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①,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
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蒙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
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
(节选自《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注】①荆:即指楚。
①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②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
何执中,字伯通。进士高第,调台、亳二州判官。亳数易守,政不治。曾巩至,颇欲振起之,顾诸僚无可仗信者,执中一见合意,事无纤钜,悉委以判决。有妖狱久不竟,株连浸寝多。执中讯诸囚,听其相与语,谓牛羊之角皆曰:“股”,扣其故,闭不肯言,而相视色变。执中曰:“是必为师张角讳耳。”即扣头引伏。知海盐县,为政识后先,邑人纪其十异。入为太学博士,以母忧去,寓苏州。端王即位,是为徽宗,超拜宝文阁待制,迁中书舍人、吏部尚书。四选案籍,吏多藏于家,以舞文取贿。执中请置库架阁,命官莅之,是后六曹皆仿其法。大观三年,遂代为尚书左丞,加特进。制下,太学诸生陈朝老诣阙上书曰:“及相执中,中外默然失望。执中碌碌庸质,初无过人,致位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经体赞元,是犹以蚊负山,多见其不胜任也。”疏奏不省,而眷注益异。初,赐第信陵坊,以为浅隘,更徙金顺坊甲第。建嘉会成功阁,帝亲书钜额以示宠。政和二年大长公主丧罢上元端门观灯执中言不宜以长主故阏众情愿特为徙日以昭与民同乐之意帝重逆其请为申五日期执中辅政一纪,年益高。他日造朝,命止赴六参起居,退治省事。明年,乃以太傅就第,许朝朔望,仪物廪稍,一切如居位时。其在政府,尝戒边吏勿生事,重改作,惜人材,宽民力。虽居富贵,未尝忘贫贱时。斥缗钱万置义庄,以赡宗族。卒,年七十四。帝即幸其家,以不及视其病为恨,辍视朝三日,赠太师,追封清源郡王,谥曰正献。
(节选自《宋书·何执中传》)
①顾诸僚无可仗信者,执中一见合意,事无纤钜,悉委以判决。
②疏奏不省,而眷注益异。初,赐第信陵坊,以为浅隘,更徙金顺坊甲第。
黄福,字如锡,昌邑人。上书论国家大计。太祖奇之,超拜工部右侍郎。建文时,深见倚任。成祖列奸党二十九人,福与焉。成祖入京师,福迎附。李景隆指福奸党,福曰:“臣固应死,但目为奸党,则臣心未服。”帝置不问,复其官。未几,拜工部尚书。永乐三年,陈瑛劾福不恤工匠,改北京行部尚书。明年坐事,逮下诏狱,谪充为事官。已,复职,督安南军饷。
安南既平,郡县其地,命福以尚书掌布政、按察二司事。时远方初定,军旅未息,庶务繁剧。福随事制宜,咸有条理。上疏言:“交阯赋税轻重不一,请酌定,务从轻省。”又请:“循泸江北岸至钦州,设卫所,置驿站,以便往来。开中积盐,使商贾输粟,以广军储。官吏俸廪,仓粟不足则给以公田。”又言:“广西民馈运,陆路艰险,宜令广东海运二十万石以给。”皆报可。于是编氓籍,定赋税,兴学校,置官师。数召父老宣谕德意,戒属吏毋苛扰。一切镇之以静,上下帖然。时群臣以细故谪交阯者众,福咸加拯恤。甄其贤者与共事,由是至者如归。镇守中官马骐怙宠虐民,福数裁抑之。骐诬福有异志。帝察其妄,不问。仁宗即位,召还,命兼詹事,辅太子。福在交阯凡十九年。及还,交人扶携走送,号泣不忍别。福还,交阯贼遂剧,讫不能靖。仁宗崩,督献陵工。
福丰仪修整,不妄言笑。历事六朝,多所建白。公正廉恕,素孚于人。当官不为赫赫名,事微细无不谨。忧国忘家,老而弥笃。自奉甚约,妻子仅给衣食,所得俸禄,惟待宾客周匮乏而已。初,成祖手疏大臣十人,命解缙评之,惟于福曰:“秉心易直,确乎有守”,无少贬。
(选自《明史•列传第四十二》有删减)
①明年坐事,逮下诏狱,谪充为事官。
②甄其贤者与共事,由是至者如归。
傅嘏字兰石,北地泥阳人。嘏弱冠知名,司空陈群辟为掾。正始初,除尚书郎,迁黄门侍郎。时曹爽秉政,何晏为吏部尚书,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静而内铦巧,好利,不念务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远,而朝政废矣。”晏等遂与嘏不平,因微事以免嘏官。起家拜荥阳太守,不行。太傅司马宣王请为从事中郎。曹爽诛,为河南尹,迁尚书。
时论者议欲自伐吴,三征献策各不同。诏以访嘏,嘏对曰:“……昔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今欲越长江,涉虏庭,亦向时之喻也。未若明法练士,错计于全胜之地,振长策以御敌之余烬,斯必然之数也。”后吴大将诸葛恪新破东关,乘胜扬声欲向青、徐,朝廷将为之备。嘏议以为“淮海非贼轻行之路,又昔孙权遣兵入海,漂浪沉溺,略无孑遗,恪岂敢倾根竭本,寄命洪流,以徼乾没乎?恪不过遣偏率小将素习水军者,乘海溯淮,示动青、徐,恪自并兵来向准南耳”。后恪果图新城,不克而归。
嘏常论才性同异,钟会集而论之。嘉平末,赐爵关内侯。高贵乡公即尊位,进封武乡亭侯。正元二年春,毋丘俭、文钦作乱。或以司马景王不宜自行,可遣太尉孚往,惟嘏及王肃劝之。景王遂行。以嘏守尚书仆射,俱东。俭、钦破败,嘏有谋焉。及景王薨 , 嘏与司马文王径还洛阳,文王遂以辅政。语在《钟会传》。会由是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嘏以功进封阳乡侯增邑六百户并前千二百户是岁薨,时年四十七,追赠太常,谥曰元侯。子祗嗣。成熙中开建五等,以嘏著勋前朝,改封祗泾原子。
(节选自《三国志》)
①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远,而朝政废矣。
②昔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
况钟,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事尚书吕震,奇其才,荐授仪制司主事。迁郎中。
宣德五年,帝以郡守多不称职,会苏州等九府缺,皆雄剧地,命部、院臣举其属之廉能者补之。钟用尚书苯义、胡浚等荐,描知苏州,赐敕以遣之。
苏州赋役繁重,豪猾舞文为奸利,最号难治。钟乘作至府。初视事群吏环立请判牒钟样不省左右顾问惟吏所欲行止吏大喜谓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诘之曰:“前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若强我行;若辈舞文久,罪当死。”立棰杀数人,尽斥属僚之贪虐庸懦者。一府大震,皆奉法。钟乃蠲烦苛,立条教,事不便民者,立上书言之。
当是时,屡诏减苏、松重赋。钟与巡抚周忱悉心计画,奏免七十余万石。凡忱所行善政,钟皆协力成之。所积济农仓粟岁数十万石,振荒之外,以代民间杂办及逋租。其为政,纤悉周密。尝置二簿识民善恶,以行劝惩。又置通关勘合簿,防出纳奸伪。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簿,防非理需求。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锄豪强,植良善,民奉之若神。
钟虽起刀笔,然重学校,礼文惊,单门寒士多见振赡。有邹亮者,献诗于钟。钟欲荐之, 或为匿名书毁亮。钟曰:“是欲我速成亮名耳。”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务。迁御史。
初,钟为吏时,吴江平思忠亦以吏起家,为吏部司务,遇钟有恩。至是钟教延见,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籍是报公耳。”思忠家素贫,来尝缘故谊有所干。人两贤之。
正统六年,秩满当迁,部民二万余人,走诉巡按御史张文昌,乞再任。诏进正三品俸, 仍视府事。明年十二月卒于官。吏民聚哭,为立祠。
(节选自《明史》卷一六一,有刪改)
①命部、院臣举其属之廉能者补之。钟用尚书蹇义、胡浚等荐,擢知苏州。
②思忠家素贫,未尝缘故谊有所干。人两贤之。
曹光实,雅州百丈人。光实少武勇,有胆气,轻财好施,不事细行,意豁如也。乾德中,太祖命王全斌等平蜀。俄而盗贼群起,夷人张忠乐者,尝群行攻劫,且憾光实杀其徒党,率众数千,中夜奄至环其居鼓噪并进光实负其母挥戈突围以出贼众辟易不敢近贼杀其族三百余口又发冢墓坏其棺椁光实诣全斌具以事白,誓雪冤愤。时蜀中诸郡未下,乃图雅州地形要害,兼陈用兵攻取之策,请官军先下之。全斌壮其志,令率兵先导,果克其城,获忠乐而甘心焉。遂以光实知黎、雅二州兼都巡检使,安集劳来,蛮族怀之。六年秋,全斌遣入贡京师,遂言境内安乂,乞罢义军归农。太祖喜,谓左右曰:“此蜀中杰俊也。”及平交、广,群盗未息,以光实为岭南诸州都巡检使。既至,捕逐群盗,海隅以宁。车驾征河东,以光实知威胜军事,令调军食。大军北征,与潘美分道出雁门。光实为前锋,遇敌迎击,败之,斩首数千级,优诏嘉奖。李继捧之入朝也,以光实为银、夏、绥、麟、府、丰、宥州都巡检使。继捧弟继迁逃入蕃落,为边患,光实乘间掩袭至地斤泽,俘斩甚众,破其族帐,获继迁母妻及牛羊万计。继迁仅免,使人绐光实曰:“我数奔北,势窘不能自存矣,公许我降乎?”因致情款,陈甥舅之礼,期某日降于葭芦川。光实信之,且欲专其功,不与人谋。及期,继迁先设伏兵,令十数人近城迎致光实,光实从数百骑往赴之。继迁前导北行,将至其地,举手麾鞭而伏兵应之,光实遂遇害,卒,年五十五。帝闻之惊悼,赗赙加等。
(节选自《宋史·曹光实传》)
①乃图雅州地形要害,兼陈用兵攻取之策,请官军先下之。
②使人绐光实曰:“我数奔北,势窘不能自存矣,公许我降乎?”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 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囚,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烛之武退秦师》
天下之事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离。秦、晋连兵而伐郑,郑将亡矣。烛之武出说秦穆公,立谈之间存郑于将亡,不惟退秦师,而又得秦置戍而去,何移之速也!烛之武一言使秦穆背晋亲郑,弃强援、附弱国;弃旧恩、召新怨;弃成功、犯危难。非利害深中秦穆之心,讵能若是乎?秦穆之于晋相与之久也相信之深也相结之厚也一怵于烛之武之利弃晋如涕唾亦何有于郑乎?他日,利有大于烛之武者,吾知秦穆必翻然从之矣!
——(吕祖谦《东莱《左传》博议》)
曾巩,字子固,建昌南丰人。生而警敏,年十二,试作《六论》,援笔而成,辞甚伟。甫冠 , 名闻四方。欧阳修见其文,奇之。嘉祐二年进士第 , 出通判越州。岁饥,度常平①不足赡而田野之民不能皆至城邑谕告属县讽富人自实粟总十五万石视常平价稍增以予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又贷之种粮,使随秋赋以偿,农事不乏。
知齐州,其治以疾奸急盗为本。曲堤周氏子高横纵,贼良民,力能动权豪,州县吏莫敢诘,巩取置于法。章邱民聚党村落间,号“霸王社”,椎剽夺囚,无不如志。巩属民为保伍 , 使察其出入,有盗则鸣鼓相援,每发辄得盗。有葛友者,名在捕中,一日,自出首。巩饮食冠裳之,假以骑从,夸徇四境。盗闻,多出自首。巩外视章显,实欲携贰其徒,使之不能复合也。自是外户不闭。
徙洪州。会江西岁大疫,巩命县镇悉储药待求,军民不能自养者,来食息官舍,资其食饮衣衾之具,分医视诊。师征安南,所过州为万人备。他吏暴诛亟敛,民不堪。巩先期区处猝集,师去,市里不知。
徙明、亳、沧三州。巩负才名,久外徙,世颇谓偃蹇不偶。一时后生辈锋出,巩视之泊如也。过阙 , 神宗召见,劳问甚宠,拜中书舍人。
巩性孝友,父亡,奉继母益至,抚四弟、九妹于委废单弱之中,宦学婚嫁,一出其力。为文章,上下驰骋,一时工作文词者,鲜能过也。少与王安石游,安石声誉未振,巩导之于欧阳修,及安石得志,遂与之异。神宗尝问:“安石何如人?”对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帝曰:“安石轻富贵,何吝也?”曰:“臣所谓吝者,谓其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帝然之。
(节选自《宋史》卷三一九)
[注]①常平:官仓名。
①巩饮食冠裳之,假以骑从,夸徇四境。
②巩外视章显,实欲携贰其徒,使之不能复合也。
③为文章,上下驰骋,一时工作文词者,鲜能过也。
袁燮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人。生而端粹专静乳媪置盘水其前玩视终日夜卧常醒然少长读东都党锢传慨然以名节自期。入太学 , 登进士第,调江阴尉。
浙西大饥,常平使罗点属任振恤。燮命每保画一图,田畴、山水、道路悉载之,而以居民分布其间,凡名数、治业悉书之。合保为都,合都为乡,合乡为县,征发、争讼、追胥,披图可立决,以此为荒政首。除沿海制属。连丁家艰,宁宗即位,以太学正召。时朱熹诸儒相次去国,丞相赵汝愚罢,燮亦以论去,自是党禁兴矣。
嘉定初,召为都官郎官,迁司封。因对,言:“陛下即位之初,委任贤相,正士鳞集,而窃威权者从旁睨之。彭龟年逆知其必乱天下,显言其奸,龟年以罪去,而权臣遂根据,几危社稷。陛下追思龟年,盖尝临朝太息曰:‘斯人犹在,必大用之。’固已深知龟年之忠矣。今正人端士不乏,愿陛下常存此心,急闻剀切,崇奖朴直,一龟年虽没,众龟年继进,天下何忧不治。”“臣昨劝陛下勤于好问,而圣训有曰:‘问则明。’臣退与朝士言之,莫不称善。而侧听十旬,陛下之端拱渊默犹昔也,臣窃惑焉。夫既知如是而明,则当知反是而闇。明则辉光旁烛,无所不通;闇则是非得失,懵然不辨矣。”
迁国子司业、秘书少监,进祭酒、秘书监。延见诸生,必迪以反躬切己,忠信笃实,是为道本。闻者悚然有得,士气益振。兼崇政殿说书,除礼部侍郎兼侍读。时史弥远主和,燮争益力,台论劾燮,罢之 , 以宝文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起知温州,进直学士,奉祠以卒。
(节选自《宋史·袁燮传》)
①陛下即位之初,委任贤相,正士鳞集,而窃威权者从旁睨之。
②时史弥远主和,燮争益力,台论劾燮,罢之。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悯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李密《陈情表》)
①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
②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凡作诗,写景易,言情难。何也?景从外来目之所触留心便得情从心出非有一种芬芳悱恻之怀便不能哀感顽艳。然亦各人性之所近:杜甫长于言情,太白不能也;永叔长于言情,子瞻不能也。王介甫、曾子固偶作小歌词,读者笑倒,亦天性少情之故。
(清·袁枚《随园诗话》)
景从外来目之所触留心便得情从心出非有一种芬芳悱恻之怀便不能哀感顽艳。
祖逖,字士稚,范阳道人也。逖性豁荡,然轻财好侠,慷慨有节尚。每至田舍,散谷吊以周贫乏。后博览书记,该涉古今,见者谓逖有赞世才具。年二十四,阳平辟察孝廉 , 司隶再辟举秀才,皆不行。大驾西幸长安,关东诸侯范阳王虓、高密王略等竞召之,皆不就。京师大乱,逖率亲党数百家避地淮泗 , 以所乘车马载同行老疾,躬自徒步,药物表粮与众共之,又多权略,是以少长咸宗之。邀以社稷倾覆,常怀振复之志。时帝方拓定江南,未遑北伐,逖进说曰:“今遗黎既被残酷,人有奋击之志。大王诚能发威命将,使若逖等为之统主,庶几国耻可雪,愿大王图之。”初,北中郎将刘演距于石勒也,流人坞主张平、樊雅等在谯,演署平为豫州刺吏,雅为谯郡太守。又有谢浮等十余部,皆统属平。逖诱浮使取平。樊雅遣众夜袭逖,直趣逖幕。逖命左右距之,督护董昭与贼战,走之。逖率众追讨,而张平余众助雅攻逖。蓬陂坞主陈川,自号宁朔将军。逖遣使求救于川,川遣将李头率众援之,逖遂克谯城。初,樊雅之据谯也,逖以力弱,求助于南中郎将王含,含遣桓宣领兵助逖。逖既克谯,宣等乃去。石季龙闻而引众围谯,含又遣宣救逖,季龙闻宣至而退。宣遂留,助逖讨诸屯坞未附者。石勒不敢窥兵河南与逖书求通使交市逖不报书而听互市收利十倍于是公私丰赡士马日滋。会朝廷将遣戴若思为都督,逖以若思是吴人,虽有才望,无弘致远识,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且闻王敦与刘隗等构隙,虑有内难,大功不遂。感激发病,乃致妻孥汝南大木山下。逖虽怀帛忧愤,而图进取不辍,营缮武牢城。逖恐南无坚垒,乃使从子汝南太守济率众筑垒。未成,而逖病甚。俄卒于雍丘。
(节选自《晋书·祖逖传》
①以所乘车马载同行老疾,躬自徒步,药物衣粮与众共之,又多权略,是以少长咸宗之。
②大王诚能发威命将,使若逖等为之统主,庶几国耻可雪,愿大王图之。
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家世寒微,少孤贫,有大志,笃学不倦。初受业于长乐监伯阳,伯阳称美之。与渔阳高悦、北平阳尼等将隐于名山,不果而罢。悦兄闾,博学高才,家富典籍,彪遂于悦家手抄口诵,不暇寝食。既而还乡里。平原王睿年将弱冠,雅有志业,闻彪名而诣之,修师友之礼,称之于郡,遂举孝廉。至京师,馆而受业焉。高闾称之于朝贵,李冲礼之甚厚。迁秘书丞,参著作事。自成帝以来,至于太和 , 崔浩、高允著述国书,编年序录为《春秋》之体遗落时来三无一存彪与秘书令高祐始奏从迁固之体创为纪传表志之目彪稍见礼遇,加中垒将军。及文明太后崩,群臣请高祖公除 , 高祖不许,与彪往复。以参议律令之勤,赐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迁御史中尉,领著作郎。彪性刚直,多所劾纠,远近畏之,豪右屏气。高祖常呼彪为李生,于是从容谓群臣曰:“吾之有李生,犹汉之有汲黯。”车驾南伐,彪兼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等参理留台事。彪素性刚豪,与冲等意议乖异,遂形于声色,殊无降下之心。自谓身为法官,莫能纠劾己者,遂多专恣。冲积其前后罪过,乃于尚书省禁止彪。会赦得免。时司空北海王元祥、尚书令王肃以其无禄,颇相赈饷。遂在秘书省同王隐故事,白衣修史。诏彪兼通直散骑常侍,行汾州事,非彪好也,固请不行,有司切遣之。会遘疾累旬,景明二年秋,卒于洛阳,年五十八。谥曰刚宪。彪在秘书岁余,史业竟未及就,然区分书体,皆彪之功。述《春秋》三传,合成十卷。其所著诗颂赋诔章奏杂笔百余篇。
(节选自《魏书•李彪传》,有删改)
①闻彪名而诣之,修师友之礼,称之于郡,遂举孝廉。
②彪素性刚豪,与冲等意议乖异,遂形于声色,殊无降下之心。
贾鲁,字友恒,河东高平人。会诏修辽、金、宋三史,召鲁为《宋史》局官,书成,选鲁燕南山东道奉使宣抚幕官。考绩居最,迁中书省检校官。上言“十八河仓,近岁沦没官司粮百三十万斛。其弊由富民兼并,贫民流亡,宜合先正经界。然事体重大,非处置尽善,不可轻发。”书累数万言,切中其弊。至正四年,河决白茅堤又决金提并河郡邑民居昏垫壮者流离帝甚患之遣使体验仍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特命鲁行都水监。鲁循行河道,考察地形,往复数千里,备得要害,为图上进二策:其一,议修筑北堤,以制横溃,则用工省;其一,议疏塞并举,疏新堵旧,议未及竟。
九年,太傅、右丞相脱脱复相,论及河决,思拯民艰,以塞诏旨,乃集廷臣群议,言人人殊。鲁昌言:“河必当治。复以前二策进,丞相取其后策,与鲁定议,且以其事属鲁。鲁固辞,丞相曰:“此事非子不可。”乃入奏大称帝旨。十一年四月,命鲁以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进秩二品,领河南、北诸路军民,发汴梁、大名十有三路民一十五万,庐州等戍十有八翼军二万供役,一切从事大小军民官,咸票节度,便宜兴塔。是月鸠工,七月凿河成,八月决水故河,九月舟楫通,十一月诸埽诸堤成,水土工毕,河复故道,事见《河渠志》。帝遣使报祭河伯 , 召鲁还京师,鲁以《河平图》献。帝适览台臣奏疏,请褒脱脱治河之绩,次论鲁功,超拜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赏赉金帛。敕翰林丞旨欧阳玄制《河平碑》,以族脱脱劳绩,具载鲁功,且宣付史馆,并赠鲁先臣三世。
(选自《元史·列传第七十四》,有删改)
①论及河决,思拯民艰,以塞诏旨,乃集廷臣群议,言人人殊。
②是月鸠工,七月凿河成,八月决水故河,九月舟楫通。
吴隐之,字处默,濮阳鄄城人。美姿容,善谈论,博涉文史,以儒雅标名。弱冠而介立,有清操,虽儋石无储,不取非其道。事母孝谨及其执丧哀毁过礼家贫无人鸣鼓每至哭临之时恒有双鹤警叫复有群雁俱集时人咸以为孝感所至与太常韩康伯邻居,康伯母,贤明妇人也,每闻隐之哭声,辍餐投箸,为之悲泣。既而谓康伯曰:“汝若居铨衡,当举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隐之遂阶清级,累迁晋陵太守。在郡清俭,妻自负薪。迁左卫将军,虽居清显,禄赐皆班亲族,冬月无被,尝浣衣,乃披絮,勤苦同于贫庶。广州包带山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宝,可资数世,故前后刺史皆多黩货。朝廷欲革岭南之弊,以隐之为广州刺史。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怀无厌之欲。隐之既至,语其亲人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岭丧清,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饮之,因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及在州,清操逾厉,常食不过菜及干鱼而已,帷帐器服皆付外库,时人颇谓其矫,然亦始终不易。及卢循寇南海,为循所得。刘裕与循书,令遣隐之还。归舟之日,装无余资。及至,数亩小宅,篱垣仄陋,内外茅屋六间,不容妻子。刘裕赐车牛,更为起宅,固辞。后迁中领军,清俭不革,每月初得禄,裁留身粮,其余悉分赈亲族,家人绩纺以供朝夕。时有困绝,或并日而食,身恒布衣不完,妻子不沾寸禄。义熙八年,请老致事 , 九年,卒。隐之清操不渝,常蒙优赐显赠,廉士以为荣。
(节选自《晋书•吴隐之传》)
①及卢循寇南海,为循所得。刘裕与循书,令遣隐之还。
②隐之清操不渝,常蒙优赐显赠,廉士以为荣
(一)
盖儒者所争,尤在于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某则以谓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不为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不为生事;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至于怨诽之多,则固前知其如此也。
(选自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
(二)
二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司马光惶恐再拜,介甫参政谏议阁下:
曩者与介甫议论朝廷事,数相违戾,未知介甫之察不察,然于光向慕之心未始变移也。窃见介甫独负天下大名三十余年,才高而学富,难进而易退。远近之士,识与不识,咸谓介甫不起则已,起则太平可立致,生民成被其泽矣。天子用此,起介甫于不可起之中,引参大政,岂非欲望众人之所望于介甫邪。今介甫从政始期年,而士大夫在朝廷及自四方来者,莫不非议介甫,如出一口;下至闾阎细民、小吏走卒,亦窃窃怨叹,人人归咎于介甫,不知介甫亦尝闻其言而知其故乎?光窃意门下之士,方日誉盛德而赞功业,未始有一人敢以此闻达于左右者也。非门下之士则皆曰:“彼方得君而专政,无为触之以取祸,不若坐而待之,不过二三年,彼将自败。”若是者丕唯丕忠于介甫亦丕忠于朝廷若介甫果信此志推而行之及二三年则朝廷之患已深矣安可救乎如光则不然,忝备交游之末,不敢苟避谴怒,不为介甫一一陈之。
(选自司马光《与王介甫书》)
①举先王之政 举:推举
②今介甫从政始期年 期年:满一年
③士大夫在朝廷及自四方来者 定语后置句
④下至闾阎细民 闾阎:原指里巷的门,这里指平民百姓
⑤未始有一人敢以此闻达于左右者也 闻:听闻
⑥忝备交游之末 忝:有愧于,谦词
①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至于怨诽之多,则固前知其如此也。
②数相违戾,未知介甫之察不察,然于光向慕之心未始变移也。
与王定国①书
苏轼
某再拜。递中领手教,知已到官无恙,自处泰然,顿解忧悬。又知摄二千石②,风采震于殊俗,一段奇事也。某羁寓粗遣,但八月中丧一一老乳母,悼念未衰,复阐堂兄中舍卒于成都。异乡雁此,触物凄感,奈何奈何!
近颇知养生,亦自觉薄有所得,见者皆言道貌与往日殊别,更相阔数年,索我阆风之上③矣。兼画得寒林墨竹,已入神品,行草尤工,只是诗笔殊退也,不知何故。子由在筠,甚苦局事烦碎,深美老兄之安逸也。非久,冬至,已借得天庆观道堂三间,燕坐其中,阖户反视,想当有深益也。
定国所寄临江军书,久已收得。二书反复议论及处忧患者甚详,既以解忧,又以洗我昏蒙,所得不少也。然所谓“非苟知之,亦元蹈之”者,愿常诵此语也。杜子美在困穷之中,一饮一食,未尝忘君,诗人以来,一人而已.今见定国,每有书皆有感恩念咎之语,甚得诗人之本意。仆虽不肖,亦尝庶几仿佛于此也。
文字与诗,皆不复作.近为葬老乳母,作一志文,公又求某书,辄书此奉寄。今日马铺李孝基送君谟④石刻一卷来,其后有定国题字,又动我相思之怀,作恶久之。数日前,沈达过此,亦云与定国熟,船中会话半夜,强半是说定国。
近有人惠丹砂少许,光彩甚奇,固不敢服。然其人教以养火,观其变化,聊以怡神遣日。宾去桂不甚远,朱砂若易致,或为致数两,因寄及,稍难即罢,非急用也。穷荒之中,恐亦有一二奇士,当以冷眼阴求之。大抵道士非金丹不能解化,而丹材多出南荒,故葛稚川乞岣嵝令,竟化于广州,不可不留意也。道术多方难得其要然以某观之惟能静心闭目以渐习之但闭得百十息为益甚大。
知有杀卖鹅鸭甚便,此间无有,但买斫脔鱼,亦足矣。廪入虽不继,痛自节俭,每日限用百五十,自月朔日取钱四干五百足,系作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明以画杈子挑取一块,即藏去杈子,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可谓至俭,然犹每日一肉,盖此间物贱故也。囊中所有,可支一年以上,日下未须虑也。儿子正如所料,不肯出官。 信笔乱书,无复伦次,不觉累幅。书到此,恰二鼓,宝前霜月满空,想识我此怀也。言不可尽,惟万万保啬而已。
(选自《唐宋八大家文集·苏轼文》)
[注]①王定国:名巩,出身名门,从苏轼游,在苏轼被贬后,遭牵连。②二千石:代指知州。汉太守俸禄为二千石,宋代知州相 当汉太守。③阆风之上:阆风,山名泛指仙界。④君谟:宋代书法家蔡襄的字。
燕:通“宴”,安定,安闲。
B . 近有人惠丹砂少许惠:赠送
C . 不觉累幅累:拖累
D . 惟万万保啬而已保啬:保重
斯固百世之遇也
B . 定国所寄临江军书若属皆且为所虏
C . 作恶久之苟以天下之大
D . 观其变化吾其还也
道术多方难得其要然以某观之惟能静心闭目以渐习之但闭得百十息为益甚大
①二书反复议论及处忧患者甚详,既以解忧,又以洗我昏蒙,所得不少也。
②数日前,沈达过此,亦云与定国熟,船中会话半夜,强半是说定国。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孟子·梁惠王上》)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敌其君,请讨之。”
(《论语·宪问》)
初,匈奴降者言:“月氏故居敦煌、祁连间,为强国。匈奴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余众遁逃远去,怨匈奴,无与共击之。”元朔三年,上募能通使月氏者,汉中张骞以郎应募,出陇西,径匈奴中,单于得之,留骞十余岁。骞得间亡,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为发导译抵康居,传致大月氏。大月氏太子为王,既击大夏,分其地而居之,地肥饶,少寇,殊无报胡之心。骞留岁余,竟不能得月氏要领,乃还,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会匈奴国内乱,骞乃与堂邑氏奴甘父逃归。骞初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张骞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元鼎二年,浑邪王既降汉,汉兵击逐匈奴于幕北,西域道可通。于是张骞建言:“乌孙王昆莫本为匈奴臣,后兵稍强,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远之。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今诚以此时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听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 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 , 将三百人,赍全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便,遣之他旁国。骞既至乌孙,昆莫见骞,礼节甚倨。骞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兄弟,共距匈奴,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自以远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匈奴日久,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匈奴,不欲移徙。骞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于阗及诸旁国。是岁骞还,后岁余,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域始通于汉矣。乌孙王既不肯东还,汉乃于浑邪王故地置酒泉郡,稍发徙民以充实之。后又分置武威郡,以绝匈奴与羌通之道。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汉通西域》)
①既击大夏,分其地而居之,地肥饶,少寇,殊无报胡之心。
②将三百人,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
呼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议问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气力而下服役,以马上战斗为国,故有威名于百蛮。战死,壮士所有也。今兄弟争国,不在兄则在弟,虽死犹有威名,子孙常长诸国。汉虽强犹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 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时,今汉方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虽屈强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是岁,甘露元年也。
三年正月呼韩邪朝天子于甘泉宫,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忠等留卫单于,助诛不服,又转边谷米糒,前后三万四千斛 , 给赡其食。
元帝初即位,呼韩邪单于复上书,言民众困乏。汉诏云中、五原郡转谷二万斛以给焉。明年,汉遣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单于侍子。昌、猛见单于民众益盛,塞下禽兽尽,单于足以自卫。闻其大臣多劝单于北归者,恐北去后难约束,昌、猛即与为盟约曰:“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毋得相诈相攻。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有寇,发兵相助。汉与匈奴敢先背约者,受天不祥。令其世世子孙尽如盟。”昌、猛还奏事,公卿议者以为:“单于保塞为藩,虽欲北去,犹不能为危害。昌、猛擅以汉国世世子孙与夷狄诅盟,令单于得以恶言上告于天,羞国家,伤威重,不可得行。”上薄其过,有诏昌、猛以赎论,勿解盟。
(节选自《汉书·匈奴传》)
①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
②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有寇,发兵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