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伯温,字子文,洛阳人,康节处士雍之子也。雍名重一时,如司马光、韩维、吕公著、程颐兄弟皆交其门。伯温入闻父教,出则事司马光等,而光等亦屈名位辈行,与伯温为再世交,故所闻日博,而尤熟当世之务。光入相,尝欲荐伯温,未果而薨。后以河南尹与部使者荐,特授大名府助教,调潞州长子县尉。及司马光子康诣阙 , 邢恕召康诣河阳,伯温谓康曰:“公除丧未见君,不宜枉道先见朋友。”康曰:“已诺之。”竟往。康卒,子植幼。吕大防谓康素以伯温可托,请以伯温为西京教授以教植。伯温既至官,则诲植曰:“温公之孙,大谏之子,贤愚在天下,可畏也。”植闻之,力学不懈,卒有立。
绍圣初,章悖为相。悖尝事康节,欲用伯温,伯温不往。会法当赴吏部铨,程颐为伯温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温曰:“岂不欲见先公于地下耶?”至则先就部拟官,而后见宰相。悖荐之于朝,而伯温愿补郡县吏,惇不悦,遂得监永兴军铸钱监。时元祐诸贤方南迁士鲜访之者伯温见范祖禹于成平见范纯仁于颍昌或为之恐不顾也。会西边用兵,复夏人故地,从军者得累数阶,伯温当行,辄推同列。秩满 , 悖犹在相位。伯温义不至京师,从外台辟环庆路帅幕,实避惇也。
丁母忧,服除,主管永兴军耀州三白渠公事。童贯为宣抚使,士大夫争出其门,伯温闻其来,出他州避之。擢提点成都路刑狱,贼史斌破武休,入汉、利,窥剑门,伯温与成都帅臣卢法原合谋守剑门,贼竟不能入,蜀人德之。绍兴四年,卒,年七十八。赵鼎少从伯温游,及当相,乞行追录,始赠秘阁修撰。尝表伯温之墓曰:“以学行起元祐,以名节居绍圣,以言废于崇宁。”世以此三语尽伯温出处云。
(节选自《宋史·邵伯温传》)
①会西边用兵,复夏人故地,从军者得累数阶,伯温当行,辄推同列。
②赵鼎少从伯温游,及当相,乞行追录,始赠秘阁修撰。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太平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昇州。陛辞,有旨,民事有不便者,许骑置以闻,赐钱二十万。代还,会征太原,召见行在 , 授著作郎,加左拾遗。未几,迁都官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擢参知政事。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为愈也。”时皆服其量。蒙正质厚宽简,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上嘉其无隐。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 , 遂同相位,普甚推许之。俄丁内艰,起复。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后遂以为常。至是,蒙正奏日:“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禄者多矣。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阴遣,乞以臣释褐时官补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上曰:“卿何执耶?”蒙正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尔固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同列悚息不敢动。上退谓左右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荐,果称职。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许,许国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曰文穆。
(选自《宋史·吕蒙正列传》)
①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过之。
②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
新唐书李白传
李白,字太白。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白之生,母梦长庚星,因以命之。十岁通诗书,既长,隐岷山。州举有道,不应。苏頲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然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
天宝初,南入会稽,与吴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往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当世事,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帝坐沈香子亭,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颖面,稍解,授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宴见。白尝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素贵,耻之,擿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修。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白浮游四方,尝乘月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 , 著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
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赦免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会赦还寻阳坐事下狱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寻阳,释囚辟为参谋,未几辞职。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代宗立,以左拾遗召,而白已卒,年六十余。
白晚好黄老 , 度牛渚矶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葬东麓。元和末,宣歙观察使范传正祭其冢,禁樵采。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三绝”。
(节选自《新唐书·李白传》)
①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
②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修。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甫冠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不应会试者再。嘉靖二年策问论守仁,德与魏良弼等直发师训无所阿,竟登第。除知六安州,建龙津书院,聚生徒论学。入为刑部员外郎。六年诏简朝士有学行者为翰林,乃改德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作讲亭,进诸生与四方学者论道其中。寻改南京尚宝卿。召为太仆少卿。以便养,复改南京鸿胪卿。父忧,服阕,留养其母,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日讲学。以荐起故官。累迁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詹事府。母忧归服未阕即用为礼部尚书丧毕之官命直无逸殿时储位久虚帝惑陶仲文“二龙不相见”之说讳言建储德恳请会有诏,二王出邸同日婚。德以裕王储贰不当出外,疏言:“曩太祖以父婚子,诸王皆处禁中。宣宗、孝宗以兄婚弟,始出外府。今事与太祖同,请从初制。”帝不许。德又言:“《会典》醮词,主器则曰‘承宗’,分籓则曰‘承家’。今裕王当何从?”帝不悦,曰:“既云王礼,自有典制。如若言,何不竟行册立耶?”德即具册立仪上。帝滋不悦,然终谅其诚。裕王母康妃杜氏薨,德请用成化朝纪淑妃故事,不从。德遇事侃侃,裁制诸宗籓尤有执。或当利害,众相顾色战,德意气自如。当是时,德与徐阶、聂豹、程文德并以宿学都显位。于是集四方名士于灵济宫,与论“良知”之学。赴者五千人。都城讲学之会,于斯为盛。德器宇温粹,学务实践,不尚空虚。晚见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庄。
(节选自《明史》)
①甫冠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
②晚见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
临川烈武王道规,字道则,高祖少弟也。少倜傥有大志,高祖寺之,与谋诛桓玄。时桓弘镇广陵,道规与刘毅共斩弘。进平京邑,玄败走。晋武陵王遵以道规为义昌太守。与刘毅、何无忌追玄。玄西走江陵,留何澹之等固守盆口。义军既至,澹之空设羽仪于一舫,而别在它船,无忌欲攻羽仪所在,众悉不同,曰:“澹之必不在此舫,虽得无益也。”无忌曰:“既不在此则战士必弱我以劲兵攻之必可禽也禽之之日彼必以为失其军主我徒成谓已得贼帅我勇而彼惧破之必矣”道规喜曰:“此名计也。”因往彼攻之,即禽此舫。因鼓噪倡曰:“已斩何澹之!”贼徒及义军并以为然。因纵兵即克盆口,进平寻阳。道规等兵不满万人,而玄战士数万,众并惮之,欲退还寻阳。道规曰:“彼众我寡,今若畏懦不进,必为所乘,虽至寻阳,岂能自固。曹操以少制多,共所闻也。今虽才谢古人,岂可先为之弱!”因麾众而进,大破玄军。时荆州多桓氏余烬,皆悉平之。以义勤迁使持节、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辞南蛮以授殷叔文。叔文被诛,乃复还领。善于为治,刑政明理,士民莫不畏而爱之。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告之曰:“桓谦今在近畿,闻者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成惮服,莫有去者。鲁宗之率众来赴,或谓宗之未可测,道规乃单马迎之,宗之感悦。乃使宗之居守,委以腹心。率诸军攻谦,刘遵驰往,谦大败,追斩之。初,谦至枝江,江陵士庶皆与谦书,咸欲谋为内应。参军曹仲宗检得之,道规悉焚不视。江汉士庶感焚书之思,无复贰志。加散骑常侍,固辞,俄而寝疾。八年,薨于京师,时年四十三。谥曰烈武公。高祖受命,追封临川王。
(节选自《宋书临川烈武王道规》)
①彼众我寡,今若畏儒不进,必为所乘,虽至寻阳,岂能自固。
②桓谦今在近畿,闻者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
赵希乾,南丰东门人,幼丧父,以织布为业。年十七,母抱病月余,日夜祈祷身代,不少愈。往问吉凶于日者 , 日者推测素验,言母命无生理。又往卜于市,占者复言不吉。希乾踟蹰不去,曰:“何以救母病?”占者恶其烦数,曰:“汝母病必不治,若欲求愈,无乃割心救之耶?”希乾归,侍母左右,见病益危笃。时日光斜射床席,形影孑立,寂寂旁无一人。希乾忽起去,笥中得薙发小刀,立于窗外,剖胸,深寸许,以手入取其心,不可得。忽风声震飒,门户胥动,以为有人至。四顾周章,急取得肠,抽出,割数寸。盖人惊则心上忡,肠盘旋满胸腹云。希乾置肠于釜上,昏仆就室而卧。顷刻 , 母姑来视病,见釜上物,以为希乾股肉也,烹而进之母。再视希乾,则血淋漓心腹间,不能出声,始知希乾为割心矣。
赵氏故宋裔,为南丰巨族。宗党以为奇孝,供赡其母子,而更教之读书。学使者侯峒曾闻其事,取充博士弟子员。崇祯壬午,以恩诏天下学,选一人贡于成均。学使者吴石渠,既考试毕,进诸生而告之曰:“百行以孝为先。赵希乾割心救母,不死,不可以寻常论。建武多才,校士衡文,希乾不应入选。今欲诸生让贡希乾,以示奖劝。”诸生咸顿首悦服。于是以希乾选补壬午恩贡。又三四年而有甲申、乙酉之变,希乾避乱山中,将母不遑,遂卖卜,逃走于四方,以养其母。又十余年,母寿八十余而卒。
予自幼时常见希乾过先君谈,饮食起居如常人。面黎黝,高准方耳,睛光满眸子,颀然而长,多浑朴之风。自是希乾少家居。母死未十年,而希乾亦卒,年六十一。
甘表曰:朝廷不旌毁伤愚孝,尚矣。然希乾一念之诚,若有以通天地、格神鬼也,岂不可嘉哉?汤公惕庵最恶言希乾事,予则以为应出特典,一加旌赏。盖事不可法而可传使知孝行所感虽剖胸断肠而不死岂非天之所以旌之耶天旌之谁能不旌之?然旌而不传不若不旌而传也。安得龙门之书以施于后世哉?呜呼,古今忠孝之士,非愚不能成。而世之身没而名不传者,又何多也?悲夫!
(选自《虞初新志》上海古籍出版社,有删节)
①年十七,母抱病月余,日夜祈祷身代,不少愈。
②然希乾一念之诚,若有以通天地、格神鬼也,岂不可嘉哉?
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嵩少有文武志向,好《诗》《书》,习弓马。初举茂才。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连辟,并不到。灵帝公车征为议郎,迁北地太守。初,钜鹿张角以善道教化天下,转相诳惑。十余年间,众徒数十万。中平元年,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会发于邺。未及作乱,而角弟子上书告之。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驰来诸方,一时俱起。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日间,天下向应,京师震动。召群臣会议。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帝从之。于是发天下精兵,以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中郎将朱俊共讨之。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乱。故信都令汉阳阎忠干说嵩曰:“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骇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今将军受钺于暮春,收功于末冬。威德震本朝,风声驰海外,虽汤武之举,未有高将军者也。今身建不赏之功,体兼高人之德,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会边章、韩遂作乱陇右,明年春,诏嵩回镇长安。章等遂复入寇三辅,使嵩因讨之。初嵩讨张角路由邺见中常侍赵忠舍宅逾制乃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二人由此为憾奏嵩连战无功所费者多 五年,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复拜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拒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听。王国围陈仓,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敝,果自解去。嵩进兵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之,国走而死。其年秋,拜太尉,冬,以流星策免。复拜光禄大夫。寻李傕作乱,嵩亦病卒,赠骠骑将军印绶。
(节选自《后汉书·皇甫嵩传》)
①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
②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骇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 , 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文帝见而问之,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于侍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宠爱之,未尝离于左右。文帝尝梦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文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暗夕,军人扰乱,文育亦未测文帝所在,唯子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暗中,又往慰劳众军。文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导入文育营。明日子高与彪战彪将申缙复降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众。
文帝嗣位 , 除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文招县子,邑三百户。王琳至于栅口,子高宿卫台内。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及征留异,随侯安都顿桃支岭岩下。时子高兵甲精锐,别御一营,单马入陈,伤项之左,一髻半落。异平,除贞毅将军、东阳太守。五年,章昭达等自临川征晋安,子高自安泉岭会于建安,诸将中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 , 增邑并前四百户。六年,征为右卫将军,至都,镇领军府。文帝不豫,入侍医药。废帝即位,迁散骑常侍,右卫如故,移顿于新安寺。
(选自《陈书·韩子高传》,有删改)
①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
②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
邓艾字士载,少孤,为农民养犊。读故太丘长陈寇碑文“文为世范,行为士则”,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诣大尉司马宣王① , 宣王奇之,辟之为掾 , 迁尚书郎。
嘉平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将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 , 加讨寇将军。
景元四年秋,召诸军征蜀。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忠出其右,司马师纂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还,曰:“贼未可击。”艾怒:“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
艾至成都,禅率群臣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缚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略,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使于绵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葬。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②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选自《三国志·魏书·邓艾传》
【注释】①司马宣王,即司马懿(179一251),字仲达。三国时期魏国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②吴汉:东汉大臣,率军讨伐蜀地公孙述,攻入成都,纵兵烧杀抢掠,尽灭公孙氏,并将降将延岑灭族。
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
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永乐二年进士。仁宗嗣位,始召入为御史。监通州仓储, 巡按畿内。
英宗即位之三月,擢右佥都御史,练兵平凉、西宁。正统二年,蒋贵讨阿台、朵儿只伯,亨信参其军务。至鱼儿海,贵等以刍饷不继,留十日引还。亨信让之曰:“公等受国厚恩,敢临敌退缩耶?死法孰与死敌?”贵不从。亨信上章言贵逗遛状。帝以其章示监督尚书王骥等。明年进兵,大破之。亨信以参赞功,进秩一等。
父丧归葬。还朝,改命巡抚宣府、大同。参将石亨请简大同民三之一为军,亨信奏止之。十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时遣官度二镇军田,一军八十亩外,悉征税五升。亨信言:“文皇帝时,诏边军尽力垦田,毋征税,陛下复申命之,今奈何忽为此举?塞上诸军,防边劳苦,无他生业,惟事田作。每岁自冬徂春迎送瓦剌使臣三月始得就田七月又复刈草八月以后修治关塞计一岁中曾无休暇。况边地硗瘠,霜早收薄,若更征税,则民不复耕,必致窜逸。计臣但务积粟,不知人心不固,虽有粟,将谁与守?”帝纳其言而止。
初,亨信尝奏言:“也先专候衅端,以图入寇。宜预于直北要害,增置城卫为备。不然,恐贻大患。”兵部议,寝不行。及土木之变,人情汹惧。有议弃宣府城者,官吏军民纷然争出。亨信仗剑坐城下,令曰:“出城者斩!”又誓诸将为朝廷死守,人心始定。也先挟上皇至城南,传命启门。亨信登城语曰:“奉命守城,不敢擅启。”也先逡巡引去。赤城、雕鹗、怀来、永宁、保安诸守将弃城遁,并按其罪。
当是时,车驾既北,寇骑日薄城下,关门左右皆战场。亨信与总兵杨洪以孤城当其冲,外御强寇,内屏京师。洪既入卫,又与朱谦共守,劳绩甚著。景帝即位,进左副都御史。明年,年七十有四矣,乞致仕。许之。归八年,卒于家。
①亨信让之曰:“公等受国厚恩,敢临敌退缩耶?死法孰与死敌?”
②计臣但务积粟,不知人心不固,虽有粟,将谁与守?
吕公著,字晦叔,幼嗜学,至忘寝食。恩补奉礼郎,登进士第。神宗立,召为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司马光以论事罢中丞,还经幄。公著封还其命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阁门。公著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愿理臣之罪,以正纪纲。”帝谕之曰:“所以徙光者,赖其劝学耳,非以言事故也。”公著请不已,竟解银台司。
起知河阳,召还,帝从容与论治道,遂及释老,公著问曰:“尧、舜如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公著曰:“尧、舜虽如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臣下。对曰:“太宗之德,以能屈己从谏尔。”帝善其言。未几,同知枢密院事,有欲复肉刑者,议取死囚试之,公著曰:“试之不死,则肉刑遂行矣。”乃止。夏人幽其主将大举讨之公著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苟未得人不如勿举及兵兴,秦、晋民力大困,大臣不敢言,公著数白其害。元丰五年,以疾丐去位。
哲宗即位,以侍读还朝。太皇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公著曰:“先帝本意,以宽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己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利病,协力而为之,宜不难矣。”又乞备置谏员,以开言路。
元祐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本先帝之志,凡欲革而未暇与革而未定者,一一举行之,民咸以为便。光薨,独当国,除吏皆一时之选。右司谏贾易以言事讦直诋大臣,将峻责,公著以为言,止罢知怀州。退谓同列曰“官所论,得失未足言,顾主上春秋方盛,虑后有进谀说惑乱者,正赖左右争臣耳,不可使人主轻厌言者也。”众莫不叹服。
节选自《宋史吕公著列传》)
材料一:
固字孟坚,年九岁,能属文诵诗赋。及长,百家之言,无不穷究。性宽和容众,不以才能高人,诸儒以此慕之。永平初,东平王苍以至戚为骠骑将军辅政,延英雄。时固始弱冠,奏记说苍,荐桓梁、晋冯诸人,苍纳之。
父彪卒,归乡里。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有诏下郡,收固系京兆狱,尽取其家书。固弟超恐固为郡所核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奇之,除兰台令史,帝乃复使终成前所著书。
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问群僚。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不可。固议曰:“汉兴已来,旷世历年,兵缠夷狄。绥御之方其途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绝弃放不与交接者也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绝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强,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上策。”
固后以母丧去官。永元初,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以固为中护军① , 与参议。北单于闻汉军出,遣使款居延塞,欲朝见天子,宪遣固将数百骑出居延塞迎之。会南匈奴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闻虏中乱,引还。及窦宪败,固先坐免官。
(选自《后汉书·班固传》,有删改)
材料二: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仆②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选自司马迁《报任安书》,有删改)
[注]①此时,一直渴望建功立业的班固已五十八岁。②司马迁自称。《报任安书》是司马迁写给其友人任安的回信,信中陈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抒发了内心的痛苦,表明了自己决心放下个人得失而完成《史记》的想法。
仁宗景祐元年冬十月,除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判国子监,寻权知开封府。三年五月,范仲淹以吕夷简执政进用多出其门,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况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悦,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进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站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当渐广储蓄缮宫室帝以问夷简,夷简对曰:“仲淹迂阔,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乃为四论以献,且曰:“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祸。臣恐今日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夷简诉仲淹越职言事,离间君臣,引用朋党。仲淹对益切,由是落职。知饶州。集贤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责,傥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请改前命。”疏入,坐落职,监筠州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书曰:“仲淹忠谅有素,臣与之谊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夷简怒,斥监郢州酒税。寻改唐州,馆阁校勘欧阳修贻书责司谏高若讷曰:“仲淹以无罪逐,君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怒,上其书,修坐贬夷陵令。时朝士畏宰相,无敢送仲淹者,独龙图直学士李纮、集贤校理王质出郊饯之。或以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誉仲淹、靖、洙、修而讥若讷,都人士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
(选自《宋史纪事本末·庆历党议》)
①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
②或以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
麻贵,大同右卫人。父禄,嘉靖中为大同参将。贵由舍人从军,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充宣府游击将军。隆庆中,迁大同新平堡参将。万历十年冬,以都督佥事充宁夏总兵官。十九年,为阅视少卿曾乾亨所劾,谪戍边。明年,宁夏哮拜反。廷议贵健将知兵,且多畜家丁,乃起戍中为副将,总兵讨贼,贼尽平。二十二年七月,卜失兔纠诸部深入定边,营张春井。贵乘虚捣其帐于套中,斩首二百五十有奇。还自宁塞,复邀其零骑,会寇留内地久,转掠至下马关。宁夏总兵萧如薰不能御,总督叶梦熊急檄贵赴援。斩首二百三十有奇,获蓄产万五千。帝为告庙宣捷,进署都督同知,予世荫。二十五年,日本封事败,起贵备总兵官,赴朝鲜。贵驰至王京,倭已入庆州,围南原。守将杨元遁,全州守将陈愚衷亦遁,倭乘势逼王京。贵别遣副将解生守稷山,朝鲜亦令都体察使李元翼出忠清道遮贼锋。分兵三协;左李如梅,右李芳春、解生,中高策。贵与杨镐督左右协兵专攻清正。策驻宜宁,东援两协,西扼行长。诸军至庆州,倭悉退屯蔚山,如梅诱败之。清正退保岛山,筑三砦自固。游击茅国器率死士拔其砦,斩馘六百五十,诸军遂进围其城。城新筑以石坚甚将士仰攻多死明年正月二日行长来援俱溃既而败状闻,责贵以功赎。与刘綎、陈璘、董一元分四路。贵居东,当清正,数战有功。会平秀吉死,官军益力攻。明年三月,旋师。进右都督,予世荫。贵果毅骁捷,善用兵,东西并著功伐。先后承特赐者七,锡世荫者六。及殁,予祭葬。称一时良将焉。
(节选自《明史·麻贵传》)
①还自宁塞,复邀其零骑,会寇留内地久,转掠至下马关。
②贵别遣副将解生守稷山,朝鲜亦令都体察使李元翼出忠清道遮贼锋。
魏文帝四年夏四月癸已 , 汉主殂于永安,谥曰昭烈。丞相亮奉丧还成都,以李严为中都护,留镇永安。
五月太子禅即位尊皇后日皇太后大赦改元建兴封丞相亮武乡侯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初,益州郡者帅雍阁杀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于吴,又执太守成都张裔以与吴,吴以阁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吏士闭境拒守,闾不能进,使郡人孟获诱扇诸夷 , 诸夷皆从之。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皆叛应闾。诸葛亮以新遭大丧,皆抚而不讨,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民安食足,而后用之。六年春二月,汉诸葛亮率众讨雍闾等,参军马谡送之数十里。亮曰:“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谡曰:“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亮纳其言。秋七月,汉诸葛亮至南中,所在战捷。亮由越攜入,斩雍闿及高定。使庲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门下督巴西马忠由牂柯入,击破诸县,复与亮合。孟获收闿余众以拒亮。获素为夷、汉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陈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营陈,若只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亮遂至滇池。益州、永昌、牂柯、越巂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悉收其俊杰孟获等以为官属,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以给军国之用。自是,终亮之世,夷不复反。
(节选自《资治通鉴·卷七十》)
①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
②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营陈,若只如此,即定易胜耳。
明玉珍卒,年三十六。子升嗣,改元开熙,葬玉珍于江水之北,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彭氏为皇太后,同听政。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万胜与张文炳有隙,胜密遣人杀之。文炳所善玉珍养子明昭,复矫彭氏旨缢杀胜。胜于明氏功最多,其死,蜀人多怜之。吴友仁自保宁移檄,以清君侧为名。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寿书谓:“不诛昭,则国必不安,众必不服。昭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昭,友仁入朝谢罪。于是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专恣国柄旁落遂益不振万胜既死刘桢为右丞相后三年卒是岁,升遣使告哀于太祖,已,又遗使入聘。太祖亦遣御史蔡哲报之。
洪武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书称贺。明年,太祖遣使求大木。升遂并献方物。帝答以玺书。其冬,遣平章杨璟谕升归命。升不从。球复遗升书曰:
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故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是者辄败。足下幼冲,席先人业,据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之言也。昔据蜀最昼者,莫如汉昭烈。且以诸葛武侯佐之,综核宜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瑾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准彼,相去万万,而欲藉一隅之地,延命顷刻,可谓智乎?
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响应,无不加恩,负固者提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使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失远大计,故复遗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乎?
且向者如陈、张之属,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无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而垮。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何如?
友谅子窜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璧。主上宥其罪愆,刮符锡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矣哉?若必欲岷强一隅,假息顷刻,童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凡今为足下谋者,他日或各自为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瞭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
升终不听。数年后,明氏失国,徙升于高丽。
(节选自《明史·列传卷十一》)
①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
②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瞭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走归汉。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余聚兵井陉口。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足下坚营勿与战。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成安君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不听广武君策。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 , 信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见壁皆汉赤帜兵遂乱遁走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诸将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节选自《史记·淮阴候列传》)
①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乃敢引兵遂下。
②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然竟以胜,此何术也?
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少颖敏绝伦。十五为诸生。巡抚顾璘奇其文,曰:“国器也。”嘉靖二十六年,居正成进士,改庶吉士。徐阶辈皆器重之。迁右中允,领国子司业事。与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业。阶代严嵩首辅,倾心委居正。居正与中人冯保善。居正劝帝当尊崇两宫。故事,皇后与天子生母并称皇太后,而徽号有别。保欲媚帝生母李贵妃,风居正以并尊。居正不敢违,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皇贵妃曰慈圣皇太后,两宫遂无别。慈圣徙乾清宫,抚视帝,内任保,而大柄悉以委居正。时承平久,群盗猬起,至入城市劫府库,有司恒讳之 , 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 , 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饰情。盗边海钱米盈数,例皆斩,然往往长系或瘐死。居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盗贼为衰止。时帝渐备六宫,太仓银钱多所宣进。居正乃因户部进御览数目陈之,谓每岁入额不敌所出,请帝置坐隅时省览,量入为出,罢节浮费。疏上,留中。帝复令工部铸钱给用,居正以利不胜费止之。言官请停苏、松织造 , 不听。居正为面请,得损大半。帝御文华殿,居正侍讲读毕,以给事中所上灾伤疏闻,因请振。复言:“上爱民如子 , 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 , 剥民罔上 , 宜痛钳以法。而皇上加意撙节,于宫中一切用度、服御、赏赉、布施,裁省禁止。”帝首肯之,有所蠲贷。居正以江南贵豪怙势及诸奸猾吏民善逋赋选大吏精悍者严行督责赋以时输国藏日益充而豪猾率怨居正亡何居正病帝频颁敕谕问疾大出金帛为医药资及卒,帝为辍朝,谕祭九坛,视国公兼师傅者。
(节选自《明史·张居正传》,有删改)
①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
②上爱民如子,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以法。
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武惠妃宠幸倾后宫,生寿王琩,诸子莫得为此,太子浸疏薄。吏部侍郎李林甫柔佞多狡数深结宦官及妃嫔伺候上动静无不知之由是每奏对常称旨上悦之林甫因宦官言于惠妃愿尽力保护寿王,惠妃德之,阴为内助,由是擢黄门侍郎。初,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中书令张九龄,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
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炅素不学,尝对中书侍郎严挺之读“伏腊”为“伏猎”,挺之言于九龄曰:“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由是出炅为岐州刺史,故林甫怨挺之。九龄与挺之善,欲引以为相,尝谓之曰:“李尚书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门,与之款昵。”挺之素负气,薄林甫为人,竟不之诣,林甫恨之益深。天宝元年。李林甫为相,凡才望功业出己右,及为上所厚,势位将逼己者,必百计去之。尤忌文学之士,或阳与之善,啖以甘言而阴陷之。世谓“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初,上自东都还,李林甫知上厌巡幸,乃与牛仙客谋增近道粟赋及和籴以实关中,数年,蓄积稍丰。上从容谓高力士曰:“朕不出长安近十年,天下无事,朕欲高居无为,悉以政事委林甫,何如?”对曰:“天子巡狩,古之制也。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势既成,谁敢复议之者!”上不悦。力士顿首自陈:“臣狂疾发,妄言,罪当死。”上乃为力士置酒,左右皆呼万岁。力士自是不敢深言天下事矣。先是,宰相皆以德度自处,不事威势,驺从不过数人,士民或不之避。林甫自以多结怨,常虞刺客,出则步骑百余人为左右翼,金吾静街,前驱在数百步外,公脚走避;居则重关复壁,以石瓷地,墙中置板,知防大敌,一夕屡徙床,虽家人莫知其处。宰相驺从之盛,自林甫始。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李林甫专政》,有删改)
①挺之素负气,薄林甫为人,竟不之诣,林甫恨之益深。
②天子巡狩,古之制也。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