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良贵,字子残,婺州金华人。以上舍释褐为辟雍博士,迁秘书郎。时宰相蔡京方以爵禄钩知名士,良贵屹然特立,亲故数为京致愿交意,良贵正色谢绝。靖康元年,钦宗问孰可秉钧轴者,良贵极言:“何、唐等四人不可用,他日必误社稷。陛下若欲扶危持颠之相,非博询于下僚,明扬于微陋,未见其可。”语彻于外,当国者指为狂率,黜监信州汭口排岸。
高宗即位,召为左司谏。既见,请诛伪党,使叛命者受刃国门,即敌人不敢轻议宋鼎。又乞封宗室贤者于山东、河北,以壮国体,巡幸维扬 , 养兵威以图恢复。黄潜善、汪伯彦恶其言,改除工部。良贵以不得其言,求去。
除考功郎,迁左司。宰相吕颐浩从容谓良贵曰:“旦夕相引入两省。”良贵正色对曰:“亲老方欲乞外,两省官非良贵可为也。”退语人曰:“宰相进退一世人才,以为贤邪,自当擢用,何可先示私恩士大夫受其牢笼,又何以立朝。”以直龙图阁知严州。到官两月,请祠。起为中书舍人。
会户部侍郎向子諲入见,语言烦亵,良贵故善子諲,是日摄起居,立殿上,径至榻前厉声曰:“子諲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高宗顾良贵曰是朕问之又谕子諲且款语子諲复语久不止良贵叱之退者再高宗色变于是二人俱待罪良贵求去,既归,不出者十牟。李光得罪,良贵坐尝与通书,降三官。卒,年五十七。
良贵刚介清苦,壮老一节。为博士时,王黼、张邦昌【注】俱欲妻以女,拒之。晚家居贫甚,秦桧讽令求郡,良贵曰:“良贵不敢为也。”其谏疏多焚稿,仅存杂著十五卷,新安朱熹为之序。
(选自《宋史·潘良贵传》,有删改)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此事遍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启寤汝耳。士大夫之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梢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向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
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别讨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沉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则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馀绪,得一阶半级,便自为足,全忘修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
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履,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 , 施之世而无所用,被揭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鹿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以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现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
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戟,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吴;文义习吏,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吴;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矿璞;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矿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於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茶,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暗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
(节选自《颜氏家训》勉学篇,有删改)
①或因家世馀绪,得一阶半级,便自为足,全忘修学。
②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侠幼而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州辟主簿,举秀才。元颢入洛,侠执其使人,焚其赦书。魏孝庄嘉之,授轻车将军、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太祖嘉其勇决,乃曰:“仁者必有勇”,因命改焉。
除河北郡守。侠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所食唯菽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使。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直,为官市马。岁月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日,一无所取。民歌之曰:“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太祖。太祖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今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众皆默然,无敢应者。
侠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以为裴氏清公,自此始也,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有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伯凤等惭而退。
武成元年,卒于位。
(《周书·裴侠传》)
【注】元颢,北魏宗室,叛魏,投靠南朝梁,带兵打回洛阳,自立为王,后被杀。
①州辟主簿
②竟欲何为
使后生奉而行之
况我大宗,世济其美
侠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所食唯菽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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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事迹 |
裴侠的品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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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使焚书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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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渔猎役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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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马不取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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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从弟 |
④ |
子日:“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
子曰:二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雍也》)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①,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依其所陷溺其心者然也。”(《孟子·告子上》)
【注释】①赖:通”懒”。
楚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少弟也。好书,多材艺。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诗于浮丘伯。汉六年,立交为楚王。既至楚,以穆、白、申为中大夫。高后时,浮丘伯在长安,元王遣子郢客与申公俱卒业。元王好诗,诸子皆读诗。文帝时,申公始为诗传,元王亦次之诗传。元王甍 , 郢客嗣,是为夷王。薨,子戊嗣。景帝即位,封元王宠子富为休侯。
初,元王敬礼申公等,穆生不耆酒,常为设醴。及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称疾卧。申、白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机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申,白独留。
王戊稍淫暴,为薄太后服私奸,削东海、薛郡,乃与吴通谋。二人谏,不听;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雅舂于市。休侯使人谏,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惧,乃与母太夫人奔京。景帝三年,戊起兵应吴反。汉绝吴楚粮道,吴王走,戊自杀。
既平吴楚,富等皆坐免侯,后闻其数谏,乃更封为红侯。富子辟彊,亦好读诗,清静少欲,辟彊子德,修黄老术,有智略。昭帝时,杂案上官氏、盖主事。德常持老子知足之计。妻死,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满也。盖长公主孙谭遮德自言,德数责以公主起居无状,侍御史以为光望不受女,承指劾德诽谤诏狱,免为庶人,光闻而恨之,复白召德。岁余,与立宣帝。
宣帝五凤元年,德子向坐铸伪黄金,当伏法,德上书讼罪。会薨,大鸿胪奏德失大臣体,不宜赐谥置嗣。制曰:“赐谥缪侯,为置嗣。”
(节选自《汉书·楚元王传》)
①休侯使人谏,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
②德妻死,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满也。
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生四岁而孤,母樊教之,通经史百家之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对策斥章惇误国。累官为河南洛阳令,宰相吴敏知其能,擢为开封士曹。
金人陷太原,朝廷议割三镇地,鼎曰:“祖宗之地不可以与人,何庸议?”已而京师失守,二帝北行。金人议立张邦昌,鼎与胡寅、张浚逃太学中,不书议状。
高宗即位,除权户部员外郎,擢右司谏。刘光世部将王德擅杀韩世忠之将,而世忠亦率部曲夺建康守府廨。鼎言:“德总兵在外,专杀无忌,此而不治,孰不可为?”命鼎鞫德。鼎又请下诏切责世忠,而指取其将吏付有司治罪,诸将肃然。上曰:“肃宗兴灵武得一李勉,朝廷始尊。今朕得卿,无愧昔人矣。”中丞范宗尹言,故事无自司谏迁殿中者,上曰:“鼎在言路极举职,所言四十事,已施行三十有六。”遂迁侍御史。
鼎上疏言:“顷张浚出使川、陕,国势百倍于今。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砺山带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今臣无浚之功而当其任,远去朝廷,其能免于纷纷乎?”又言:“臣所请兵不满数千半皆老弱所赍金帛至微荐举之人除命甫下弹墨已行。臣日侍宸衷 , 所陈已艰难,况在万里之外乎?”时人士皆惜其去,台谏有留行者。会边报沓至,鼎每陈用兵大计,及朝辞,上曰:“卿岂可远去,当遂相卿。”九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制下,朝士相庆。
在吉阳三年,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桧知之,令本军月具存亡申。鼎遣人语其子汾曰:“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矣。”遗言属其子乞归葬,遂不食而死,时绍兴十七年也,天下闻而悲之。
(选自《宋史·赵鼎传》,有删改)
①德总兵在外,专杀无忌,此而不治,孰不可为?
②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
嵇康集跋
【清】黄丕烈
六朝人集存者寥寥,苟非善本,虽有如无。此《嵇康集》十卷,为丛书堂抄本,且匏庵①手自仇校,尤足宝贵。历览诸家诗目,无此集宋刻 , 则旧抄为尚矣。余得此于知不足斋。渌饮年老患病,思以去书为买参之资。去冬曾作札往询其旧藏残本《元朝祕史》,今果寄余,并以此集及元刻《契丹国志》、活本《范石湖集》为副。余赠之番饼②四十枚。闲窗展玩,因记数语于此。观张芑塘征君跋知此书旧出吴门而时隔卅九年又归故土物之聚散可惧可喜特未知汪伯子③为谁何耳。嘉庆丙寅寒食日,晨雨小润,夜风息狂,荛翁④书。
四月望后一日,香严周丈,借此校黄省曾本,云是本胜于黄刻多矣。余家亦有黄刻,暇日当取校也。前不知汪伯子为谁何,今从他处记载,知其人乃浙籍而寄居吴门者。家饶富,喜收藏骨董。郡先辈如李克山、惠松崖,皆尝馆其家,则又好文墨者也。是书之出于其家固宜。后人式微,物多散佚,可慨已。然思后人得其物,而思其人,俾知爱书好古,昔有其人,犹胜于良田美产,转徙他室,数十百年后,名字翳如,不更转悲为喜乎?伯子号念贻云,余友朱秋崖乃其内侄也,故稔知之。荛翁又记。
又曰:是书余用别本手校副本备阅。于丁卯岁为旧时西宾顾某借去,久假不归,遂致案头无副,殊为可惜。顷因启厨见此,复跋数语,俾知此本外,尚有余校本留于他所也。癸酉五月廿有六日,复翁。其去得书之日,已八阅岁矣。
(选自《嵇康集校注》)
【注】①匏庵:明朝诗人、散文家、书法家吴宽,世称匏庵先生。②番饼:旧时对流入我国的外国银元的俗称。③汪伯子:这十卷《嵇康集》曾经的一位收藏者。④荛翁:清代著名藏书家、校勘学家黄丕烈的号,下文的“复翁”也是他的号。
①余得此于知不足斋。渌饮年老患病,思以去书为买参之资。
②是书之出于其家固宜。后人式微,物多散佚,可慨已。
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也。好学,明经 , 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廉为郎,病去官,复为州从事。
大司马王商辟宣,荐为议郎,后以病去。哀帝初,大司空何武除宣为西曹掾,甚敬重焉,荐宣为谏大夫,迁豫州牧。岁余,宣坐免。归家数月,复征为谏大夫。宣每居位,常上书谏争,其言少文多实。是时,帝祖母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封爵亲属,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始执正议,失傅太后指,皆免官。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谏大夫从其后,上书谏阻。上以宣名儒。优容之。是时郡国地震民讹言行筹明年正月朔日蚀上乃征孔光免孙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宣复上书,上感大异,纳宣言,征何武、彭宣,旬月皆复为三公。拜宣为司隶。丞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官属以令行驰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钩止丞相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隶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肯内。宣坐距闭使者,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下廷尉狱。博士弟子济南王成举幡太学下,曰:“欲救鲍司隶者会此下。”诸生会者千余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言,丞相车不得行,又守阙上书。上遂抵宣罪减死一等,髡钳。宣既被刑,乃徙之上党,以为其地宜田牧 , 又少豪俊,易长雄,遂家于长子。平帝即位,王莽秉政,阴有篡国之心,乃风州郡以罪法案诛诸豪桀 , 及汉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时,名捕陇西辛兴,兴与宣女婿许绀俱过宣,一饭去,宣不知情,坐系狱,自杀。
(《汉书·列传第四十二》有删节)
①王莽秉政,阴有篡国之心,乃风州郡以罪法案诛诸豪桀。
② 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隶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肯内。
汝①之疾也,予信医言无害,远吊扬州。汝又虑戚吾心,阻人走报。及至绵惙已极,阿奶问望兄归否,强应曰“诺”。已予先一日梦汝来诀,心知不祥,飞舟渡江。果予以未时还家,而汝以辰时气绝。四支犹温,一目未瞑,盖犹忍死待予也。呜呼痛哉!早知诀汝,则予岂肯远游,即游亦尚有几许心中言要汝知闻,共汝筹画也。而今已矣!除吾死外,当无见期。吾又不知何日死,可以见汝,而死后之有知无知,与得见不得见,又卒难明也。然则抱此无涯之憾,天乎?人乎?而竟已乎!
羊山旷渺,南望原隰,西望栖霞,风雨晨昏,羁魂有伴,当不孤寂。所怜者,吾自戊寅年读汝哭侄诗后,至今无男,两女牙牙,生汝死后,才周晬耳。予虽亲在未敢言老,而齿危发秃,暗里自知,知在人间,尚复几日!阿品远官河南,亦无子女,九族无可继者。汝死我葬,我死谁埋?汝倘有灵,可能告我?
呜呼!身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节选自袁枚《祭妹文》)
注:①汝:袁枚之妹袁机。
例句:果予以未时还家,而汝以辰时气绝
①汝之疾也,予信医言无害,远吊扬州。
②然则抱此无涯之憾,天乎?人乎?而竟已乎!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酂人也。少失父,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肥,不敢先食,必遽还以进母。年十三,以孝闻于乡里。郡召为主簿,辞不就。齐建武末,魏主拓跋宏寇没南阳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率众复争之。师入汮口,道根与乡里人士以牛酒候军,因说显达曰:“汮水迅急难进易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舰于酂城方道步进建营相次鼓行而前如是则立破之矣”显达不听。及显达败,军人夜走,多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赖以全。寻为汮口戍副。永元中,以母丧还家。闻高祖起义师,乃谓所亲曰:“扬名后世,岂非孝乎?时不可失,吾其行矣。”率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归高祖。
天监二年,为南梁太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远斥候 , 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修城未毕,会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众少,皆失色。道根命广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又不利,因退走。八年,迁贞毅将军、领汝阴太守。
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每所征伐,终不言功,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少,吾将何事。”高祖尝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曰:“此人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处州郡,和理清静,为部下所怀。在朝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营墙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之贫贱者。当时服其清退,高祖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自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重。
居州少时,遇疾,自表乞还朝,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既至疾甚,中使累加存问。普通元年正月,卒,时年五十八。
(节选自《梁书·列传第十二》,有删节)
①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赖以全。
②当时服其清退,高祖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
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
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尝有栎阳逮① , 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以故,事得已。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
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起大泽中。其九月,会稽守通谓梁曰:“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待。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侯、司马。有一人不得用,自言于梁。梁曰:“前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此不任用公。”众乃皆伏。于是梁为会稽守,籍为裨将,徇下县。
(选自《史记·项羽本纪》)
【注释】①栎阳逮:因案件牵连被栎阳县捕去。
①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
②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③籍曰:“彼可取而代也。”
④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
⑤力能扛鼎,才气过人
⑥籍所击杀数十百人
①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
②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绍兴二十三年始登进士第 , 除秘书丞,累迁礼部郎宫。
金主亮修汴,已有南侵意。允文上疏言“金必败盟,愿诏大臣豫思备御。”时三十年正月也。金使王全、高景山来贺生辰,口传亮悖慢语,欲得淮南地,索将相大臣议事。十月,金主渡淮,中外震恐,枢臣叶义问督江淮军,允文参谋军事。十一月壬申,金主率大军临采石。上命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允文至采石,我师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权败兵也。允文谓坐待显忠则误国事,遂立招诸将,勉以忠义,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破精兵待战,其二藏小港,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麾数百艘绝江而来,直薄宋军,军小却。允文入阵中,抚时俊之背曰:“汝胆略闻四方,立阵后则几女子尔。”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大败之,上慰藉嘉叹。
孝宗受禅 , 参知政事史浩议,欲尽弃陕西。上将召允文问陕西事,隆兴元年入对。史浩既素主弃地及拜相亟行之且亲为诏有曰弃鸡肋之无多免狼心之未已允文入对言“今日有八可战。”上问及弃地,允文以筠画地,陈其利害。上曰:“此史洁误朕。”
上命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颖、林光朝、王质对,三人皆鲠亮,又以文学推重于时,故荐之,久不报。曾觌荐一人,赐第,推谏议大夫。允文、克家争之,不从。允文力求去,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淳熙元年薨。后四年,上幸白石大阅,见军皆少壮,谓辅臣曰“虔允文行沙汰之效也。”寻诏赠太傅,赐谥忠肃。
(选自《宋史卷三百八十三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①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麾数百艘绝江而来,直薄宋军,军小却。
②三人皆鲠亮,又以文学推重于时,故荐之,久不报。
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徒洗马。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富于春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先帝简拔以遗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其慢。”亮寻请神为参军,允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献纳之任,允皆专之矣。允处事为防制基尽匡救之理后主赏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克煮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令嫔嫱已县不宜增益终执不听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剌史,上疏以让费神及允,又表“允内侍历年,翼赞王室,宜赐爵土以褒勋劳。”允固辞不受。
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辟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共期游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董恢诣允修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出,逡巡求去,允不许,曰:“本所以出者,欲与同好游谈也,今君已自屈,方展阔积,舍此之谈,就彼之宴,非所谓也。”乃命解骖,神等罢驾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类也。
延熙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神副贰。九年,卒。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祗死后,皓从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操弄威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及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
选自《三国志蜀书》)
①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②及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
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曰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自卒史从沛公。沛公以周昌为职志。从入关,破秦。沛公立为汉王,以周昌为中尉。
汉王四年,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遁岀,去,而使周苛守荥阳城。楚破荥阳城,欲令周苛将。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烹周苛。于是乃拜周昌为御史大夫。
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及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之,莫能得。而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①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厢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是后,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岁。居顷之,赵尧②侍高祖。高祖独心不乐,悲歌,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赵尧进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隙邪?备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高祖曰:“然,吾私忧之,不知所出。”尧曰:“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谁可者?”尧曰:“独昌可。”高祖曰:“善。”于是徙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高祖崩,吕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周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为不遣赵王。于是高后患之,乃使使召周昌。周昌至,谒高后,高后怒而骂周昌曰:“尔不知我之怨威氏乎?而不遣赵王,何?”昌既征,高后使使召赵王,赵王果来。至长安月余,饮药而死。周昌因谢病不朝见,三岁而死。
(选自《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有删节)
【注释】①期期:口吃结巴貌。②赵尧:当时担任符玺御史。
①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烹周苛。
②既罢,吕后侧耳于东厢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
任环字应干,长治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历知黄平、沙河、滑县,并有能名,迁苏州同知。倭患起,长吏不娴兵革。环性慷慨,独以身任之。三十二年闰三月御贼宝山洋,小校张治战死。环奋前搏贼,相持数日,贼遁去。寻犯太仓,环馳赴之。尝遇贼,短兵接,身被三创几殆。宰夫捍环出,死之,贼亦引去。已而复至,裹疮出海击之。怒涛作操舟者失色。环意气弥厉,竟败贼,俘斩百余。复连战阴沙、宝山、南沙,皆捷。擢按察金事,整饬苏、松二府兵备。偻掠厌悉归惟南沙三百人贵坏不能去环与感兵官烫克宽列兵守之数月贼大至与旧倭合华亭上海环等被劾得賓逾年,贼犯苏州。城闭,乡民绕城号。环尽纳之,全活数万计。副将解明道击退贼,论前后功,进环右参政。贼掠常熟,环率知县王麩破其巢,焚舟二十七。未几,贼掠陆泾坝,都督周于徳败绩。环偕总兵官俞大猷击败之,焚舟三十余。贼犯昊江,环、大猷击败之莺脰湖,贼奔嘉兴。顷之,三板沙贼夺民舟出海,环、大猷击败之马迹山。其别部屯嘉定者,火蒸之,尽死。论功,荫一子副千户。母忧夺哀。贼屯新场,环与都司李经等率永顺、保靖兵攻之,中伏,保靖土舍彭翅等皆死,环停俸戴罪。贼平,乞终制,许之。逾二年卒,年四十。给事中徐师曾颂其功。诏赠光禄卿,再荫一子副千户,建祠苏州,春秋致祭。环在行间,与士卒同寝食,所得赐予悉分给之。军事急,终夜露宿,或数日绝餐。尝书姓名于肢体曰:“战死,分也。先人遗体,他日或收葬。”将士皆感激,故所向有功。
(选自《明史·任环传,有删改)
[注]倭,倭寇,文中指日本海盗。
①尝遇贼,短兵接,身被三创几殆。宰夫捍环出,死之,贼亦引去。
②战死,分也。先人遗体,他日或收葬。
仰高楼记
明·朱善
①洪武已未正月,善自辽东归南昌,秀士罗德厚馆于书楼之上。开窗而望之,西山屹然于其前。其卓绝,若中军大将部伍,旗帜整齐严肃而不可犯也;其靓洁,若普陀观音,冠带璎珞尊严端正而不可狎也;其飞动,则矫然龙骧、翩然凤翥,雄健俊快而不可羁也;其变化,则霞飞云敛、阳舒阴惨,一日之间倏忽晦明而不可测也。
②德厚曰:“自吾创是楼也,旦而笑语焉,夕而寝处焉,闲居而宴息、宾至而觞咏焉,无往而不于斯,固将托是
终吾身,而奚外物之足慕哉?请子命之名,而遂为之记,庶将赖以不朽。”
③予曰:“诺。吾将有以成子之志。按图志,西山之高与庐阜①等,而诸峰竞秀,环三百余里。其岩洞之幽深、泉石之清美、竹箭之茂密、草木之灵异、琳宫梵宇之相望、良田名国之相属,所蓄之富,足以衣被城中十万之众,其利泽之所及者远矣!抑吾因是有感焉。是山之大,能与庐阜同其高,则斯人之居是邦者,独无与是山同其悠久者乎?稽之古人,忠节如梅子真②、高风如徐孺子③、孝友如黄太史④ , 固皆足以敦薄立懦,若乃烨然道德之光,粹然言行之懿,奋乎百世之上,而百世之下靡不师法而宗仰之者,其惟濂溪周子⑤乎!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山之可仰也,以喻盛德之可怀也;景行之可行也,以喻大道之可由也。夫以是邦城池之壮丽、第宅之雄伟、人物之富庶,挹清光而分爽气者,岂特兹楼为胜?而连山叠嶂,延属三百余里,又岂兹楼所能独专也?惟能知盛德之可怀,知大道之可由,则专兹山之胜者,其必在斯人矣!吾子其不可务乎?”
④德厚曰:“然。某虽不敏,请终身服膺焉。”遂名斯楼曰“仰高”而为记以遗之。
【注释】①庐阜:庐山。②梅子真:西汉人,避王莽篡权专政变姓归隐会稽。③徐孺子:东汉人,拒绝官府征召。④黄太史:黄庭坚,官居太史时每天为母洗马桶。⑤周子:周敦颐,北宋时儒家理学的开山鼻祖,文学家、哲学家。
武功苏湛,字景僬,魏侍中则之后也。晋乱,避地河右。湛少有器行,颇涉群书。年二十余,举秀才。除奉朝请,领侍御史,转员外散骑侍郎。
萧宝夤之讨关西,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孝昌中,宝夤大败东还,朝廷以为雍州刺史。后自猜惧,害中尉郦道元,乃称兵反。时湛卧疾于家,宝夤令姜俭报湛云:“元略受萧衍意旨乃欲见除郦道元之来事不可测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契阔 , 故以相报,死生荣辱,与君共之。”
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百口居家,即时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乌投人,赖朝廷假王羽翼,荣宠至此。属国步多虞,不能竭忠报德,乃欲乘人间隙,有不臧之心。信惑行路无识之语,欲以羸败之兵,守关问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且王之恩义,未洽于民,但见其败,未见有成。苏湛不能以百口居家,为王族灭。”宝夤复报曰:“此自救命之计,不得不尔。所以不先相白者,恐沮吾计。”湛复曰:“凡为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儿辈计校,办有成理不?湛恐荆棘必生庭阁。愿乞骸骨还乡里,脱得因此病死,可以下见先人。”宝夤素重之,以湛病,且知不为己用,听还武功。
宝夤败,庄帝即位,征补尚书郎。既至,庄帝曰:“前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为我说也。”湛顿首谢曰:“臣虽言辞不如伍被,始终不易,自谓过之。然臣与宝夤周游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不反,臣之罪也。”庄帝悦,拜散骑都尉,仍领郎。寻迁中书侍郎。出帝初,病还乡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选自《魏书·苏湛传》,有删改)
①此自救命之计,不得不尔。所以不先相白者,恐沮吾计。
②宝夤素重之,以湛病,且知不为己用,听还武功。
汉武帝元朔三年,初,匈奴降者言:“月氏故居敦煌、祁连间,为强国,匈奴冒顿攻破之。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余众遁逃远去,怨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上募能使月氏者。汉中张骞以郎应募,出陇西,径匈奴中,单于得之,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骞得间亡,乡月氏西走,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为发导译抵康居,传致大月氏。大月氏太子为王,既击大夏,分其地而居之,地肥饶,少寇,殊无报胡之心。骞留岁余,竟不能得月氏要领,乃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会匈奴国内乱,骞乃与堂邑氏奴甘父逃归。上拜骞为太中大夫,甘父为奉使君。骞初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
元狩元年,初,张骞自月氏还,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之属,皆大国,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有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强,可以赂遣设利朝也。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欣然以骞言为然。元鼎二年,浑邪王既降汉,汉兵击逐匈奴于幕北,自盐泽以东空无匈奴,西域道可通。于是张骞建言:“乌孙王昆莫本为匈奴臣,后兵稍强,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远之。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贪汉财物,今诚以此时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听,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厦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遣之他旁国。骞既至乌孙,昆莫见骞,礼节甚倨。骞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兄弟,共距匈奴。”乌孙自以远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匈奴日久,其大臣皆畏匈奴,不欲移徙。骞留久之,不能得其要领,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及诸旁国。乌孙发译道送骞还,使数十人,马数十匹,随骞报谢,因令窥汉大小。是岁骞还,拜为大行。后岁余,骞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域始通于汉矣。
乌孙王既不肯东还,汉乃于浑邪王故地置酒泉郡 , 稍发徙民以充实之。后又分置武威郡,以绝匈奴与羌通之道。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汉通西域》,有删改)
①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
②后兵稍强,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远之。
孔戣(kuí),字君严,擢进士第。入为侍御史,累擢谏议大夫。条上四事:一多冗官,二吏不奉法,三百姓田不尽垦,四山泽榷酤为州县弊。宪宗异其言。明州岁贡淡菜蚶蛤之属,贱以为自海抵京师,道路役凡四十三万人,奏罢之。
会岭南节度使崔咏死,帝谓裴度曰:“尝论罢蚶菜者,谁欤?今安在?是可往,为朕求之。”度以残对,即拜岭南节度使。南方鬻口为货,掠人为奴婢,戣峻为之禁。亲吏得婴儿于道收育之戣论以死由是闾里相约不敢犯士之斥南不能北归与有罪之后百余族才可用用之禀无告者女子为嫁遣之。
蕃舶泊步有下碇税,始至有阅货宴,所饷犀琲,下及仆隶,贱禁绝,无所求索。旧制,海商死者,官籍其资,满三月无妻子诣府,则没入。戣以海道岁一往复,苟有验者不为限,悉推与。
自贞元中,黄洞诸蛮叛,久不平。容、桂二管利虏掠,幸有功,乃请合兵讨之。贱固言不可,帝不听,大发江、湖兵,会二管入讨。士被瘴毒死者不胜计,安南乘之,杀都护李象古,而桂管装行立、容管阳旻皆无功,忧死;独残不邀一旦功,交、广晏然大治。
穆宗立,以吏部侍郎召,改右散骑常侍,还为左丞,以老自乞。雅善韩愈,谓曰:“公尚壮,上三留,何去之果?”贱曰:“吾岂要君者?吾年,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二宜去。”愈曰:“公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嗟叹,即上疏言:“臣与戣同在南省 , 数与残相见,其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年七十,筋力耳目未衰,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残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礼》:大夫七十致仕,若不得谢,则赐之几杖安车,不必七十尽许致仕。今戣据礼求退,陛下若不听许,亦无伤义,而有贪贤之美。”不报。卒,年七十三。赠兵部尚书,谥曰贞。
(节选自《新唐书》)
①残以海道岁一往复,苟有验者不为限,悉推与。
②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论语》)
他人之贤者,丘陵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论语》)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史记·孔子世家》)
②第二则材料中最能体现学生对孔子评价的词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