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余为戮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出,不与培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
(二)
宗元,字子厚,河东人。贞元九年苑论榜第进士。又试博学宏辞,授校书郎,调蓝田县尉,累迁监察御史里行。与王叔文、韦执谊善,二人引之谋事,擢礼部员外郎,欲大用,值叔文败,贬邵州刺史,半道,有诏贬永州司马。遍贻朝士书言情,众忌其才,无用心者。元和十年,徙柳州刺史。时刘禹锡同谪,得播州,宗元以.播非人所居,且禹锡母老,具奏以柳州让禹锡,而自往播,会大臣亦有为请者,遂改连州。宗元在柳多惠政,及卒,百姓追慕,立祠享祀,血食.至今。公天才绝伦,文章卓伟,一时辈行,咸推仰之。工诗,语意深切,发纤浓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非余子所及也。司空图论之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而其美常在酸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子厚诗在陶渊明下,韦应物上,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而温厉靖深.不及也。”今诗赋杂文等三十卷,传于世。
(辛文房《唐才子传·柳宗元》)
①以为凡是州之山有异态者,皆我有也, 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②遍贻朝士书言情,众忌其才,无为用心者。
③公天才绝伦,文章卓伟,一时辈行,咸推仰之。
朱然,字义封。尝与权同学书,结恩爱。至权统事,以然为余姚长。后擢山阴令,董五县。权奇其能,分丹杨为临川郡,然为太守。会山贼盛起,然平讨,旬月而定。建安二十四年,从讨关羽,别与潘璋到临沮禽羽,迁昭武将军。虎威将军吕蒙病笃。权问曰:“卿如不起,谁可代者?”蒙对曰:“朱然胆守有余,愚以为可任。”蒙卒,权假然节,镇江陵。魏遣张郃等攻江陵,郃围江陵,然中外断绝。时然城中兵多肿病,堪战者裁五千人。郃等起土山,立楼橹临城,弓矢雨注,将士皆失色。然晏如而无恐意,方厉吏士,伺间攻破两屯。江陵令姚泰领兵备城北门,见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欲尽,因与敌交通,谋为内应。垂发,事觉,然治戮泰。郃等不能克,乃彻攻退还。由是然名震于敌国,改封当阳侯。赤乌五年,征柤中。魏将蒲忠、胡质各将数千人,忠要遮险隘,图断然后,质为忠继援。时然所督兵将先四出,不暇收合,乃将帐下见兵八百人逆掩。忠战不利,质等皆退。九年,复征柤中。魏将李兴等闻然深入,率步骑六千断然后道,然夜出逆之,军以胜反。先是,归义马茂怀奸,觉诛,权深忿之。然临行上疏曰:“马茂小子,敢负恩养。臣今奉天威,事蒙克捷,欲令所获,震耀远近,方舟塞江,使足可观,以解上下之忿。惟陛下识臣先言,责臣后效。”权时抑表不出,然既献捷,群臣上贺。权乃举酒作乐,而出然表曰:“此家前初有表,孤以为难必,今果如其言,可谓明于见事也。”遣使拜然为左大司马。然长不盈七尺,气候分明,内行修洁。常在战场临急胆定尤过绝人权特使然总为大督功臣名将存者惟然莫与比隆寝疾二年,后渐增笃。权昼为减膳,夜为不寐。自创业功臣疾病,权意之所钟,吕蒙最重,然其次矣。年六十八,赤乌十二年卒。权素服举哀,为之感恸。
(选自《三国志·吴书》,有删改)
①尝与权同学书,结恩爱。至权统事,以然为余姚长。后擢山阴令,董五县。
②因与敌交通,谋为内应。垂发,事觉,然治戮泰。
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也。其父,为县吏,得罪于令,收将杀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门,昼夜号泣。令闻而矜之,即解出亲。恢长好经学,事博士焦永。永为河东太守,恢随之官,闭庐精诵,不交人物。后永以事被考,诸弟子皆以通关被系,恢独皦然不污于法,遂笃志为名儒。性廉直,行不合己者,虽贵不与交。信阳侯阴就,数致礼请恢,恢绝不答。后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诛,故人莫敢往,恢独奔丧行服。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所容。同郡杨政数众毁恢,后举政子为孝廉 , 由是乡里归之。辟司空牟融府,会蜀郡太守第五伦代融为司空,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荐颍川杜安而退。诸公多其行,连辟之,遂皆不应。
后征拜议郎。会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恢数上书谏争,朝廷称其忠。入为尚书仆射。是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厚善,纵舍自由。恢劾奏调、阜,并及司隶校尉。诸所刺举 , 无所回避,贵戚恶之。宪弟夏阳侯瑰欲往候恢,恢谢不与通。宪兄弟放纵,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谏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取怨?”恢叹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遂上疏谏曰:“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常以势盛为咎诸舅不宜干政王室以示天下之私政失不救其极不测。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书奏不省。
时窦太后临朝 , 和帝未亲万机,恢以意不得行,乃称疾乞骸骨。窦宪因是风厉州郡迫胁,恢遂饮药死。弟子缞绖挽者数百人,庶众痛伤之。后窦氏诛,帝始亲事,恢门生何融等上书陈恢忠节,除子己为郎中。
(节选自《后汉书·乐恢传》)
①性廉直介立,行不合己者,虽贵不与交。
②妻每谏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取怨?”
白居易传
(元)辛文房
居易字乐天,太原下邽人。弱冠 , 名未振,观光上国,谒顾况。况,吴人,恃才少所推可,因谑之曰:“长安百物皆贵,居大不易。”及览诗卷,至“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乃叹曰:“有句如此,居天下亦不难。老夫前言戏之耳。”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下进士、拔萃,皆中,补校书郎。元和元年,作乐府及诗百余篇规讽时事流闻禁中上悦之召拜翰林学士历左拾遗时盗杀宰相京师汹汹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权贵有嫌其出位,怒。俄有言:“居易母堕井死,而赋《新井篇》,言既浮华,行不可用。”贬江州司马。初以勋庸①暴露不宜,实无他肠,怫怒奸党,遂失志。亦能顺适所遇,托浮屠死生说忘形骸者。久之,转中书舍人,知制诰。河朔乱,兵出无功,又言事,不见听,乞外,除为杭州刺史。文宗立,召迁刑部侍郎。会昌初致仕 , 卒。
居易累以忠鲠遭摈,乃放纵诗酒。既复用,又皆幼君,仕情顿尔索寞。卜居履道里,与香山僧如满等结净社。疏沼种树,构石楼,凿八节滩,为游赏之乐,茶铛酒杓不相离。尝科头②箕踞,谈禅咏古,晏如也。自号醉吟先生,作传。酷好佛,亦经月不荤,称香山居士。与胡杲、吉皎、郑据、刘真、卢贞、张浑、如满、李文爽燕集,皆高年不仕,日相招致,时人慕之,绘《九老图》。
公诗以六义为主,不尚艰难。每成篇,必令其家老妪读之,问解则录。后人评白诗如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皆实者也。鸡林国③行贾售于其国相,率篇百金,伪者即能辨之。与元稹极善胶漆,音韵亦同,天下曰“元白”。元卒,与刘宾客齐名,曰“刘白”云。公好神仙,自制飞云履,焚香振足,如拔烟雾,冉冉生云。初来九江,居庐阜峰下,作草堂,烧丹。今尚存。
【注】①勋庸:这里指被刺杀的宰相武元衡。②科头:不戴帽子,裸露发髻。③鸡林国:朝鲜半岛古国名。
①河朔乱,兵出无功,又言事,不见听,乞外,除为杭州刺史。
②既复用,又皆幼君,仕情顿尔索寞。
③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任圜,京兆三原人也。为人明敏,善谈辩,有容止,李嗣昭节度昭义,辟圈观察支使。梁兵围潞州,逾年而晋王薨,晋兵救潞者皆解去。嗣昭危甚,问圜去就之计,圜劝嗣昭坚守以待,不可有二心。已而庄宗攻破梁夹城,闻圜为嗣昭画守计,甚嘉之,由是益知名。其后嗣昭与庄宗有隙,圜数奉使往来,辨释谗构,嗣昭卒免于祸,圜之力也。
张文礼弑王镕,庄宗遣嗣昭讨之,嗣昭战殁,圜代将其军,号令严肃。既而文礼子处球等闭城不下,圜数以祸福谕镇人,镇人信之。圜至城下,处球登城呼圜曰:“城中兵食俱尽,而久抗王师,若能自归,惧无以塞责,幸公见哀,指其生路。”圜告之曰:“以子先人,固难容货,然罚不及嗣,子可从轻。其如据守经年,伤吾大将,一朝困竭,方布款诚,以此计之,子亦难免。然坐而待毙,曷若伏而俟命?”处球流涕曰:“公言是也!”乃遣人送状乞降,人皆称圜言不欺。
明年,郭崇韬兼领成德军节度使,改圜行军司马。圜与崇韬素相善,又为其司马,崇韬因以镇州事托之,而圜多所违异。初圜推官张彭为人倾险贪黩后事觉彭悉以隐公钱献崇韬深德彭不杀由是与圜有隙。
明帝嘉其平延孝功,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三司。圜选辟才俊,抑绝侥倬,公私给足,天下便之。
故时使臣出四方,皆自户部给券,安重诲奏请自内出,圜以故事争之,不能得 , 遂与重诲辨于帝前,圜声色俱厉。而使臣给券卒自内出,圜益愤沮。重诲尝过圜,圜出妓,善歌而有色,重诲欲之,圜不与,由是二人益相恶。圜不自安,因请致仕 , 退于磁州。
朱守殷反于汴州,重诲诬圜与守殷连谋,遣人矫制杀之。圜受命怡然,聚族酣饮而死。愍帝即位,赠圜太傅。
(选自《新五代史唐书·任圜传》,有改动)
①己而庄宗攻破梁夹城,闻圜为嗣昭画守计,甚嘉之,由是益知名。
②安重诲奏请自内出,圜以故事争之,不能得。
李商隐,字义山,怀州河内人。商隐幼能为文。令狐楚镇河阳,以所业文干之,年才及弱冠。楚以其少俊,深礼之,令与诸子游。楚镇天平、汴州,从为巡官,岁给资装,令随计上都。开成二年,方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调补弘农尉。会昌二年,又以书判拔萃。
王茂元镇河阳,辟为掌书记,得侍御史。茂元爱其才,以子妻之。茂元虽读书为儒,然本将家子,李德裕素遇之,时德裕秉政,用为河阳帅。德裕与李宗闵、杨嗣复、令狐楚大相雠怨。商隐既为茂元从事,宗闵党大薄之。时令狐楚已卒子绹为员外郎以商隐背恩尤恶其无行俄而茂元卒来游京师久之不调会给事中郑亚廉察桂州,请为观察判官、检校水部员外郎。大中初,白敏中执政,令狐绹在内署,共排李德裕逐之。亚坐德裕党,亦贬循州刺史。商隐随亚在岭表累载。
三年入朝,京兆尹卢弘正奏署掾曹,令典笺奏。明年,令狐绹作相,商隐屡启陈情,绹不之省。弘正镇徐州,又从为掌书记。府罢入朝,复以文章干绹,乃补太学博士。会河南尹柳仲郢镇东蜀,辟为节度判官、检校工部郎中。大中末,仲郢坐专杀左迁,商隐废罢,还郑州,未几病卒。
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从事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隐,自是始为今体章奏。博学强记,下笔不能自休,尤善为诔奠之辞。与太原温庭筠、南郡段成式齐名,时号“三十六体”。文思清丽,庭筠过之。而俱无持操,恃才诡激,为当涂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壈终身。
(节选自《旧唐书》,有删改)
①茂元虽读书为儒,然本将家子,李德裕素遇之,时德裕秉政,用为河阳帅。
②而俱无持操,恃才诡激,为当涂者所薄。名宦不进,坎壈终身。
汪廷珍,字瑟庵,江苏山阳人。少孤,母程抚之成立。家中落,岁凶,粥或不给,不令人知。母曰:“吾非耻贫,耻言贫,疑有求于人也。”力学,困诸生十年,始举于乡。成乾隆五十四年一甲二名进士 , 授编修。嘉庆元年,直上书房。母忧归,服阕,补原官。廷珍学有根底,初为祭酒 , 以师道自居,教学者立言以义法,力戒摹拟剽窃之习。及官学政,为学约五则以训士:曰辨涂,曰端本,曰敬业,曰裁伪,曰自立。与士语,谆谆如父兄之于子弟。嘉庆十六年,授礼部侍郎。复直上书房,侍宣宗学。道光三年,宣宗释奠文庙礼成,诏曰:“礼部尚书汪廷珍蒙皇考简用上书房师傅与朕朝夕讲论非法不道使朕通经义辨邪正受益良多。朕亲政后,畀以尚书之任,尽心厥职,于师道、臣道可谓兼备。加太子太保。子报原,以员外郎即补用,示崇儒重道之意。”四年,南河高堰溃决阻运,上以廷珍生长淮、扬,命偕尚书文孚往勘,劾河督张文浩、总督孙玉庭,谴黜有差。疏筹修濬事宜,交河督办理。七年,卒,上震悼,优诏赐恤,赠太子太师,入祀贤良祠,命大阿哥赐奠,赐银千两治丧,谥文端。江苏请祀乡贤,特诏允之。廷珍风裁严峻,立朝无所亲附。出入内廷,同僚见之,莫不肃然。大学士阮元服其多闻渊博,劝著书,廷珍曰:“六经之奥,昔人先我言之,便何以长语相溷?读书所以析义,要归于中有所主而已。”服用朴俭,或讥之,笑曰:“大丈夫不以曲学阿世为耻,而徒畏鲰生之讥乎?”后进以文谒,言不宗道,曰:“斯人华而不实,何以立朝?异日恐丧所守。”后皆如所言,人服其精鉴。
①朕亲政后,畀以尚书之任,尽心厥职,于师道、臣道可谓兼备。
②服用朴俭,或讥之,笑曰:“大丈夫不以曲学阿世为耻,而徒畏鲰生之讥乎?
材料一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论语•里仁》)
材料二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孟子•公孙丑上》)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少师蔡伯坚,与党怀英同学,号辛、党。始筮仕,决以蓍①,怀英遇《坎》,因留事金,弃疾得《离》②,遂决意南归。
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 , 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说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欲杀弃疾。弃疾曰:“丐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晚。”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兕③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其首归报,京益壮之。
绍兴三十二年,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 , 并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 , 斩安国于市。
乾道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作《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
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盗连起湖湘,弃疾悉讨平之。遂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比年李金、赖文政、陈子明、陈峒相继窃发,皆能一呼啸聚千百,杀掠吏民,死且不顾,至烦大兵翦灭。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害之,县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并害之,盗贼以剽夺害之,民不为盗,去将安之?夫民为国本而贪吏迫使为盗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徒恃平盗之兵”诏奖谕之。
(选自《宋史·辛弃疾传》,有删改)
【注释】①蓍(shī):一种草,古人用来占卜。②坎、离:均为卦名。③青兕(sì):传说为太上老君的坐骑。
①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急追获之。
②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少师蔡伯坚。金主亮死,耿京聚兵山东,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绍兴三十二年,奉表归宋,授承务郎,改差江阴佥判。乾道六年,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烬,井邑凋残,弃疾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绍熙二年,起福建提点刑狱。尝摄帅,每叹曰:“福州前枕大海,为贼之渊,上四郡民顽犷易乱,帅臣空竭,急缓奈何!”至是务为镇静,未期岁,积镪至五十万缗,榜曰“备安库”。谓闽中土狭民稠,岁俭则籴于广,今幸连稔,宗室及军人入仓请米,出即粜之,候秋贾贱,以备安钱籴二万石,则有备无患矣。又欲造万铠,招强壮补军额,严训练,则盗贼可以无虞。事未行,台臣王蔺劾其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旦歹望端坐“闽王殿”。遂丐祠归。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卒。弃疾豪爽尚气节,识拔英俊,所交多海内知名士,帅长沙时士人或诉考试官滥取第十七名《春秋》卷弃疾察之信然索亚榜《春秋》卷两易之启名则赵鼎也。弃疾怒曰:“佐国元勋,忠简一人,胡为又一赵鼎!”掷之地。次阅《礼记》卷,弃疾曰:“观其议论,必豪杰士也,此不可失。”启之,乃赵方也。为大理卿时,同僚吴交如死,无棺敛,弃疾叹曰:“身为列卿而贫若此,是廉介之士也”既厚赙之,复言于执政,诏赐银绢。弃疾尝同朱熹游武夷山赋《九曲棹歌》熹殁伪学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送葬者弃疾为文往哭之曰:“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弃疾雅善长短句 , 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
(节选自《宋史·辛弃疾传》)
注:①赵:南宋初年政治家、文学家、宰相。②赵方:后来成为南宋名臣,学者。
①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
②遂丐祠归。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卒。
陈咸字子康,年十八以父任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刺讥近臣书数十上迁为左曹。父尝病,召咸教戒于床下,语至夜半,咸睡,头触屏风。父大怒,欲杖之,曰:“乃公教戒汝,汝反睡,不听吾言,何也?”咸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要教咸谄也。”父乃不复言。
父死后,元帝擢咸为御史中丞,总领州郡奏事,课第诸刺史,内执法殿中,公卿以下皆敬惮之。是时中书令石显用事专权,咸颇言显短,显等恨之。时槐里令朱云残酷杀不辜,有司举奏,未下。咸素善云,云从刺候,教令上书自讼。于是石显微伺知之,白奏咸漏泄省中语,下狱掠治 , 减死,髡为城旦,因废。
成帝初即位,大将军王凤以咸前指言石显,有忠直节,奏请咸补长史迁冀州刺史,奉使称意,征为谏大夫。坐为京兆尹王章所荐,章诛,咸免冠。起家复为南阳太守。所居以杀伐立威,豪猾吏及大姓犯法,辄论输府,以律程作司空。咸所居调发属县所出食物以自奉养,奢侈玉食。然操持掾史,郡中长吏皆令闭门自敛,不得逾法。下吏畏之,豪强执服,令行禁止,然亦以此见废。
时车骑将军王音辅政,信用陈汤。咸数赂遗汤,后竟征入为少府。为少府三岁,与翟方进有隙。方进为丞相,奏:“咸前为郡守,所在残酷,毒螫加于吏民。”咸坐免。顷之,红阳侯王立举咸方正 , 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奏免之。后数年,立有罪就国,方进奏归咸故郡,以忧死。
(节选自《汉书·陈咸传》)
①成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要教成谄也。”父乃不复言。
②于是石显微伺知之,白奏咸漏泄省中语,下狱掠治。
钱伯庸文序
明·曹学佺
今之作文者,如人相见。作揖曲躬之际,阔别致谢,寒温者尽。及其执茶对坐,别无可说,不过再理前词,往往重复。
又如俗人唱曲,以一句为数句,以一字为数字;不死不活,希图延场,及其当唱之处,又草草读过而已。
噫!此所谓时套也。
今之作揖不如是,则人必怪之;唱曲不如是,则无人击节赏音。作文之趋于时尚,亦如是矣。其病在于无师友传授,而少浸润之于义理,徒逞其私臆,求作新奇,不知反落俗套矣。
钱生伯庸,其家师于岳水部之初,以之初书谒见于予。予观其人,不为时俗所染,岂非欲随地求师,而汲汲于义理者?予愧浅率,不足以答伯庸。伯庸归,试以其文质之尔师之初。之初之作人,无时套者也,其论文亦如之。
义田记
(宋)钱公辅
范文正公,苏人也,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疏而贤者,咸施之。方贵显时,置负郭①常稔之田②千亩,号曰义田,以养济群族之人。日有食,岁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而时共出纳焉。日食人一升,岁衣,人一缣,嫁女者五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娶妇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数,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岁入给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给其所聚,沛然有余而无穷。屏③而家居俟代者与焉;仕而居官者罢其给。此其大较也。
初,公之未贵显也,尝有志于是矣,而力未逮者二十年。既而为西帅,及参大政④ , 于是始有禄赐之入,而终其志。公既殁,后世子孙修其业,承其志,如公之存也。公虽位充禄厚,而贫终其身。殁之日身无以为敛子无以为丧惟以施贫活族之义遗其子而已。
昔晏平仲敝车羸马,桓子曰:“是隐君之赐也。”晏子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乘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人。如此,而为隐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而觞桓子。予尝爱晏子好仁,齐侯知贤,而桓子服义也。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而言有次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后及其疏远之贤。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晏子为近之。观文正之义,贤于平仲,其规模远举又疑过之。
呜呼!世之都三公位,享万锺禄,其邸第之雄,车舆之饰,声色之多,妻孥之富,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而入者,岂少也哉!况于施贤乎!其下为卿,为大夫,为士,廪稍⑤之充,奉养之厚,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操瓢囊为沟中瘠⑥者,又岂少哉?况于他人乎!是皆公之罪人也。
公之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隅,功名满天下,后必有史官书之者,予可无录也。独高其义,因以遗于世云。
(选自《古文观止》)
(注)①负郭:靠近城郭。负,背倚。②常稔之田:常熟之田,良田。稔,庄稼成熟。③屏:避退、隐退。④参大政:指范仲淹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⑤廪稍:官府发的口粮。⑥瘠:通“胔”,尚未腐烂的尸骨。
①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疏而贤者,咸施之。
②公之未贵显也,尝有志于是矣,而力未逮者二十年。
③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座。公叔座知其贤,未及进。会座病魏惠王亲往问病公叔曰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听之王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
公叔既死,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公与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
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孝公曰:“善。”“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
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于是以鞅为大良造。
居五年,秦人富强。孝公使卫鞅将而伐魏。卫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
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於、商十五邑,号为商君。
(节选自《史记·商君列传》)
①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②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
永宁寺,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宫前阊阖门南一里御道西。其寺东有太尉府,西对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邻御史台。
中有九层浮图一所,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上有金刹①,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师百里,已遥见之。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十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徵,是以营建过度也。刹上有金宝瓶,容二十五斛。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三十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锁四道引刹向浮图四角锁上亦有金铎铎大小如一石瓮子浮图有九级角角皆悬金铎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铎。浮图有四面,面有三户六窗,户皆朱漆。扉上各有五行金铃,合有五千四百枚。复有金环铺首②,殚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佛事精妙,不可思议。绣柱金铺,骇人心目。至於高风永夜,宝铎和鸣,铿锵之声,闻及十馀里。
浮图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极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躯、中长金像十躯、绣珠像三躯、金织成像五躯、玉像二躯,作工奇巧,冠於当世。僧房楼观,一千馀间,雕梁粉壁,青琐绮疏,难得而言。栝柏椿松,扶疏簷霤③;藂竹香草,布护阶墀。是以常景碑云:“须弥宝殿,兜率净宫,莫尚於斯也。”
外国所献经像,皆在此寺。寺院墙皆施短椽,以瓦覆之,若今宫墙也。四面各开一门。南门楼三重,通三阁道,去地二十丈,形制似今端门。图以云气,画彩仙灵,绮钱青琐,赫奕丽华。拱门有四力士、四师子,饰以金银,加之珠玉,庄严焕炳,世所未闻。东西两门亦皆如之,所可异者,唯楼两重。北门一道,上不施屋,似乌头门。四门外,皆树以青槐,亘以绿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断飞尘,不由渰云④之润;清风送凉,岂籍合欢之发?
装饰毕功,明帝与太后共登浮图。视宫内如掌中,临京师若家庭,以其目见宫中,禁人不听升。
衒之尝与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下临云雨,信哉不虚!时有西域沙门菩提达摩者,波斯国胡人也。起自荒裔,来游中土,见金盘炫日,光照云表;宝铎含风,响出天外。歌咏赞叹,实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岁,历涉诸国,靡不周遍。而此寺精丽,阎浮所无也。极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无,合掌连日。
(节选自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注释】①金刹:塔尖部分,又称“相轮”。②铺首:门扉上的环形饰物。③簷霤:屋檐。④渰云:含雨的云。⑤合欢:即团扇。
①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十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徵,是以营建过度也。
②视宫中如掌内,临京师若家庭。以其目见宫中,禁人不听升。
③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学而》)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里仁》)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雍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泰伯》)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颜渊》)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阳货》)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①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②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章帝建初五年,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请兵曰:“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唯焉者、龟兹独未服从。今宜与诸国连兵,岁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八年,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史。章和元年,班超发于阅诸国兵共二万五千人击莎车,龟兹王发兵合五万人救之。超议曰:“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可须夜鼓声而发。”阴缓所得生口。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阗。超知二虏已出密召诸部勒兵驰赴莎车营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余级莎车遂降、三年冬,龟兹诸国皆降。和帝六年,西域都护班超发龟兹等八国兵合七万余人讨焉者,斩首五千余级,更立焉者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至于海滨,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十四年七月,帝征超还。九月,卒。安帝永初元年,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吏士屯田 , 其费无已。六月,罢西域都护。西域诸国既绝于汉,北匈奴复以兵威役属之,与共为边寇。永宁元年,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共杀敦煌长史索班等。曹宗因请兵五千人击匈奴,以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公卿多以为宜绝西域。太后闻班勇有父风,召问之。勇曰:“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臣愚以为不可许也。今宜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宣威布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而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费财耗国之虑也。”于是从勇议,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数与车师共入寇钞,河西大被其害。张珰上书曰:“弃西域则河西不能自存。”帝复以班勇为西域长史。三年春,班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 , 而龟兹王白英犹自疑未下。勇开以恩信,白英自缚诣勇,因发其兵步骑万余人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伊蠡王,于是前部始复开通。顺帝永建二年,西域诸国皆服于汉。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西域归附》)
①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可须夜鼓声而发。
②其后匈奴数与车师共入寇钞,河西大被其害。
太初元年,汉使入西域者言:“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之。宛王与其群臣谋,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王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可尽虏矣。”天子尝使浞野侯以七百骑虏楼兰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乃拜李夫人兄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
二年,贰师将军之西也,既过盐水,当道小国各城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引兵而还,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天子闻之,大怒,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天子乃赦囚徒,发恶少年及边骑,岁余而出敦煌者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匹,驴槖驼以万数,赍粮;兵弩甚设。
于是贰师后复行,兵多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兵到者三万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宛兵走入保其城。贰师乃先至宛,决其水原,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宛贵人谋曰:“王毋寡匿善马,杀汉使。今杀王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王。持王毋寡头遣人使贰师,约曰:“汉无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贰师乃许宛之约。宛乃出其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汉军。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余匹。而立宛贵人之故时遇汉善者名昧蔡为宛王,与盟而罢兵。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汉通西域》)
①汉使怒,妄言,推金马而去。究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
②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过数干,皆饥罢。
广德元年秋七月,吐蕃入大震关,尽取河西、陇右之地。唐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地连西城,皆置都督、府、州、县。开元中,置朔方等诸节度使以统之,岁发山东丁壮为成卒,开屯田,军城戍逻,万里相望。及安禄山反,边兵精锐者皆征发入援,谓之行营,所留兵单弱,胡虏稍蚕食之。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衽矣。
吐藩之初入寇也,边将告急,程元振皆不以闻。冬十月,吐藩寇泾州,刺史高晖以城降之,遂为之乡导,引吐蕃深入。过邠州,上始闻之。寇奉天、武功,京师震骇。诏以雍王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镇咸阳以御之。子仪闲废日久部曲离散至是召募得二十骑而行至咸阳吐藩帅吐谷浑等族二十余万众弥漫数十里已自司竹因渡渭循山而东子仪使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入奏,请益兵,程元振遏之,竟不召见。上方治兵,而吐藩已渡便桥,仓猝不知所为。出幸陕州 , 官吏藏窜,六军逃散。郭子仪闻之,遽自咸阳归长安,比至,车驾已去。上才出苑门,渡浐水,射生将王献忠拥四百骑叛还长安,胁丰王李珙等十王西迎吐藩。遇子仪于开远门内,子仪叱之,献忠下马,谓子仪曰:“今主上东迁,社稷无主,令公身为元帅,废立在一言耳。”子仪未应。珙越次言曰:“公何不言!”子仪责让之,以兵援送行在。上至陕,百官稍有至者。郭子仪引三十骑自御宿川循山而东。过蓝田,得兵近千人。于仪与王延昌谋曰:“清兵至商州,官吏必逃匿而人乱。”使延昌自直径入商州抚谕之。诸将方纵兵暴掠,闻子仪至,皆大喜听命。子仪乃泣谕将士以共雪国耻,取长安,皆感激受约来。
(《通鉴纪事本末·吐蕃入寇》)
①吐蕃寇泾州,刺史高晖以城降之,遂为之乡导,引吐蕃深入。
②郭子仪闻之,遽自咸阳归长安,比至,车驾已去。
(一)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理,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二)太宗答魏征
省频抗表,诚极忠款,言穷切至。披览忘倦,每达宵分。非公体国情深,启沃义重,岂能示以良图,匡其不及!朕闻晋武帝自平吴已后,务在骄奢,不复留心治政。何曾退朝谓其子劭曰:“吾每见主上不论经国远图,但说平生常语,此非贻厥子孙者,尔身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等必遇乱死。”及孙绥,果为淫刑所戮。前史美之,以为明于先见。朕意不然,谓曾之不忠,其罪大矣。夫为人臣当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所以共为治也。曾位极台司,名器崇重,当直辞正谏,论道佐时。今乃退有后言,进无廷诤,以为明智,不亦谬乎!危而不持,焉用彼相?公之所陈,朕闻过矣。当置之几案,事等弦、韦(注),必望收彼桑榆,期之岁暮,不使“康哉良哉”,独美于往日,若鱼若水,遂爽于当今。迟复嘉谋,犯而无隐。朕将虚襟静志,敬伫德音。
【注释】韦、弦:韦,柔软的皮;弦,弓弦。当年西门豹曾身佩软皮,董安于佩戴强弓。在这里韦、弦代指有益的规劝。
①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
②及孙绥,果为淫刑所戮。前史美之,以为明于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