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舜元作吾舅诗集序,以为有老杜句法,盖得之矣。而复云由山谷以入,则恐不然。吾舅儿时,便学工部,而终身不喜山谷也。若虚尝乘间问之,则曰:“鲁直雄豪奇险善为新样固有过人者然於少陵初无关涉前辈以为得法者皆未能深见耳。”
(节选自王若虚《滹南诗话》)
张守约,字希参,濮州人。以荫主原州截原寨。为广南走马承受公事,二年四诣阙,陈南方利害,皆见纳用,欧阳修荐其有智略、知边事,擢知融州。峒将吴侬恃险为边患,捕诛之。修复荐守约可任将帅,为定州路驻泊都监,徙秦凤。居职六年,括生羌隐土千顷以募射手,筑硖石堡、甘谷城,第功最多。
夏人万骑来寇守约适巡边与之遇简兵五百逆战众寡不侔势小却。夏人张两翼来,守约挺身立阵前,自节金鼓,发强弩殪其酋,敌遂退。河州羌率众三万屯于敦波,欲复旧地,守约度洮水击破之,取窖粟食军。羌老弱畜产走南山,左右欲邀之,云可获万万。守约曰:“彼非敢迎战,逃死耳,辄出者斩!”鬼章围岷州,守约提敢死士鸣鼓张帜高山上,贼惊顾而遁,遂知岷州,降其首领千七百人。迁西上阁门使、知镇戎军,徙环州。慕家族颉佷难制,摇动种落,勒兵讨擒之,余遁入夏国。守约驻师境上,檄取不置,居数日,械以来,斩于市。从征灵武,至清远军,劝高遵裕令士众护粮饷,以防抄掠,不听,果以败还。守约有捍海南咸平之功,亦不录。
进为环庆都钤辖、知邠州,徙泾原、鄜延、秦凤副总管,领康州刺史。夏人十万屯南牟,畏其名,引去。知泾州,泾水善暴城,每春必增治堤堰,费不赀,适岁饥,罢其役。或曰:“如水害何?”守约曰:“歉岁劳民,甚于河患,吾且徐图之。”河神祠故在南壖,祷而迁诸北,以杀河怒。一夕雷雨,明日,河徙而南,其北遂为沙碛。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召还,道卒,年七十五。
(节选自《宋史·张守约传》,选入时有删改)
①守约驻师境上,檄取不置,居数日,械以来,斩于市。
②或曰:“如水害何?”守约曰:“歉岁劳民,甚于河患,吾且徐图之。”
卢柔字子刚。少孤,为叔母所养,抚视甚于其子。柔尽心温清,亦同己亲。宗族叹重之。性聪敏,好学,未弱冠,解属文。司徒、临淮王彧①见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②与齐神武③有隙,诏贺拔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著功绩,遂从胜之荆州。以柔为大行台郎中,掌书记。军中机务,柔多预之。及胜为太保,以柔为掾,加冠军将军。武后召胜引兵赴洛,胜以问柔,曰:“高欢托晋阳之甲,意实难知。公宜席卷赴都,与决胜负,存没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衮、豫,西接关中,带甲十万,观衅而动,亦中策也。举三荆之地,通款梁国,可以身免,功名去矣,策之下者。”胜轻柔年少笑而不应及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胜频表梁求归武帝览表嘉其辞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劳问,并遗缣锦。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士卒冻馁,死者太半。至丰阳界,柔迷失道,独宿僵木之下,寒雨衣湿,殆至于死。
大统二年,至长安。封容城县男,邑二百户。太祖重其才,引为行台郎中,加平东将军,除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时沙苑之后,大军屡捷,汝、颍之间,多举义来附。书翰往反,日百余牒。柔随机报答,皆合事宜。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除中书舍人。迁司农少卿,转郎,兼著作,撰起居注。后拜黄门侍郎。文帝知其贫,解衣赐之。魏废帝元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中书监。
孝闵帝践阼 , 拜小内史,迁内史大夫,进位开府。卒于位。所作诗颂碑铭檄表启行于世者数十篇。
(选自《周书·卢柔传》)
【注】①彧,即元彧,字文若,鲜卑族,北魏宗室,太武帝拓跋焘第四子。②魏孝武,名元修,字孝则,是北魏最后一位皇帝。③齐神武,即下文的高欢,东魏权臣,北齐王朝奠基人,史称北齐神武帝。
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诏贺拔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著功绩,遂从胜之荆州。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文帝见而问之,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于侍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宠爱之,未尝离于左右。文帝尝梦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文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夕军人扰乱文育亦未测文帝所在唯子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中又往慰劳众军文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导入文育营。明日,与彪战,彪将申缙复降,彪奔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众。
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文招县子,邑三百户。王琳至于栅口,子高宿卫台内。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及征留异,随侯安都顿桃支岭岩下。时子高兵甲精锐,别御一营,单马入陈,伤项之左,一髻半落。异平,除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五年,章昭达等自临川征晋安,子高自安泉岭会于建安,诸将中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并前四百户。六年,征为右卫将军,至都镇领军府。文帝不豫,入侍医药。废帝即位,迁散骑常侍,右卫如故,移顿于新安寺。
(节选自《陈书》)
①及长,稍习骑射,颇有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
②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使焉。
范应铃宇旂叟,丰城人。稍长,厉志于学,丞相周必大见其文,嘉赏之。举进士,调永新尉。寇甫平,喜乱者诈为惊扰,应铃廉得主名,捽而治之。县十三乡,寇扰者不时,安抚使移司兼郡,初奏弛八乡民租二年,诏下如章。既而复催以检核之数,应铃力争,不从。即诣郡自言,反覆数四,帅声色俱厉,应铃从容曰:“民贫迫之急,将以不肖之心应之,租不可得而祸未易弭也。”帅色动,令免下户。知崇仁县,始至,明约束,正纪纲,晓谕吏民,使知所趋避。然后罢乡吏之供需,校版籍之欺敝,不数月省簿成。冠裳听讼,发擿如神,故事无不依期结正,虽负者亦无不心服。丁内艰,服除 , 通判蕲州。知吉州。应铃洞究财计本末,每鄙榷酤兴利。永新禾山群盗啸聚,数日间应者以千数。应铃察过客赵希邵有才略,檄之摄邑,调郡兵,分道捣其巢穴一乡以定。授湖南转运判官兼安抚司。峒獠、蒋、何三族聚千余人,执县令,杀王官,帅宪招捕,逾年不至,应铃曰:“招之适以长寇,亟捕之可也”即调飞虎等军会隅总讨之应铃亲临誓师号令明壮士卒鼓勇以前禽蒋时选父子及凶渠五人诛之胁丛者使之安业未一月全师而归帅别之杰问疾,之杰退,悠然而逝。应铃开明磊落,守正不阿,别白是非,见义必为,不以得失利害动其心。书馈不交上官,荐举不徇权门,当官而行,无敢挠以非义。所至无滞狱,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 , 曰:“彼之货以悖入,官又从而悖入之,可乎?”家居时,人有不平,不走官府,而走应铃之门;为不善者,辄相戒曰:“无使范公闻之。”
(选自《宋史·范应铃传》,有删改)
①民贫迫之急,将以不肖之心应之,租不可得而祸未易弭也。
②所至无滞狱,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
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是时天子问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月氏。经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单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居匈奴中,益宽,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问曰:“若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匈奴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导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导译,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氏。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太子为王。既臣大夏而居地肥饶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汉殊无报胡之心。留岁余,还,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单于死,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汉拜骞为太中大夫。骞为人强力,宽大信人,蛮夷爱之。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
骞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侯,是岁元朔六年也。是后天子数问骞大夏之属,骞因言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是断匈奴右臂也。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使,使遗之他旁国。骞跃至乌孙,乌孙国分,王老,其大臣皆畏胡,不欲移徙,王不能专制。骞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田及诸旁国。乌孙发导译送骞还,骞还到,拜为大行,列于九卿。岁余,卒。其后岁余,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 , 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然张骞凿空,其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此信之。
(节选自《史记•大宛列传》)
①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
②今亡,唯王使人导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从苟卿学帝王之术。学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遂西入秦。上《谏逐客书》,始皇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馀并天下,尊主为皇帝,以斯为丞相。明年,始皇巡狩 , 外攘四夷 , 斯皆有力焉。
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而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夫斯乃上慕布衣,间巷之黔首 , 上不知其鸷下,遜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黃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始皇崩。高乃谓丞相斯曰:“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管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不能死,安托命哉!”于是斯乃听高。胡亥即位,以赵高为郎中令。
赵高畏其权重,案治李斯,谤其欲裂地而王,二世以为然。李斯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继杀关龙,纣杀王子比干,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而不免于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
于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谍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二世二年月,具斯五刑 , 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叹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逕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选自《史记·李斯列传》,有删减)
①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
②于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
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也。晖早孤,年十三,王莽败,天下乱,与外氏家属从田间奔入宛城。道遇群贼,白刃劫诸妇女,略夺衣物。昆弟宾客皆惶迫,伏地莫敢动。晖拔剑前曰:“财物皆可取耳,诸母衣不可得。今曰朱晖死曰也!”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初,光武与晖父岑俱学长安,有旧故。及即位求问冷时已卒乃召晖拜为郎晖寻以病去卒业于太学性矜严进止必以礼诸儒称其高永平初,显宗舅新阳侯阴就慕晖贤,自往候之,晖避不见。复遣家丞致礼,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志士也,勿夺其节。”后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市晖婢,晖不从。及况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污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爱也。”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甚礼敬焉。晖好节概,有所拔用,皆厉行士。其诸报怨,以义犯率,皆为求其理,多得生济。其不义之囚,即时僵仆。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史畏其威,人怀其惠。”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建初中,南阳大饥,米石千余,晖尽散其家资,以分宗里故旧之贫赢者,乡族皆归焉。晖与同郡陈排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常哀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遂召之。其义烈如此。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尉,赐钱二十万。
(节选自《后汉书·朱晖传》)
①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
②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
刘济,字汝楫,腾骧卫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世宗即位,再迁工科左给事中。嘉靖改元,进刑科都给事中。故事,厂卫有所逮,必取原奏情事送刑科签发驾帖。千户白寿赍帖至,济索原奏,寿不与,济亦不肯签发。都督刘晖以奸党论戍,有诏复官。甘肃总兵官李隆嗾①乱军杀巡抚许铭,逮入都,营免赴鞫。济皆力陈不可,帝从其言。晖夺职,隆受讯伏辜。定国公徐光祚规占民田嗾滦州民讦永平知府郭九皋太监芮景贤主之缇骑②逮讯济请并治光祚章下所司。给事中刘最以劾中官崔文调外任,景贤复劾其违禁,与御史黄国用皆逮下诏狱,戍最而谪国用。法司争不得,济言:“国家虽三法司,专理刑狱,或主质成,或主平反。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而法司几成虚设。如最等小过耳,罗织于告密之门,锻炼于诏狱之手,旨从内降,大臣初不与知,为圣政累非浅。且李洪、陈宣罪至杀人,降级而已。王钦兄弟党奸乱政,谪戍而已。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罪顾一律,何以示天下?帝怒,夺济俸一月。后父陈万言奴何玺殴人死,帝命释之。济执奏曰:“万言纵奴杀人,得免为幸,乃并释玺,是法不行于戚奴也。”济在谏垣③久,言论侃侃,多与权幸相枝柱直声甚震帝滋不能堪。“大礼”议起,廷臣争者多得罪。济疏救鳊修邹守益、给事中邓继曾、御史马明衡,不听。既而遮诸朝臣于金水桥,伏哭左顺门,受杖阙廷。越十二日再杖,谪戍辽东。十六年,卒于戍所。隆庆初复官,赠太常少卿。
(节选自《明史·刘济传》)
【注释】①嗾:怂恿,唆使。②缇骑:为逮治犯人的禁卫吏役的通称。③谏垣:负责谏言的官署。
①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罪顾一律,何以示天下?
②言论侃侃,多与权幸相枝柱,直声甚震,帝滋不能堪。
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进士。弘治初,授御史,巡视京城。降人杂处畿甸多为盗,事发则投戚里、奄竖为窟穴。程每先机制之,有发辄得。巡盐两浙,代还,巡视光禄。五年上疏言:“臣适见光禄造皇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陛下即住,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重辟则祸患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迎罪。”帝初无皇坛造器之命,特光禄姑为备。帝得程奏大怒,以为暴扬先帝过,立下锦衣狱。给事中丛兰亦巡视光禄,继上疏论之。帝宥兰,夺光禄卿胡恭等俸,付程刑部定罪。尚书彭韶等拟赎杖还职。帝欲置之死,命系之。韶等复疏救,程子尚三上章乞代父死,终不听。是时巡按陕西御史嵩县李兴亦坐酷刑系狱。及朝审,上兴及程罪状。诏兴斩,程及家属戍隆庆。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懋等合疏言:“兴所毙多罪犯,不宜当以死。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诈奸枉法者何以处之?”
尚书王恕又特疏救。乃减兴死,杖之百,偕妻子戍宾州,程竞无所减。程母李氏年老无他子,叩阚乞留侍养。南京给事中毛埕等亦奏曰:“昔刘禹锡附王叔文当窜远方,裴度以其母老为请,得改连州。陛下圣德,非唐中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怜,全其母子。”不许。子尚随父戍所,遂举广西乡试。明年,帝念程母老,放还。其后,刘瑾乱政,追论程巡盐时稍亏额课,勒其家偿。程死久矣,止遗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
(选自《明史·彭程传》)
①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作奸枉法者何以处之?
②程死久矣,正遗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
大凡论不必作好语言,意与理胜,则文字自然超众。故大手之文,不为诡异之体而自然宏富, 不为险怪之辞而自然典丽,奇寓于纯粹之中巧藏于和易之内不善学文者不求高于理与意而务求于文彩辞句之间则亦陋矣。故杜牧之云:“意全胜者,靜愈朴而文愈高;意不胜者,辞愈华而文愈鄙。昔黄山谷云:“好作奇语,自是文章一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辞顺,文章自然出类拔萃。
(节选自陈亮《书作论法后》)
奇寓于纯粹之中巧藏于和易之内不善学文者不求高于理与意而务求于文彩辞句之间则亦陋矣。
孙振基,字肖冈,潼关卫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除莘县知县,调繁安丘。三十六年四月,以治行征,授给事中,先除礼部主事。四十年十月命始下,振基得户科。时吏部推举大僚,每患乏才,振基力请起废。
韩敬受业宣城汤宾尹。宾尹分校会试 , 敬卷为他考官所弃。宾尹搜得之,强总裁侍郎萧云举、王图录为第一。榜发士论大哗知贡举侍郎吴道南欲奏之以云举图资深隐不发事三年会进士邹之麟分校顺天乡试所取童学贤有私于是御史孙居相并宾尹事发之。下礼官,会吏部都察院议。顾不及宾尹事。振基乃抗疏请并议,未得命。礼部侍郎翁正春等议黜学贤,谪之麟,亦不及宾尹等。振基谓议者庇之,再疏论劾。帝乃下廷臣更议。
初,宾尹尝夺生员施天德妻为妾,不从,投缳死。诸生冯应祥、芮永缙辈讼于官,为建祠,宾尹耻之。后永缙又发诸生梅振祚、宣祚朋淫状。御史熊廷弼素交欢宾尹,判牒言此施、汤故智,欲藉雪宾尹前耻,杖杀永缙。时南北台谏议论方嚣,各自所左右。孙振基等上疏持勘议甚力。而给事中官应震、张笃敬、元诗教等驳之,疏凡数十上。振基及诸给事御史复极言廷弼当勘,斥应震等党庇,自是党廷弼者颇屈。帝竟纳言,令廷弼解职。其党大恨。吏部尚书赵焕者,惟诗教言是听,乃以年例出振基于外。
振基劲直敢言。居谏垣仅半岁,数有建白。既去,科场议犹未定,策复上疏极论。而宾尹党必欲十七人并罪,以宽敬。孙慎行代正春,复集廷臣议。仍坐敬关节,而为十七人昭雪。宾尹、敬有奥援,外廷又多助之,故议久不决凡与敬为难者,朝无一人。振基寻以忧去,卒于家。
(选自《明史﹒孙振基传》有删改)
①诸生冯应祥、芮永缙辈讼于官,为建祠,宾尹耻之。
②吏部尚书赵焕者,惟诗教言是听,乃以年例出振基于外。
蔡凝,字子居,济阳考城人也。祖撙,梁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父彦高,梁给事黄门侍郎。凝幼聪晤,美容止。既长,博涉经传 , 有文辞,尤工草隶。天嘉四年,释褐授秘书郎,转庐陵王文学。光大元年,除太子洗马、司徒主簿。太建元年,迁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选尚信义公主,拜驸马都尉、中书侍郎。迁晋陵太守。及将之郡,更令左右缉治中书廨宇,谓宾友曰:“庶来者无劳,不亦可乎?”寻授宁远将军、尚书吏部侍郎。
凝年位未高,而才地为时所重,常端坐西斋,自非显贵名流,罕所交接,趣时者多讥焉。高宗尝谓凝曰:“我欲用义兴公主婿钱肃为黄门郎,卿意何如?”凝正色对曰:“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无所复问。若格以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惟陛下裁之。”高宗默然而止。肃闻而有憾,令义兴公主日谮之于高宗,寻免官,迁交陛。顷之,追还。
后主嗣位,受晋安王谘议参军,转给事黄门侍郎。后主尝置酒会,群臣欢甚,将移宴于弘范宫,众人咸从,唯凝与袁宪不行。后主曰:“卿何为者?”凝对曰:“长乐注尊严,非酒后所过,臣不敢奉诏。”众人失色。后主曰:“卿醉矣。”即令引出他日后主谓吏部尚书蔡徵曰蔡凝负地矜才无所用也寻迁信威晋熙王府长史郁郁不得志 , 乃喟然叹曰:“天道有废兴,夫子云‘乐天知命’,斯理庶几可达。”因制《小室赋》以见志,甚有辞理。陈亡入隋,道病卒,时年四十七。
(《陈书·列传二十八》,有删改)
(注)长乐,天子母亲的代称。
①端坐西斋,自非显贵名流,罕所交接,趣时者多讥焉。
②肃闻而有憾,令义兴公主日谮之于高宗,寻免官,迁交阯。
赵用贤,字汝师,常熟人。举隆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万历初,授检讨。张居正父丧夺情,用贤抗疏曰:“臣窃怪居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于数年,不能以父子之情少尽于一日。国家设台谏以司法纪、任纠绳,乃今哓哓为辅臣请留,背公议而徇私情,蔑至性而创异论。臣愚窃惧士气之日靡,国是之日淆也。”"疏入,与中行同杖除名。用贤体素肥,肉溃落如掌。用贤有女许御史吴之彦子镇。之彦惧及,深结居正,得巡抚福建。过里门,不为用贤礼,且坐镇于其弟下,曰:“婢子也”,以激用贤。用贤怒,已察知其受居正党王篆指,遂反币告绝。之彦大喜。居正死之明年,用贤复故官,进右赞兽。江东之、李植辈争向之,物望皆属焉。而用贤性刚,负气傲物,数訾议大臣得失,申时行、许国等忌之。会植、东之攻时行,国遂力诋植、东之,而阴斥用贤、中行,谓:“昔之专恣在杈贵今乃在下僚意气感激偶成一二事遂自负不世之节号召浮薄喜事之人党同伐异罔上行私其风不可长。”于是用贤抗辨求去,极言朋党之说,小人以之去君子、空人国,词甚激愤。帝不听其去。党论之兴,遂自此始。寻充经筵讲官。二十一年,王锡爵复入内阁。用贤以争三王并封语侵锡爵,为所衔。用贤故所绝婚吴之彦者,锡爵里人,使其讦用贤论财逐婿,蔑法弃伦。用贤疏辨,乞休。锡爵乃上议曰:“用贤轻绝,之彦缓发,均失也。”欲折其衷,宜听用贤引疾,而曲贷之彦。诏从之。用贤遂免归。用贤长身耸肩,议论风发,有经济大略。苏、松、嘉、湖诸府,财赋敌天下半,民生坐困。用贤官庶子时,与进士袁黄商榨数十昼夜,条十四事上之。时行、锡爵以为吴人不当言吴事,调旨切责,寝不行。家居四年卒。天启初,赠礼部尚书,谥文毅。
(选自《明史·赵用贤传》)
①用贤怒,已察知其受居正党王篆指,遂反币告绝。
②欲折其衷,宜听用贤引疾,而曲贷之彦诏从之。
韩愈,字退之 , 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大历贞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效扬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 , 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为其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山阳令,移江陵府掾曹。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之。疏奏,宪宗怒甚。间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将加极法。裴度、崔群奏曰:“韩愈上忤尊听,诚宜得罪,然而非内怀忠恳,不避黜责,岂能至此?伏乞稍赐宽容,以来谏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过,我犹为容之。至谓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为人臣,敢尔狂妄,固不可赦!”于是人情惊惋,乃至国戚诸贵,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贬为潮州刺史。十五年,征为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会镇州杀田弘正,立王廷凑,令愈往镇州宣谕。愈既至,集军民,谕以逆顺。辞情切至,廷凑畏重之。改吏部侍郎,转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客户部尚书,谥曰文。
——节选自《旧唐书·韩愈传》
①泊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
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③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
张僧繇①于金陵②安乐寺画四龙于壁不点睛。每曰:“点之即飞去。”人以为诞,因点其一。须臾,雷电破壁,一龙乘云上天。 不点睛者皆在。
【注释】①张僧繇(yáo):南朝梁吴(今苏州市)人,中国古代著名的画家。②金陵:今江苏南京市。
衡州新学记
[宋]张孝祥
先王之时,以学为政,学者政之出,政者学之施,学无异习,政无异术。自朝廷达之郡国,自郡国达之天下,元元本本,靡有二事。故士不于学,则为奇言异行;政不于学,则无道揆法守。君臣上下,视吾之有学,犹农之有田,朝斯夕斯,不耕不耘,则无所得食,而有卒岁之忧。此人伦所以明,教化所以成。道德一而风俗同,惟是故也。
后世之学,盖盛于先王之时矣。居处之安,饮食之丰,训约之严,先王之时未必有此;然学自为学政自为政群居玩岁自好者不过能通经缉文以取科第既得之则昔之所习者旋以废忘。一视薄书期会①之事,则曰:“我方为政,学于何有?”嗟夫!后世言治者常不敢望先王之时,其学与政之分与!
国家之学至矣,十室之邑有师弟子,州县之吏以学名官,凡岂为是观美而已?盖欲还先王之旧,求政于学。顾卒未有以当上意者,则士大夫与学者之罪也。
衡之学曰石鼓书院云者,其来已久,中迁之城南,士不为便,而还其故,则自前教授②施君鼎。石鼓之学,据潇、湘之会,挟山岳之胜。其迁也,新室屋未具。提点刑狱王君彦洪、提举常平郑君丙、知州事张君松,皆以乾道③乙酉至官下,于是方有兵事,三君任不同而责均,虽日不䞹暇,然知夫学所以为政,兵其细也,则谓教授苏君总龟,使遂葺之。居无何而学成,兵事亦已,环三君之巡属,整整称治。
夫兵之已而治之效,未必遽由是学也,而余独表而出之,盖乐夫三君识先王所以为学之意,于羽檄交驰之际,不敢忘学,学成而兵有功,治有绩,则余安得不为之言,以劝夫为政而不知学者耶?凡衡之士,知三君之心,则居是学也,不专章句之务,而亦习他日所以为政;不但为科第之得,而思致君泽民之业。使政之与学复而为一,不惟三君之望如此,抑国家将于是而有获与!
明年八月旦,历阳张某记。
(选自《于湖居士文集》)
[注]①期会:按规定的期限施行政令。②教授:学官名。③乾道:宋孝宗年号。
①学无异习,政无异术 ②君臣上下,视吾之有学,犹农之有田
③我方为政,学于何有 ④衡之学曰石鼓书院云者,其来已久
⑤夫兵之已而治之效,未必遽由是学也 ⑥不专章句之务,而亦习夫他日所以为政
①则余安得不为之言,以劝夫为政而不知学者耶?
②不惟三君之望如此,抑国家将于是而有获与!
张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韩破,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至博浪沙中,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后十年,陈涉等起,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行道遇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厩将。沛公入薛,共立楚怀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楚后,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为韩王,以良为韩司徒。汉元年,沛公为汉王,王巴蜀。良因说汉王烧绝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良归至韩,闻项羽以良从汉王故,不遣韩王成之国,与俱东,至彭城杀之。良乃间行归汉。汉王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良多病,未尝特将兵,常为画策臣,时时从。五年冬,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汉六年,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乃封良为留侯。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而不决,未得行封。良曰:“陛下起布衣,与此属取天下,今陛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平生仇怨。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过失及诛,故相聚而谋反耳。”上乃忧而问计于良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功多不忍良曰:“今急光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先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且侯,我属无患矣。”高帝崩 , 吕后德良,乃强食之。后六岁薨,谥曰文成侯。
(节选自《汉书•张良传》)
①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②闻项羽以良从汉王故,不遣韩王成之国,与俱东,至彭城杀之。
甲戌,韩世忠自镇江退守江阴。是月,知徐州赵立闻诏诸路以兵勤王,乃将兵三万趋行在。金人邀立于淮阴,立麾下劝立不如还保徐州,立奋怒,嚼其齿曰:“回顾者斩!”于是率众径进,与金人遇,转战四十里,至楚州城下。立中箭贯两颊,口不能言,以手指麾诸军,憩歇定,方拔箭出之。议者谓自燕山之役,南兵未有如此之鏖战者。辛巳,金人攻常州,守臣周杞遣赤心队官刘晏击之;迎岳飞移屯宜兴。盗郭吉闻飞来,遁入湖,飞遣王贵等追破之,尽降其众。时兀术将趋杭州,遂进攻广德军。飞闻之,邀击至广德境中,六战皆捷,擒其将王权。驻军钟村,将士无粮,忍饥不敢扰民。会金复遣兵攻常州,飞复追至,四战皆捷。于是广德无援,金人杀守臣张烈。乙酉,兀术自广德过独松关,见无戍者,谓其下曰:“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遂犯临安。守臣康允之弃城走,钱塘县令朱跸率弓手土军,前路拒战,两中流矢,犹奋勇而进,力竭死之。兀术闻帝在明州遣阿里蒲卢浑帅精骑渡浙来追己丑帝乘楼船次定海县留范宗尹赵鼎于明州以待金使又谓张俊曰:“若能捍敌成功,当加王爵。”吕颐浩奏令从官以下各从便去。帝曰:“士大夫当知义理,岂可不扈从!若然,则朕所至乃同寇盗耳。”于是郎官以下多从卫。癸巳,帝舟次昌国县。戊戌,金人犯越州,安抚使李邺以城降,金人琶八守之。卫士唐琦袖石伏道旁,伺其出击之,不中,被执。琶八诘之,琦曰:“欲碎尔首,我即死,为赵氏鬼耳。”琶八曰:“使人如此,赵氏岂至是哉!”又问:“李邺为帅,尚以城降,汝何人,敢尔?”琦曰:“邺为臣不忠,恨不得手刃之,尚言及斯人耶”!仍顾邺曰:“我月给石米,不肯悖其主,汝享国厚恩,乃至此,岂人类哉?”诟骂不少屈,琶八趣杀之,至死不绝口。
(节选自《宋史纪事本末·金人渡江南侵》)
①“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遂犯临安。
②琶八诘之,琦曰:“欲碎尔首,我即死,为赵氏鬼耳。”
安石,临川人,好读书,善属文。擢进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 , 秩满,许献文求试馆职,安石独不求试,调知鄞县。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馆阁之命屡下,安石辄辞不起,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授之美官,唯患其不就也。神宗熙宁二年,以王安石参知政事。王安石既执政,士大夫多以为得人,吕诲独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疏奏,帝方眷注安石,乃出诲,知邓州。诲既斥,安石益自用。吕惠卿迎合安石,建立新法,安石故力援引,骤至执政。壬辰,王安石荐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司马光谏曰:“惠卿检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也。”光又贻书安石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山阴陆佃尝受经于安石,至是,应举入京师。安石问以新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安石惊曰:“何乃尔!吾与惠卿议之。”又访外议,佃曰:“公乐闻善,古所未有,然外间颇以为拒谏。”安石笑曰:“吾岂拒谏者,但邪说营营,顾无足听。”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召佃谓之曰:“惠卿言:‘私家取债,亦须一鸡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质究矣。’”既而承之还,诡言民无不便,佃说遂不行。惠卿既得志,有射羿之意,凡可以害安石者,无所不用其智。一时朝士见惠卿得君,谓可倾安石以媚惠卿,遂更朋附之。九年冬十月丙午,王安石罢。帝厌之,乃以使相判江宁府,寻改集禧观使。安石既退处金陵 , 往往写“福建子”三字,盖深悔为吕惠卿所误也。
(节选自《宋史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王安石变法》)
①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见文中横线处)
②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谏逐客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