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诗为何处境“尴尬”
①中国是诗歌的王国,从商周的四言,到楚骚汉赋、汉魏乐府、隋唐律绝和宋词元曲,可谓灼灼其华,蔚然大观。千百年前的黄钟大吕,至今犹萦绕在苍穹。然而中国新诗在诞生近百年后的今天,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它既没能与国际接轨,又与中华古典诗词曲赋的优良传统脱节、断裂,割断了传承关系,令广大读者望其兴叹,最后只好弃之而去。中国新诗为何会处境“尴尬”呢?
②首先,是由白话新诗至今未能构建审美规范更无法达成审美共识造成的。无论是《诗经》中的“风雅颂”,还是楚辞、乐府、律诗、宋词、元曲……不论其诗体形式怎么演变,但都是讲究韵律的,作品都具有节奏美、旋律美和韵式美。由于白话“新诗”“不拘格律,不拘平仄,不拘长短”(胡适《谈新诗》)的随意性和不确定性,自其诞生以来,便成为其发展的严重弊端和障碍。
③其次,是由某些诗人一味地强调诗体形式而忽略主题思想造成的。诗歌是文学形式美的一种体现,但形式美只是诗歌的美丽外衣而已。过分地强调诗体形式,从而否定主题思想的意义,如近年来所谓的技术主义、玄学派、立体主义、构成主义、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未来主义等,就像失去了土壤的禾苗一样,必将枯萎。
④最后,是由当代诗人在商品经济时代的退缩和自闭造成的。同古典诗词曲赋相比,当代诗歌在题材内容方面发生了较明显的变化:其一,迫于现实社会生存的巨大综合压力和人类因物质文明进步而带来的精神困惑,当代诗歌的内容越来越局限于私人性的东西,正日愈失去处理重大社会题材的艺术能力,这就使得它日愈减少获得公众关注的机会,而只有在少数未被现代社会物质化的心灵当中获得知音;其二,随着诗人们从社会文化中心退却,科技英雄和商业英雄、娱乐英雄取代了艺术家的中心地位,诗歌越来越被推挤到社会的边缘,诗人们成了一个不被社会关注的自我封闭、自我肯定、自我满足、自我安慰、自我陶醉的奇怪群体,这更加加剧了他们的自闭倾向;其三,当诗人们精神的价值已经从崇高、纯洁、美好、自然过渡到了喧嚣、乐趣、庸俗、时尚的方向,于是平庸困扰着诗歌界,诗歌的阵地越来越虚弱。
⑤面对这样的时代背景,中国新诗只有志存高远,发扬其应有的精神文化提升作用,既在主题内容方面深度切入自己的时代,又在诗艺表现方面继承并发扬光大中华传统诗词曲赋艺术,随时代、社会、语言的变化而不断创新改进,让中国新诗界尽快构建审美规范并早日达成审美共识。这样,中国新诗才能够既有技艺的美感,又有时代的气息,还有历史文化的内涵,并因此而融入中华诗歌的历史长河之中,从而有机会成为新时期的经典诗歌作品而流传于世。
(选自《长空诗话》,有删改)
中国哲学家表达自己思想的方式
冯友兰
人们开始读中国哲学著作时,第一个印象也许是,这些言论和文章都很简短,没有联系。打开《论语》,你会看到每章只有寥寥数语,而且上下章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打开《老子》,你会看到全书只约有五千字,不长于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可是从中却能见到老子哲学的全体。习惯于精密推理和详细论证的学生,要了解这些中国哲学到底在说什么,简直感到茫然。他会倾向于认为,这些思想本身就是没有内部联系吧。如果当真如此,那还有什么中国哲学。因为没有联系的思想是不值得名为哲学的。
可以这么说:中国哲学家的言论、文章没有表面上的联系,是由于这些言论、文章都不是正式的哲学著作。照中国的传统,研究哲学不是一种职业。每个人都要学哲学,正像西方人都要进教堂。学哲学的目的,是使人作为人能够成为人,而不是成为某种人。其他的学习(不是学哲学)是使人能够成为某种人,即有一定职业的人。所以过去没有职业哲学家,非职业哲学家也就不必有正式的哲学著作。在中国,没有正式的哲学著作的哲学家,比有正式的哲学著作的哲学家多得多。若想研究这些人的哲学,只有看他们的语录或写给学生、朋友的信。这些信写于他一生的各个时期,语录也不只是一人所记,所以它们不相联系,甚至互相矛盾,这是可以预料的。
以上所说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哲学家的言论、文章没有联系,还不能解释它们为什么简短。有些哲学著作,像孟子的和荀子的,还是有系统的推理和论证。但是与西方哲学著作相比,它们还是不够明晰。这是由于中国哲学家惯于用名言隽语、比喻例证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思想。《老子》全书都是名言隽语,《庄子》各篇大都充满比喻例证。这是很明显的。但是,甚至在上面提到的孟子、荀子著作,与西方哲学著作相比,还是有过多的名言隽语、比喻例证。名言隽语一定很简短,比喻例证一定无联系。
因而名言隽语、比喻例证就不够明晰。它们明晰不足而暗示有余,前者从后者得到补偿。当然,明晰与暗示是不可得兼的。一种表达,越是明晰,就越少暗示;正如一种表达,越是散文化,就越少诗意。正因为中国哲学家的言论、文章不很明晰,所以它们所暗示的几乎是无穷的。
富于暗示,而不是明晰得一览无遗,是一切中国艺术的理想,诗歌、绘画以及其他无不如此。拿诗来说,诗人想要传达的往往不是诗中直接说了的,而是诗中没有说的。照中国的传统,好诗“言有尽而意无穷”。所以聪明的读者能读出诗的言外之意,能读出书的“行间”之意。中国艺术这样的理想,也反映在中国哲学家表达自己思想的方式里。
中国艺术的理想,不是没有它的哲学背景的。《庄子》说:“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道家认为,道不可道,只可暗示。言透露道,是靠言的暗示,不是靠言的固定的外延和内涵。言一旦达到了目的,就该忘掉。诗的文字和音韵是如此,画的线条和颜色也是如此。
《论语》《老子》中简短的言论,都不单纯是一些结论,而推出这些结论的前提都给丢掉了。它们都是富于暗示的名言隽语。暗示才耐人寻味。你可以把你从《老子》中发现的思想全部收集起来,写成一部新书。不管写得多么好,它也不过是一部新书。它可以与《老子》原书对照着读,也可以对人们理解原书大有帮助,但是它永远不能取代原书。
中国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世界不能没有中国,世界史不能没有中国史。但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是,中国学者写的世界史都不包括中国史,苏联学者写《世界通史》中国部分要委托中国学者来写,这都说明中国史在世界史中的地位与现在的研究状况很不相称。
其实,中国历史传统就是天下国,有“中央”有“四裔“四裔”并无自大、歧视“外化”,而是局限于交通条件,凡与中国通,都包罗在内。中国正史都不乏对四夷单独列传的记栽,《史记》就是写世界史,实质上中国史从来是既有中外之分,又有“天下一家”的理想。从考古学上看,中国古文化是土生土长的,又是在与周边民族文化交流中发展的。而考古学文化区系类型的建立和中国文明起源讨论的深入,把中国历史与世界历史的'关系引向一个全新的认识,这就是“世界的中国考古学”的提出。
我们早在考古学文化区系类型形成过程中,就把中国考古学文化的六大区系分为面向海洋的三大块和面向欧亚大陆的三大块。提出“世界的中国考古学”,一方面把区系观点扩大为“世界的”观点,从世界的角度认识中国,一方面也用区系观点看世界。中国传统史学有四裔和华夏之别,如从区系的中国和区系的世界观点看,四裔正是中国的两大块和世界的两大块,即旧大陆和环太平洋这两大块的衔接点和桥梁,四裔地区古文化在中国与世界的比较及相互关系中占据更突出的地位。20世纪后半段(二战以后)世界考古学的大发展已表明,东西方古代文明的发展是大体同步的。东西方从氏族到国家的转折大致都在距今6000年前;彩陶的产生,由红陶、彩陶为主发展为以灰、黑陶为主的文化现象的出现也大体同步。世界三大古文明中心一一西亚北非、中国为代表的东亚、中南美,经历过类似的从氏族到国家,而国家又经历过从古国到帝国的不同发展阶段。
世界文明发展阶段的大致同步,发展道路有相近的一面,以及彼此的相互交流都表明,世界文明发展具有“一元性”。开放,交流是世界历史、文化发展的总趋势,也是中国历史发展的总趋势。从旧石器时代起直到今天,中国文化从来不是封闭和孤立的。诚然,中国历史上有过“中华帝国无求于人”的闭关锁国的政策和时代,但事实上的内外交流几乎一天也没有停止过。陆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陶瓷之路如此,不见经传的条条通衢更是如此。闭关锁国不过是封建统治者的主观愿望而已,民间的物质文化、精神文化的开放交流从来未被锁国政策真正扼杀过。不绝于史书的沟通中外的名人、功臣们的业绩,只不过是综合构成、开拓疏通了世界文化交流网络中的一些环节和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些辉煌的瞬间。所以,中国历来是世界的中国。
(摘编自苏秉琦《中国文明起源新探》)
和谐是我国古代戏剧的美学思想。内容上,戏剧是叙事文学,属再现艺术。但我国古代戏剧中却融入相当比例的表现因素,自我情意的表露、感情的抒发占了极大比重,我国古代戏剧逐渐成为了叙事与抒情并重的艺术。情理上,我国古代戏剧抒情性强,却又不是西方戏剧艺术那种不加节制的狂热宣泄,而是“发乎情,止乎礼仪”,是理智制约下的情,既不越出常轨,也无变态心理。另外,悲剧与喜剧本是两极,我国古代戏剧却是二者的融合,在极悲的情境之前或之后总有滑稽科诨调节悲剧气氛。作为悲剧人物对立面的反派角色也往往带有喜剧色彩,悲剧的结局也几乎无一例外地逃不脱“大团圆窠臼”。喜剧讽刺邪恶。但由于现实中邪恶势力强大,这种讽刺对于挣扎在邪恶之下的受害者而言,不过多是暂时止痛的制幻剂,仔细品味后更多的却是无奈的悲凉与心酸的笑。这些是悲剧的因素。
形式上,戏剧融音乐、舞蹈、杂技、武术等各种艺术形式于一炉,等于是西方戏剧中歌、舞、话三剧的综合。表演上,程式化的表演属表现派,但优秀演员无不要求纯熟程式之上的体验,要演出规定情景、人物特定的感情、个性,要求“演人肖一人”。
虽然,我国古代戏剧是内容形式的和谐统一,但在内容形式统一的基础上,更重对形式美的追求。内形式方面,作者们对曲辞和音律美刻意追求,他们对每一字、每一曲、每一韵下极大的功夫,务求尽善尽美,在创作过程中,常常出现“击节拍桌出痕”“推敲曲文如醉如痴”的逸事。
外形式方面,程式化本身就是形式规律化的美,是为了突出形式的作用,使表演有一定程度的独立性。戏剧与同是综合艺术的电影不同,电影要求各种艺术取消自身形式的特点融进电影艺术中,服从表现内容,成为高度综合的有机体。而戏剧中各种艺术形式虽然也都为内容服务,但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自身的形式特点。装饰性很强的服饰、背景图案都保留着绘画的因素;造型感极强的形体、身段动作保留着舞蹈、雕塑的因素;曲辞几乎都可以当诗词来欣赏。其他如武术、杂技、滑稽表演等也都有一定的纯观赏价值。有时为了形式美,在内容与形式冲突时,宁可牺牲生活真实而不破坏形式美:贫不能褴褛,尼不能秃头,哭、疯、怒等都不能破坏形象的美感。观众对形式美也有独特的审美趣味,他们可以百听不厌,甚至有专门听某一片段,看某一动作的偏好,可以为反派角色的演技喝彩。这些都出于单纯对形式的欣赏。
(摘自马立华《论中国古代戏剧美学思想的文化意蕴》,有删改)
“大团圆”是我国特有的一种审美心理现象,它大量出现在宋以后的戏曲小说中。如《窦娥冤》的申冤昭雪,《赵氏孤儿》的孤儿报仇,《汉宫秋》的“团圆梦境”,《琵琶记》的“玉烛调和”,《精忠旗》的满门旌表,《长生殿》的“蟾宫相见”等等。讲究“团圆之趣”已经成为我国极为普遍的传统审美心理现象。
华夏初民对客观世界的考察,大概从“天”开始的。春夏秋冬的往复,白天黑夜的交替,日出日落的循环,使他们直观地形成了“乾为天,为圆”,以及“浑天如鸡子,天体如弹丸”的观念。由于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农耕国家,“天”的好坏又直接关系到农业收成的多寡,因此,对于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先民来说,头顶上的那圆的天,就成了他们顶礼膜拜的对象,这种对“天”的崇拜就导致了对于“天”的运行规律一一“圆”的亲和与崇尚。
作为中国哲学源头的《易经》体现了中国古人的圆道观,循环即圆道是《易经》作者心目中的最重要的规律之一,对易学而言,“圆”不仅是神秘的示语,而且也是圆融无碍、无往不复的至高至美的境界。
而老子哲学思想中的自然观,也是以周行不殆的圆来加以描述的。《老子》“九九”八十一章,象征着道的生生不息、变动不已、周行不止。韩非在《解老篇》中评析老子思想时说:“用其周行,强字之曰道”,揭示了道的周行循环的特征。这种“九九”循环往复式的“道”的结构,是离不开圆的。
由于“圆”以其圆满而使人感到审美的满足,所以,“圆”经常在“圆满”“至美”的意义上为佛家所推崇。佛教称般若真智为“圆智”,称般若真智对世相的观照为“圆照”,称善根为“圆根”,称修行到最高阶段为“圆成”,称涅槃境界为“圆寂”,将美好至极的事物称做“圆圆海”。这里,“圆”均可作为“圆满”、“大美”和“至美”来解。
圆在中国哲学中意味着道境和禅境,易、庄、禅不约而同地将圆作为最高的精神境界,其中具有深刻的美学内涵。儒家的不偏不倚的中庸、道家的有无相生的哲学思想、佛家的因果报应的轮回观、《周易》用以解读宇宙人生奥秘的太极思维模式,以及本文论述的“大团圆”的审美心理,似乎都存在于同一个圆的图式之中。“圆”既是完满的象征,是循环往复的表现,也是华夏民族对社会、人生,以及自身理想的一种构想、理解和追求。体现在中国古代的戏曲小说中,则一切都应该圆满无缺,缺则有憾。中国古代悲剧最悲的要算是关汉卿的《窦娥冤》了,剧中不但有血溅白练,而且还有六月飞雪。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充分显示了窦娥冤屈之大、痛苦之深。但作者笔锋一转,却来个“窦天章为女申冤昭雪”,由悲转喜、由缺为圆。对圆的崇尚似乎已成了一种弥散性的文化——审美理想的规范,“大团圆”既是审美主体对规范的崇尚与屈从,也是审美主体对传统规范的迎合与妥协。它虽然推进了中国文学艺术对中和之美的追求,以及向圆熟精致的技能方面的发展,却也遏制了中国艺术,特别是悲剧中美的、崇高的、善良的事物或人物被毁灭的怵目惊心的震撼,以及撕肝裂胆的残酷。尚圆的传统观念不光是“大团圆”审美心理形成的重要原因,而且,它也使中国,审美文化的心理欲求往往更多地趋向于圆态,趋向一种柔性与韧性,以及圆融浑化的中和之美。
从民间文化的角度看,守住青山绿水,是中国传统自然观、宇宙观的体现。失去了青山绿水,人们对众生万物的敬畏和想象,对自然山水的能动和悦纳,对生活空间的叙述和表达,就失去了依托。
人类对自然的认识,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历程。对万物众生的敬畏和想象,是中国人认识自然的起点。如在先秦古籍《山海经》(包含神话、地理、物产等内容)中,我们可以感受神州大地幅员之辽阔,见识山川物产之丰饶,更会为里面诡谲华丽的自然世界所震惊。日本民俗学家伊藤清司曾将《山海经》中的空间划分为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前者指人类的生活空间,与之相对的即外部世界,二者相对独立、互为依存。
在虔诚仰慕并企图利用大自然之余,人类对神秘而又神圣的未知世界充满了敬畏。循着对善灵瑞兽的正面想象,人类赋予自身走向自然的合法性;对怪力乱神的负面想象,又恰如其分地给予人类种种约束,避免因过度索取而对自然造成严重破坏。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和想象,不仅在《博物志》《述异记》等历代文献中得以记载,而且在世代民众生活中实践传承。我们在乡间田野常见的山神庙、龙王庙,正是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象征边界。敬畏在信仰中流淌,想象在仪式中演绎。
进入内部世界,民众对生活环境的选择更有能动性,对秀美山水的悦纳更具艺术性,同时也更能反映民众的生活美学。风水便是一例,它既能体现中国人阴阳和谐、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念,又对民众寻求生存空间、布置生活格局产生实际作用。姑且不谈风水的科学性,就其知识受众而言,风水通常被动地与个人运势、家庭盛衰和宗族繁衍相关联,在古代社会,甚至被认为会影响帝国兴亡,一切美好的期望都寄托于风水的选定、维系与改变。这种宇宙观念及现实需求的直接结果,就是人们越来越重视营造风水环境,试图通过栽树遮蔽、引水通渠等具体操作办法,去争取风水宝地,有些村落及宗族之间甚至因为‚争风水、护风水‛产生了激烈的社会冲突。无疑,人们对风水的迷信,对社会发展起到了消极的作用。
当然,风水实践在客观上也产生了积极影响。清代湖南宁远,境内有舜帝陵,正是由于当地民众囿于风水观念,当地丰富的钢矿资源才没有遭到过度开采和破坏;东北长白山,因‚龙兴圣地‛被列入皇家禁地,从而保护了东北长白山原始森林。风水实践,从某种角度,可以看作是民众主动争取和自然世界、生活环境相互融合的外在表现,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客观上形塑了传统人文景观的生态美学,营造了与人类生活和谐统一的生态环境。
在民众的乡愁记忆和口头叙事中,我们还能发现生态环境在人们精神世界中的分量。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不少人离开故土,走进城市,住进楼房,但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最割舍不下的经常是乡间的那棵古树、村头的那口老井,抑或是环抱村庄的那条小河。
(摘编自王文超《民间文化中的生态观》)
为何“乌纱帽”是当官的代称
我们有时会看到反映官场百态的古装电视剧,戏剧中常有当了官叫作“戴了乌纱帽”,被革职的称作“摘去乌纱帽”的剧情。可是,为什么乌纱帽被用来作为当官的代称呢?
在早期的中国,并没有“帽”这种称呼,《仪礼》中称帽为“头衣”或“元服”(元,首也)。到了东晋成帝时,皇帝让在宫廷中做事的官员戴一种用黑纱制成的帽子,叫做“乌纱帽”。后来,南朝宋明帝时,建安王刘休仁创制了一种用黑纱抽边的半透明帽子,也叫乌纱帽。当时,这种帽子很快就在民间流行了,也成了百姓常戴的一种便帽,而且无论官民贫富都可以戴,但这种帽子还未成为官职的象征。
在《通典·礼十二》上记载:“隋文帝(杨坚)开皇初,尝着乌纱帽,自朝贵以下至于冗吏,通着入朝。”所以隋朝天子百官都戴乌纱帽,并且成了官职高低的分别。根据文献上的记载,隋朝文武官员的服饰有四种,而乌纱帽上的玉饰则显示官职的大小。一品官是最高级官员,玉饰有九块,二品有八块,三品有七块,四品有六块,五品有五块,六品以下就不准佩带玉饰了。
不过,到了宋朝时乌纱帽的形状有了改变。宋太祖赵匡胤登基后,为防止大臣们在朝廷上交头接耳,就下诏书修改乌纱帽的样式,在乌纱帽的两边各加一个翅,有一尺多长,并在翅上装饰不同的花纹用以区别官阶高低。如此一来,朝臣们只要脑袋一动,软翅便会随之摆动,皇上居高临下,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明朝时乌纱帽则成为官员的象征。在《明史·舆服志》上载:“洪武三年定,凡上朝视事,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公服。”从此,乌纱帽便正式成了当官的代称。而自明世宗开始,乌纱帽的双翅也做了一些变动,翅的长度缩短,其宽窄也改变了,官阶越高,双翅就越窄,官阶越低,双翅则越宽。
到了清初顺治皇帝入关后,由于收留了众多明朝的降臣,为笼络人心,就允许不少地方官员仍穿着明朝朝服,并戴明朝乌纱帽。但等到清皇室统治权巩固后,就下令将官员戴的乌纱帽全改为红缨帽。可是,至今人们仍然习惯将“乌纱帽”作为官员的标志。
中国传统文化对奥林匹克精神的回应
①奥林匹克精神的源头是古代希腊文明,古代奥运中对人的体能、技巧的挑战体现着古希腊人的竞争与开拓意识。在古代奥运会文化背景中,有一种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极其重视个人价值,捍卫个人的独立性。这些价值观念都已成为现代奥运的核心价值。
②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复兴以来,奥林匹克精神经历了从挑战自我、追求人的身心协调和全面发展到追求运动竞技的人性化、人类文化的多元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的历史演变。在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历史上,曾经有“永远争取第一,永远超过别人”的口号。今天,许多有识之士认为仅仅提倡“更快、更高、更强”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提倡一种更为人性化的、更为团结的奥林匹克精神,那就是:“参与比获胜更重要。”
③现代奥林匹克兴起之时,也是人类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之时。一个多世纪以来,科学技术对人类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革,也从各个方面深刻影响了奥林匹克运动的发展和演变,为奥林匹克精神注入了鲜明的时代特征。一方面,西方文化中民主、自由、竞争、拼搏、开拓、进取、重视个体、尊重科学等要素构成了现代奥林匹克精神的灵魂与核心,这使奥林匹克运动染上了浓重的西方文化色彩。另一方面,随着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全球的开展和奥林匹克精神的普及,奥林匹克运动已成为各国文明与文化集萃、对话与交往的论坛,成为全球文化多样性与差异性互补共存的平台,尤其是成为东西方文明交融与互动的平台。在当代科技、人文、生态伦理的交互影响下,奥林匹克运动的这种文化多样性与文化对话主义已经成为全球化时代人类文化发展的重要表征之一。从奥林匹克文化的生产与消费情况来看,奥林匹克运动已经成为全球化的超国家、超文化、超等级、超地域的百姓的巨型狂欢节,成为一种由国家主义、消费主义、商业主义共同主宰的泛文化。
④当前奥林匹克运动中出现了过度商业化、滥用兴奋剂、职业性腐败等问题。黑分、黑哨、假体育、假比赛、假球,使奥林匹克运动失去魅力和价值,危及了奥林匹克理想,玷污了崇高的奥林匹克精神。这些都与作为现代奥林匹克运动核心价值的西方理性中心主义文化有着根本的内在联系。奥林匹克运动中出现的问题无法仅靠西方文化去解决,需要从其它文化形态,特别是东方文化中寻求有益的启示。
⑤中国传统哲学讲究天人和谐,从不过分强调人对自然、对自身的挑战,也不孤立地、片面地强调人对自然、天地的超越,而是讲究 “象天法地”,向“天”与“地”来学习合乎自然、遵循自身限度的立身处世原则。“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就是讲人要不断进取,承担对个体存在的责任,但又要有所警惕,不要一味强调进取,要保持个人、环境和社会之间的协调。这对于主张“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是一个重要的回应与补充。
⑥中国礼乐文化主张万物和谐,阴阳协调,以中和、和谐、协调为美的最高境界。中国古代有所谓“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强调的不是技艺的竞赛,而是通过技艺的修养来完善人格,达到内心的和谐,促进心灵与体格之间的和谐互动。这与奥林匹克精神旨在推动人的体育与心灵的和谐发展的理想有着巨大的契合,对于当今奥林匹克比赛过度强调比赛成绩、忽视心灵提升的现象有着重要的启发意义。
⑦中国传统自然伦理观念认为天地宇宙间人与万物是都和谐共处的,主张克己复礼,把人的作用与行为限制在与天地万物和谐共处的宇宙秩序之中。中国古代社会提倡节制与合理控制人的欲望,反对对生命的无度消费和对外物的无度占有。这种伦理观念对于奥林匹克文化中的过度商业化、过度竞争化和兴奋剂丑闻都是有力的回应,它从东方哲学和智慧的角度回应了促进人的身心和谐发展的奥林匹克精神。
(摘自中国人民大学人文奥运研究中心主任冯惠玲在“创造的多样性:奥林匹克精神与东方文化—北京2008奥运国际论坛”上的演讲稿)
当前,各高校及其学子们纷纷开启了“秀”通知书模式。
比如,有的大学通知书是一座手工拼插的微型3D版校门,经过激光雕刻、裁剪、拼插组装等多个步骤纯手工制作而成;有的大学通知书启用了法版印刷这门古老工艺;有的大学通知书更像是一个大礼包,套装包括了录取通知书、入学指南、种子袋(信封)、种子本(便笺)等四个部分;还有的大学在录取通知书中嵌入了基于AR技术的虚拟校园平台。收到通知书的新生,只需下我特定APP,扫描通知书正反面,就能查看校情校史介绍、学科特色展示等主题内容……
这些通知书,从设计到工艺制作,从外形到内在意蕴,可谓用心十足,拼颜值、拼创意、拼情怀,各有各的亮点。一时间,各家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比拼,成了一个关注度颇高的热点话题。
无论是之于大学还是新生,录取通知书都是一个具有仪式感的东西。大学在这方面倾注心力,或借此展现大学文化、办学理念,或凸显大学价值与精神追求,抑或传递对新生的希冀,都是在仪式感上做加法。既能体现对新生的欢迎和期许,也是大学形象的一种自我营销和构建。
当人们感叹如今大学的“千篇一律”时,林林总总、风格各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成为大学个性展示的一道缩影。工科类大学,往往主打枝术、创意牌,而文科类大学则意在凸显文化积淀与情怀。作为给新生准备的第一份见面礼,它最能反映出一所大学的自我定位,亦为外界窥视大学精神提供了一个窗口。而在讲究创新和个性的时代,大学能够突破成规,在细节上下功夫,本身也是一种开放文化的表达与实践。
当然,大学精神和气质的展示,也不能全依赖于一份录取通知书。当人们为精美的录取通知书献上掌声的同时,也未尝不是在希望,由录取通知书设计这个细节上所表达的大学文化底蕴、创新活力、自由风格等,也能够在日常性的大学管理、文化氛围层面有更多的体现。换言之,大学录取通知书所营造出的“好感”应该只是一种开始,或者说它应是大学内部人文生态的真实反映。
较之于大学录取通知书所传递的视觉冲击,人们评价一所大学的人文精神和价值追求,或更看重一些更具体而务实的东西。就最近的热点问题来看,大学的学生会是否能够摆脱行政化的窠臼,不是学校行政框架的延伸,而是真正的学生组织?大学如何保护学生免受性骚扰,又如何对待已经发生的性骚扰事件?大学鼓励创新和个性,能否对多元文化有更多的包容?解决好这些问题,大学录取通知书才能在“好看”的基础上增添更多的厚重感。
除此之外,大学录取通知书设计追求个性化,无可厚非,但也得警惕过度和不必要的“创新”。一方面,不管如何创新、如何注重设计,录取通知书的“原始功能”依然没有改变。而纵观一些录取通知书,过多的“炫技”,过度的“展示”,往往有过犹不及和喧宾夺主之嫌。另一方面,越是在看“颜值”、注重“秀”的时代,肩负社会“精神高地”担当的大学,能够坚持本色,守得住孤独和沉静,也未尝不是一种更显稀缺和珍贵的个性。
(摘编自朱昌俊《展现大学精神气质,通知书只是个开始》)
“购物狂欢”度量治理格局
①“双11”来临之际,消费者、商家、快递公司、相关行政部门已经热起身来,积极准备。历经数年发展演变,如今的“购物狂欢”更趋有条不紊,社会也多了一份从容自信。
②从“促销日”到“狂欢节”,从一家独唱到百花齐放,随着时间的推移,“双11”的滚雪球效应愈加显著。背后的社会心态,也历经了从惊喜到挑剔、从紧张到平静的嬗变。“双11”概念初创之时,参与促销的商户仅有20多家,但活动所迸发的火花,却点燃了公众的消费激情,第二年就遭遇了快递瘫痪的尴尬。人们在实践中逐步懂得,线上购物节不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样简单,而是一项需要各方协同参与的治理课题。以“双11”为时间节点,梳理这些年来电商等行业的成绩与问题,能够清晰感受到社会治理层面发生的变迁。
③当“双11”成为现象级活动,它不仅是一种经济现象,也成为一次综合大考。这场考试考核电商平台的经营水平,考验物流企业的承载能力,考评政府部门的管理绩效,也考查参与者的社会诚信。如今,快递瘫痪等情形也会发生,但应对已不像当初那般无力:物流业装上“预警雷达”,可巧借大数据手段排兵布阵;多部门主动作为,对消费陷阱强化监管……过去8年的“双11”,仅“天猫”平台交易额就实现了从5000万元到1200多亿元的跃升,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不断成长的社会共治力量。
④如果说“双11”发展至今形成的可观影响,有赖于对问题和挑战的及时破解,那么在新时代赢得消费市场,尤其需要社会各方面携手加强治理,积极主动谋划。从一定意义上讲,“双11”映照着社会运行机制的“健康度”,也度量着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水平。
⑤十九大提出“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要求提高社会治理社会化、法治化、智能化。专业化水平。度过了廉价促销的早期发展阶段,今天的消费领域,更加注重用户的个性化需求。“双11”为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提供更多可能性。夯实共建共治共享的理念,激活“双11”的发展潜能,就能架起一座沟通生产与消费的稳固桥梁,共同做大市场、完善服务。
⑥其实,“双11”早已超越简单的买卖关系,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活力的一个缩影。以“双11”为契机,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我们就能激发更多增长活力,凝聚更多发展动能。
(选自《人民日报》,有删改)
李清照说:“词别是一家,知之者少。”她最早指出词是有别于一般诗歌的一个流派,有它的历史意义。
词在中唐以后流行,它为晚唐五代以来诗人在五七言诗体之外提供了一种新的诗形式,而且体裁比五七言诗更丰富多彩。根据万树《词律》所列,就有六百六十调,一千一百八十多体,实际还不止此数。然而词在中晚唐开始流行时,五七言诗已发展到极盛的阶段,举凡封建社会各方面的题材,如田园、山水、边塞、闺情,以及有关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都有大量名篇流传,在诗坛上产生广泛的影响,使后起的词人不容易在各方面跟它争奇竞胜。另一方面,作为一种讲究句调平仄的格律诗,词的调于更多,可以适应不同的内容自由选用。这比之只有五绝、七绝、五律、七律等几种格调的近体诗,有它的优越性,但就每个词调看,它的句调平仄比近体诗有更严格的限制。如比之篇幅长短不拘、声律限制更少的五七言古体诗,形式上的束缚就更多。词在从中晚唐到南宋的流传过程中,虽然也出现不少优秀的词家,却始终没有取代五七言诗的传统地位,成为诗人们普遍掌握的形式,像五七言诗的逐步取代四言和骚体诗的地位那样,向来认为词创作成就最高的宋代,除了柳永、晏几道、李清照、辛弃疾等少数词家外,像欧阳修、苏轼、陆游、范成大等大多数诗词兼擅的作家,仍是以主要力量写五七言诗的,这除了受魏晋以来五七言诗的传统影响之外,还由于词调本身也存在较大的局限性。
中唐以后,出现一些工商业比较集中的城市,市民阶层壮大,乐繁兴,需要有一种新的诗体,配合当时在城市流行的乐曲,比较细致曲折地表现城市人民的生活,抒发他们的思想感情。从中唐以后,农村流行的歌谣大多数仍不出五七言,而城市里新兴的长短句歌曲越来越多。在宋元以来的说唱文学和戏曲里,长短句的词曲更居于压倒优势,使五七言诗体仅仅在定场白或下场诗里偶然出现,就充分说明这个问题。
从现传唐代民间流行的敦煌曲子词及最初文人拟作的词调看,题材本来相当广泛,然而到了晚唐五代时期,文人写的词调却逐渐集中在妇女情态的描写上。因为初期流传的很多词调来自民间,最初出现的文人词也多数是直接模拟民间歌曲的,到了中唐以后,妓乐繁兴,许多新出词调往往是在歌妓的传唱过程中为文人所掌握。这些歌妓是封建社会受压迫最深的妇女,她们既比较熟悉各种妇女的生活,自身又各有其惨痛的经历。这样,她们在唱词时既容易流露自身的不平,往往也倾泻出一般妇女的痛苦。如敦煌曲子词里的两首《望江南》:“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去那人攀,恩爱一时间。”“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后来有些文人嫌这些歌妓们唱的词过于俚俗,自己动手来写。为了适应歌妓的声口和情态,他们的歌词虽然比较华美,内容仍不出痴男怨女离别相思的调调,只是作品所表现的对现实不满的情绪己不及早期歌妓们传唱的词调强烈,生活气息也没有那样浓厚。正是在这种创作情况之下,形成了词的传统风格:“以清切婉丽之词,写房帏儿女之事。”从北宋以来,词这种传统风格虽不断为少数具有远大政治抱负、关心国计民生的词家所突破却仍然影响着后来绝大多数的词家,直到清代的浙西词派、常州词派。前人以婉约派为词的正宗,婉约派总的看来成就不及豪放派,却更多地表现了词的特点,表现了这“别是一家”的词有别于五七言诗的风格上的特点,这特点是从晚唐到宋初,在词的长期创作过程中形成的。
(摘编自王季思《词的欣赏》)
《诗经》原来是诗,不是“经”,这在咱们今天是很准确的。但在封建社会里,诗三百篇却被尊为“经“,统治阶段拿它来做封建教化的工具。
从西周初期到春秋中叶,诗三百篇是一种配乐演唱的乐歌。这些乐歌一方面用于祭祀、宴会和各种典礼,当作仪式的一部分或娱乐宾主的节目。另一方面则用于政治、外交及其他社会生活,当作表情达意的工具,其作用和平常的语言差不多,当然它更加曲折动人。例如周代有一种“献诗陈志”的做法,当一些人看到国君或者同僚做了什么好事或坏事,就做一首诗献给他们,达到颂美或者讽谏的目的。还有人由于个人遭受冤屈或不幸,也往往通过诗来发泄和申诉。应该说明,“献诗陈志”是要通过乐工的演唱来献给君上或同僚的,所以卿士“献诗”总和“簪献曲”或者“瞍赋”、“矇诵”并提。
在人民群众的生活里,诗歌也常用于表情达意,例如《诗经·邶风·新台》和《诗经·秦风·黄鸟》等,都是针对具体的现实问题而发的。古代史传中还有一些不在三百篇之内的“徒歌”,例如《左传·宣公二年》记载宋国将军华元被郑国人提了去,后来逃回来,人民讥笑这位败军之将,做了一个歌儿对他唱。这样的歌,从性质上说和“献诗陈志”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士大夫献诗,是特地做了乐工唱的;庶人的作品则先是在社会上流传,给采访诗歌的人收集去了,才配上乐曲,达到统治阶段的耳中。
在外交宴会等场合,宾主各方往往通过“赋诗”来表达愿望和态度。“赋诗”时点出现成的诗篇,叫乐工们演唱,通过诗歌的问答,了解彼此的立场,这就叫“赋诗言志”。这种“赋诗”往往不管原作本身的内容和意义,仅仅是把赋诗者的观点和愿望寄托在诗中某几句之上,来作比喻和暗示,所以是一种典型的断章取义。《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记晋侯为了卫国一个叛臣的缘故,把卫侯羁押起来,齐侯和郑伯到晋国去说情,郑国的子晨就赋《诗经·郑风·将仲子》一诗。《将仲子》本来是一首爱情诗歌,这当中有“人之多言,亦可畏也”的话,是说女的爱着男的,又怕旁人说闲话;子晨却借用来说,晋侯纵然有理由,但“人言可畏”,别人看来总是为了一个叛臣。
三百篇到了孔子的时代,由于新声代替古乐,造成了诗与乐的分家,诗也就由乐歌逐渐变为纯粹的语言艺术了,“赋诗”、“献曲”也不大见到了。诗三百篇在社会上的实际用途缩小了,封建士大夫就逐渐把诗的意义和封建教化的原则联系起来。比如公孙丑问《伐檀》诗中,为什么君子不耕而食?孟子回答道:“国君用了他,就得到安富尊荣;子弟信从他,就学会孝悌忠信。君子不劳而食,还有谁比他功劳更大呢?”封建统治阶级就是这样“以意逆志”,最后把诗尊为“经”。直到五四运动以后,这部伟大的诗集才冲开了各种乌烟瘴气,在思想和艺术上放射出夺目的光辉。
(摘编自中华书局“知识丛书”金开诚《诗经》)
读《项羽本纪》,都会注意到对城下决战的精彩写述,楚霸王英雄生涯最后一幕的重要情节,让人印象至深。“于是项王乃悲歌忼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在太史公笔下,和项羽“力拔山兮”悲歌知名度大致相当的,还有刘邦的《大风歌》。“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
宋代理学家朱熹说:“有一样人未必识道理,然事事敢做,是他气大。”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便是这样的“气”,须是有盖世之气方得。高祖“泣数行下”与“项王泣数行下”的表情记录,完全相同,一字不差。项羽歌“力拔山兮”,刘邦歌“大风起兮”,虽一胜一负,一败一成,一枯一荣,但各自均“气大敢做”的两位英雄,在彼此不同的故事情境中,却有相近的表现。一个失败的英雄,面对悲剧结局,自为壮歌,“泣数行下”。一个成功的英雄,面对“神光一万八千里”,“西南扫地迎天子”的胜利庆典,同样在“自为歌诗”,“令儿皆和习之”之后,“泣数行下”。
在刘项故事两处各见“泣数行下”四字的背后,太史公有什么深意吗?对于项羽与刘邦之歌哭,太史公笔法近似的描写,是否意味着有意在二者之间的情感天平上维持了一种特殊的等衡,以此提升项羽的历史地位和文化感召力呢?有关项羽言行的记述,吴见思说:“项羽力拔山气盖世,何等英雄,何等力量,太史公亦以全神付之,成此英雄力量之文”,而郭嵩焘特别指出,“垓下”史事的记述,“自是史公《项羽本纪》中聚精会神极得意文宇”,太史公对项羽事迹的回顾,固然倾注了自己深切的同情,然而基本史实的记录,应当坚持了严肃史家的清醒。就刘邦“酒酣”唱“大风”故事的描写,李晚芳有评价“沛中留饮,处处画出豁达大度”。“泣数行下”是否可以理解为“豁达”的表现,我认为还需要细心体味。而有的学者对刘邦这样的分析或许与太史公的意思有所接近,即功成就后生发的空虚失落使他处于深层的精神痛苦中,寂寞与孤独,说不定也是让帝王垂泪的因由。
顾颉刚认为《史记》除了“生龙活虎绘声绘色”,表现出“文学造诣之高”而外,“其史学见解之深辟又可知”。从刘项自为歌诗又“泣数行下”的记述形式中,或许可以体会太史公“史学见解之深辟”。
(摘编自王子今《太史公笔下刘项的心思和表情》)
“互联网+”与“+互联网”
一个+号的位置变化耐人寻味。过去,无论信息化带动工业化还是深度融合,都是“+互联网”概念,即传统产业是主体,互联网只是工具。工具的最大特点是被动。再好的工具,只有被利用才有价值,这就是工具的特征。工具化是工业3.0阶段互联网的主要特征。在3.0阶段,互联网作为具有革命性的工具,的确可以扩大和提升信息交流的空间和速度,从而让传统产业不仅生产效率继续有所提高,而且使得消费效率获得极大提升。特别是网络销售平台的建立,让消费过程变得更加高效、便捷。如果说以蒸汽机和电气化为代表的工业1.0和2.0所运用的是力学原理,解放的是体力,解决的是产能,那么以信息化为代表的3.0运用的则是数字手段,延伸的是人类的眼睛和耳朵,主要解决的是生产效率和消费效率之间的矛盾。但是在这一时期,互联网仍然是工具,因此传统产业的基本形态并没有因互联网的加入而改变。
我们再看“互联网+”。在工业4.0阶段,互联网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信息网络,它更是一个物质、能量和信息互相交融的物联网,互联网传递的也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信息,它还可以包括物质和能量的信息。互联网自身的演进导致了它角色的变化。某种意义上讲,今后的互联网已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工具,它会上升为矛盾主体,从设计、生产、销售到售后的全流程对传统产业进行改造。传统产业则可能变为被十的对象。
如果说工业3.0要解决的是生产效率与消费效率之间的矛盾,那么“互联网+”为特征的工业4.0则很可能会打破先生产后消费的传统思维,甚至会让生产与消费之间的鸿沟逐步消除。
互联网的去工具化从百度、腾讯等互联网巨头纷纷主动涉足传统制造业已经初现端倪。而互联网对传统制造业带来的颠覆在发达国家也已经出现。
美国的某款新能源汽车,由于运用了物联网概念,已经取消了传统的4S店商业模式,不仅销售不需要,甚至保养、维修也不再需要4S店。因为发达的物联网络已经让生产者能掌握售出汽车的各种数据,甚至轮胎该更换或者哪个零件该出问题,厂家比用户还清楚,可以随时随地上门服务。
率先提出工业4.0概念的德国走得更远。如今在德国一些城市的街头,停着不少有特殊标识的汽车,只要是会员,就可以用一张卡片把任意一辆车开走,办完事停在路边走人即可,而你驾驶车辆的所有数据会及时传回车厂,并从你的账户扣除相关费用。这一模式未来很可能颠覆传统汽车的销售模式,很多人今后可以不必再买车,而类似奔驰、宝马这类传统制造企业,也很可能会演变成汽车服务提供商。
①“宽心应是酒,遣兴莫过诗。”(杜甫《可惜》)古代文人的生活离不开诗与酒。诗与酒在某些情况下具有相同的功能:打发时光,娱乐消遣。酒一是诗中的一大主题,不必详论,本文将讨论“遣兴”之诗。创作可能是痛苦的升华,但当写诗是为了应酬时,那就是一种闲适了。文人间的唱酬赠答,在通常情况下是具有闲适心态和游戏性质的。应酬诗以和韵、次韵最普遍;而最具有游戏性质的写作则是联句诗。前者是古代文人文字交往的常见形式,也最富文人特征。后者是这一类写作的特殊形式,也可以说是文人酬答之极端。
②次韵是按照他人的诗韵,写一首相同或不同情调的作品,这是一种受时空和形式限制的创作方式,它也是古代文人生活的一种特殊形式。推而广之,以诗歌来交际应酬,也成为文人诗酒生活的一部分。据笔者粗略统计,杜甫的1400余首诗中,赠、酬、和、答、寄、呈、送、别、简以及陪人游、宴、题诗的作品就超过了500首。在李白的900余首诗中,同类作品过半。沈佺期存诗160首,同类作品80余首。在孟郊的400余首诗中,同类作品210首。宋代苏轼存诗2700余首,次韵之作超过三分之一。中唐诗人李贺或许是一个例外,在共240余首诗中,同类作品仅占十分之一。李贺早夭,加之性格内向,因而唱和类的作品甚少。从这一现象也可以了解到李贺风格形式的外部原因之一:与外界联系不够。李贺更倾向主观世界的表现,他的鬼蜮诗写得阴冷恐怖,他的仙界诗光怪陆离,他沉浸在想象的世界,最终成为一个“主观诗人”。
③从唱和诗的大量存在,可以感受到古代文人的生活方式及创作方式之一端。由这些诗可知,古代文人的写作在很大程度上是具有娱乐性质的,这和今天大量职业文人的写作目的是不同的。在今天,仍有为数不少的诗歌爱好者和写作者,当他们以文自娱而不是以文求进时,他们的写作便具有别一种意味。
④在次韵之作中,大量的作品是平庸的。道理很简单,这类写作近似于命题作文。它要受时间空间的限制,还要受形式的限制,尤其是韵部(包括用字)的限制,因而对自由地表达情感会起到阻碍作用。而文学创作最需要保护的就是思想的自由或思绪的自由。不过,应酬对于写作而言可能是一个创作契机,有时也会触动作者的感情,引发诗人的思绪,写出好的作品。在个别时候,一个天才诗人甚至完全可能在应酬过程中写出超过原韵的好作品。所以应酬(包括古代的应试和现代的高考及各种急就章)也完全可能是表现或检测天才的机会。成功例子是苏轼的《次韵子由渑池怀旧》。当弟弟写下《怀渑池寄子瞻兄》时,苏轼有感而发,次韵一首,将人生的一次经历和独特感受化为一首千古绝唱。与原作相比,可以肯定这是次韵之作中少有的“后来居上”的好作品。但这不能减轻次韵之作在形式上的游戏性质。因为苏诗之所以好,一个原因是这一次唱和,属于兄弟俩的异地唱和,在时间上似乎不那么紧迫,苏轼可以从容不迫地思考和琢磨,在原韵基础上写出自己的人生体验和感悟。但其写作性质是唱和应酬,则是不必争论的。
(节选自刘明华《古代文人酬唱诗歌论略》)
唐诗的自然精神
刘宁
唐诗有诸多丰富的精神特色,其中自然精神对唐诗的浸润十分深刻,甚至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自然精神塑造了唐诗今后世无限企慕的艺术境界。
自然精神发端于先秦道家自然哲学,老子说“道法自然”,“道”是世界的根本,“道”就是“自然”,它就是它自己的样子,独立而不改。然而人生和社会常常是背离“道”,背离“自然”的,人应该超脱这种“背离”,去体会恒常不变的本然之道。被后人誉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的陶渊明,他的诗歌有浓厚的自然之趣,《饮酒》中的“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写黄昏中归巢的飞鸟,正是一幅万物归于本然的画卷。陶渊明用他的方式,展开了诗歌自然之美的隽永画卷,而这幅画卷,正是在唐代呈现出了丰富而灿烂的内容。
唐代超一流的诗人中,王维和李白的诗歌都深受自然精神的影响。自然精神对王维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山水诗方面.贯穿其中的山水审美精神,不以描摹山水之形态为旨归,而是要通过俯仰山水去体会自然之道。
中国的山水诗追求“静”的境界,这个静是哲学上的静,是内心安静澄明的状态,王维的山水诗是展现“静”的绝佳典范。王维刻画山水,广阔浩渺而辽远,进入一种超脱现实功利的辽远境界,是一种精神之“远”。王维被称为“诗佛”,他的山水诗对“静”与“远”的刻画,萦绕着深邃的“空”趣。例如《新晴野望》,描绘一场雨水后天清地朗开阔澄澈的原野,其中“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两句,写河水映照阳光,远方青翠的山峰因空气清澈而呈现在诗人的眼前,爽朗明澈的诗境,又是精神宁静澄明的写照。其《汉江临泛>“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写江水浩渺,天水相接相融,远山似有若无,这是山水之远,更是精神之远。《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诗中幽远的山林是充满深邃“空”趣的至静之境。这是唐诗艺术最深刻的地方,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理解唐诗的自然精神,提到的第二位大诗人是李白,李白更是自然精神塑造的诗人,今天的我们要理解他,要抓住他的两个鲜明的精神特质,即大鹏精神和赤子之心。
大鹏精神,这个“大鹏”就是《庄子·逍遥游》中的大鹏。李白一生皆以大鹏自比,化说自己“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李白的豪迈奔放,就是大鹏扶摇高举的境界。然而同时也要看到,李白和庄子是有所不同的。庄子所说的逍遥远游之境,和人世是有对立的,超脱流俗的同时,也有背离常情的怪诞,自己的妻子去世不仅不悲痛反而鼓盆而歌,这和常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很不一样。李白不是这样,他天才豪放,但身上毫无怪诞之处,他的悲欢喜怒同于常人,却又比常人表达得更浓烈,更为本然。这种本然的表达,使李白的诗歌经常呈现出天真如赤子的境界。他的《长干行》,刻画一位女子与丈夫两小无猜,笔触极为纯净天真,“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王维和李白的诗歌正是在自然精神的浸润下,呈现出许多难以言传的艺术神妙。宋代以下,随着思想文化环境发生深刻变化,唐诗所赖以形成的许多精神氛围发生了改变。这些都增加了理解唐诗的难度。理解唐诗应深入其精神文化背景,对唐诗的自然精神,对唐诗神妙的艺术之美,还有许多问题,值得我们不断去品味和思考。
(选自2018年10月9日《光明日报》,有删改)
语言和意义的模糊性、朦胧性,古人早就意识到了。如谢榛在《四溟诗话》中就说:“凡作诗不宜逼真,如朝行远望……远近所见不同,妙在含糊。”所谓“妙在含糊”就是说不要把有些东西写得太过真切,因为某些情景本身就是模糊的,你把它分辨得过于清晰,界限过于分明,反而失去了原貌。要想做到别出境界,“境外生意,境外见境”,就要“语少”,如果语言太多,处处塞满,过于具体,不给人留下一点想象余地,就难达到“意多”的效果。同时,“语少”意味着可能会产生语言的模糊和朦胧,更易于增加“言”和“象”的多义性。
从接受美学来看,也可以解释这种现象。波兰学者罗曼·英加登撰文指出:文学作品的文本只能提供一个多层次的结构框架,其中留有许多未定点,只有在读者一面阅读一面将它具体化时,作品的主题意义才逐渐地表现出来。这种“未定点”,实与中国文艺理论所言“模糊性”相关;而接受者由于具有不相同的情感体验的私密性,所以可以从中体味出不相同的内在意蕴。下面举几首诗例,稍作分析。
张籍的《秋思》就将人物的心理活动表现得非常细微: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见秋风而生归意,是仕宦或漂泊中的文人的惯常心态。据载:西晋张季鹰在洛阳见到秋风吹拂,顿生叶落归根之意,因思家乡吴中菰菜羹和鲈鱼脍而命驾便归。张籍此诗的首句就暗含了这一典故。同在洛阳,都因秋风起而兴归欤之情;所不同者,张季鹰是乘着秋风“命驾便归”,而张籍却难以归去,只能望秋风而兴叹,寄封家书给亲人。一个“意万重”,极写意绪的纷繁杂乱,突出了作者矛盾复杂的心理。“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采用递进法,将这种复杂的心理再向前推进一步,在信已经封上、捎信人即将出发的时候,把信封重新打开,补写上未尽之意。不是不想说,而是感觉难以说出、难以说尽,想说的在“又开封”中,模糊、隐约地表现出来。
细味此诗,写法巧妙而真切,在语言、意象上都无模糊之处,他的模糊重在借助直说和描写,生动、深刻地表现出多重意绪。这在当事人那里是非常复杂、难以理清的,但作者仅用了28个字就将此意绪的纷杂淆乱反映出来,提供了一个多层次的未定点,并对此“万重意”作多方面的联想,于是诗歌的空间意义获得拓展。与此相类的古诗词句不在少数。
此情形向前推进一步,我们找到了李商隐的《锦瑟》。它的含义实在太幽微了。这首诗主要是用典故和象征的手法来表现作者内在的情思。凡是用典的诗,往往比那种直白的议论和描写来得隐微含蓄。典故可以增加诗歌的意义内涵,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同时具备的历史感、文化意味、象征意义,却可能制造一种阅读的障碍,用典越多,障碍越大。读《锦瑟》,你先得把典故搞懂,然后还要将典故所要表达的象征意义搞明白,再下来还要索解作者斯时斯地用这些典故所要表达的独特意绪,这就多了几层曲折,它的含义就模糊朦胧了。就语言表现来看,其实没有多少阅读障碍的,感觉整首诗读起来很流畅。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很悖反的现象:阅读不困难,但理解有难度。因了前者,它具有形式美感,吸引了古今中外众多读者;因了后者,它内涵深隐,朦胧模糊,导致了一批批破解密码的索隐派。
与李商隐不同,李贺属于另一种情况。李贺诗爱用一些生新独特的词语,营造了不少个性色彩很强的象征性意象。如这样一些诗句:“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沙立”,这是《罗浮山人与葛篇》中的两句,这两句究竟写的是什么,不清楚。注家的解释也五花八门,王琦说:“蛇因湿闷薰蒸而毒气不散,江鱼因水热沸郁而静伏不食,极言暑溽之象,以起下文命人剪葛制衣之意”;姚文燮说:“葛多生于深谷,或垂于江边,故蛇凭鱼依焉”;方扶南解释说:“此二句言葛之难得,申上出洞之致”。这三个人的说法,令人莫衷一是。
实事求是地讲,李贺的一些诗、一些意象极具独特性,可谓天才般的创造,反复推敲获得真解后,你会拍案叫绝的;但他的诗中不少意象过于诡谲、怪异,想象超越常人,个别词句晦涩难解,由此形成的模糊性、晦涩度便将相当一批读者挡在了门槛之外。一首优秀的诗作应该是一个和谐的整体,不能一会儿明朗、一会儿晦涩。相比之下,李商隐诗的字句平易流畅,全诗意境浑成,难于蕴涵的模糊、朦胧、不确定,但这不妨碍你对全诗的阅读和喜爱。
宋代以前,人们更重视的是言、意关系;宋代以后,关注的焦点则多集中在情、理方面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宋以前诗中就没有情、理,实际上情、理是言、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他们之间存在一种引申、派生关系。唐诗中,就有不少情、理相互交融的佳作,特别是无理而又深情、痴情的诗作,达到了一种无理而妙的美好境界。如李益《江南词》、金昌绪的《春怨》都是如此。好的唐诗都能处理好言、意之间的关系,所以就产生了隽永的情趣。
(选自尚永亮《说言意》,有改动)
例: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张籍《秋思》)
网络文学在中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这个“现实”是包含几亿读者、上千万写作者、数十万签约写作者、数百家网站、数万部作品的网络文学活动。从广义的角度看,凡是那些在互联网上首发的作品都是网络文学;如果从狭义的角度看,只有那些在互联网上首发,与网络读者产生互动,并以此创作获得收入的文学作品才可称为网络文学。中国网络类型小说接续的是中国传统类型小说的文脉,有人将网络文学称为中国当代通俗小说。从文学的功能上说,网络文学关注的首先是文学的娱乐功能,当然文学的认识、教育功能在网络文学中并没有失去,只是网络文学更注重读者体验,更强调寓教于乐。
五四以来,中国现代文学以现代精神和现代的形式完成了文学的现代变革。中国现代文学革命的对象是鲁迅所批判的封建旧文学,陈独秀所说的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从形式上看,网络文学将五四文学批判的旧文学(类型化的通俗小说)重新复活了。那么,网络文学是否在走历史的回头路呢?
网络文学与五四新文学面对的历史语境不一样。五四新文学面对的是晚清以来中国落后挨打的历史局面。救国、图强是文化先驱们面临的根本任务,因此他们认为应当致力于器物之变、制度变革和文化变革。中国现代文化变革借助于文学,通过文学改变国民的精神灵魂。中国现代文学是写实的文学,普通平民代替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成为作品的主人公,现代文学作品中充满了祥林嫂、阿Q、觉新、祥子等悲苦的人物形象,整体风格是沉郁的、悲凉的。在文化上,积极向西方学习,以民主、科学、自由、博爱、平等、个性解放等现代思想对国民进行精神启蒙。在文学形式上,借用欧化的语言和欧化的形式,开启了中国文学的“雅化"道路。上世纪90年代兴起的网络文学面对的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高速发展,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文学开始边缘化。高等教育不断普及,全民文化水平不断提高,文学对民众启蒙的意义下降。在市场经济的推动下,文学的世俗化色彩增强,文学的消遣功能增加,网络媒体的普及应用与中国社会的世俗化和多元化发展相契合,娱乐化的网络文学应时而生。
网络写作发表的环境与传统文学有根本的不同,写作的内容和风格自然也有较大改变。在网络上,作者和读者不喜欢一本正经地说话,轻松、戏谑的表达成为网络流行的语言风格。在网络语境中,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网络流行语、符号、表情等,各种调侃、有趣的表达写进文学作品。网络文学的兴起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发展成就的表征:改革开放为网络文学提供了宽松的社会环境,使大批通俗化、消遣性的文学作品通过互联网获得了读者;改革开放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物质基础,使更多的人有大量的消遣娱乐时间来阅读小说;改革开放以来自由、开放的文化环境,使网络文学广泛吸收、借鉴中外文化与文学资源;改革开放40年经济高速发展的现实极大地增强了我国的国力,为网络文学提供了文化自信,带来了网络文学积极、开朗、乐观的格调。
(摘编自周志雄《文学史视域中的网络文学》)
中华文明复兴是当代中国发展的核心问题,而传承、创新和引领则是中华文明复兴的要义。
复兴的前提是传承,但传承不等于复古。东西方文明兴衰的规律表明,文明复兴的过程必然是文明再造的过程,文明唯有再造,方可复兴。文明的再造,是对传统文明扬弃更新的过程,既是对传统文明优秀成分的继承和升华,又须摆脱传统文明糟粕成分的禁锢和束缚。在人类历史上,成功的文明复兴都是优化或革新传统文明而结出的甜美果实。中华文明的复兴也不例外。所谓“梦回唐朝”,为再现昔日荣光而回归强大的封建帝国,既不可能也不必要。
没有优秀文明传统的复现也不是复兴。一种文明的复兴不能变成对当下强势文明的简单模仿。舍弃自身文明的优秀传统,复制外来文明,只能让自己成为其他文明的附庸而丧失复兴的可能。虽然在理论上很容易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实践中却极易陷入这一泥潭而不自知。近代以来,面对西方的挑战,改良者不仅以西方文明为圭臬,而且卷入西方主导的思维模式中,在不知不觉中消解了中华文明的主体性。一味以当下的强势文明作为模板去追赶,而不加以批判性反思和超越,根本无法实现中华文明伟大复兴。因此,中华文明的复兴也意味着挣脱西方文明的羁绊,重建中华文明自信。在新时代条件下,对西方文明加以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也是中华文明复兴的应有之义。
文明的复兴是复现与新兴的统一。二者相互依存,缺少任何一方都不能构成复兴。但相比之下,后者是文明复兴更为本质的方面。没有文明的自我创新,中华民族就不能浴火重生。中华文明的复兴,是以文明的创新作为基本内涵的。无论是对传统文明的再造,还是对西方文明的扬弃,指向的都是文明的创新,都是在传统文明和西方文明基础上建构新的文明。
中华文明复兴,不只是经济总量这种硬实力的复兴,也不只是硬实力加软实力的复兴,甚至也不只是文明名次跃居榜首,而更在于创造出较之现今主导文明更益于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更为优越和高级的新型文明。只有牢固持守并切实践履这一核心理念,中华文明在当代的复兴才是高标准的。反过来说,缺失这种核心取向的文明复兴只能是虚假的复兴。中华民族有能力也有条件超越自身文明和其他文明的局限,构建更新的文明形态,展现出当代与未来中华文明博大的格局。
逐步创生新的文明后,积极为世界文明发展提供有价值的新元素,对人类文明给予具有历史高度的引领,同样是中华文明复兴的应有之义。罗素曾说过,如果中国在国力足以自卫时,放弃征服异族,把全副精力投入于科学与艺术,开创一种比现在更好的文明,那么,中国对世界可谓是尽了最恰当的义务,给了人类全新的希望。这些话对今天的我们来说仍然富有启迪。走向复兴的中华文明不应局限于一时一处的得失,而应将自己的复兴同整个世界文明的发展最大限度地结合起来,使自我发展和人类进步相互促进。
(摘编自郭湛、刘志洪《中华文明复兴的核心取向》)
材料一:
在上古神话中,有一支西北大荒神话系统,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叛神的形象。这里有偷了天帝的“息壤”跑到人间治水的鲧,后被天帝命火神祝融杀于羽郊,神话说他化为黄龙而入于羽渊。这个叛神很有点近于希腊神话中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不过有书说他不服尧让位于舜而率众造反。这里有人面蛇身而朱发的水神共工,他与火神祝融交战,不胜而怒,头触不周之山,把支撑天地的天柱撞倒,所以才有女娲炼石补天,积灰理水。这里有敢和黄帝争战的刑天,失败后,被黄帝砍下脑袋。断头的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拿着干戚作战。
在叛神的诸神中间,以环绕后羿的神话最有叛逆的特色。神话说当尧之时,天上十日并出,草木不生,民无所食。后羿原是天神,奉帝命而降大地,以箭射落九日……后来他爱上洛水之神宓妃,射瞎宓妃丈夫河伯的左眼,被河伯上诉于天帝,而失败于天帝,这时的后羿已是叛神之神了。成为叛神的后羿不能自由上达天都,他西上昆仑取得不死之药,但是不死药带给后羿另一个更大的悲剧;他的妻子嫦娥因为不死的诱惑背叛了他,偷吃不死之药,飞身入月。后羿最后死在他最心爱的学生逢蒙的桃木杖下。逢蒙认为天下能胜过自己的唯有老师后羿,所以设下埋伏,杀了后羿。叛神、叛情、叛师,古代后羿的神话是由叛逆而组成的悲剧。
古代神话中的诗情、悲剧、叛逆,构成了中国文化中的另一个人文意境,存在于后世无数中国人的思想之中,个体自我的成长使它已不再浮现神话所含有的原初隐喻和象征,它被赋予了更多的人文意义。
在这种人文特性的笼罩下,这种叛逆思想在文学上一般衍化为两支系统。一支是作为“士”的知识阶层的情感流露,大都体现为诗词创作常以“佯狂”的形象出现,流露出一种愤世嫉俗、不与黑暗现实合作的自然情绪;而在具体的文化规约下,这种倾向又大都有“隐者”的因素,回归自然是这批人所共同具有的美学理想。另一支主要体现了市民精神,尤其是进入明代以后,这种市民精神又主要以爱情婚姻的题材出现,像“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许仙与白娘子的民间传说等。
当然,这只是一般而言,“士”的文化与市民文化一直处在相互影响之中,清代的《红楼梦》可以说是融合了当时中国的各种思想精神,其流露出的叛逆精神就很难用某一简单的概念加以框定。
这种人文意义的逐步加强,固然明确了文学的特指内涵,但随着知性原理在思想方法上占统治地位,所观照出的世界也逐渐演化为一个价值的世界、一个有序的世界、一个善恶可辨的世界。这在美学上,反而丧失了神话所体现出的那种原初的混沌与无序,那种更有审美意义的叛逆悲剧。
在美学上,比较接近于神话的,有古典小说《封神演义》。其中哪吒“剜肠剔骨,还骨肉于父母”,除了表示“好汉做事好汉当”外,还意味着对亲情的割舍,在当时的道德文化中,确是一种大胆的叛逆。最富悲剧意味的还是纣王的儿子殷效,殷效的母亲因纣王而死,要报母仇就必须杀父,可是他又是殷王的太子,如果要维护殷商的江山,就必须助父抗周。结果终于叛师,违背了答应师父的诺言而抗周,最后惨死在太极图中。这幕悲剧展现出一种人的不可选择的叛逆结果,应该说具有极为震撼人的美学力量。
神话是集合了许多无意识活动的群体思想,具有人类更多的普遍性。后世的文学在具体文化的规约下,则呈现出它的特指含义,因为文明社会的价值判断逐步加强,社会要求代替了人的自然情欲,在知性原理的分割下,逐步丧失了神话所具有的那种原初的隐喻和象征。
(摘编自蔡翔《叛神世界》)
材料二:
昔者初民,见天地万物,变异不常,其诸现象,又出于人力所能以上,则自造众说以解释之:凡所解释,今谓之神话。神话大抵以一“神格”为中枢,又推演为叙说,而于所叙说之神、之事,又从而信仰敬畏之,于是歌颂其威灵,致美于坛庙,久而愈进,文物遂繁。故神话不特为宗教之萌芽,美术所由起,且实为文章之渊源。惟神话虽生文章,而诗人则为神话之仇敌,盖当歌颂记叙之际,每不免有所粉饰,失其本来,是以神话托诗歌以光大,以存留,然亦因之而改易,而销歇也。如天地开辟之说,在中国所留遗者,已设想较高,而初民之本色不可见,即其例矣。
(摘自鲁迅《神话与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