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襄,字君谟,兴化仙游人。举进士,为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去国,余靖论救之,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人者皆坐谴。襄作《四贤一不肖诗》,都人士争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庆历三年,仁宗更用辅相,亲擢靖、修及王素为谏官 , 襄又以诗贺,三人列荐之,帝亦命襄知谏院。襄喜言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也乃上疏曰朝廷增用谏三人一日并命朝野相庆然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三人忠诚刚正,必能尽言。君有过失,不救之于未然,传之天下后世,其事愈不可掩,此之谓彰君过,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夏竦罢枢密使,韩琦、范仲淹在位,襄言:“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叫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遂能关天下轻重哉?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虽然,臣切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寿民。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注)、扁,难责效矣。”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开古五塘溉民田,奏减五代时丁口税之半。进知制诰,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再知福州。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万安渡,绝海而济,往来畏其险。襄立石为梁,其长三百六十丈,种蛎于础以为固,至今赖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德。治平三年,母丧,丁忧。明年卒,年五十六。乾道中,赐襄谥曰忠惠。
(节选自《宋史﹒蔡襄传》)
【注】和:秦和,古代名医。
①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
②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
令狐熙,字长熙,煌人也,代为西州豪右。父整,仕周,官至大将军,始、丰二州刺史。熙性严重,有雅量,虽在私室,终日俨然。不妄通宾客,凡所交结,必一时名士。博览群书,尤明《三礼》,善骑射,颇知音律。起家以通经为吏部上士,寻授都督、辅国将军,转夏官府都上士,俱有能名。高祖受禅之际,拜沧州刺史。在职数年,风教大洽,称为良二千石。开皇四年,上幸洛阳,熙来朝,吏民恐其迁易,悲泣于道。及熙复还,百姓出境迎谒,欢叫盈路。在州获白乌白麞嘉麦甘露降于庭前柳树八年徙为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吏民追思相与立碑颂德及行台废,授并州总管司马。后征为雍州别驾。寻为长史,迁鸿胪卿。后以本官兼吏部尚书,往判五曹尚书事,号为明干,上甚任之。及上祠太山还,次汴州,恶其殷盛,多有奸侠,于是以熙为汴州刺史。下车禁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者,勒为聚落,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狱,并决遣之,令行禁止,称为良政。上以岭南夷、越数为反乱,征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熙至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在职数年,上表曰:“臣忝寄岭表,四载于兹,犬马之年,六十有一。筋力精神,转就衰迈。请解所任。”优诏不许,赐以医药。熙奉诏,令交州渠帅李佛子入朝。佛子欲为乱,请至仲冬上道,熙意在羁縻,遂从之。有人诣阙讼熙受佛子赂而舍之,上闻而固疑之。既而佛子反讯至,上大怒,以为信然,遣使者锁熙诣阙。熙性素刚,郁郁不得志,行至永州,忧愤发病而卒,时年六十三。
(节选自《隋书·令狐熙传》)
①下车禁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者杜之。
②既而佛子反讯至,上大怒,以为信然,遣使者锁熙诣阙。
刘馥字元颖,沛国相人也。建安初,说袁术将戚寄、秦翊,使率众与俱诣太祖。太祖悦之,司徒辟为掾。后孙策所置庐江太守李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乾、雷绪等聚众数万在江、淮间,郡县残破。太祖方有袁绍之难,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表为扬州刺史。馥既受命,单马造合肥,建立州治,南怀乾、绪。数年中恩化大行,百姓乐其政,流民越江山而归者以万数。于是聚诸生立学校广屯田兴治茹陂及吴塘以溉稻田官民有蓄陂塘之利至今为用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为战守备。建安十三年卒,扬州士民追思之。馥子靖,黄初中,出为河南尹。为政初虽如碎密,终于百姓便之,有馥遗风。后迁镇北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遂开拓边守,屯据险要;又修广戾陵渠大堨,水溉灌蓟南北;三更种稻 , 边民利之。嘉平六年卒。靖子弘,累迁宁朔将军。太安中,张昌作乱,以弘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弘遣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护,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进据襄阳。侃、初等累战破昌,昌惧而逃,其众悉降,荆土平。时荆部守宰多阙,弘请补选,帝从之。弘乃叙功铨德,随才补授,甚为论者所称。弘于是劝课农桑,宽刑省赋,岁用有年。陈敏寇扬州,引兵欲西上,弘乃解南蛮以授蒋超,统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以大众屯于夏口;又遣何松领建平、宜都、襄阳三郡兵屯巴东;又加南平太守应詹督三郡水军继蒋超。侃与敏同郡,又同岁举吏。或有间侃者,侃遣子为质,弘遣之曰:“匹夫之交尚不负心,况大丈夫乎!”乃以侃为前锋督护,委以讨敏之任。敏竟不敢窥境,时人莫不称善。弘卒于襄阳,士女嗟痛,若丧所亲矣。
(摘编自《三国志》和《晋书》)
①馥既受命,单马造合肥,建立州治,南怀乾、绪。
②弘乃叙功铨德,随才补授,甚为论者所称。
张士逊字顺之。淳化中,举进士,调郧乡主簿 , 迁射洪令。转运使檄移士逊治郪,民遮马首不得去,因听还射洪、安抚使至梓州,问属吏能否,知州张雍曰:“射洪令,第一也。”知邵武县,以宽厚得民。前治射洪,以早祷雨白崖山陆使君祠,寻大雨,士逊立廷中,须雨足乃去。至是,邵武早,祷欧阳太守庙,庙去城过一舍 , 士逊彻盖,雨沾足始归。
改秘书丞,历御史台推直官。翰林学士杨亿荐为监察御史。贡举初用糊名法,士逊为诸科巡铺官,以进士有姻党,士逊请避去,真宗记名于御屏,自是有亲嫌者皆移试,著为令。中书拟人充江南转运使,再拟辄见却,帝独用士逊。再迁侍御史,徒河北。河侵棣州诏徙州阳信议绪患粮多不可迁士逊视濒河数州方艰食即计余以贷贫者期来岁输阳信公私利之。
明道初,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明年旱蝗,士逊请如汉故事册免 , 不许。及帝自损尊号,士逊又请降官一等,以答天变,帝慰勉之。宝元初,以兵部尚书入相,封邱国公。士逊与辅臣奏事,帝从容曰:“朕昨放宫人,不独因幽闭,亦省浮费也。近复有献孪女者,朕却而弗受。”士逊曰:“此盛德事也。”康定初,士逊言禁兵久戍边,其家在京师,有不能自存者。帝命内侍条指挥使以下为差等,出内藏缗钱十万赐之。及简辇官为禁军,辇官携妻子遮宰相、枢密院喧诉,士逊方朝,马惊堕地。时朝廷多事,士逊亡所建明,谏官韩琦论曰:“政事府岂养病之地邪。”士逊不自安,累上章请老,乃拜太傅,封邓国公致仕。
(节选自《宋史·张士逊传》,有删改)(节选自《宋史·张士逊传》,有删改)
①以旱祷雨白崖山陆使君祠,寻大雨,士逊立廷中,须雨足乃去。
②朕昨放宫人,不独闵幽闭,亦省浮费也。
焚琴子者,姓章氏,闽之诸生也。为人磊落不羁,伤心善哭,类古之唐衢、谢翱,而才情过之,为诗文,下笔累千言,皆感人心脾.庚子乡试,文已为主司所赏,及观五策,指陈时事太过,至斥耿氏以为包藏叛志。主司乃惧不敢录,遂下第,生遂弃诸生不为。登鼓山所谓天风海涛亭者,北望神京,痛哭失声曰:“余且烧其诗书,绝笔不为文矣!”
生既不得志,出游于潮。过潮刺史韩文公庙,读其《逐鳄文》,哭之。又历韶、惠、广雷诸郡。悲岭海之烟瘴,思寇萊公°谪雷时,枯竹生笋,蜡泪成堆,风流如在也,则又哭之哀。听鹧鸪作“行不得也哥哥”声,则抗音而哭,以乱其鸣.久之,学琴于惠州僧上振,得其音节。之妙,遂归。变姓名以游八毛公大人争廷致而听其琴有愿丛而学者虽善然终墓能及也。
久之,闽人目生为琴师。虽江浙间,颇多闻其名者。然当道不以礼遇,招亦不往,往亦不为久留。常酒后耳热,摔琴于地,引满大卮,放言高论,惊其座宾。谈古今得失,虽老师宿儒,深通经济者,不能难也。其最爱童子曰金兰,亦善琴,独得生传,常负奚囊从生游数千里外生诗成,金兰辄缮录之盈帙。客访生不遇,金兰代为款接,以生惊人句示人。由是人颇异之,以为抱负非常之士,不得志而隐于琴。
生笃于伉俪,妇陈氏,少生十岁,亦颇知书,嗜音,生尝入为其妻鼓琴,茶香入牖,鬓影萧疏,顾而乐之,以为闺房清课,亦人生韵事。忽一日,谓其妇曰:“吾向闻红颜薄命。卿才情如此,而推命者多言岁行在卯当死。岂汝亦天上人,不久当去耶?”因感慨悲伤,为弹《别鹄离鸾》之曲。曰:“琴音和,吾与汝尚无恙,然笫七弦无故忽绝,少而慧者当之。”居数日,金兰死。生抚尸一哭,不胜其悲,吐血数斗,曰:“吾死后,《广陵散》绝矣。”遂焚其琴,不复鼓也,因自号“焚琴子”,生至康熙丁巳,年四十九,竟卒。
选自《虞初新志》,有删节
【注释】①寇莱公:寇准,北宋政治家,因力主抗战被贬,死于雷州。
①主司乃惧不敢录,遂下第。生遂弃诸生不为。
②由是人颇异之,以为抱负非常之士,不得志而隐于琴。
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行人。隆庆三年,擢工科给事中。两广多盗,将史率虚文罔上。吾德列便宜八事,皆允行。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复食。吾德言“岁首,日月并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切玩好,应天以实。”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德偕官严用和切谏,报闻。帝从中官瞿敏言,命市珍宝,户部尚书刘体乾、户科都给事中李已执奏,不从吾德复偕已上疏曰:“伏睹登极诏书,罢采办,蠲加派,且云‘各监局以缺乏为名,移文苛取,及所司阿附奉行者,言官即时论奏,治以重典’,海内闻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纷纭,买玉市珠,传怗数下。人情惶骇,威成谓诏书不信,无所适从。迩时府库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日夕忧危。陛下奈何以玩奷故,费歡十万赀乎!崔敏等献谄营私,罪不可宥。乞亟谴斥,以全诏书大信。”帝震怒,杖已百,锢刑部狱,斥吾德为民。神宗嗣位,起吾德兵科。万历元年,进右给事中。张居正柄国,谏官言事必先请,吾德独不往。未几,争成国公朱希忠赠定襄王爵,益忤居正。及慈宁宫后室灾吾德力争出为饶州知盗建昌王印章者遁之南京见获居正客操江都御史王坐德部下失盗滴马邑典史御史又劾其莅饶时违制讲学,用库金市学田,遂除名为民。居正死,荐起思州推官,移宝庆同知,皆以亲老不赴。后终湖广佥事。
(节选自《明史·陈吾德传》)
①两广多盗,将吏率虚文罔上。吾德列便宜八事,皆允行。
②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德偕同官严用和切谏,报闻。
唐震字景贤,会稽人。少居乡,介然不苟交,有言其过者辄喜。既登第为小官,有权贵以牒①荐之者,震内牒箧中,已而干政②,震取牒还之,封题未启,其人大愧。咸淳中,由大理司直通判临安府。时潜说友尹京③,恃贾似道势,甚骄蹇,政事一切无顾让。会府有具狱④将置辟⑤,震力辨其非,说友争之不得,上其事刑部 , 卒是震议。六年,江东大旱,擢知信州。震奏减纲运米⑥,蠲⑦其租赋,令坊置一吏,籍其户,劝富人分粟,使坊吏主给之。州有民庸童牧牛,童逸而牧舍火,其父讼庸者杀其子投火中民不胜掠自诬服震视牍疑之密物色之得童傍郡以诘其父对如初。震出其子示之,狱遂直。
十一年二月,兵大至,都大提单邓益遁去,震尽出府中金钱,募有能出战者赏之。众惧不能战,北兵登陴,众遂溃。震入府中玉芝堂,其仆前请曰:“事急矣,番江门兵朱合,亟出犹可免。”震骂曰:“城中民命皆系于我,我若从尔言得不死,城中民死,我何面目生邪?”左右不敢言,皆出。有顷,兵入,执牍铺案上,使震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遂死之。
(《宋史·唐震传》)
【注释】①牒:指简札,短信。②干政:干预朝廷政事。③尹京:做京城长官。尹,长官。④具狱:审定的案件。⑤置辟:指施用刑法。⑥纲运米;指朝廷分批调运的米,⑦蠲;免除。
①震力辩其非,说友争之不得,上其事刑部,卒是震议。
②执牍铺案上,使震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遂死之。
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也。少为郡吏、州从事,以廉洁通敏下士为名。举茂材,平淮令。察廉为阳翟令。以治行尤异,迁京辅都尉,守京兆尹。会昭帝崩,而新丰杜建为京兆掾,护作平陵方上①。建素豪侠,宾客为奸利,广汉闻之,先风告。建不改,于是收案致法。中贵人豪长者为请无不至,终无所听。宗族宾客谋欲篡取,广汉尽知其计议主名起居,使吏告曰:“若计如此,且并灭家。”令数吏将建弃市,莫敢近者,京师称之。是时,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共废王,尊立宣帝。广汉以与议定策,赐爵关内候。迁颖川太守。郡大姓原、褚宗族横恣,宾客犯为盗贼,前二千石莫能禽制。广汉既至数月,诛原、褚首恶,郡中震栗。广汉为人强力,天性精于吏职。见吏民,或夜不寝至旦。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贾,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伍其贾,以类相准,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他人效者莫能及郡中盗贼闾里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及吏受取请求铢两之奸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人苏回为郎,二人劫之。有顷,广汉将吏到家,自立庭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户晓贼,曰:“京兆尹赵君谢两卿,无得杀质,此宿卫臣也。释质,束手,得善相遇,幸逢赦令,或时解脱。”二人惊愣,又素闻广汉名,即开户出,下堂叩头,广汉跪谢曰:“幸全活郎,甚厚!”送狱,救吏谨遇,给酒肉。至冬当出死,豫为调棺,给敛葬具,告语之,皆曰:“死无所恨!”初,大将军霍光秉政,广汉事光。及光薨后,广汉心知微指,发长安吏自将,与俱至光子博陆候禹第,直突入其门,索私屠酤,椎破卢罂,斧斩其门关而去。时,光女为皇后,闻之,对帝涕泣。帝心善之,以召问广汉。广汉由是侵犯贵戚大臣。地节三年,广汉使所亲信长安人为丞相府门卒,令微司丞相门内不法事。司直萧望之动奏:“广汉摧辱大臣,欲以劫持奉公,逆节伤化,不道。”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广汉竞坐要斩。广汉虽坐法诛,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至今。
(选自《汉书·赵尹韩张两王传》,有删减)
【注】①平陵方上:平陵,汉昭帝陵墓。方上,陵墓的方顶。
①广汉跪谢曰:“幸全活郎,甚厚!”送狱,敕吏谨遇,给酒肉。
②宣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广汉竟坐要斩。
材料一: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篇》)
材料二:曾子曰: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篇》)
材料三: (陈、蔡)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从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讲诵,弦歌不衰。(《孔子家语》)
晁错,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生所,以文学为太常掌故。错为人峭直刻深。孝文时,天下亡治《尚书》者,独闻齐有伏生,治《尚书》。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以其辩得幸太子。是时匈奴强,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晁错上书论兵事。文帝嘉之。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错又言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三十篇。孝文虽不尽听,然奇其材。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爰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数请间言事,辄听,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日:“此非庙垣,乃埂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朝,因怒谓长史日:“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支郡,诸侯護哔。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日:“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公何为也?”错日:“不如此, 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日:“刘氏安矣,而晁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后十余日,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会窦婴言爰盎,诏召入见。上问盎日:“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日:“方今计,独有斩错,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默然。后十余日,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欧劾奏错曰:“错不称陛下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亡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日:“可。”乃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
(节选自《汉书·晁错传》)
①错数请间言事,辄听,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
②罢朝,因怒谓长史日:“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固误。
令狐楚,字壳士,自言国初十八学士德棻之裔。祖崇亮,绵州昌明县令。父承简,太原府功曹。家世儒素。楚儿童时已学属文,弱冠应进士 , 贞元七年登第。桂管观察使王拱爱其才,欲以礼辟召,惧楚不从,乃先闻奏而后致聘。楚以父掾太原,有庭闱之恋,又感拱厚意,登第后径往桂林谢拱。不预宴游,乞归奉养,即还太原,人皆义之。李说、严绶、郑儋相继镇太原,高其行义,皆辟为从事。自掌书记至节度判官,历殿中侍御史。
楚才思俊丽。德宗好文,每太原奏至,能辨楚之所为,颇称之。郑儋在镇暴卒,不及处分后事,军中喧哗,将有急变。中夜十数骑持刃迫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令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搦管即成,读示三军,无不感泣,军情乃安。自是声名益重。丁父忧,以孝闻。免丧,征拜右拾遗,改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母忧去官。服阕,以刑部员外郎征,转职方员外郎、知制诰。
楚与皇甫镈、萧俛同年登进士第。元和九年,镈初以财赋得幸,荐俛、楚俱入翰林,充学士,迁职方郎中、中书舍人,皆居内职。时用兵淮西,言事者以师久无功,宜宥贼罢兵,唯裴度与宪宗志在殄寇。宰相李逢吉与度不协,与楚相善。楚草度淮西招抚使制,不合度旨,度请改制内三数句语。宪宗方责度用兵,乃罢逢吉相任,亦罢楚内职,守中书舍人。
楚风仪严重,若不可犯;然宽厚有礼,门无杂宾。尝与从事宴语方酣,有非类偶至,立命撤席,毅然色变。累居重任,贞操如初。未终前三日,犹吟咏自若。疾甚,诸子进药,未尝入口,曰:“修短之期,分以定矣,何须此物?”前一日召从事李商隐曰吾气魄已殚情思俱尽然所怀未已强欲自写闻天恐辞语乖舛子当助我成之
(节选自《旧唐书·令狐楚传》)
①中夜十数骑持刃迫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令草遗表。
②尝与从事宴语方酣,有非类偶至,立命撤席,毅然色变。
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与弼年十九,见《伊洛渊源图》,慨然响慕,遂罢举子业,尽读四书、五经、洛闽①诸录,不下楼者数年。中岁家益贫,躬亲耕稼,非其义,一介不取。四方来学者,约己分少饮食,教诲不倦。
正统十一年,山西佥事何自学荐于朝,请授以文学高职。后御史涂谦复荐之,俱不出。尝叹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平,难矣。”天顺元年,石亨欲引贤者为己重,谋于大学士李贤,属草疏荐之。帝乃命贤草敕加束帛,遣行人曹隆,赐玺书,赍礼币,征与弼赴阙。比至,帝问贤曰:“与弼宜何官?”对曰:“宜以宫僚② , 侍太子讲学。”遂授左春坊左谕德,与弼疏辞。贤请赐召问,且与馆次供具。于是召见文华殿,顾语曰:“闻处士义高,特行征聘,奚辞职为?”对曰:“臣草茅贱士,本无高行,陛下垂听虚声,又不幸有狗马疾。束帛造门 , 臣惭被异数③ , 匍匐京师,今年且六十八矣,实不能官也。”帝曰:“宫僚优闲,不必辞。”赐文绮酒牢,遣中使送馆次。顾谓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令就职。”时帝眷遇良厚,而与弼辞益力。又疏称:“学术荒陋,苟冒昧徇禄,必且旷官。”诏不许。乃请以白衣就邸舍,假读秘阁书。帝曰:“欲观秘书,勉受职耳。”命贤为谕意。与弼留京师二月,以疾笃请。贤请曲从放还,始终恩礼,以光旷举。帝然之,赐敕慰劳,赍银币,复遣行人送还,命有司月给米二石。与弼归,上表谢,陈崇圣志、广圣学等十事。
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所著《日录》,悉自言生平所得。
[注]①洛闽:洛学和闽学,代表人物分别为程颢兄弟和朱熹。②宫僚:太子属官。③异数:这里指皇帝给予的特殊优待。
魏人刘安世,少时持论已有识,文彦博在枢府 , 有所闻,每呼安世告之,安世从容言谈,有匡正天下之志彦博甚叹奖之。后从学于司马光,咨尽心行己之要,光教之以诚,且令自不妄语始。光入相,擢右正言。时执政颇与亲戚官,因历疏文彦博以下七人,皆者德魁旧,不少假借。章惇以强市昆山民田罚金,安世指惇与蔡确、黄履、邢恕素相交结,“绝灭义理,实为‘四凶’,止从薄罚,何以示惩?会吴处厚解释确《安州诗》以进,安世谓其指斥乘舆,犯大不敬,与梁焘等极论之,窜之新州后章惇用事,尤忌恶之,三至于新州别驾。蔡京等乞诛灭安世等家,谗虽不行,犹徒梅州。惇必置之死,因使者入海岛诛陈衍,使者过安世,胁使自裁。又擢一土豪为转运判官,使杀之。判官疾驰将至梅,梅守遣客来劝安世自为计,安世色不动,对客饮酒谈笑,徐书数纸付其仆曰:“我即死,依此行之,”顾客曰:“死不难矣。客密从仆所视,皆经纪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判官未至二十里,呕血而毙,危得免。蔡京既相,连七谪至峡州羁管。宣和六年,复待制,中书舍人沈思封还之。明年卒,年七十八。淳熙八年,孝宗赐谥“忠定”。安世仅状魁硕,音吐如钟。初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使在言路倘居其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责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正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于是受命。在职累岁,正色立朝,扶持公道。其面折廷争,或帝盛怒,则执简却立,伺怒稍解,复前抗辞。旁侍者远观,蓄缩悚汗,目之曰“殿上虎”,一时无不敬慑。
(节选自《宋史·刘安世传》,有删改)
①时执政颇与亲戚官,因历疏文彦博以下七人,皆耆德魁旧,不少假借。
②惇必置之死,因使者入海岛诛陈衍,讽使者过安世,胁使自裁。
张守约,字希参,濮州人。以荫主原州截原寨。为广南走马承受公事,二年四诣阙 , 陈南方利害,皆见纳用,欧阳修荐其有智略、知边事,擢知融州。峒将吴侬恃险为边患,捕诛之。修复荐守约可任将帅,为定州路驻泊都监,徙秦凤。居职六年,括生羌隐土千顷以募射手,筑硖石堡、甘谷城,第功最多。夏人万骑来寇,守约适巡边,与之遇。简兵五百逆战,众寡不侔,势小却。夏人张两翼来,守约挺身立阵前,自节金鼓 , 发强弩殪其酋,敌遂退。河州羌率众三万屯于敦波,欲复旧地,守约度洮水击破之,取窖粟食军。羌老弱畜产走南山,左右欲邀之,云可获万万。守约曰:“彼非敢迎战,逃死耳,辄出者斩!”鬼章围岷州,守约提敢死士鸣鼓张帜高山上,贼惊顾而遁,遂知岷州,降其首领千七百人。迁西上阁门使、知镇戎军,徙环州。慕家族颉佷难制,摇动种落,勒兵讨擒之,余遁入夏国。守约驻师境上,檄取不置,居数日,械以来,斩于市。从征灵武,至清远军,劝高遵裕令士众护粮饷,以防抄掠,不听,果以败还。守约有捍海南咸平之功,亦不录。进为环庆都钤辖、知邠州,徙泾原、鄜延、秦凤副总管,领康州刺史。夏人十万屯南牟畏其名引去知泾州泾水善暴城每春必增治堤堰费不赀适岁饥罢其役或曰:“如水害何?”守约曰:“歉岁劳民,甚于河患,吾且徐图之。”河神祠故在南埔,祷而迁诸北,以杀河怒。一夕雷雨,明日,河徙而南,其北遂为沙碛。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召还,道卒,年七十五。
(节选自《宋史·张守约传》,有删改)
①河州羌率众三万屯于敦波,欲复旧地,守约度洮水击破之,取窖粟食军。
②守约驻师境上,檄取不置,居数日,械以来,斩于市。
舞阳侯樊哙者,沛人也。以屠狗为事,与高祖俱隐。初从高祖起丰,攻下沛。高祖为沛公,以哙为舍人。从攻胡陵、方与,还守丰,击泗水监丰下,破之。……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哙在营外,闻事急,乃持铁盾入到营。营卫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尽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樊哙去。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诮让项羽,沛公事几殆。
黥布反时,高祖尝病甚,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岂陛下既忘赵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孝惠六年,樊哙卒,谥为武侯。子伉代侯。
太史公曰:“吾适丰沛,问其遗老,观故萧、曹、樊哙、滕公之家,及其素,异哉所闻!方其鼓刀屠狗卖缯之时,岂自知附骥之尾,垂名汉廷,德流子孙哉?”
(节选自《史记·樊郦滕灌列传》)
①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
②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诮让项羽,沛公事几殆。
徙戎论
(西晋)江统
夫夷蛮戎狄,谓之四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費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虽有贤圣之世,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通化率导,而以恩德柔怀也。
当其强也,以殷之高宗而惫于鬼方,有周文王而忠昆夷、猃狁,高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微,而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候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左右议以不臣。
是以有道之君牧夷张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指颡执赞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及至周宝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两利害异心。成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已用。故申、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
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钟,百姓谣咏其殷实,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玩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藩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扰,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
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著先零、罕并、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氏,出还陇右,著阴平、武都之界。廩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世永久之规。
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绝远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深计,庙胜远图,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哉!
(选自《晋书.江统传》,有删改)
惟 以 待 之 有 备 御 之 有 常 虽 稽 颡 执 贽 而 边 城 不 弛 固 守 为 寇 贼 强 暴 而 兵 甲 不 加 远 征 期 令 境 内 获 安 疆 埸 不 侵 而 已。
①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左右议以不臣。
②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扰,暴害不测。
景德元年,契丹举国入寇。魏能、石普等率兵御之。能败其前锋,斩偏将。又攻北平寨,田敏等击走之。又东趣保州,振武小校孙密领十卒侦事,中路遇敌前锋,密等依林木,彀弓弩以待之,敌下马以短兵格斗,密等射杀十数人。
闰九月初,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败,为敌所获,敌即授以官,稍亲信之,继忠乘间言和好之利。时敌人颇有厌兵意,虽大举深入,然亦纳继忠说,于是遣小校李兴等四人持信箭,以继忠书诣莫州部署石普,且致密奏一封,愿速达阙下。辞甚恳激。兴等言敌主召至车帐前面授此书,诫令速至莫州送石帅,获报简,即驰以还。于是普遣使赍其奏至。上发视之,即继忠状,具言:“臣先奉诏充定州路副都部署望都之战自辰达酉营帐未备资粮未至军不解甲马不刍秣二日矣加以士卒乏饮冒刃争汲。”翌日,臣整众而前,邀其偏将。虽胜负且半,而策援不至,为北朝所擒。非唯王超等轻敌寡谋,亦臣之罪也。北朝以臣早事宫庭,尝荷边寄,被以殊宠,列于诸臣。尝念昔岁面辞,亲奉德音,惟以息民止戈为事。况北朝钦闻圣德,愿修旧好,必冀睿慈,俯从愚瞽。”上谓辅臣曰:“朕念往昔全盛之时,亦以和好为利。朕初即位,吕端等建议,欲因太宗上仙,命使告讣;次则何承矩谓因转战之后,达意边臣。朕以为诚未交通,不可强致。念非怀之以至德,威之以大兵,则犷悍之性,岂能柔服?此奏虽至,恐未可信也。”毕士安等曰:“近岁契丹归款者言:国中畏陛下神武,本朝雄富,常惧一旦举兵复幽州,故深入为寇。今既兵锋屡挫,又耻于自退,故因继忠以请,谅其非妄。”上曰:“卿等所言,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彼以无成请盟,固其宜也。然得请之后,必有邀求。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遗之财货,斯可也。所虑者关南之地曾属彼方,以是为辞,则必须绝议。朕当治兵整众,躬行讨击耳。”遂以手诏令石普付兴等,赐继忠曰:“朕丕承大宝,抚育群民,常思息战以安人,岂欲穷兵而黩武?今览封疏,深嘉恳诚。朕富有寰区,为人父母,傥谐偃革,亦协素怀。诏到日,卿可密达兹意,共议事宜。果有审实之状,即附边臣闻奏。”继忠欲朝廷先遣使命,上未许也。
(选自《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第十五》,有删改)
①北朝以臣早事宫庭,尝荷边寄,被以殊宠,列于诸臣。
②今既兵锋屡挫,又耻于自退,故因继忠以请,谅其非妄。
庄子祠堂记
(宋)苏轼
①庄子,蒙人也。尝为蒙漆园吏。没千余岁,而蒙未有祀之者,县令秘书丞王兢始作祠堂,求文以为记。
②谨按《史记》,庄子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此知庄子之粗者。余以为庄子盖助孔子者,要不可以为法耳。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隶也不力。”门者出之。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以仆为不爱公子,则不可;以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故庄子之言,皆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阴助之,其正言盖无几。至于诋訾孔子,未尝不微见其意。其论天下道术,自墨翟、禽滑厘、彭蒙、慎到、田骈、关尹、老聃之徒,以至于其身,皆以为一家,而孔子不与,其尊之也至矣。
③然余尝疑《盗跖》、《渔父》,则若真诋孔子者。至于《让王》、《说剑》,皆浅陋不入于道。反复观之,得其《寓言》之意,终曰:“阳子居西游于秦,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 , 而谁与居。太白若辱 , 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其往也,舍者将迎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去其《让王》、《说剑》、《渔父》、《盗跖》四篇,以合于《列御寇》之篇,曰:“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曰吾惊焉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然后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庄子之言未终,而昧者剿之以入其言。余不可以不辨。凡分章名篇,皆出于世俗,非庄子本意。
④元丰元年十一月十九日记
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曰吾惊焉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然后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
①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隶也不力。”门者出之。
②故庄子之言,皆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阴助之,其正言盖无几。
卫鞅欲变法,秦人不悦。卫鞅言于秦孝公曰:“夫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甘龙曰:“不然。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卫鞅曰:“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崐予五十金。乃下令。令行期年,秦民之国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国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卫鞅曰:“此皆乱法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其后民莫敢议令。
臣光曰:夫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 , 霸者不欺四邻,善为国者不欺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不善者反之,欺其邻国,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所利不能药其所伤,所获不能补其所亡,岂不哀哉!昔齐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晋文公不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弃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废徙木之赏。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称刻薄,又处战攻之世,天下趋于诈力,犹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况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
(节选自《资治通鉴·卷二》)
①令行期年,秦民之国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数。
②所利不能药其所伤,所获不能补其所亡,岂不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