最原始的生命力,使得观众在台下感动得落泪。每次谢幕,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说,“做《藏谜》是件很有福气的事,是从身体到灵魂的一种体验。”
这是个地道的民间艺术团,杨丽萍是这支团队里惟一的非藏族人。排练整整一年,艺术团没有任何收入,制作人容中尔甲背上大笔贷款,总编导杨丽萍一分编舞费都不肯收。“她是一个很单纯的艺术家,对艺术严谨到有些苛刻,对人却特别宽容。”容中尔甲说,从剧本的策划、编舞、主创班子搭建、服装道具设计到找衣服布料,事无巨细,杨丽萍都全力而为。
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副总裁韦芝曾在西藏生活工作多年,她评价说,“这部作品是近年来最有想象力的西藏歌舞集大成者。”
从《云南映象》到《藏谜》,杨丽萍从未特意从商业角度考虑舞蹈。“不用担心这个,认真的态度,再加上自我审美的品位,人们都需要好的精神食粮嘛。”
这份坚持,让很多同行钦佩。“云门舞集”创始人林怀民就曾公开赞扬,“这些年,无论在艺术道路上遇到多少挫折,杨丽萍都没有退缩。不跳舞,完全可以有很多选择,可她还是一直在舞台上跳,这让我很佩服。”
“有生命的舞蹈,离人很近,它会像树一样生长,像河流一样流淌。”杨丽萍说,“我们跳的是命。”
杨丽萍常说,如果不跳了,她会回归自然,找个地方安安静静住下来。“外面有山,有水,有农田和民居,岛上有人捕鱼,有人织布,还有人在大榕树下晒太阳……”
(节选自《人民日报》2007.11.6)
阎肃:活出不一样的“风花雪月”
桑可
他是一位可敬可爱朝气蓬勃的“顽童”,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是一枚“不起眼”的军中绿花,也是文艺界和人民“打成一片”的天使;他为新中国的文化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受到同志的亲切接见,也曾入围“感动中国2015年度人物”;他是一位词作大家、一级编剧,是文艺战线的一颗“常青树”、“不老松”,他的人格魅力和火一样的热情,至今仍在感染着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奋勇向前。
阎肃同志的一生,留下1000多部(首)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精品佳作,参与策划100多台重大文艺活动,获国家和军队大奖100余项。几乎以一己之力把江姐搬上歌剧舞台,一曲《红梅赞》一时传遍大江南北,让《江姐》成为不朽的红色经典。在61岁的高龄担纲创作歌剧《党的女儿》,谱写了一曲中国人的正气歌,给所有的观众上了一堂撼人心魄的生动党课。他创造的《敢问路在何方》、《我爱祖国的蓝天》、《长城长》、《雾里看花》、《梦水乡》等歌曲,至今仍广为流传……
细品阎肃同志创作的一系列文艺作品,那些汩汩流淌在时空的旋律里,始终不缺少一颗滚烫的心、一种为国抒怀的情、为民放歌的魂。他的作品,总是能沿着时代的烙印剪接出华丽的色彩,也灌注着一位军人所独有的对国家的浓情厚意。报效祖国、放歌时代、思索人生,一部部文艺作品就像一曲曲时代的号角,把对我们所处时代的深沉思考揉进了每一个音符和歌词里,让民族勇于探索、自强不息的华彩乐章在豪迈的进行曲中激情流淌。
2014年在京举行的文艺座谈会上,阎肃同志在发言时说,“我们也有风花雪月,但那风是‘铁马秋风’、花是‘战地黄花’、雪是‘楼船夜雪’、月是‘边关冷月’。就是这种肝胆、这种魂魄教会我跟着走、往前行,我愿意为兵服务一辈子!”正是这种别样的“风花雪夜”,这种颂英烈、咏家园、唱时代的军人情怀,铸就了他一路豪歌向天涯的人生之路。他就像一株迎风傲雪的红梅,雪岭冰霜之间绽放出夺人的光彩;也像一段斑驳的城墙,挺起岁月的胸膛向人们展现沧桑的力量。
阎肃最爱这样介绍自己:“我是部队文艺战线上的一名老兵。”无论酷暑寒冬、无论风霜雨雪,入伍60多年,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军营,始终与战士们血肉相连。走进基层、深入基层、和基层的官兵打成一片,他用“百姓习俗、社会风尚、民族魂魄、生活素养”不断去贴近基层、发现故事,他以自己的身体力行,用自己豁达的胸襟、开阔的气象、和谐的身心,让我们见证了一位“胸有大业、腹有诗书、肩有担当、术有专攻”文艺工作者的楷模。
刘云山同志说:“阎肃同志是文艺战线的一面旗帜,他60多年勇攀艺术高峰,80多岁依然奋斗在文艺工作第一线,无论是创作实践、还是为人做事,都一片丹心、一腔热血、一身正气。”在壮阔的时代大潮中把个人融入时代的主旋律,阎肃用对党无限的忠诚、对人民的深情和高尚的情操去工作,去为时代放歌。
一个民族的复兴需要强大的物质力量,也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在这样一个快速变革的时代,我们需要一批又一批像阎肃同志一样的文艺工作者,成为时代风气的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创作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作品,不断赓续薪火、再造经典,才能引导人民树立和坚持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文化观。
阎肃在创作的《红梅赞》中曾写过这样一句歌词:“蜂儿酿就百花蜜,只愿香甜满人间。”一个人的一生,能够把自己的生命全部奉献给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他应该是无限欣慰的了。用忠诚去燃烧生命,用灵魂去点燃光明,用旋律去传递信仰,阎肃同志不辜负时代召唤、不辜负人民期待,用自己灿烂的生命,把自己的人生谱写成了一曲浩气永存的时代长歌。
(有删改)
相关链接:①一个人有什么样的信仰,就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就产生什么样的行为。1946年,那是一个“追求进步就是民心所向”的年代,阎肃考取南开中学。在那里,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五四以来的新诗、老舍的戏剧、巴金的小说,最令他心驰神往的是红色延安传来的先进思潮。用阎肃自己的话来说,那时“我对最朴素的心理就有了”。
(郭超、刘小兵《站在时代琴弦上的放歌者》)
②在阎肃的生命源泉中,中华传统文化是一汪深邃的清泉。与阎肃有长期合作的中央电视台副总编朱彤介绍,阎肃作品中体现出的深厚的民族文化精神,应该出于他的自觉追求,是在深入研究和长期思考之后外化出来的一种风格。他的作品是民族文化与时代精神的叠加。
(黄子娟《时代歌者的追梦人生》)
屠守锷:长空剑舞拓天荒
①屠守锷,1917年12月5日出生在浙江南浔一个并不富裕的小职员家庭。少年屠守锷在上海亲历了日军飞机的轰炸,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使他立下了终身志愿:一定要亲手造出我们自己的飞机,赶走侵略者,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②抱着航空救国的决心,屠守锷发奋读书。1940年,屠守锷从清华大学航空系毕业,次年又以优异成绩取得公费留美资格,进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取得了科学硕士学位。随后,他应聘成为布法罗寇蒂斯飞机制造厂的一名工程师,负责飞机强度分析。他整日伏案工作,吸收掌握所能接触到的技术。
③1957年9月,屠守锷参加了与苏联的谈判,促成了我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导弹技术的引进,而后,他便和战友们开始了中国第一枚导弹的仿制工作,成了导弹设计研制的行家里手。在苏联撤走专家的困境下,他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人家能做到的,不信我们做不到。”没有资料,没有图纸,他既当研究人员,又当学生,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摸索实践。他们广泛听取意见,深入科研生产一线,潜心研究,制订了“地地导弹发展规划”即“八年四弹”规划,还参与制订出其技术发展方向,主持选定了我国中程、中远程及远程导弹等重大技术方案和技术途径。对我国导弹与火箭技术的发展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④1962年3月,我国自行设计的第一枚中近程导弹在首飞试验中坠毁。屠守锷临危受命,指导设计人员,开展了全面系统的研究。从1964年6月开始,这种中近程导弹连续8次飞行试验都取得成功。比这种导弹成功更重要的是,在一系列的摸索、总结、攻关的过程中,我国第一代导弹技术专家成长了起来。他们掌握了导弹研制的重要技术和基本规律,为以后各种型号导弹的研制成功奠定了基础,并直接为我国1966年10月进行的导弹、原子弹“两弹结合”试验的圆满成功作出了贡献。
⑤1965年3月,为了尽快把我国的首枚远程导弹搞出来,屠守锷担任总设计师。既是技术总负责人,又是指导日常设计工作和最后拍板的技术决策人。这时,一场浩劫席卷全国,屠守锷的科研工作遇到了空前的困难。屠守锷想方设法避开政治风暴的袭击,我行我素,开会时别人慷慨激昂地讲话,他思维却进入了另外一个境界,旁若无人地演算公式,他的工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展着。1968年,屠总终于拿出了远程导弹的初步设计方案。在为期100天的总装测试中,年过半百的屠守锷始终坚守在一线。不久,发射场传出喜讯:我国自行研制的首枚远程导弹飞行试验获得基本成功!
⑥1980年5月18日,他在“可以发射”的鉴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中国从本土向太平洋发射运载火箭,吸引了全世界关注的目光。导弹准确命中万里之外的目标,发射获得圆满成功。
⑦屠守锷是有鲜明的个性,他从来不爱抛头露面,更不愿接受记者的采访。他也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因此他的一切,无不是在静谧的氛围中进行。少年时便爱上了“以静御动,虽动尤静”的太极拳。读书是他的另一大爱好。他读书的范围很广,除了专业书外,文史哲都有涉猎。读书对他来说,是娱乐,是休息,是对自己知识结构的补充,也是开阔思路的手段。没事的时候,他也喜欢听听古典音乐。贝多芬等音乐家的作品,使他进入了一个音乐的世界,忘记了长时间伏案工作后的劳累。
⑧他是共和国神剑的铸造者,他的心永远留在了火箭发射场;他的名字也与他的神剑一起,永远刻在了共和国的航天史册上。
清音入杳冥
刘蓓
在中国当代文坛上,孙犁不仅以自己的艺术成就独树一帜,其人生态度与处世方式也耐人寻味。
孙犁的创作始于抗战时期,却全无“战斗”气息,曾有人称他为革命文学中的“多余人”。汪曾祺说,孙犁抗战时写小说,不像别人不是摸岗哨就是端炮楼;也不能说仅仅“反映抗日”,他写的是“人”。特别是在战时的年轻女性身上,孙犁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类原始的多种美德”。他在《荷花淀》、《芦苇荡》等作品中所刻画的乡间女性人物,为读者所喜爱。正是这一时期,孙犁在创作上如鱼得水,其作品笼罩着一层清新、纯净、柔美的抒情色彩,与其他作家笔下战争生活的野蛮和残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其小说以散文化的叙事结构、诗性化的叙述语言、简洁传神的白描手法创造出别具特色的“诗意现实主义小说”。贾平凹说,当代作家中,对他产生极大影响的,一个是沈从文,一个就是孙犁。
解放后,孙犁进入大城市天津,从事编辑工作与业余创作。奇怪的是,此时的孙犁却陷入了莫可名状的苦恼。在和平年代,敏感的孙犁,痛切地感到了人际关系的冷漠。更令孙犁不安的是,在全国解放后文艺界文艺批判浪潮中,孙犁那些原来曾经得到好评的作品遭到批判。面对批评,孙犁缄默不语,仍继续着自己的创作,坚守着自己的创作风格。长篇小说《风云初记》、中篇小说《铁木前传》,就是孙犁在遭到批判之后创作的。
从50年代到“文革”结束,孙犁既未有过什么政治野心,也不齿于投机钴营、丧失人格之举。对外界的赞誉推崇,他总是低调应对,甚至对公认的“荷花淀”文学流派之说法也一再推辞、淡化。尽管如此,烦恼和痛苦却从未如愿地离他远去。当时由于不堪精神与肉体的凌辱,许多文艺工作者以自杀的方式结束生命,孙犁也曾几度试图走同样的路,又终因对未来尚存希望而作罢。面对精神高压与肉体摧残,孙犁没有什么豪言壮举,努力保持一个文人应有的气节。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里,有人干起了卖友求荣的勾当,孙犁也不止一次受昔日友人的加害,而他却从未为了保全自己而落井下石。他坚信文章可泯,道义不泯。
孙犁尊崇鲁迅的为人与为文之道,认为文学艺术的目的,不仅是愉悦读者、陶冶性情,还要改善和加强人类的道德观念;主张作家要以弘扬和捍卫真善美为己任,要重视文学的道德力量和社会意义。对过去半个多世纪的人生体验,孙犁用“残破”二字来概括:战争中,他目睹了山河村落的残破,而和平年代的“文革”,又造成了文化的残破,道德的残破,精神家园的残破……这一切,都在不断粉碎着孙犁心中构建的那座笼罩着“美”的云雾的海市蜃楼。这一切,也使孙犁从对真善美的纯情歌颂,日渐转向对邪恶的冷静审视和深刻反思。在孙犁晚年的文字中,其平实、沉郁、冷唆与青年时代的婉约、柔美、抒情形成了鲜明对照。
令孙犁痛心疾首的是,新时期的文学界在重现繁荣的同时,也出现了沽名钓誉、惟利是图之类的丑恶现象。素有“洁癖”的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平时在生活中息事宁人的孙犁,谈起现实和文坛的弊病以及文学创作的具体问题时,却直率尖锐,“写起来比谁都胆大”。他厉言抨击商品经济条件下产生的种种污浊现象,提倡重新找回文学的纯洁和纯粹,号召作家应该说些真诚的话,重新找回被丢掉的现实主义。
对于艺术创作,孙犁内心里一直汹涌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在日常生活中,却常取避世态度。他对于友谊、爱情、婚姻、家庭的问题,始终不愿投入过多的精力和热情。他特别喜好“清净”、独处。他厌恶别人扰乱自己的安静生活,甚至久别的老友来访,也不愿留其住宿;连亲生儿女的探望,有时也会令他心烦意乱。他最为知己的朋友,都是在战争年代建立友谊的谅友、直友,且多以书信的方式交流。他有意躲避显贵之人,也不轻易加惠于失意者。君子之交,淡如清水,以求两无伤损。
从1995年底开始,孙犁决然停止了写作,也不再读书看报,不再谈论文学方面的事情,不再接待客人,从清贫寂寞淡泊地生活发展到采取弃世绝尘的极端举动。在一个缤纷喧闹的世界里,晚年的孙犁,主动选择了孤独。他是在孤独中坚守着一片心灵的净土。这样的选择,这样的一位作家,实在是为中国文坛增添了一道岁月抹不去的亮色。
钱起诗日:“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这,不失为孙犁人生的点题之句。
(有删改)
【相关链接】①作为文学晚辈,我和我的一些作家朋友在年轻时都受到过孙犁先生的恩泽。那时候,孙犁先生在《天津日报》编《文艺周刊》,他关注着青年作家的成长,给予了许多作者热情的鼓励和及时的引导。
(摘选自《吉林工人报》《铁凝:孙犁是一位提着灯的宽厚长者》)
②要想使我们的作品有艺术性,就是说真正想成为一个艺术家,必须保持一种单纯的心,所谓“赤子之心”。有这种心就是诗人,把这种心丢了,就是妄人,说谎话的人。保持这种心地,可以听到天籁地籁的声音。
(孙犁《文学和生活的路》)
③“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出自钱起诗歌《省试湘灵鼓瑟》,原意是:瑟声哀婉悲菩,它能使坚硬的金石为之凄楚;瑟声清亢响亮,它可以响遏行云,传到那穷高极远的苍穹中去。
《路遥传》问世,揭秘路遥“不平凡的世界”
《路遥传:重新开启平凡的世界》姗姗来迟,省作协副主席厚夫说他用了近十年时间来准备和写作。从某种程度上说,完成《路遥传》是厚夫的使命。上延川中学时厚夫就听着老师们说“我们路遥”的故事成长。厚夫曾请路遥到学校做讲座,路遥也曾写信推荐他进延大任教。厚夫参与筹建了路遥文学馆,如今他又一次与路遥产生交集,写出这本志在“信史”的《路遥传:重新开启平凡的世界》。
年轻时仰望路遥,但写传记时要理性
谈到为路遥立传,厚夫说路遥是他的文学偶像,“我是路遥的追随者,我们都是延川人。我们少年梦的形成,人生的展开,均与路遥、曹谷溪、史铁生等人的文学引导分不开。路遥是我们延川县中学的校友,他的人生经验与文学影响着我和我的同学们。我外公是路遥的‘忘年交’,因此他与我这位文学青年的交往是不设防的。他真心实意地帮助我,甚至专门写信推荐我。”延大是路遥的母校,这使得厚夫研究他的文学创作有诸多便利条件。
为何为路遥立传用时多年?厚夫说自己年轻时更多是仰望路遥。“但是,撰写他的传记却不同,情感上要理性,材料上要准确,不能有一丝含糊。作为传记,它有信史的价值,作为文学,它有艺术的功能。这样,我首先要写成一部有学术价值、能够靠得住的‘信史’。要写出一本‘信史’,最核心的工作是对资料的收集与甄别。路遥病逝后,社会上出现大量回忆文章,这虽有助于传记资料的收集,但是,许多撰写者按照自身的立场叙述事件,既存在着‘为尊者讳,为亡者讳’的情况,也存在着记忆不准与夸大事实等情况。这就要对材料进行认真辨析,而不是盲目引用。为了弄清楚某些小问题,我多次查阅各种资料、多次走访回忆者了解情况。”
路遥人生路上,有五个关键性节点
在厚夫看来,路遥的人生道路上,有这样五个关键性节点。
一是1957年秋被过继给延川县的大伯为子。幼年的人生变故,对于路遥敏感心灵的形成,无疑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二是在延川接受完整的小学到初中的教育,对于培养路遥的人生志向提供了重要条件。少年时代的路遥不仅衣服破烂,而且还经常吃不饱,经常饿得发晕。但是,他却在去县城的文化馆与书店阅读中不断丰富自己。
三是路遥在历经一次极速的“青春过山车”后,开始用文学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1966年夏,路遥在初中升中专考试中,考取了当时的西安石油化工学校。在当时的情况下,农家子弟要是考到中专学校去,就意味着鲤鱼跃龙门。然而“文革”爆发了,一心想要跳出“农门”的他,又一次以“返乡知识青年”的身份背着铺盖回到农村。
四是路遥在1973年被推荐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学习,继而分配到陕西省作家协会当编辑,使他有了文学远征的条件。
五是在新时期,“农裔城籍”的路遥找寻到“城乡交叉地带”这个属于自己独特生命体验的文学表达区位。
路遥身在“城籍”,却是“农裔”,他的根尚在陕北农村。他在“城乡交叉地带”思考当代青年的命运,抒写城乡融合的独特感受。其中篇小说《人生》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也走的是这条路子。厚夫说他正是通过这些节点,书写路遥的人生状态。
尊重读者的作者,读者才会尊重他
应该如何评价路遥在当下的价值?厚夫认为一方面,路遥作品提供了鼓舞读者向上与向善的正能量。“尊重读者的作者,读者才会尊重他。读者让‘路遥热’一热再热。另一方面,路遥长期主动沉潜到生活中书写人民大众情感的担当精神,也正是当下的作家们应该学习的。”
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与作家的“才、胆、力、识”分不开。厚夫说如果没有路遥当年决绝般的坚持,《平凡的世界》这部优秀的文学作品也许不会面世。“路遥是一位拥有‘坚忍不拔之志’的作家,敢于花六年时间创作一部六卷、一百万字,反映中国当代城乡社会巨大历史性变迁的史诗性小说《平凡的世界》。他既能忍受创作过程中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苦与寂寞,也敢于迎风而立、挑战‘唯洋是举’的文坛风气。”
(有删改)
【相关链接】①随着城市和农村本身的变化和发展,城市生活对农村生活的冲击,农村生活对城市生活的影响,农村生活城市化的追求倾向,现代生活方式和古老生活方式的冲突,文明与落后,新的思想意识和传统观念的冲突等,构成了当代生活的一些极其重要的内容。(摘自《路遥自传》)②由于路遥出身农村,他的写作素材基本来自农村生活,他始终认定自己是一个“农民血统的儿子”,是“即带着‘农村味’又带着‘城市味’的人”,他坚信“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许在于创作的过程,而不在于那个结果”。(摘自百度百科)
带血的莎魂
邹汉明
一九四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艰难。
白墙黑瓦、碧波荡漾的水城嘉兴。
贫病交煎,专心一志,致力译事的朱生豪突然卧病。意识到这一次的病情非同往常,朱生豪趁着尚有一点余力,勉强坐到冰冷的书桌旁,从容地为莎士比亚戏剧集撰写了《译者自序》。
一九一二年,朱生豪出生在园子边上一间破旧的老屋。他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欢乐和生机。朱生豪出生这天,南门的小盲子说正是文昌日,男孩的八字里有文昌星坐命,读书可以成大器的。
转眼,朱生豪四岁,到了入书塾开蒙的年龄。果然,这孩子聪慧异常,是个读书种子。
几年之后,朱生豪梅弯小学毕业,成了人人羡慕的小“状元”。
然而,好景不长。父亲生意失败,全家顿时陷入贫穷的境地。朱生豪不得不寄养在姑妈家。幸亏母亲暗中留有一笔专款,朱生豪得以顺利地升入秀州中学。
秀州中学原是教会学校。校长窦维斯,美国人,亲自教朱生豪英语。讲得一口标准英语的窦校长,强烈地吸引了朱生豪亲近美丽的英文。窦校长器重朱生豪,常常让读得很漂亮的朱生豪朗读课文。升入高中后,朱生豪的课本里多了一本《莎氏乐府本事》。他还选学了《哈姆雷特》和《裘里斯•恺撒》的片段。小小少年,开始接触英国大文豪的作品了。
十七岁,出门远行的年龄。朱生豪背起铺盖,拎着一只形影不离的小藤箱,来到省城杭州,靠了学费全免和奖学金,就读于之江大学国文系。
很快,朱生豪受聘上海世界书局英文编辑。月薪七十大洋。除了寄回嘉兴老家三十大洋,留下必要的开支外,他大量地买来了莎士比亚、华兹华斯、雪莱、济慈等英国诗人的作品集,如饥似渴地吸纳着异域的营养。
书局的编辑工作,对于中英文甚为了得的朱生豪,压力不大。他一边读书,一边续写着与宋清如的爱情故事。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朱生豪一展大才的机会终于来了。
上海,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中国文化的中心。世界书局决定翻译全套莎士比亚。对朱生豪知之甚深的詹文浒,力主他挑起这副艰巨的重担。莎翁逝世三百余年后,在东方的中国,莎士比亚与朱生豪相遇了。
几经斟酌,朱生豪决定以明白晓畅的散文体译出。朱生豪信心十足,两百万字的翻译任务,预计两年内完成﹣﹣何等的气魄。
哪想到,这一译,几乎十个年头。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八月十三日,日军进攻上海,朱生豪只身出逃,根本来不及取出译稿。三年心血,眼睁睁丢失在日军的炮火之中。
朱生豪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为生计,不得不重返孤岛上海,做了《中美日报》的编辑。
他一有空,就静下心来推敲莎剧。
他重开译笔,译稿越积越厚。他译得很辛苦。更苦的,这个在两种语言中自由出入的天才,已经没有一张书桌可以让他坐下来安静地工作了。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租界,凌晨冲入报馆。诗人的生命受到严重的威胁。他杂在排字工人中间,在荷枪实弹的日军刺刀底下徒手逃出。而两年补译的莎剧,还有自编的三本诗集,再一次毁于一旦。
朱生豪陷入了绝望的边缘。
没有牙膏,就用盐刷牙;买不起鱼肉,青菜豆腐权当美味佳肴。没有钟表,窗口的月亮就是报时最准确的钟表。就着一盏微弱的小油灯,朱生豪的译笔在莎士比亚的灵魂里奋力掘进着。
在朱生豪美丽的汉语中,哈姆雷特开口说话了,李尔王呼天抢地的悲号响起来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凄美的情话,就在耳朵边喁喁低语……译者的灵魂,跟着剧作者的灵魂,两个灵魂渐渐合成了一个灵魂。
这个天才的灵魂开始喊疼了。躺了半年多,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雄健的心力继续这译莎的伟业。
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病榻上的诗人是安静的。忽然,他两眼发直,口中念起古英文,声音由低渐高,一颗带血的灵魂似乎要从一只咳嗽不断的嗓子里迸将出来了。宋清如辨出,那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台词。
两分钟后,三十二岁的朱生豪停止了呼吸。
灵魂的灯盏灭了。
那一年,整个中国在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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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夏承焘,一代词宗,曾执教之江大学,教朱生豪唐宋词。面对朱生豪的考卷,惊叹不已,在日记中写道:朱生豪不易才也。阅朱生豪唐诗人短论七则,多前人未发之论,爽利无比。聪明才力,在余师友之间,不当以学生视之。朱生豪的才智,在古人中,亦只有苏东坡一人而已。
②戏剧大师、中国莎士比亚研究会首任会长曹禺亲笔题词,赞扬朱生豪“正义凛然,贡献巨大”,称颂他一生为译莎剧“功绩奇绝”。
③洪忠煌:“他的才学固然令人钦佩,但价值更高的,是他的精神。尤其是他那种一定为民族争一口气的志向和勇气,那种传播人类最宝贵精神财富的神圣使命感,对于今天被物质和私欲严重侵蚀的中国知识界,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七月”的诗
刘功业
写诗几十年的他,依然保持着那颗童心、爱心和诗心,总是澎湃着一团火,洋溢成一片海。胡适和艾青两位诗界先贤都主张诗要让人读得懂,力求把诗写得明白晓畅的观点,对他也有强烈的影响。他立志要在通俗与高雅之间走出一条诗路来。
诗人是强大的。诗人又是弱小的。他说,“读书、写作是我的理想,但为了生存,怎能不为五斗米折腰。”有时候,杨东彪很恍惚自己的社会身份。他既要在纷杂的职场里谋生,应对竞争,追求效益;又渴望着以诗人之眼透视世事人生、大千世界的善恶美丑,以诗人之心,塑造一个纯净、和美的梦中之国,追寻到那个魂归何处的终极命题。他渴望成为“灵魂之鹰”,“想做一棵树,向阳光生长”,为自己寻到一个灵魂的栖息地。纯真爱情的缠绵曲折,沧海桑田的时空变换,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诗人情怀的起承转合,其中都隐藏着无限的奥秘,都值得用诗来赞美,来讴歌,来呈现。
杨东彪并不满足于风花雪月的诗作。他的目光更放开去,关注的不仅仅是乡野的土地,还有被炽热的太阳炙烤着的陷入现代化焦灼的都市。“一座座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让夏日的阳光变得更加刺目。”这无疑造成了一种新的光污染,同样导致生态灾难。“太阳总有一天将忍无可忍。”关注现实的诗人不免为之愤懑难平,却又无可奈何。诗人的感叹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发出声音,却是面对现实必须真诚举起的使命与责任。
(选自《人民日报》2014年11月08日12 版,有删改)
张謇社会改良实践的失败:安一域而无以安天下
1920年前后,张謇实业建设进入鼎盛期。当时他身兼南通实业、纺织、盐垦总管理处总理,大达轮船公司总理,南通电厂筹备会主任,中国银行董事等等职务。为开辟国际贸易市场,张謇还先后与美国前任驻华公使芮恩斯磋商,重新规划、建立中美合办银行及太平洋航运业。
在中国民族资本棉纺工业初创伊始,即险象环生,纷纷失败的困难时期,唯有张謇创办的大生纱厂取得真正的成功,并发展成为近代中国第﹣个规模较大的民族资本企业系统。它犹如昏暗中出现的一点星火,在近代中国由自然经济向商品经济过渡的社会经济变革初期,为摸索前进中的中国民族工业带来一线希望。它向国人证明:在同等的历史条件下,实业家是否具有明确的经营目标、经营思想和经营策略是企业成败的关键。张謇兴办实业,创建大生纱厂,是为了“通州民生”“民富国强”“图存救亡”。此崇高的目标,给了他历尽千辛万苦、艰难创业的决心和毅力,大生投产以后,他又以高瞻远瞩的企业家精神和风度开拓前进,为大生制定了经营企业的总方针和灵活的经管策略,从而在面对日商和沪商在南通竞购原料棉和推销棉纱的激烈竞争中,充分利用当地有利的市场条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历史性成就。至20世纪20年代初,张謇成为“中国第一个实业大王”。1921年,正当张謇踌躇满志地筹备举办来年南通自治会第25年报告会,顺带纪念自己七十大寿的隆重时刻,通海地区突然遭到特大台风暴雨,以后又是连续4天“疾风盛雨”,接着又遇秋潮大汛汹涌而来,外江内河同时泛滥成灾,使得张謇苦心经营的盐垦、水利等地方自治核心事业毁于一旦。张謇面对自然灾害的严重打击,并不气馁,他决定将报告会时间推迟到1927年作为南通地方自治30周年庆典。
张謇希望今后5年期间,能够恢复破坏的盐垦、水利工程,使大生资本集团更加繁荣兴旺。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却是大生资本集团走向衰败的开始。欧战结束后帝国主义列强加剧了对华的经济掠夺,通海关布庄销路大大萎缩,使大生纱厂逐步失去了通海关布庄生产这个棉纱市场。
1922年,一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传出:大生企业系统的两大盈利企业一厂和二厂都出现严重亏损,一直被张謇视为财源利薮的盐垦事业,由于资金需求重大,又具有相当大的风险性,水利工程尚未完全解决,如遇风潮大灾,多数赔累不堪,只好将这种“盐垦拖欠”转嫁到大生纱厂账册上,永无归还之日。由于大生纱厂历来实行“得到全分”的方针,严重削弱了企业本身的资金积累,特别是大盈之年自治锐进,又使大生企业摊子铺得太大,造成“事大本小”的尖锐矛盾。因此面对巨额亏损的困境,大生资本集团只有到处求援借债,以求苟延残喘。张謇在穷途末路时,只好将起死回生的希望寄托在“利用外资”上。他先后与日本、美国商谈贷款事宜,均未成功。
1924年大规模的江浙之战和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战火一直延烧到张謇赖以生存的长江口,大生资本集团,不但销路受阻,更因这些军阀多次来通,频加勒索,已处困境中受到投石下井的致命打击。
尽管国内形势如此险恶,张謇对欧战以后东西方列强的对华扩张计划仍未失去警惕,对日本的侵华图谋格外关注。1919年,他通电反对皖系政府的亲日卖国外交,痛骂他们“悬‘亡国奴隶’四字为帜”。1924年,尽管他正在加紧谋求日、美两国给予巨额贷款,但仍然公开谴责巴黎和会和华盛顿会议。他要求彻底废除不平等条约,取消租界、领事裁判权以及关税协定等等。但是他的呼吁与劝说,在列强分赃、弱肉强食的巴黎和会上,没有取得任何积极成果。
(摘编自刘培林、张德义《张謇传》)
童年经验赢得世界共鸣
李峥嵘
国际安徒生奖评委会主席帕奇·亚当娜在宣读获奖结果后,如此评价:“曹文轩的作品书写关于悲伤和苦痛的童年生活。他的作品也非常美丽,树立了孩子们面对艰难生活的挑战的榜样,能够赢得儿童读者的广泛喜爱”,“用诗意如水的笔触描写原生生活中一些真实而哀伤的瞬间”。
曹文轩能获奖,是因为他笔下人物的童年生活具有浓郁的中国味道,又从这种独特的经验中提取世界性的能引起广泛共鸣的情怀。
曹文轩是一个自觉使用童年经验的作家,曾在最广为流传的小说《草房子》里写道:“一个人永远也走不出他的童年”。曹文轩的家乡苏北,以穷而出名。贫穷的记忆极深刻。他吃过一回糠,一回青草。整天喝稀粥,十五天才能盼到一顿干饭。所谓干饭只有几粒米,几乎全是胡萝卜做成的。但,家人在困难中的坚韧和无尽的爱又给了他特别美好而温暖的记忆。他的老祖母是一个聋子,日夜思念上大学的曹文轩。她守在大路口,等待归来的人。一日,她终于等到一位军人,于是便向人家打听:“你见到我大孙子了吗?”慈爱的老祖母可以说是曹文轩作品中慈爱的祖辈的灵感源泉。形神憔悴的父亲忧心忡忡地背着病入膏肓的他行走在城市与乡村,则写进了《草房子》。他所有作品中最沉重的
《青铜葵花》,更多地封存了与妹妹的童年生活。曹文轩作品写的是中国故事,故事背后却是人类主题。“比如,描写的父爱,任何国家的人都能产生共鸣,但是那样一个关于父爱的故事却只能发生在中国社会的背景之下。我们必须将笔触探到人性底部,那里有共通的人性,有人类共同的喜怒哀乐、共同的向往和情怀以及共同面临的苦难。”
上一任国际安徒生奖评委会主席玛丽亚·耶稣·基尔曾评价曹文轩作品深刻地展示了生活的真实,并且能以充沛的情感打动孩子,帮助孩子永远满怀希望地直面生活。曹文轩的合作者、德国著名插画家索尼娅·达诺夫斯基谈到她为曹文轩的《草房子》创作插画时的感受说,她不止一次地为《草房子》中的人物和情节所感动,甚至产生了想为《草房子》的每一页内容创作插画的冲动。
曹文轩是一个学者型的作家,有自己的文学理论。例如他的作品有“水”的意象,他生长在江南水乡,傍水而立。“水,参与了我之性格,我之脾气,我之人生观,我之美学情调的构造。”
他也乐意用水来比喻自己的个性,有弹性,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但是作品却坚持“洁癖”。他不会像有些成人文学采取自然主义的写法,“我写不了苍蝇,写不了鼻涕,写不了粪便,写不了腐烂的老鼠。”不搞语言实验,不会写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肥大的笑容”这样一个句子。更不会搞意识流、时空倒错、人称的随意转换等现代派手法的。“我成不了现代主义者,更成不了后现代主义者,我永远只能是个古典主义者。”
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中国分会主席、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社长李学谦说,当前儿童文学十分繁荣,题材种类丰富多彩,但在始终坚持现实主义创作道路,坚持写实风格的作家中,曹文轩是十分突出的一位。他的作品不仅打动了无数中国小读者,而且感染了国外读者,成为他们认识中国的一个窗口。“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曹文轩获“国际安徒生奖”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节选自《曹文轩为什么能成为安徒生奖中国“第一人”》,有删改)
相关链接:①曹文轩的作品往往有一种“悲伤”的色彩。有孩子问:“曹老师,您的作品为什么总是悲伤的?您为什么不为我们写一部快乐的作品?”曹文轩说,生活中除了快乐,还有很多不快乐的东西,也是需要接触和了解的。《海的女儿》《卖火柴的小女孩》等公认的儿童文学经典作品恰恰是悲伤的,而不是快乐的。“快乐并不是一个人的最佳品质。并且一味快乐,会使一个人滑向轻浮与轻飘,失去应有的庄严与深刻。”他的作品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描写苦难,穷困的生活、经历磨难的人们、物质匮乏的乡村……他认为,中华民族是一个经历过各种厄运的民族,但很多年后再回顾这段历史时会发现,人们在磨难的同时,也收获了一笔宝贵的财富,那就是从苦难中升华出的真善美的人性——曹文轩称其为“悲悯精神”。(摘自《曹文轩为什么能成为安徒生奖中国“第一人”》)②“五七干校”时期的江南水乡农村,城市女孩葵花因为一个特别的机缘,来到了乡村男孩青铜的家,成了他的妹妹。聪明而心地善良的哑巴青铜,因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妹意识到自己作为小男子汉的责任:家里只能供一个人上学,他把机会让给了葵花;为了让葵花能照相,他冒风雪站街头卖芦花鞋,而懂事的葵花不照相,省下钱来买纸笔教青铜识字。灾年没有吃的,他想办法挖芦根、抓野鸭给葵花解馋……在充满了天灾人祸的岁月里,一家人互相扶助,从容地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他们乐观地生活着,而在女孩12岁那年,命运又将她召回到她的城市。从此,这两兄妹天各一方。(摘自《青铜葵花》内容简介)③“自然主义”是文学艺术创作中的一种倾向。作为创作方法,自然主义一方面排斥浪漫主义的想象、夸张、抒情等主观因素,另一方面轻视现实主义对现实生活的典型概括,而追求绝对的客观性,崇尚单纯地描摹自然,着重对现实生活的表面现象作记录式的写照,它反映的是随便观察到的庸俗的自然。(摘自百度百科“自然主义”释义)
文心清如许,译笔生豪情
1912年,朱生豪出生于浙江嘉兴。他幼年失怙,家境中落。然而,他痴迷读书,从不懈怠,从秀州中学到之江大学,教会学校的背景培育了他中英文俱佳的文学功底,诗文清秀,才华颖脱。一代词宗夏承焘先生执教之江大学,对这位学生的才华“一唱三叹”,赞为“不易才”。
20世纪30年代,朱生豪大学毕业后来到上海,此时国民党当局在“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下进行文化围剿。他在当时上海的世界书局任职,耳闻目睹令人窒息的文化封锁,思想上愤懑彷徨。书局英文部负责人詹文浒先生了解到朱生豪的中英文功底,向他作出了重要建议——翻译《莎士比亚戏剧全集》。
这个建议让这位温和腼腆、“渊默如处子”的青年文人,胸中翻涌起了豪迈的激情。朱生豪在给妻子的信中说:“某国人说中国是无文化的国家,连老莎的译本都没有。我这两天大起劲……”朱生豪说的“某国”就是当时觊觎中华、到处挑衅的日本。
莎士比亚戏剧大部分为诗体剧。一位学者曾评说:只有诗人方译得出诗人之剧。朱生豪在新旧体中文诗词方面极富才华;他的英文诗歌创作也十分有灵气,具有清新自然的田园牧歌风格。然而,莎剧如按中文诗体来译,难度极大,且在语言文字的使用上受限颇多,最终,朱生豪决定用散文体来翻译莎剧。
尽管如此,朱生豪在处理剧本中的歌词及念白时,仍尽量采取诗体形式,在韵律、节奏和意境的把握上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以图存留莎翁原本的风貌。特别是针对不同的戏剧场景,分别采用了自由体诗或诗经体、骚体、古体诗等中国传统诗歌体裁,最大限度地还原了原文中角色所处的环境与情绪,竭力避免翻译文学中通常会出现的“洋味”和陌生感。
翻译莎剧需要的不仅是激情,也不仅是才华。梁实秋先生译莎剧,最后宣告要与莎士比亚“断绝来往”。虽为危言,并非耸听,梁公花费30余载始得译完莎翁全集。林语堂先生也曾面对翻译莎剧的邀约,但婉拒之,言到老年再作打算。
然而,译莎并非年长者的专利。莎士比亚发表第一部剧作是在26岁时,青年的热血激情只有同为青年的译者才会感受深切。朱生豪翻译莎剧,消耗的是他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这样充满才情、诗意、热情、血气方刚而义无反顾的精华年龄段!
朱生豪深爱莎剧,在着手翻译之前早已熟读并反复揣摩了原作。在《莎士比亚戏剧全集》的“译者自序”中,他写道:“余笃嗜莎剧,尝首尾研诵全集至十余遍,于原作精神,自觉颇有会心。”在译著进程之中,他更是每每大声反复吟诵,以此定夺文意优美且适合剧院演出的表达方式。
他在1935年23岁之时开始筹备译莎大事,而手头的工具只有旧版《牛津词典》和《英文四部词典》。从1936年开始的九年间,大部分译作陆续完成。由于日军侵华,译莎手稿两次毁于战乱。直至1944年病逝,他坚持重译被毁的部分,并继续握管不辍,一共完成31部半莎剧的翻译工作。
自1954年以来,朱生豪散文体译本在大陆以单行本、戏剧集、校订补译本全集、英汉对照(注释)版等多种方式出版,出版延续时间之长、出版频率之高、印刷数量之大可谓空前,超过任何其他莎剧中译本。
朱译本的社会影响也是最广泛的。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莎翁名句,如“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哈姆雷特》)、“慈悲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它不但给幸福于受施的人,也同样给幸福于施与的人”(《威尼斯商人》)等均出自朱生豪的翻译。(选编自《光明日报》2017年01月16日)
【相关链接】朱生豪翻译语言生动、华丽,初读便有起身想动起来的冲动。诚然,翻译是文字的功夫,更是文字之外的打磨。译文对戏剧舞台的亲和力实在是身体力行得来的,并无半分的臆断想象啊。(戏剧导演陈薪伊语)
许渊冲:但得夕阳无限好
得到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那年,许渊冲虚龄90岁。
很多人都觉得,这怕是老先生此生最高的荣耀了,结果2014年8月2日,93岁的许渊冲又荣获了国际翻译界最高奖项北极光奖,成为该奖项自1999年设立以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翻译家,给中国文化界狠狠地争了一口气。
时下有个热门的词叫“无龄感生活”,说的就是许渊冲这样的人。90多岁的老人,骨瘦如柴却声如洪钟,听力不好但思路清晰,记忆力更是好得让年轻人都要羡慕。家里书桌上,放着正在翻译中的莎士比亚作品集。“我已经翻完4本了,两个月译一本,目标是译完莎翁全集”。老先生的150多部译作里,有一大半都是退休后才出版的。
这样的人生,岁月根本就困不住。
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杨振宁和许先生在西南联大是同届。在他眼里,相见第一面,这个叫做许渊冲的同学就“冲劲十足”。1957年,同学杨振宁得了诺贝尔奖。许渊冲觉得自己不能落后,在外语领域也要做出名堂。到1958年,他已有4本译著。
看到他的一些事迹,你会觉得他真是个自负的“狂人”。
他印过一张名片,上面赫然写着“书销中外六十本,诗译英法惟一人”。他评点过自己的翻译水平,“不是院士胜院士,遗欧赠美千首诗”。他敢说“我的翻译超越了诗词原文”。其实许渊冲并不狂,他只是像一个战士一样,坚守自己的阵地,绝不妥协。“到现在还有人不赞成我的观点。我不认为自己狂,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坚信自己是对的。”
2004年和2008年,许渊冲提出了“中国学派”的翻译理论。他从两千多年前的老子处找到源头,到近代严复的“信、达、雅”,傅雷的“重神似不重形似”,钱钟书的“化境”,形成一套具有中国传统文化思想内核的文艺理论。
许渊冲说,在西方,翻译是科学。“科学解决不了文学问题。文学要美。要有全局观点,不要只注重表面形式,而要把文章里面的内容翻出来,这样才能使中国文化走向世界。”
为了能使中国文学走向世界,许渊冲教授选择了其中他所喜欢并能译成韵文的作品,书中许先生的译笔优美,成功地再现了原作的意境。其代表作为《汉英对照唐诗三百首》,许渊冲教授对原作的理解精深独到,将原作的妙处表达得淋漓尽致,加之又熟谙中英诗律,细刻精雕,成功地再现了原作的意境。所以他的作品往往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深得广大外国读者的好评。
翻译对许渊冲来说,也是让他身心愉快的不老灵药。“我啊,天天和古人打交道。我现在翻莎士比亚,我就跟莎士比亚打交道。我亦古亦今,我的现代就是古代,古代就是我的现代,我足不出门,来往的都是古代名人,这是超越时空的交流。所以我是非常愉快的。不翻译,我每天做什么呢?”
有人问:“为什么要重新翻译莎士比亚的作品呢?”他说:“100个人注解,就有100个不同的解释。我有我的新意见啊,我现在边译边参考两个版本,一个朱生豪的,一个卞之琳的。他们翻得好的地方,我保留。不好的,我改掉。”
“翻译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他在我心中就像是普罗米修斯,永远进行着自己的事业。”和许渊冲相交甚笃的翻译家许钧说。
年龄不是问题。对许渊冲来说,最好的年华是现在。“因为我活得越久,学得越多,看得越多,越有经验。灵感是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逝去的。”
许渊冲已年过九旬,但精神矍铄,正如朱自清的旧诗所云:“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恰如老先生的人生。
(选自《环球人物》,有删改)
相关链接:①95岁的翻译家许渊冲是个“异数”——时间好像忘了把他变成老人。傍晚,北大畅春园,他总要独自骑着自行车,遛上个把小时。骑车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健身项目,游泳才是最爱。两年前,游泳馆的工作人员看他都九十多了,再也不敢放行。(文汇报《许渊冲:译道独行侠》)②谈到即将出版的27册的《许渊冲全集》,许先生说:“集子就是把几十年工作的精华都集中起来。我的翻译也有很一般的,也有糟粕的。精华也是受前人的启发。精华留给后来者,我也是中华文化的一环,把美一代代地传递下去——这是我的中国梦。”(田泳《翻译大家许渊冲:曾被指为提倡乱译的千古罪人》)
李小文:特立独行的“布鞋院士”
貌不惊人,神功盖世。这是很多人认为李小文像《天龙八部》里扫地僧的理由。
在北师大地理学与遥感科学学院教授谢云看来,李小文是国内遥感界泰斗级的专家。但第一次见面让谢云很意外。当时,为了让学院在遥感领域进一步发展,领导邀请了在中科院遥感所的李小文,“那时他才53岁,已经有那么多成果了,在我们眼里那就是偶像。”
一天,谢云下楼时,发现迎面上楼的男子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拎着上世纪80年代流行的半圆形黑包,脚上是一双布鞋,“特别土,我还想这人来我们这儿有什么事,别人告诉我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小文。”
偶像的这身装扮,让谢云很意外。他后来听同事讲,李小文第一次到学院报到,就因为这身装束,被门卫挡在了外面,以为他是来推销的农民。
李小文在中科院遥感应用研究所做所长,白天在研究所上班,晚上回北师大做课题。地遥学院晚上11点关门,李小文经常忙到很晚,每次回来都要叫值班室帮忙开门。李小文去找系主任,“咱不是要办成国际一流大学吗?你在美国时,看哪个国际一流大学晚上11点钟就把门锁了?”后来院里把钥匙分给了李小文一把,再也不影响他忙到半夜了。
李小文说:“我做课题的原则就是能够交差。”但身边师生都知道他对科研有多严谨审慎。学生胡容海说老师的“能交差”,指的可是把项目申请时下的承诺全部完成。他审阅学生的报告,勘误是逐字逐句的。学生的小组汇报做完,他说,“公式是不是再好好推一推”,抠出每一个符号的疏漏。李小文的研究论文被广泛引用,波士顿大学地理系主任Strahler教授曾评价,李小文是遥感基础研究领域最顶尖的两三位科学家之一。
李小文的快乐来自学生。有人曾问李小文喜欢带什么样的学生,李小文的观点是“有教无类”,“只要愿意跟我念书的,我都愿意带。”
他经常用古诗词解释复杂的遥感理论。谈到遥感的优势,李小文引用苏东坡《题西林壁》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讲到自己的成名作“遥感几何光学模型”,他说其实就是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一诗中的“草色遥看近却无”,春草直生,远看绿色浓郁,但站到近处看,绿色就没有那么浓密了。
李小文喜欢和学生打赌,学生们也知道,老师和自己打赌另有用意。有一次,一名学生在实验观测中发现,太阳可以从东北方向升起、西北方向落下。李小文起初认为这有悖于人们的常识,为了给学生一个发现真理的机会,他就和这个学生打睹。师生俩分头查阅资料,仔细论证。最终,学生赢了老师。他曾在博客里提到“老师合格的标准”:让学生做自己的“掘墓人”。
李小文在中国科学院做讲座的一张照片走红网络,照片里,蓄着胡须的李小文穿着黑色外套,没穿袜子的脚上蹬着一双布鞋,不经意地跷着二郎腿,低头念着发言稿。山村老人形象与院士身份形成的强烈反差,让很多人惊叹,“一派仙风道骨,完全就是古龙笔下的侠士”。“李小文”作为关键词,迅速排在了搜索引擎的第一位;他在科学网开设的博客,点击量迅速超过了400万次。媒体蜂拥而至,有时,他会在电话里赔笑,“理解一下,理解一下”;有时,他会用商量的语气说:“再等等,等这波热点过去吧。”他希望赶紧出个新闻,为自己那张被热炒的照片降降温。
一名博友说,李小文有文人的风骨,而这种风骨,就是现在学术界缺少的真性情,是学者本分的回归和做学问应有的那种心态。
(摘编自《新京报》2014年4月29日)
相关链接:①李小文(1947~2015),遥感、地理学家,1985年获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地理学博士学位,2001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曾任中国科学院遥感应用研究所所长。(摘自中国科学院学部与院士网)②汶川地震后第二天,李小文在自己的博客上“道歉”,说大家都关注汶川的灾情,“但到现在我们还出不了一幅图”。看见时任总理温家宝去灾区,在飞机上工作的照片里看的还是地图,而不是遥感出的现势图,李小文说,“我们搞遥感的,真是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下去,就算地震殉国算了。”
王振义:让癌细胞改邪归正
1985年,年仅5岁的小静患上了晚期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住进医院时出血严重,家人已经绝望了。关键时刻,医生给孩子用上了王振义教授研制成功的一种全新疗法:全反式维甲酸治疗。7天后,奇迹出现了:小静症状明显好转,一个月后达到完全缓解。 20多年过去了,小静依然健康地生活着。
“小静是我用全反式维甲酸治疗的第一个病人。在首批治疗的24例病人中,完全缓解率达到九成多。这是我最感欣慰的。”王振义教授回忆道。
治疗白血病一般有两条研究途径:一是化疗,杀死白血病细胞。另一途径是诱导分化,将恶性的白血病细胞转变为良性细胞。在儒家“改邪归正”思想的影响下,王振义率领的研究组选择了诱导分化治疗白血病的途径。他的研究组证明全反式维甲酸在体内可使新鲜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细胞向成熟细胞分化。
王振义从1982年就开始指导研究生开展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的研究,以后又开展肝素对血小板和巨核细胞刺激作用的研究。1997年应邀与沈志祥合写了《巨核细胞与血小板在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中的变化》一文,这是中国学者第一次被邀在国际刊物上撰写有关血液学的论文。他与李家增、阮长耿等合作编写的《血栓与止血》,经过多次修订,已成为我国在这领域中的代表性专著。
2002年,王教授指导的课题组在研究中发现有一个抗白血病药物的水溶性差,实验效果很不理想,课题组陷入了停滞。听说郑州大学的教授在这方面有深入研究,当时已78岁高龄的王教授执意要亲自上门请教。郑州大学接待的同志听了随行人员的介绍,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朴素和蔼的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王院士。这么一位著名的医学家怎么可能这么虚心地上门求教呢?人们从这件事中看到了一名科学家虚怀若谷、诚实谦逊的大家风范和品格。
王振义不仅是一位著名的医学家,也是一名成功的教育家。60多年来,他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血液学专家。
陈竺、陈赛娟夫妇不会忘记,是王教授手把手地指导他们进行血液病理生理的实验,耐心为他俩补习专业外语,后来又一起撰写论文。王教授每一次都坚持把他们列为论文的第一、第二作者,而把自己排在了最后!这为当时年仅31岁的陈竺脱颖而出创造了良好的环境。1984年,王教授力荐陈竺夫妇赴法留学。1989年,陈竺、陈赛娟夫妇俩学成回国,继续在导师指导下工作,并最终开辟出一块令人瞩目的基因研究新天地。
在学生们的眼中,王振义是一位谦逊、豁达的长者,是一位严谨求实的学者,是一位爱才惜才的大师。
王教授的客厅里挂着一幅《清贫的牡丹》,他说:“ ”。
(选自人民网,有删改)
【相关链接】记者:前不久您被评为“感动上海”的十大人物之一,您有何感想?
王振义:我获评的原因之一应该是在我处理“豆瓣奖”的问题上,得奖后我把450万元捐给了医院,用做学科发展,还有50万元按照贡献的大小分配给了我和我团队中的研究人员,这种做法得到大家的肯定。我没有把钱放在第一位,如果我把钱放第一位的话,很多事情都可能会发生偏离。我认为钱是有限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是人的感情和人的爱心是无限的。当你生命终了的时候,上帝不会问你有多少钱。
(选自人民日报主办的《健康时报》)
材料一:
1926年,于敏出生于天津,青少年时代历经军阀混战和抗日战争。在“亡国奴”的屈辱年代里,他看到的是岳飞《满江红》里“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的国殇。1949年,他以物理系第一名的成绩成为新中国成立时北大第一届毕业生。导师张宗遂说:没见过物理像于敏这么好的。
在五个核大国中,我国是从原子弹到氢弹突破速度最快的,仅用了2年8个月,于敏对此功不可没。曾有一位日本专家赞叹于敏是“中国国产专家一号”。
新中国成立后,于敏在著名物理学家钱三强任所长的近代物理所开始了科研生涯。1961年,钱三强把他叫到办公室,非常严肃地说:“经所里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让你作为副组长参加‘轻核理论组’氢弹理论的预先研究工作。”
于敏毫不犹豫地表示服从分配,转行,年仅35岁。从那时起,他开始了长达28年隐姓埋名的生涯,直到1988年解密。
1965年,39岁的于敏带领科研团队开始攻关。从9月到11月的一百多个日夜里,于敏经常半跪在地上分析堆积如山的计算纸带,终于实现了氢弹原理突破,形成了一套从原理、材料到构型基本完整的物理方案——这就是核武器研究史上著名的“百日会战”。
1967年6月17日,我国成功地空投爆炸了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的一刻,于敏在北京守候在电话旁,“我这个人不大流泪,也没有彻夜不眠,回去就睡觉了,睡得很踏实。”
1984年12月,于敏和同事在新疆核试验基地进行实验。一次讨论会上,一位同事吟诵起诸葛亮的《出师表》:“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于敏也来了兴致,一人一句地接下去。到后来,只听于敏一个人在吟诵,“夫难平者事也!……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一刻,在座所有人无不以泪洗面。
最终,那次原理实验获得圆满成功,为我国中子弹技术奠定了坚实基础。
(节选自“新浪新闻综合”,2019年1月16日)
材料二:
忆昔峥嵘岁月稠,朋辈同心方案求,亲历新旧两时代,愿将一生献宏谋;身为一叶无轻重,众志咸城镇贼首,喜看中华振兴日,百家争鸣竞风流。”73岁那年,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元勋于敏以“抒怀”为题写下这首诗。
从1961年到1964年,于敏和黄祖洽、何祚麻一起,做了关于氢弹作用原理和可能结构等方面的探索。
在此期间,于敏“善于抓主要矛盾”去解决问题的特点得到充分发挥,在一些复杂纷乱的现象中,总能理出头绪,找出物理上的原因,使认识有所前进。通过于敏的办法,氢弹机理研究略去了求解辐射流体力学方程带来的巨大麻烦,大大减少了计算工作量。
谈到于敏在氢弹研制中的贡献,何祚麻院士以“足球队”作比喻。他说:“球队在场上踢球,起关键作用的人员往往是场外教练和举足射门的前锋,于敏正是这支足球队的教练兼前锋。关键时刻,临门一脚、应声入网的总是他。”
(摘编自人民网《于敏:愿将一生献宏谋》)
材料三:
于敏曾荣获“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国防重大科技成果一等奖等十几项重大奖项。诺贝尔奖得主、核物理学家玻尔称于敏是“中国的氢弹之父”。
对于别人说他是氢弹之父,他总是婉拒。他说:“核武器的研制是集科学、技术、工程于一体的大科学系统,需要多种学科、多方面的力量才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我只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氢弹又不能有好几个父亲。”
因为保密,几十年来,于敏经常“失踪”很久,家事全靠夫人孙玉芹打理。晚年,他居住的卧室里依旧是80年代的简易铁床,客厅依旧悬桂着诸葛亮《诫子书》中的“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他仍然保持着从小的两项爱好:听京剧和看古典文学。
60年代,九院理论部主任邓稼先到新疆做一次靶场试验取得成功,回到北京后,九院所有人都出去迎接,唯独不见副主任于敏——他正躲在宿舍读《红楼梦》。
(节选自《中国新闻周刊》)
演好自己的偶像剧
——专访方文山
他身上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才华”,另一个是“相貌”。有“粉丝”这样评价他:“横溢的才华吓跑了脸上的帅气。”还有人描述他的长相:“有惊无险,像街头的寻常路人。”最损的莫过于吴宗宪“歹毒”的大嘴:“看看他的词,再看看他的脸,你才明白,原来上帝是多么公平!”
他便是方文山,周杰伦的“御用”词人。从《双截棍》、《东风破》、《七里香》,直到今天感人肺腑的《菊花台》,方文山用天马行空的文字与瑰丽的想象一次又一次冲击我们的感官,他几乎包办了周杰伦所有脍炙人口的精品,成为今日歌坛中无法撼动的“指标性人物”。此刻,他坐在我面前,接受我的采访。
记者:你曾以亲身经历为范本写过一本励志书《演好你自己的偶像剧》。之所以有如此感悟,是否因为自己的成长故事充满励志色彩?
方文山:成长对我来说,并非一帆风顺。我出生在台北一个小乡镇的普通家庭,家境不好,很小便开始勤工俭学了。每到寒暑假时我一般都会外出打工,比如送报纸、当餐厅服务员……当时也会觉得苦,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蛮感激。因为有过那些困顿、不如意和苦难,今天的自己才会懂得惜福。
记者:电影和写作曾经是你的理想,为何却写了歌词?
方文山:当年我本想进电影圈发展,但是行业不景气,只好退而求其次写歌词。我想,总有一天,自己会慢慢靠近电影圈的。当时我的工作是安装防盗系统。工作时,我会随身带纸和笔,边工作边想歌词。有时突然想到一句好词,赶紧拿出笔把歌词记下。就这样,一年下来写了一百多首,四处投递出去。最终只有宪哥(吴宗宪)回了我的电话……
机会显然眷顾方文山。当吴宗宪幸运地光顾之后,周杰伦又呼啸而来。
记者:周杰伦给你的最初的印象是什么?
方文山:我们同时被宪哥签下词曲经纪约。起初对杰伦的感觉是:这个年轻人有些与众不同,做事酷酷的。接触久了,我发现他的确有资格酷。比如他钢琴弹得的确不错,音乐的确比别人更有创意,一年后,他又签了歌手约,显然是可造之才。
记者:关于你和周杰伦彼此的作用,很多人都在探讨甚至争论不休。你自己认为呢?
方文山:我们是相辅相成的。曲是架构,词是衣服。杰伦的曲天生已经很匀称了,旋律本身已经很动人,即便没有我的词,它一样存在。我只是帮他的旋律加画面,提供故事,让它更有血肉。
记者:有没有想过如果搭档不是周杰伦,而是别的歌手,你的歌词还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吗?
方文山:我想不会。好的作品需要好的曝光平台。杰伦的曲风便是强有力的曝光媒介,这种强强联手的效果便是“1+1=3”。
目前,“粉丝”们为方文山与周杰伦的地位吵得不可开交。一种说法是周杰伦捧红了方文山,另一种说法是方文山成就了周杰伦,更有观点认为:这个年代,如果没有周杰伦,音乐将会很寂寞;如果没有方文山,周杰伦也会很寂寞。
记者:你觉得,你的歌词能在浩若烟海的作品中脱颖而出,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方文山:风格。创作歌词时,我会故意强调段落与段落不见得有关系,但阅读时依旧有主题。我强调一种整体感觉,这在《爱在西元后》有着很好的体现。
记者:你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最大的悲哀是不想当自己。
方文山:几年来,我在圈内看到许多年轻人不想扮演自己,永远羡慕别人,成天幻想当周杰伦、刘德华。与其羡慕别人,耽误自己的人生,不如做好优秀的自己。
在“一切皆有可能”的今天,人人都憧憬着由麻雀变成凤凰。只是,变成凤凰的方文山却一再提醒:先甘心当一只麻雀,潜心演好自己的偶像剧。否则,既错过麻雀的欢愉,又无法企及凤凰的荣耀,那岂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李佩:中国真正的“贵族”
从玉华
如今,知道李佩这个名字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这位百岁老人的住所,就像她本人一样,颇有些年岁和绵长的掌故。中关村科源社区的“特楼”曾集中居住了一批新中国现代科学事业奠基者,钱学森、钱三强、何泽慧、郭永怀……如今,居住的已多是外来打工者。破败不堪的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四处堆放着杂物。李佩先生60年不变的家,就像中关村的一座孤岛。
这座岛上,曾经还有大名鼎鼎的郭永怀先生。1956年,郭永怀、李佩夫妇应钱学森之邀,带着女儿从美国康奈尔大学回国。1968年12月5日,郭永怀为及时汇报我国第一颗导弹热核武器研究的重要线索,在从兰州回北京途中遭遇飞机失事。被发现时,郭永怀和警卫员的尸体紧紧抱在一起,在他们胸部中间,一个保密公文包完好无损。得知噩耗的那个晚上,李佩完全醒着,躺在床上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偶尔发出轻轻的叹息,克制到令人心痛。
“文革”结束,恢复工作时,李佩已经快60岁了。她筹建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的英语系,培养了新中国最早的一批硕士博士研究生。当时国内没有研究生英语教材,她就自己编写。她做英语教学改革,被美国专家称作“中国的应用语言学之母”。中国科学院大学党委副书记马石庄就是李佩博士英语班的学生。如今他在大小场合发言、讲课,也是模仿先生的样子,始终站着。李佩70多岁在讲台上给博士生讲几个小时的课,从来没有坐过,连靠着讲台站的姿势都没有。马石庄说,自己选择当老师,就是受了李先生影响,“从李先生身上,看到了教师就是这个社会的精神遗传基因”。马石庄感慨,李先生传授的不仅是知识,而且是“人学”,是人格的完善。在李佩眼里,没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国家授予郭永怀“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李佩把这枚奖章随手装在朋友的行李箱里,捐给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个夏日午后,李佩让小她30多岁的忘年交李伟格陪着,捐给力学所和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各30万元。没有任何仪式,就像处理一张水费、电费单一样平常。有后辈说她对待名利的样子,就像居里夫人把最大额的英镑当书签,把诺奖的奖牌随意给孩子当玩具。
当然,李佩先生也有发飙的时候,不管对面坐的是什么大人物。她反对大学扩招,反对现在大学减少英语课时,她反对人民大学办物理、化学学院,反对清华大学办医学院,反对“北大要把三分之一副教授筛选下去,改革进行不下去”的悲观论调。她主张教育“要坐得住,不要赶热闹”。
81岁那年,她创办中关村大讲坛。从1998年到2011年,每周一次,总共办了600多场,每场200多人的大会厅坐得满满当当。黄祖洽、资中筠、厉以宁等名家都登过这个大讲坛。请来这些大人物讲课,全都是免费的。“也只有李佩先生能请得动各个领域最顶尖的腕儿。”有人感慨。
如今,李佩先生逐渐老了,知道李佩这个名字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但每一个踏进李佩先生家的人都会很珍惜拜访的时间,大家都明白,多年后,这个家就是一个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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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大讲坛创办以来,每周五的下午,李佩先生就会准时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十几年如一日。讲坛的内容涉及科学、文学、健康、时事等领域。这个讲坛不仅是知识的学园,更是精神的殿堂。讲坛的影响已超越中关村的地缘环境,辐射到更远的地方。讲坛的受惠者不仅是老年人,还包括众多的年轻人。
(选自《一日看尽长安花》序言,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