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鹏,字奋斯,福建莆田人。幼慧,有与其父仇,欲杀鹏,走匿得免。顺治十七年,举乡试。耿精忠叛,迫就伪职,鹏阳狂示疾,椎齿出血,坚拒不从。事平,谒选,康熙二十三年,授三河知县。三河当冲要,旗、民杂居,号难治。鹏拊循惩劝,不畏强御。有妄称御前放鹰者,至县索饩牵,鹏察其诈,絷而鞭之。治狱,摘发如神。邻县有疑狱,檄鹏往鞫,辄白其冤。二十七年,圣祖巡畿甸召问鹏居官及拒精忠伪命状赐帑金三百谕曰知尔清正不受民钱以此养尔廉胜民间数万多矣!
三十三年,疏劾顺天乡试中式举人李仙湄闱墨删改过多,杨文铎文谬妄,给事中马士芳磨勘①通贿。下九卿等察议,以鹏奏涉虚,因摘疏语有“臣言如妄,请劈臣头,半悬国门,半悬顺天府学”,以为狂妄不敬,应夺官。命鹏回奏,鹏疏言:“会议诸臣,徇试官徐倬、彭殿元欺饰,反以臣为妄,乞赐罪斥。”上不问,而予倬、殿元休致。
是年,顺天学政侍郎李光地丁内忧 , 上命在任守制,光地乞假九月。鹏劾光地贪恋禄位,不请终制,应将光地解任,留京守制,上从之。会廷臣集议,鹏追论杨文铎文谬妄,与廷臣忿争,事闻,命解职,以原品效力江南河工。三十六年,召授刑科给事中。三十七年,出为贵州按察使。
广东因借兵饷,改额赋征银为征米,较估报时值浮多,户部屡饬追完。鹏至官,是年岁稔米价低,以米计银少七万三千有奇,疏请令经管各官扣追存库,并议嗣后额赋仍依原则征银,采购兵米;其按年应追完之银,实因丰歉不同,米价无定,乞免重追:诏允行。鹏视事勤敏,遇墨吏纠劾无少徇。岁旱,步祷日中,诣狱虑囚,开仓平粜,旋得雨。民大称颂。四十三年,卒官,年六十八,上深悼惜,称其勤劳,赐祭葬。寻祀广东名宦。
(摘编自《清史稿·彭鵬传》)
【注】①磨勘:唐内外文武官员考课,由本司及本州府长官按规定考核其功过行能,分九等写入考状,由吏部与各道观察使复验,任期满后,根据考绩结果升降。为防止申报不实与升降不当,须经吏部和各道观察使予以复验。磨勘之名始于此时。宋置审官院主持官员考课升迁,并确定磨勘名称。请沿用此法。
①治狱,摘发如神。邻县有疑狱,檄鹏往鞫,辄白其冤。
②岁旱,步祷日中,诣狱虑囚,开仓平粜,旋得雨。
刘昌,字公明,汴州开封人。善骑射。天宝末 , 从河南防御使张介然讨安禄山。史朝义兵围宋州,城中食尽且降。昌说刺史李岑曰李光弼在河阳江淮足兵势必来援今廪麹尚多若屑以食可支二十日则救至岑听之。昌乃被铠登城,以忠义谕贼,贼畏不敢攻。俄而光弼援兵至,贼夜溃。
刘玄佐领宣武节度使,擢昌左厢兵马使。李希烈取汴,玄佐别将高翼提精卒守襄邑,城陷,翼赴水死,江淮大震。昌以兵三千守宁陵,希烈众五万攻之,昌掘堑以遏地道,相拒凡四十余日,贼数败,乃解围去。更攻陈州,昌从玄佐以浙西兵三万救之。西去陈五十里,昌薄其军,大战破之,禽贼将翟曜,希烈奔还蔡州。
贞元三年入朝,诏以宣武兵八千北出五原。士卒有逗留沮事者,斩三百人乃行,举军慑伏。岁余,改四镇、北庭行营兼泾原节度。七年,城平凉,开地二百里,扼弹筝峡。又西筑保定,捍青石岭,凡七城二堡,旬日就。城平凉,当劫盟后,将士骸骨不藏,昌始命瘗之。夕梦若诣昌厚谢者,昌具以闻。德宗下诏哀痛,出衣数百称,官为赛具,敛以棺槥,分建二冢,大将曰旌义冢,士曰怀忠冢,葬浅水原,诏翰林学士为铭识其所。昌盛陈兵卫,具牢醴 , 率诸将素服临之。边兵莫不感泣。昌在边凡十五年,身率士垦田,三年而军有羡食,兵械锐新,边障妥宁。及感疾,诏赴京师。未行,卒,年六十五,赠司空。
(节选自《新唐书·列传九十五》,有删改)
①昌掘堑以遏地道,相拒凡四十余日,绒数致,乃解围去。
②士卒有逗留沮事者,折三百人乃行,举军慑伏。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霸少学律令,喜为吏,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冯翊以霸入财为官,不署右职,使领郡钱谷计。簿书正,以廉称,察补河东均输长,复察廉为河南太守丞。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上严酷以为能而霸独用宽和为名会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
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廷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逾冬,积三岁乃出。胜出,复为谏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以霸为颍川太守。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始,霸少为阳夏游徼,与善相人者共载出,见一妇人,相者言:“此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也。”霸推问之,乃其乡里巫家女也。霸即取为妻,与之终身。为丞相后徙杜陵。
(注)庭中:廷尉。
(节选自《汉书·循吏传》)
①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
②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
邓艾字士载,少孤,为农民养犊。读故太丘长陈寔碑文“文为世范,行为士则”,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诣大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
嘉平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将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寇将军。
景元四年秋,召诸军征蜀。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忠出其右,司马师纂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还,曰:“贼未可击。”艾怒:“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
艾至成都,禅率群臣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缚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略,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使于绵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葬。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①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选自《三国志·魏书·邓艾传》)
【注】①吴汉:东汉大臣,率军讨伐蜀地公孙述,攻入成都,纵兵烧杀抢掠,尽灭公孙氏,并将降将延岑灭族。
①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
②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
(孙傅)迁至中书舍人。宣和末高丽入贡使者所过调夫治舟骚然烦费傅言索民力以妨农功而于中国无丝毫之益宰相谓其所论同苏轼奏贬蕲州安置给事中许翰以为傅论议虽偶与轼合 , 意亦亡他,以职论事而责之过矣,翰亦罢去。
(节选自《宋史·孙傅传》)
赠郡侯郭文麓升副使序
(明)唐顺之
廉吏,自古难之。虽然,今之所谓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于进而后有所惧于罪,是以虽其嗜利之心不胜其竞进之心,而其避罪之计有甚于忧贫之计,慕与惧相持于中,则势不得不矫强而为廉。其幸而恒处于有可慕、有可惧之地,则可以终其身而不至于坏,而世遂以全节归之。其或权位渐以极,则可慕者既已得之,而无复有惧于罪。至如蹉跎沦落,不复自振,则可慕者既已绝望,且将甘心冒罪而不辞。是故其始也,缩腹镂骨以自苦;而其后也,甚或出于饕餮之所不为。人见其然,则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终固此一人也。虽然,此犹自其既坏言之也。方其刻意为廉之时,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为名,而得之不足以为罪,则锥刀有所必算。人见其千金之捐乃其奇节,而不知锥刀之算其真机也,从而谓之曰廉。
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不见可欲,故其奉于身者薄;奉于身者薄,故其资于物者轻。虽其一无所慕与无所惧,而未尝不廉。盖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
郭侯治吾常,以平易岂弟、与民休息为政,而尤以清苦绳约自律。余始见侯如是,则亦以为今之所谓廉者耳。徐而与侯处,听其议论,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谓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厌纷华,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然则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侯盖古之廉者也。闻侯之夫人亦乐于粝食敝衣,与侯所嗜好无异。然则古之廉者,犹或不免于室人交谪,于是益知侯之为难能也。
侯居常三年,升山东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与其属武进尹杨君征余文为侯赠。夫侯之廉,人既已尽知之,而奚俟乎余之言耶?虽然,余知侯之廉非出于慕与惧,而方其为守,则犹在有可慕、有可惧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将可慕者得而可惧者去矣,侯之廉犹是也,而后人信之曰:侯果非慕与惧者也。然则知侯者莫如余先也,而乌得无言乎?
选自《古代十大散文流派(第四卷)》
【注释】锥刀:微利。岂弟:和乐平易。裀:褥子。
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然则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侯盖古之廉者也。
①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
②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
郑辰,字文枢,浙江西安人。永乐四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江西安福民告谋逆事,命辰往廉之,具得诬状。福建番客杀人,复命辰往,止坐首恶,释其余。南京敕建报恩寺,役囚万人。蜚语言役夫谤讪,恐有变,命辰往验。无实,无一得罪者。谷庶人谋不轨,复命辰察之,尽得其踪迹。帝语方宾曰:“是真国家耳目臣矣。”
十六年超迁山西按察使,纠治贪浊不少贷。潞州盗起,有司以叛闻,诏发兵讨捕。辰方以事朝京师,奏曰:“民苦徭役而已,请无发兵。”帝然之。还则屏驺从,亲入山谷抚谕。盗皆感泣,复为良民。礼部侍郎蔚绶转粟给山海军,辰统山西民辇任。民劳,多逋耗,绶令即山海贷偿之。辰曰:“山西民贫而悍,急之恐生变。不如缓之,使自通有无。”用其言,卒无逋者。丁内艰归,军民诣御史乞留。御史以闻,服阕还旧任。宣德三年召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初,两京六部堂官缺,帝命廷臣推方面官堪内任者蹇义等荐九人独辰及邵玘傅启让帝素知其名即真授余试职而已
英宗即位,分遣大臣考察天下方面官。辰往四川、贵州、云南,悉奏罢其不职者。云南布政使周璟居妻丧,继娶。辰劾其有伤风教,璟坐免。正统二年,奉命振南畿、河南饥。时河堤决,即命辰伺便修塞。或议自大名开渠,引诸水通卫河,利灌输。辰言劳民不便,事遂寝。迁兵部左侍郎,与丰城侯李彬转饷宣府、大同。镇守都督谭广挠令,劾之,事以办。八年得风疾,告归。明年卒。
辰为人重义轻财。初登进士,产悉让兄弟。在山西与同僚杜佥事有违言。杜卒,为治丧,资遣其妻子。
(节选自《明史·郑辰传》)
①蜚语言役夫谤讪,恐有变,命辰往验。无实,无一得罪者。
②正统二年,奉命振南畿、河南饥。时河堤决,即命辰伺便修塞。
何昌㝢,字俨望。父攸之,位侍中。昌㝢少而清靖,独立不群,所交者必当世清名,是以风流籍甚。仕宋为尚书仪曹郎、建平王景素征北南徐州府主簿,以风素见重。母老求禄,出为湘东太守。还为齐高帝骠骑功曹。昌㝢在郡,景素被诛,昌㝢痛之,至是启高帝理其冤,又与司空褚彦回书极言之。高帝嘉其义。历位中书郎、王俭卫军长史,俭谓昌㝢曰:“后任朝事者,非卿而谁?”临海王昭秀为荆州,以昌㝢为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事。明帝将践阼,先使裴叔业赍诏昌㝢,令以便宜从事。昌㝢拒之曰国家委身以上流之重付身于万里之事临海王未有失宁得从君单诏邪即时自有启闻须反更议叔业曰:“若尔便是拒诏,拒诏,军法行事耳。”答曰:“能见杀者君也,能拒诏者仆也。君不能见杀,政有沿流之计耳。”昌㝢素有名德,叔业不敢逼而退。上闻而嘉之,昭秀由此得还都。昌㝢后为吏部尚书,尝有一客姓闵求官。昌㝢谓曰:“君是谁后?”答曰:“子骞后。”昌㝢团扇掩口而笑,谓坐客曰:“遥遥华胄。”昌㝢不杂交游,通和泛爱,历郡皆以清白称。后卒于侍中、领骁骑将军。赠太常,谥曰简子。
(摘编自《南史·何昌㝢传》)
①明帝将践阼,先使裴叔业赍旨诏昌㝢,令以便宜从事。
②昌㝢团扇掩口而笑,谓坐客曰:“遥遥华冑。”
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人也。年十二,为诸生,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
更始元年,拜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掾吏贫者,辄分奉禄以赈给之。省诸卒,令耕公田,以周穷急。每时行县,辄使慰勉孝子,就餐饭之。
吴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时,四辅三公连辟 , 不到。掾吏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扫洒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乘辇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延辞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
建武初,延上书愿乞骸骨,归拜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九真俗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阯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娉,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于是徼外蛮夷夜郎等慕义保塞,延遂止罢侦候戍卒。
延视事四年,拜武威太守。既之武威,时将兵长史田绀,郡之大姓,其子弟宾客为人暴害。延收绀系之,父子宾客伏法者五六人。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赏罚,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击追讨。虏恒多残伤,遂绝不敢出。
后坐擅诛羌,左转召陵令。永平二年,征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
(选自《后汉书•循吏列传》)
①掾吏贫者,辄分奉禄以赈给之。
②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
徐俭,一名众。幼而修立,勤学有志操,汝南周弘正重其为人,妻以女。梁太清初,起家豫章王府行参军。侯景乱,陵①使魏未反,俭时年二十一,携老幼避于江陵。梁元帝闻其名,召为尚书金部郎中。尝侍宴赋诗,元帝叹赏曰“徐氏之子,复有文矣”。江陵陷,复还于京师。永定初为太子洗马 , 迁镇东从事中郎。天嘉三年,迁中书侍郎。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反,高宗令俭持节喻旨。纥初见俭,盛列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转祸为福未为晚也。”
纥默然不答,惧俭沮其众,不许入城,置俭于孤园寺,遣人守卫,累旬不得还。纥尝出见俭,俭谓之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于是乃遣俭从间道驰还。高宗乃命章昭达率众讨纥,仍以俭悉其形势,敕俭监昭达军。纥平高宗嘉之赐奴婢十人米五百斛除镇北鄱阳王谘议参军兼中书舍人累迁国子博士大匠卿余并如故。寻迁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子,加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以公事免。寻起为中卫始兴王限外谘议参军,兼中书舍人。又为太子中庶子,迁贞威将军、太子左卫率,舍人如故。后主立,授和戎将军、宣惠晋熙王长史,行丹阳郡国事。俄以父忧去职。寻起为和戎将军,累迁寻阳内史。为政严明,盗贼静息,迁散骑常侍,袭封建昌侯,入为御史中丞。俭性公平,无所阿附,尚书令江总望重一时,亦为俭所纠劾,后主深委任焉。又领右军。祯明二年卒。
(节选自《陈书•徐俭传》)
[注]陵,即徐陵,徐检之父,南朝著名文人,
①太建初,广州刺史欧阳纥举兵反,高宗令俭持节喻旨。
②高宗乃命章昭达率众讨纥,仍以俭悉其形势,敕俭监昭达军,
高渐离以筑击始皇
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①。”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喜。
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② , 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③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之乃矐其目④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朴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
(选自《史记·刺客列传》)
【注释】①社稷幸得血食:国家或许得到保存。血食,享受祭祀。②庸保:帮工,伙计。庸,同“佣”,被雇用的人。③家丈人:东家,主人。④矐其目:弄瞎他的眼睛。矐,熏瞎。
①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
②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
张昭,字潜夫。祖楚平,寿张令人楚平生直,即昭父也。初,楚平赴调长安,值巢寇乱,不知所终。直幼避地河朔 , 既寇,以父失所在,时盗贼蜂起,道路榛梗,乃自秦抵蜀,徒行丐食,求父所在,积十年不能得。乃发哀行服,躬耕海滨。青州王师范开学馆,延置儒士,再以书币招直,署宾职。
昭始七岁,能诵古乐府、咏史诗百余篇。未冠,遍读《九经》,尽通其义。处侪类中,缓步阔视,以为马、郑不已若也。后至赞皇,遇程生者,专史学,以为专究经旨,不通今古,率多拘滞,繁而寡要。若极谈王霸,经纬治乱,非交不可。因出班、范《汉书》十余义商榷,乃授昭《荀纪》《国志》等,后又尽得十三史,五七年间,能驰骋上下数千百年事。又注《十代兴亡论》。
后唐庄宗入魏,河朔游士,多自效军门,昭因至魏,携文数十轴谒兴唐尹张宪。宪家富文籍,每与昭燕语,讲论经史要事,恨相见之晚,即署府推官。同光初,奏授真秩,加监察御史里行。宪为北京留守,昭亦从至晋阳。庄宗及难,闻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成兵将应之;昭谓宪曰得无奉表劝进为自安之计乎宪曰我本书生见知主上位至保厘乃布衣之极苟靦颜求生何面目见主于地下昭曰:“此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相泣而去,宪遂死之,时论重昭能成宪之节。
时有害昭者,昭曰:“明诚所至,期不再生,主辱臣亡,死而无悔。”众执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
长兴二年,丁内艰,赙绢布五十匹,米麦五十石。昭性至孝,明宗闻其居丧哀毁,复赐以钱币。服除,改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上言乞复本朝故事,置观察使察民疾苦,御史弹事,谏官月给谏纸。并从之。又奏请劝农耕及置常平仓等数事。
宋初,拜吏部尚书。乾德元年郊祀,昭为卤簿使。礼毕,进封郑国公,与翰林承旨陶榖救同掌选。榖尝诬奏事,引昭为证,昭免冠抗论。太祖不说,遂三拜章告老,以本官致仕 , 改封陈国公。开宝五年,卒,年七十。
(《节选自《宋史•列传第二十二》,有删改)
①青州王师范开学馆,延置儒士,再以书币招直,署宾职。
②穀尝诬奏事,引昭为证,昭免冠抗论。
杨察,字隐甫。其先晋人,从唐僖宗入蜀,家于成都。举进士甲科,除将作监丞。迁秘书省著作郎,出知颍、寿二州,入为开封府推官,历江南东路转运使。属吏以察年少,易之。及行部数摘奸隐众始畏伏察在部专以举官为急务人或议之察曰此按察职也苟掎拾羡余则俗吏之能何必我哉!”召为右正言、知制诰,权礼部贡院。时上封者请罢有司糊名考士,及变文格,使为放轶以袭唐体。察以谓:“防禁一溃,则奔竞复起。且文无今昔,惟以体要为宗,若肆其澶漫,亦非唐氏科选之法。”前议遂寝。
晏殊执政,以妻父嫌,换龙图阁待制。母忧去职,服除,拜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论事无所避。会诏举御史 , 建言:“台属供奉殿中,巡纠不法,必得通古今治乱良直之臣。今举格太密,公坐细故,皆置不取,恐英伟之士,或有所遗。”御史何郯以论事不得实,中书问状。察又言:“御史,故事许风闻。纵所言不当,自系朝廷采择。今以疑似之间,遽被诘问,臣恐台谏官畏罪缄默,非所以广言路也。”又数以言事忤宰相陈执中。
未几,三司户部判官杨仪以请求贬官,察坐前在府失出笞罪,虽去官,犹罢知信州。徙扬州,再迁礼部侍郎,复权知开封府,复兼翰林学士、权三司使。内侍杨永德毁察于帝,三司有狱,辞连卫士,察由是乞罢三司。逾年,复以本官充三司使。饵钟乳过剂,病痈卒。
察美风仪。幼孤,七岁始能言,母颇知书,尝自教之。敏于属文,其为制诰,初若不用意;及稿成,皆雅致有体,当世称之。遇事明决,勤于吏职,虽多益喜不厌。痈方作,犹入对,商画财利,归而大顿,人以为用神太竭云。
(选自《宋史·杨察传》,有删改)
①臣恐台谏官畏罪缄默,非所以广言路也。
②遇事明决,勤于吏职,虽多益喜不厌。
③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后赤壁赋》
苏轼
是岁十月之望 , 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
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
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湖心亭看雪》
张岱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①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
②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左宗棠,字季高,湖南湘阴人。道光十二年举人,三试礼部不第,遂绝意仕进,究心舆地、兵法。喜为壮语惊众,名在公卿间。尝以诸葛亮自比,人目其狂也。胡林翼称之,谓横览九州 , 更无才出其右者。咸丰初,广西盗起,张亮基巡抚湖南,礼辟不就。林翼敦劝之,乃出。叙守长沙功,由知县擢同知直隶州。亮基移抚山东,宗棠归隐梓木洞。骆秉章至湖南,复以计劫之出佐军务,倚之如左右手。宗棠用兵善审机,不常其方略。筹西事,尤以节兵裕饷为本谋。始西征,虑各行省协助饷不时至,请一借贷外国。沈葆桢尼其议,诏曰:“宗棠以西事自任,国家何惜千万金。为拨款五百万,敕自借外国债五百万。”出塞凡二十月,而新疆南北城尽复者,馈运饶给之力也。初议西事,主兴屯田 , 闻者迂之。及观宗棠奏论关内外旧屯之弊,以谓挂名兵籍,不得更事农,宜画兵农为二,简精壮为兵,散愿弱使屯垦,然后人服其老谋。既入觐,赐紫禁城骑马,使内侍二人扶掖上殿,授军机大臣,兼值译署。国家承平久,武备弛不振,而海外诸国争言富强,虽中国屡平大难,彼犹私议以为脆弱也。及宗棠平帕夏,外国乃稍稍传说之。宗棠为人多智略,内行甚笃,刚峻自天性。穆宗尝戒其褊衷始未出与国藩林翼交气陵二人出其上中兴诸将帅大率国藩所荐起虽贵皆尊事国藩宗棠独与抗行,不少屈,趣舍时合时不合。国藩以学问自敛抑,议外交常持和节;宗棠锋颖凛凛向敌矣,士论以此益附之。然好自矜伐,故出其门者,成德达材不及国藩之盛。宗棠初出治军,胡林翼为书告湖南曰:“左公不顾家,请岁筹三百六十金以赡其私。”曾国藩见其所居幕小,为别制二幕贻之,其廉俭若此。初与国藩论事不洽,及闻其薨 , 乃曰:“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
(节选自《清史稿·左宗棠传》,有删改)
①骆秉章至湖南,复以计劫之出佐军务,倚之如左右手。
②然好自矜伐,故出其门者,成德达材不及国藩之盛。
①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少为书生,避乱荆州,于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贼至,以刃临芝,芝叩头曰:“母老,唯在诸君!”贼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以鹿车推载母。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
②太祖平荆州,以芝为菅长。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郡主簿刘节,旧族豪侠,宾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顷之,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吏据白:“节家前后未尝给徭,若至时藏匿,必为留负。”芝不听,与节书曰:“君为大宗,而宾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今调同等为兵,幸时发遣。”兵已集郡,而节藏同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掾吏穷困 , 乞代同行。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以郡主簿为兵”。迁广平令。征虏将军刘勋,贵宠骄豪,又芝故郡将,宾客子弟在界数犯法。勋与芝书,不著姓名,而多所属托,艺不报其书,一皆如法。后勋以不轨诛,交关者皆获罪,而芝以见称。
③黄初中,入为河南尹,抑强扶弱,私请不行。会内官欲以事托艺,不敢发言,因芝妻伯父董昭。昭犹惮芝,不为通。芝为教与群下曰:“盖君能设教不能使吏必不犯也吏能犯教而不能使君必不闻也。夫设教而犯,君之劣也;犯教而闻,吏之祸也。君劣于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可不各勉之哉!”于是下吏莫不自励。
④后为大司农。芝奏曰:“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务农重谷。方今二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要,惟在谷帛。专以农桑为务,于国计为便。”明帝从之。
⑤芝性亮直,不矜廉隅。与宾客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卒于官,家无余财,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
(选自《三国志·魏书》)
①母老,唯在诸君 ②勋与芝书,不著姓名,而多所属托
③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 ④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
⑤入为河南尹,抑强扶弱,私请不行 ⑥专以农桑为务,于国计为便
①君为大宗,而宾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
②与宾客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答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兼并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其所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夫寒者利裋褐 , 饥者甘糟糠。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 , 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节选自《过秦论》)
①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②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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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寇于东垣。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
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刘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十年八月,赵相国陈豨反代地。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豨为列侯 , 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九月,上自东往击之。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闻豨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多以金啖豨将,豨将多降者。
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月余卒骂高祖高祖怒城降令出骂者斩之不骂者原之于是乃分赵山北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高祖击黥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病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日:“病可治。”于是高祖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已而吕后问:“陛下百岁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曰:“王陵可。然陵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四月甲辰 , 高祖崩长乐宫。
(节选自《史记·高祖本纪》)
①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刘仲力。
②已而吕后问:“陛下百岁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
田昼者字承君,阳翟人。其人物雄伟,议论慷慨,俱有前辈①之风。邹浩志完者,教授颍昌,与承君游相乐也。浩性懦,因得承君,故遇事辄自激励。元符间,承君监京城门。一日报上召志完,承君为之喜。又一日,报志完赐对,承君益喜。监门法不许出志完亦不来久之志完除言官承君始望志完矣志完遣客见承君以测其意客问:“承君近读何书?”承君曰:“吾观《墨子》,作诗‘知君既得云梯后,应悔当年泣染丝’之句。”为邹志完发也。客言于志完,志完折简谢承君,辞甚苦,因约相见。承君曰:“斯人尚有所畏,未可绝也。”趣往见之,问志完曰:“平生与君相许者何如?今君为何官?”志完愧谢曰:“上遇群臣,未尝假以声色,独于某若相喜者。今天下事故不胜言,意欲使上益相信而后言,贵其有益也。”承君许之。既而朋党之祸大起,时事日变更,承君谢病,归阳翟田舍。一日,报废皇后孟氏,立刘氏为皇后。承君告诸子曰:“志完不言,可以绝交矣。”又一日,志完以书约承君会颍昌中涂,自云得罪。承君喜甚,亟往,志完具言:“谏废立皇后时,某之言戆矣。上初不怒也,某因奏曰:‘臣即死,不复望清光矣。’下殿拜辞以去,至殿门,望上犹末兴,凝然若有所思也。明日某得罪。”志完、承君相留三日,临别,志完出涕,承君正色责曰:“使志完隐默,官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无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志完茫然自失,叹息曰,“君之赠我厚矣!”乃别去。
建中靖国初,承君入为大宗丞,宰相曾布欲收置门下,不能屈,除提举常平,亦辞,请知淮阳军以去。吏民畏爱之。岁大疫,承君日自挟医,户问病者,药之良勤。一日小病不出,正昼,一军之人尽见承君拥骑从腾空而去,就问之,死矣。或曰为淮阳土神云。
(节选自宋・邵伯温《邵氏闻见录》,有删改)
【注】①前辈:指田昼的伯父田况,北宋名臣、学者。
①趣往见之,问志完曰:“平生与君相许者何如?今君为何官?”
②愿君无以此举自满,所当为者,未止此也。
太宗谓长孙无忌等曰:“夫人臣之对帝王,多顺从而不逆,甘言以取容。朕今发问,不得有隐,宜以次言朕过失。”长孙无忌等皆曰:“陛下圣化,道致太平,以臣观之,不见其失。”黄门侍郎刘洎对曰:“陛下拨乱创业,实功高万古,诚如无忌等言。然顷有人上书,辞理不称者,或对面穷诘,无不惭退。恐非奖进言者。”太宗曰:“此言是也,当为卿改之。”太宗尝怒苑西监穆裕,命于朝堂斩之。时高宗为皇太子,遽犯颜进谏,太宗意乃解。长孙无忌曰:“今陛下发天威之怒,太子申犯颜之谏,诚古今未有。”太宗曰:“夫人久相与处,自然染习。自朕御天下,虚心正直。皇太子幼在朕膝前,每见朕心说谏者,因染以成性,故有今日之谏。”贞观六年,匈奴克平,远夷入贡 , 年谷频登。岳牧等屡请封禅 , 群臣等又称述功德。惟魏徵以为不可,曰:“臣未能远譬,且借近喻于人。有人长患疼痛,不能任持,疗理且愈,皮骨仅存,便欲负一石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隋氏之乱,非止十年。陛下为之良医,除其疾苦,虽已义安,未甚充实,告成天地,臣窃有疑。”太宗称善,于是乃止。贞观八年,左仆射房玄龄于路逢少府监窦德素,问北门近来更何营造。德素以闻。太宗乃谓玄龄曰:“君但知南衙事,我北门少有营造,何预君事?”玄龄拜谢。魏徵进曰:“臣不解陛下责,亦不解玄龄拜谢。玄龄既陛下股肱 , 有所营造,何容不知?陛下所为善,当助陛下成之,所为不是,当奏陛下罢之。此乃君使臣臣事君之道玄龄问既无罪而陛下青之臣所不解玄龄不识所守但知开谢臣亦不解太宗深愧之。
(节选自《贞观政要•纳谏》)
.此乃君使臣/臣事君之道/玄龄问/既无罪而陛下责之/臣所不解/玄龄不识所守/但知拜谢/臣亦不解/太宗深愧之/
D.此乃君使臣/臣事君之道/玄龄问既无罪/而陛下责之/臣所不解/玄龄不识/所守但知拜谢/臣亦不解/太宗深愧之/
①然顷有人上书,辞理不称者,或对面穷诘,无不惭退。
②除其疾苦,虽已又安,未甚充实,告成天地,臣窃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