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八年,伐陆浑戎 , 遂至洛,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王。楚王问鼎小大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王孙满曰:“呜呼!君王其忠之乎?昔虞夏之盛,远方皆至,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便民知神奸。桀有乱德,鼎迁于殷, 载祀六百。殷封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必重;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昔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楚王乃归。十六年,伐陈,杀夏征舒。征舒弑其君,故诛之也。已破陈,即县之。群臣皆贺,申叔时使齐来,不贺。王问,对曰:“鄙语曰,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且王以陈之乱而率诸侯伐之,以义伐之而贪其县,亦何以复令于天下!”庄王乃复国陈后。十七年春,楚庄王围郑,三月克之。入自皇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要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不忘厉、宣、桓、武,不绝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群臣曰:“王勿许。”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庄王自手旗,左右麾军,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许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救郑,与楚战,大败晋师河上,遂至衡雍而归。二十年,围宋,以杀楚使也。围宋五月,城中食尽。宋华元出告以情。庄王曰:“君子哉!”遂罢兵去。
(节选自《史记·楚世家第十》)
①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
②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
“,”两句,以“羁鸟”“池鱼”作比,表明诗人早有摆脱官场束缚、返回田园隐居的强烈愿望。
高祖 , 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姓刘氏。高祖为人,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吏,为泗上亭长。高祖常徭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大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 , 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苦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选自《汉书·高帝纪》)
①单父人吕公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
②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后。
戚继光,字元敬。幼倜傥负奇气。家贫,好读书,通经史大义。嘉靖中嗣职,用荐擢署都指挥佥事,备倭山东。三十六年,倭犯乐清、瑞安、临海,继光援不及,以道阻不罪。继光至浙时,见卫所军不习战,而金华、义乌俗称慓悍,请召募三千人,教以击刺法,长短兵迭用,由是继光一军特精。又以南方多薮泽,不利驰逐,乃因地形制阵法,审步伐便利,一切战舰、火器、兵械精求而更置之。“戚家军”名闻天下。四十年,倭大掠桃渚、圻头。继光急趋宁海,扼桃渚,败之龙山,追至雁门岭。贼遁去,乘虚袭台州。继光手歼其魁,蹙余贼瓜陵江尽死。先后九战皆捷,俘戴一千有奇,焚溺死者无算。明年,倭大举犯福建。闽中连告急宗宪复檄继光剿之先击横屿贼人持草一束填壕进大破其巢斩首二千六百乘胜至福清连克六十营斩首千数百级继光为将号令严,赏罚信,士无敢不用命。隆庆初,给事中吴时来以蓟门多警,请召大猷、继光专训边卒。继光乃议立车营。车一辆用四人推挽,战则结方阵,而马步军处其中。又制拒马器,体轻便利,遏寇骑冲突。寇至,火器先发,稍近则步军持拒马器排列而前,间以长枪、锒筅。寇奔,则骑军逐北。节制精明,器核犀利,蓟门军容遽为诸边冠。自嘉靖庚戌俺答犯京师 , 边防独重蓟。增兵益饷,骚动天下。继光在镇十六年,边备修伤,蓟门文然。继之者,置其成法,数十年得无事。亦赖当国大臣徐阶、高拱、张居正先后倚任之。居正尤事与商确,欲为继光难者,辄徙之去。居正及半岁,给事中张鼎思言继光不宜于北,当国者遵改之广东。继光悒悒不得志,强一赴,逾年即谢病。给事中张希皋等复勒之,竞罢归。居三年,御史得光宅疏存,反夺体。继光亦遂卒。
(节选自《明史·戚继光传》)
①教以击剌法,长短兵迭用,由是继光一军特精。
②居正尤事与商确,欲为继光难者,辄徙之去。
崔林字德儒,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太祖定冀州,召除邬长,贫无车马,单步之官。太祖征壶关,问长吏德政最者,并州刺史张陟以林对,于是擢为冀州主簿,徙署别驾、丞相掾属。魏国既建,稍迁御史中丞。
文帝践阼,拜尚书,出为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河北军事,涿郡太守王雄谓林别驾曰:“吴中郎将,上所亲重,国之贵臣也。仗节统事,州郡莫不奉笺致敬,而崔使君初不与相闻。若以边塞不修斩卿,使君宁能护卿邪?”别驾具以白林,林曰:“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邪?此州与胡虏接,宜镇之以静,扰之则动其逆心,特为国家生北顾忧,以此为寄。”在官一期,寇窃寝息;犹以不事上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也。
迁大鸿胪。龟兹王遣侍子来朝,朝廷嘉其远至,褒赏其王甚厚。余国各遣子来朝,间使连属,林恐所遣或非真的,权取疏属贾胡,因通使命,利得印绶,而道路护送,所损滋多。劳所养之民,资无益之事,为夷狄所笑,此曩时之所患也。乃移书敦煌喻指,并录前世待遇诸国丰约故事,使有恒常。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光禄勋、司隶校尉。属郡皆罢非法除过员吏。林为政推诚,简存大体,是以去后每辄见思。
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制下百僚。林议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备之以科条申之以内外增减无常固难一矣。《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并缺,散骑侍郎孟康荐林。后年遂为司空,封安阳亭侯,邑六百户。三公封列侯,自林始也。顷之,又进封安阳乡侯。正始五年薨,谥日孝侯。
(节选自《三国志·魏书》)
①犹以不事上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也。
②林为政推诚,简存大体,是以去后每辄见思。
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统性刚毅而好法律。初仕州郡。更始二年,召补中郎将,使安集凉州,拜酒泉太守。会更始败,赤眉入长安,统与窦融及诸郡守起兵保境,谋共立帅。初以位次,咸共推统,统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今统内有尊亲,又德薄能寡,诚不足以当之。”遂共推融为河西大将军,更以统为武威太守。为政严猛,威行邻郡。
建武五年,统等各遣使随窦融长史刘钧诣阙奉贡,愿得诣行在所,诏加统宣德将军。八年夏,光武自征隗嚣,统与窦融等将兵会车驾。及嚣败,封统为成义侯,十二年,统与融等俱诣京师,以列侯奉朝请,更封高山侯。
统在朝廷,数陈便宜。以为法令既轻,下奸不胜,宜重刑罚,以遵旧典。事下三公、廷尉,议者以为隆刑峻法,非明王急务,施行日久,岂一朝所厘。统复上言曰:“有司以臣今所言,不可施行。寻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窃谓高帝以后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经传宜比方今事验之往古。愿得召见,若对尚书近臣,口陈其要。”帝令尚书问状,统对曰:闻圣帝明王,制立刑罚,故虽尧、舜之盛,犹诛四凶。《春秋》之诛,不避亲戚,所以防患救乱,全安众庶,岂无仁爱之恩?自高祖之兴,至于孝宣,君明臣忠,谟谋深博,犹因循旧章,不轻改革,海内称理,断狱益少。至初元、建平,所减刑罚百有余条,而盗贼浸多,岁以万数。间者三辅从横,群辈并起,至燔烧茂陵,火见未央。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故臣统愿陛下采择贤臣孔光、师丹等议。议上,遂寝不报。后出为九江太守,定封陵乡侯。统在郡亦有治迹,吏人畏爱之。卒于官。
(选自《后汉书·梁统列传》)
①所以防患救乱,全安众庶,岂无仁爱之恩?
②所减刑罚百有余条,而盗贼浸多,岁以万数。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
“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围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
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 , 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固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赢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赢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
(节选自《史记·魏公子列传》)
①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围也!
②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
栾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为家人时,尝与布游。穷困,赁佣于齐,为酒人保。数岁,彭越去之巨野中为盗,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后为燕王以布为将及臧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以为梁大夫使于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彭越头于洛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烹之。”方提趣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乃称曰:“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者厚报之,有怨者必以法灭之。吴楚反时,以军功封俞侯,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栾布立社,号曰栾公社。景帝中五年薨。子贲嗣,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太史公曰:栾布哭彭越,趣汤如归者,彼诚知所处,不自重其死。虽往古烈士,何以加哉!
(节选自《史记·季布栾布列传》)
①数岁,彭越去之巨野中为盗,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
②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
唐朝名将王方翼的朋友赵持满,因为长孙无忌谋反案被诬陷而死,陈尸于路,亲戚不敢探视。王方翼前往哭祭,并为其收尸,说:“栾布哭彭越,义也;周文王掩骼(掩埋尸体),仁也。绝友义,蔽主仁,何以事君?”唐高宗赞赏了他的义行,没有治罪。
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于一人,虽有绝伦之力,高世之智,莫敢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纲纪哉?是故上之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下之事上,犹支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故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
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春秋》抑诸侯,尊周室,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以是见圣人于君臣之际未尝不惓惓也。
呜呼!幽厉失德周道日衰纲纪散坏下陵上替诸侯专征大夫擅政礼之大体什丧七八矣然文武之祀犹绵绵相属者 , 盖以周之子孙尚能守其名分故也。以周之地则不大于曹、滕,以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然历数百年,宗主天下,虽以晋、楚、齐、秦之强不敢加者,何哉?徒以名分尚存故也。至于季氏之于鲁,田常之于齐,白公之于楚,智伯之于晋,其势皆足以逐君而自为,然而卒不敢者,岂其力不足而心不忍哉,乃畏奸名犯分而天下共诛之也。今晋大夫暴蔑其君,剖分晋国,天子既不能讨,又宠秩之,使列于诸侯,是区区之名分复不能守而并弃之也。先王之礼于斯尽矣!
或者以为当是之时,周室微弱,三晋强盛,虽欲勿许,其可得乎!是大不然。夫三晋虽强,苟不顾天下之诛而犯义侵礼,则不请于天子而自立矣。不请于天子而自立,则为悖逆之臣,天下苟有桓、文之君,必奉礼义而征之。今请于天子而天子许之,是受天子之命而为诸侯也,谁得而讨之!故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三家分晋》)
①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故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
②苟不顾天下之诛而犯义侵礼,则不请于天子而自立矣。
上联:贞洁敬孝,哀怨感天雪飞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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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始七年夏四月,北地胡寇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之。众胡皆内叛,与树机能共围弘于青山,弘军败而死。初,大司马陈骞言于帝曰:“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强于自用,非绥边之材,将为国耻。”时弘为扬州刺史,多不承顺骞命。帝以为骞与弘不协而毁之。二人果失羌戎之和,兵败身没,征讨连岁,仅而能定,帝乃悔之。咸宁四年春正月,司马督东平马隆上言:“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必败。”夏,六月,欣与树机能之党若罗拔能等战于武威,败死。五年春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帝甚悔之,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者?”司马督马隆进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贼,何为不任,顾方略何如耳!”隆曰:“臣愿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帅之以西,虏不足平也。”帝许之。乙丑,以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公卿皆曰:“见兵已多,不宜横设赏募。隆小将妄言,不足信也。”帝不听。隆募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标简试,自旦至日中 , 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请自至武库选仗,武库令与隆忿争,御史中丞劾奏隆。隆曰:“臣当毕命战场,武库令乃给以魏时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惟隆报取,仍给三年军资而遣之。十一月,马隆西渡温水树机能等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路狭隘乃作扁箱车为木屋施于车上转战而前行千余里杀伤甚众 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无凉州矣。”乃诏假隆节,拜宣威将军。隆重至武成,鲜卑大人猝跋韩且万能帅万余落来降。十二月,隆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羌胡之叛)
①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强于自用,非绥边之材,将为国耻。
②见兵已多,不宜横设赏募。隆小将妄言,不足信也。
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也。少好学,师事同郡谯周。仕蜀为观阁令史,宦人黄皓专弄威权,大臣皆曲意附之,寿独不为之屈,由是屡被谴黜。遭父丧,有疾,使婢丸药,客往见之,乡党以为贬议;及蜀平,坐是沉滞者累年。司空张华爱其才,举为孝廉 , 除佐着作郎,出补阳平令。撰蜀相诸葛亮集,奏之,除着作郎,领本郡中正。撰魏、吴、蜀《三国志》,凡六十五篇,时人称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夏侯湛时著《魏书》,见寿所作,便坏己书而罢。张华深善之,谓寿曰:“当以《晋书》相付耳。”其为时所重如此。或云丁仪、丁廙有盛名于魏,寿谓其子曰:“可觅千斛米见与,当为尊公作佳传。”丁不与之,竟不为立传。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髡,诸葛瞻又轻寿;寿为亮立传谓“亮将略非长,无应敌之才”,言“瞻惟工书,名过其实”,议者以此少之。张华将举寿为中书郎,荀勖忌华而疾寿,遂讽吏部,迁寿为长广太守。辞母老不就。杜预将之镇,复荐之于帝,宜补黄散,由是授御史治书,以母忧去职。母遗言令葬洛阳,寿遵其志。又坐不以母归葬,竟被贬议。初,谯周尝谓寿曰:“卿必以才学成名,当被损折,亦非不幸也,宜深慎之。”寿至此再致废辱,皆如周言。后数岁,起为太子中庶子,未拜。元康七年病卒,时年六十五。尚书郎范頵等上表曰:“昔汉武帝诏曰‘司马相如病甚,可遣悉取其书’,使者得其遗书,言封禅事,天子异焉。臣等按故治书侍御史陈寿作三国志辞多劝诫明乎得失有益风化虽文艳不若相如而质直过之。愿垂采录。”于是诏下河南尹、洛阳令就家写其书。
(节选自《晋书·陈寿传》,有删改)
①及蜀平,坐是沈滞者累年。
②荀勖疾寿,遂讽吏部迁寿为长广太守,辞母老不就。
初,浑瑊遣兵马使李朝寀将兵戌定平。瑊薨,朝寀请以其众隶神策军①;诏许之。杨朝晟疾亟,召僚佐谓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帅多自本军,虽徇众情,殊非国体。宁州刺史刘南金,练习军旅,宜使摄行军,且知军事,比朝廷择帅,必无虞矣。”又以手书授监军刘英倩,英倩以闻。军士私议曰:“朝廷命帅,吾纳之,即命刘君,吾事之;若命帅于他军,彼必以其麾下来,吾属被斥矣,必拒之。”己丑,上遣中使往察军情,军中多与南金。辛卯,上复遣高品薛盈珍赍诏诣宁州。六月甲午 , 盈珍至军,宣诏曰:“朝寀所将本朔方军,今将并之,以壮军势,威戎狄 , 以李朝寀为使,南金副之,军中以为何如?”诸将皆奉诏。丙申,都虞候史经言于众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胄二千。”军士皆曰:“李公欲内麾下二千为腹心,吾辈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刘南金欲奉以为帅南金曰节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则不可军中岂无他将乎众曰:“弓刀皆为官所收,惟军事府尚有甲兵,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诸君不愿朝寀为帅,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诏也。”命闭门不内。军士去,诣兵马使高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诸君能用吾命则可。”众曰:“惟命。”固曰:“毋杀人,毋掠金帛。”众曰:“诺。”乃共诣监军,请奏之。众曰:“刘君既得朝旨为副帅,必挠吾事。”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戊戌,制以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是日,宁州告变者至,上追还制书 , 复遣薛盈珍往诇军情。壬寅,至军,军中以高固为请,盈珍即以上旨命固知军事。或传戊戌制书至邠州,邠军惑,不知所从。奸人乘之,且为变。留后孟子周悉内精甲于府廷,日飨士卒,内以悦众心,外以威奸党。邠军无变,子周之谋也。
(《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二》,有删改)
【注释】①:神策军是唐朝中后期中央北衙禁军的主力。
①己丑,上遣中使往察军情,军中多与南金。
②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