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见梁惠王
孟子见粱惠王①。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②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③,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圃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圈方七十里,刍荛④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 , 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节选自《孟子·梁惠王》,有删改)
【注释】①梁惠王:魏惠王。因曾迁都大梁,所以魏国又称梁国。②梃(tǐng):木棒。③耨(nòu):锄草。④刍荛(chú ráo):割草打柴。
①请把以下文言文阅读材料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②请把以下课内文言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时方贵高科,多径去为显职,琦独滞箢库,众以为非宜,琦处之自若。
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右司谏。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罕所建明,琦连疏其过,四人同日罢。又请停内降,抑侥幸。凡事有不便,未尝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为急,前后七十余疏。王曾为相,谓之日:“今言者不激,则多畏顾,何补上德?如君言,可谓切而不迂矣。”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语,益自信。
益、利岁饥,为体量安抚使。异时郡县督赋调繁急,市上供绮绣诸物不予直,琦为缓调蠲给之,逐贪残不职吏,汰冗役数百,活饥民百九十万。
赵元昊反,琦适自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为陕西安抚使。元昊介契丹为援,强邀索无厌,宰相晏殊等厌兵,将一切从之。琦陈其不便,条所宜先行者七事,继又陈救弊八事。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帝悉嘉纳。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
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论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崇。其为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嘉祜、治平间,再决大策,以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谏日:“公所为诚善,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处所。”琦叹曰:“是何言也人臣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
(《宋史》卷三百一十二·列传第七十一,有删改)
①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语,益自信。
②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
文木先生传
[清]程晋芳
先生姓吴氏,讳敬梓,字敏轩,一字文木,全椒人。世望族,科第仕宦多显者。先生生而颖异,读书才过目,辄能背诵。稍长,补学官弟子员①。袭父祖业,有二万余金。素不习治生,性复豪上,遇贫即施,偕文士辈往还,饮酒歌呼穷日夜,不数年而产尽矣。
安徽巡抚赵公国麟闻其名招之试才之以博学鸿词②荐竟不赴廷试亦自此不应乡举而家益以贫。乃移居江城东之大中桥,环堵萧然,拥故书数十册,日夕自娱。窘极,则以书易米。
其学尤精《文选》,诗赋援笔立成,夙构者莫之为胜。辛酉、壬戌间,延至余家,与研诗赋,相赠答,惬意无间。而性不耐久客,不数月,别去。生平见才士,汲引如不及。独嫉时文③士如仇,其尤工者,则尤嫉之。余恒以为过,然莫之能禁。缘此,所遇益穷。
岁甲戌,与余遇于扬州,知余益贫,执余手以泣曰:“子亦到我地位,此境不易处也,奈何?”余返淮,将解缆,先生登船言别,指新月谓余曰:“与子别,后会不可期。即景悢悢④,欲构句相赠,而涩于思,当俟异日耳。”时十月七日也,又七日而先生殁矣。盖享年五十有四。所著有《文木山房集》、《诗说》若干卷。又仿唐人小说为《儒林外史》五十卷,穷极文士情态,人争传写之。
余生平交友,莫贫于敏轩。抵淮访余,检其橐⑤,笔砚都无。余曰:“此吾辈所倚以生,可暂离耶?”敏轩笑曰:“吾胸中自有笔墨,不烦是也。”其流风余韵,足以掩映一时。
(《勉行堂文集》卷六)
(注)①弟子员:明清称县学生员为弟子员。②博学鸿词:科举考试的一种名目。③时文:明清时指八股文。④悢悢(liàng):惆怅,悲伤。⑤橐(tuó):盛物的袋子。
①余恒以为过,然莫之能禁。缘此,所遇益穷。
②辛酉、壬戌间,延至余家,与研诗赋,相赠答,惬意无间。
田儋者,狄人也。故齐王田氏族也。儋从弟田荣,荣弟田横,皆豪,宗强,能得人。陈涉之初起王楚也,使周市略定魏地,北至狄,狄城守。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杂内立,齐,古之建国 , 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以击周市。周市军还去,田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秦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魏王请救于齐,齐王田儋将兵较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魏军,杀田儋于临济下。儋弟田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齐人闻王田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相,田间为将,以距诸候。田荣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闻田荣之急,乃引兵击破章邯军东阿下。章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因荣怒齐之立假乃引兵归击迢齐王假假亡走楚。齐相角亡走赵;角弟田间前求救赵,因留不敢归。田荣乃立田儋子市为齐王,荣相之,田横为将,平齐地。项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梁使使告赵齐,发兵共击章邯。田荣曰:“使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肯出兵。”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义。”赵亦不杀田角、田间以市于齐。齐曰:“蝮螫手则斩手,螫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今田假、田角、田间于楚、赵,非直手足戚也,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于天下,则龄用事者坟墓矣。”楚、赵不听,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而章邯渡河围赵于巨鹿。项羽往较赵,由此怨田荣。
(节选自《史记·田儋列传》)
①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
②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义。”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父龟图,起居郎。初,龟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及蒙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为愈也。”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近同相位,普甚推许之。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后遂以为常。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 , 释褐止授九品京官。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阴谴,乞以臣释褐时官补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因对,论及征伐,上曰:“朕比来征讨,盖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熠亡尽矣。”蒙正对曰:“隋唐数十年中,四征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陷没,太宗自运土木攻城,如此卒无所济,且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则远人来归,自致安静。”上韪之。尝灯夕设宴蒙正侍上语之曰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金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旦乘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不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上变色不言。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既而卒用蒙正所荐,果称职。真宗即位,进左仆射。会营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财三百余万以助用。葬日,伏哭尽哀,人以为得大臣体。富言者,蒙正客也。一日白曰:“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蒙正许之。及见,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而勋业远过于吾。”言之子,即弼也。后弼两入相,亦以司徒致仕。其知人类如此。许国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曰文穆。
(节选自《宋史•吕蒙正传》 ,有删改)
①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遂同相位,普甚推许之。
②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既而卒用蒙正所荐,果称职。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 , 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命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贱,亦可渐纾河东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籍得罪去。光三上书自引咎,不报。修起居注 , 判礼部。 有司奏日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曰:“臣向者进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 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
未几,诏英宗判宗正,辞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远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
(节选自《宋史·司马光传》)
①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
②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
霍光,字子孟,骠骑将军去病弟也,河东平阳人。骠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还,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余岁,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岀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上年老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上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 , 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武帝崩,少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壹决于光。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公主内安女后宫为婕妤,数月,立为皇后。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公主。公主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又不许。公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御史大夫桑弘羊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皆与燕王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后桀党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公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
(节选自《汉书•霍光传》)
①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
②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
高适者,渤海蓨人也。少家贫,客于梁、宋,以求丐自给。其性傲于权贵,窥察洞明。适年五十始留意诗什,以气质自高,每吟一篇,喜为好诗者称诵。宋州刺史张九皋深奇之,荐举有道科。时右相李林甫擅权,薄于文雅,唯以举子待之,适拂袖而去,客游河右。河西节度哥舒翰见而异之,表为左骁卫兵曹,充翰府掌书记,从翰入朝,盛称之于上前,已而又去。会禄山之乱,征于翰讨禄山,拜适左拾遗兼监察御史,仍佐翰守南阳。及翰兵败,适自骆谷西驰,谒见玄宗,因陈败亡之势曰:“监军李大宜不恤军卒,食仓米饭且犹不足,欲其勇战,安可得乎?且南阳之帅各皆持节,宁有是,战而能必拔哉?陛下因此西幸蜀中,避其虿毒,未足为耻也。”玄宗深纳之,后禄山兵恙果弗及。玄宗嘉之,寻迁侍御史。至德二年永王璘起兵于江东欲据扬州初上皇以诸王分镇适切谏不可及是永王叛肃宗闻其论谏有素召而谋之适因陈江东利害,永王必败。上奇其对,以适兼御吏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平江淮之乱。兵罢,宰相李辅国恶适敢言,短于上前,乃左授太子少詹事。未几,蜀中乱,出为蜀州刺史,剑南自玄宗还京后,于梓、益二州各置一节度,吏制繁冗,百姓劳敝,适论之曰:“蜀地位在邈远,垂于险绝,以国家言之,不足以厄其势,奈何以险阻弹丸之地,而困全蜀太平之人哉?”疏奏不纳。后梓州副使段子璋反,以兵攻东川节度使李奂,适率州兵从西川节度使崔光远攻子璋,斩之。代宗感其洞明,以黄门侍郎严武代之,还用为刑部侍郎,转散骑常待,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渤海县候,食邑七百户。适止轻车谐任,食邑皆封还。永泰元年正月卒,赠礼部尚书,益曰忠。
(节选自《旧唐书·高适传》)
①时右相李林甫擅权,薄于文雅,唯以举子待之,适拂袖而去,客游河右。
②会禄山之乱,征于翰讨禄山,拜适左拾遗兼监察御史,仍佐翰守南阳。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事略》序
孙 文
满清末造,革命党人历艰难险巇,以坚毅不挠之精神,与民贼相搏,踬碚①者屡,死事之惨,以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围攻两广督署之役为最,吾党菁华,付之一炬,其损失可谓大矣。然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怨愤所积如怒涛排壑不可遏抑 , 不半载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则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
顾自民国肇造,变乱纷乘,黄花岗上一抔土,犹湮没于荒烟蔓草间,延至七年,始有墓碣之建修,十年始有事略之编纂。而七十二烈士者,又或有记载而语焉不详,或仅存姓名而无事迹,甚者且姓名不可考,如史载田横事,虽以史迁之善传游侠,亦不能为五百人立传,滋可痛矣!
邹君海滨以所辑《黄花岗烈士事略》丐序于余。时余方以讨贼督师桂林。环顾国内,贼氛方炽,杌陧②之象,视清季有加;而余三十年前所主唱之三民主义、五权宪法,为诸先烈所不惜牺牲生命以争者,其不获实行也如故,则余此行所负之责任,尤倍重于三十年前。倘国人皆以诸先烈之牺牲精神为国奋斗,助余完成此重大之责任,实现吾人理想之真正中华民国,则此一部开国血史,可传世而不朽;否则不能继述先烈遗志且光大之,而徒感慨于其遗事,斯诚后死者之羞也。
余为斯序,既痛逝者,并以为国人之读兹编者勖。
(选自《梦想与路径:1911—2011百年文萃》,有删改)
【注】①踬碚:遭受挫折。②杌陧:(局势、局面、心情等)不安定。
翟汝文,字公巽,润州丹阳人。登进士第,以亲老不调者十年。擢议礼局编修官,召对,徽宗嘉之,除秘书郎。三馆士建议东封 , 汝文曰:“治道贵清净。今不启上述三代礼乐,而师秦、汉之侈心,非所愿也。”责监宿州税。久之,召除著作郎,迁起居郎。
皇太子就傅,命汝文劝讲,除中书舍人。言者谓汝文从苏轼、黄庭坚游,不可当赞书①之任,出知襄州,未几,起知陈州。召拜中书舍人,外制典雅,一时称之。命同修《哲宗国史》,迁给事中。高丽使入贡,诏班②侍从之上,汝文言:“《春秋》之法,王人③虽徵,序诸侯上。不可卑近列而尊陪臣。”上遂命如旧制。内侍梁师成强市百姓墓田,广其园围。汝文言于上,师成讽宰相黜汝文,出守宣州。
徙密州。密负海产盐,蔡京屡变盐法,盗贩者众,有司穷治党与。汝文曰:“祖宗法度,获私商不诘所由,欲靖民也。今系而虐之,将为厉矣。”悉纵之。密岁贡牛黄,汝文曰:“牛失黄辄死,非所以惠农,宜输财市之,则其害不私于密。”上从之。钦宗即位,召为显谟阁学士。
绍兴元年,除参知政事,时秦桧相,四方奏请填委未决,汝文诘桧不力,汝文尝受辞牒书字用印直送省部入对乞治堂吏受赂者桧怒面劾汝文专擅右司谏方孟卿因奏汝文与长官立异岂能共济国事。罢去以卒。
先是,汝文在密,桧为郡文学,汝文荐其才,故桧引用之。然汝文性刚不为桧屈,隔案相诟,至目桧为“浊气”。汝文风度翘楚,好古博雅,精于篆籀,有文集行于世。
(节选自《宋史·翟汝文传》)
【注释】①赞书:官名。负责帮助太子习字。②班:班次,官员按品级排列的位次。③王人:王室的微官。
①今不启上述三代礼乐,而师秦、汉之侈心,非所愿也。
②言者谓汝文从苏轼、黄庭坚游,不可当赞书之任,出知襄州。
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贡入太学,顺天乡试第一。万历十一年,会试复第一,以进士第二授编修。二十七年,典京察,无偏私。尝兼署户、工二部事,综理精密。奏行轸恤行户四事商困大苏外城陵垣多所缮治费皆取公帑奇羡不以烦民召为礼部右侍郎四辞不允越二年始受任。时已进左侍郎,遂代郭正域视部事。会楚王华奎因正域发其馈遗书,诬讦正域不法数事,廷机意右楚王,而微为正域解。大学士沈一贯欲藉妖书倾正域,廷机与御史沈裕、同官涂宗浚俱署名上,趣定皦生光狱,株连遂绝。秦王谊漶由中尉进封,其庶长子应授本爵,夤缘欲封郡王,廷机三疏力持。王遣人居间,廷机固拒,特旨许之。
时内阁止朱赓一人。给事中王元翰等虑廷机且入辅,数阴诋之。万历三十五年夏,廷推阁臣,廷机果与焉。给事中曹于忭不可。相持久之,卒列以上。帝雅重廷机,命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廷机三辞始视事。元翰及给事中胡忻攻之不已,帝为夺俸,以慰廷机。已而姜士昌以论廷机被黜,群情益愤。廷机力辨求罢,又疏陈十宜去,帝慰谕有加。明年四月,主事郑振先论赓十二罪,并及廷机。廷机累疏乞休,杜门数月不出。言者疑其伪,数十人交章力攻。廷机求去不已,帝屡诏勉留,且遣鸿胪趣出,坚卧不起。待命逾年,乃屏居荒庙,廷臣犹有繁言。至四十年九月,疏已百二十余上,乃陛辞出都待命。同官叶向高言廷机已行,不可再挽,乃加太子太保。赐道里费,乘传,以行人护归。居四年卒。赠少保,谥文节。
(选自《明史·列传第一百五》)
①会楚王华奎因正域发其馈遗书,诬讦正域不法数事。
②廷机累疏乞休,杜门数月不出。言者疑其伪,数十人交章力攻。
文本一:
陶渊明,或云潜,字元亮。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时人谓之实录。
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兮辞》。义熙末,征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亦不能致也。颜延之与渊明有旧交,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往,必酣饮致醉。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渊明,渊明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王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节选自萧统《昭明文选》)
文本二:
陶侃,字士行,本鄱阳人也。吴平,徙家庐江之寻阳。侃早孤贫,为县吏。鄱阳孝廉范逵尝过侃,时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发得双髲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及逵去侃追送百余里。逵曰:“卿欲仕郡乎?”侃曰:“欲之,困于无津耳。”逵过庐江太守张夔,称美之。夔召为督邮,领枞阳令。会刘弘为荆州刺史,将之官,辟侃为南蛮长史,遣先向襄阳讨贼张昌,破之。弘既至,谓侃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其后当居身处。今相观察,必继老夫矣。”后以军功封东乡侯,邑千户。
陈敏之乱,弘以侃为江夏太守。随郡内史扈怀间侃于弘曰:“侃与敏有乡里之旧,居大郡,统强兵,脱有异志,则荆州无东门矣。”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岂有是乎!”侃潜闻之,遽遣子洪及兄子臻诣弘以自固。弘引为参军,资而遣之。
侃性聪敏,勤于吏职,恭而近礼,爱好人伦。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扑。咸和九年六月疾笃,薨于樊溪,时年七十六。
(节选自《晋书·陶侃传》)
①州召主薄,不就,躬耕自资。
②侃潜闻之,遽遣子洪及兄子臻诣弘以自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