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各成一家,业已传名而去。后人不得不兼综条贯,相题行事。虽才力笔性,各有所宜,未容勉强;然宁藏拙而不为则可若护其所短而反讥人之所长则不可所谓以宫笑角以白诋青者 , 谓之陋儒。蒋苕生太史题随园集云:“古来只此笔数枝,怪哉公以一手持。”余虽不能当此言,而私心向往之。
(节选自《随园诗话》)
然宁藏拙而不为则可若护其所短而反讥人之所长则不可所谓以宫笑角以白诋青者
王忠嗣,太原祁人也。忠嗣初名训,以父死王事,赐名忠嗣,养于禁中累年。及长,雄毅寡言,严重有武略。玄宗以其兵家子,与之论兵,应对纵横,皆出意表。玄宗谓之曰:“尔后必为良将。”尝短皇甫惟明义弟王昱,遂为所陷,贬东阳府左果毅。属河西节度使杜希望谋拔新城,或言忠嗣之材足以辑事,必欲取胜,非其人不可。希望即奏闻,诏追忠嗣赴河西。忠嗣少以勇敢自负,及居节将,以持重安边为务。尝谓人云:“国家昇平之时,为将者在抚其众而已。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徼功名耳。”每军出即各召本将付其兵器令给士卒虽一弓一箭必书其名姓于上以记之军罢却纳若遗失即验其名罪之故人人自劝甲仗充牣矣。初,忠嗣在河东、朔方日久,备谙边事,得士卒心。及至河、陇,颇不习其物情,又以功名富贵自处,望减于往日矣。天宝四年四月,固让朔方、河东节度,许之。玄宗方事石堡城,诏问以攻取之略,忠嗣奏云:“石堡险固,吐蕃举国而守之。若顿兵坚城之下,必死者数万,然后事可图也。臣恐所得不如所失,请休兵秣马,观衅而取之,计之上者。”玄宗因不快。李林甫尤忌忠嗣,日求其过。李林甫又令济阳别驾魏林告忠嗣。玄宗大怒,因征入朝,令三司推讯之,几陷极刑。十一月,贬汉阳太守。七载,量移汉东郡太守。明年,暴卒 , 年四十五。其后哥舒翰大举兵伐石堡城,拔之,死者大半,竟如忠嗣之言,当代称为名将。先是,忠嗣之在朔方也,每至互市时,即高估马价以诱之,诸蕃闻之,竞来求市,来辄买之。故蕃马益少,而汉军益壮。及至河、陇,又奏请徙朔方、河东戎马九千匹以实之,其军又壮。迄于天宝末,战马蕃息。宝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
(节选自《旧唐书·王忠嗣传》)
①尝短皇甫惟明义弟王昱,遂为所陷,贬东阳府左果毅。
②每至互市时,即高估马价以诱之,诸蕃闻之,竞来求市,来辄买之。
(曾公亮)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橐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者之廋耳索之果然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
(节选自《宋史·曾公亮传》)
袁盎者,楚人也,字丝。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绛侯①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袁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清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袁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同以数幸,常害袁盎,袁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持节夹乘,说盎曰:“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②载!”于是上笑,下赵同。赵同泣下车。上幸上林③,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
——节选自司马迁《史记·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注释】①绛侯:即周勃,刘邦的开国大臣。②刀锯余人:宦官。③上林:秦汉时皇家苑囿。
①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
②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
陆贾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及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陆贾赐尉佗印,为南越王。陆生至,尉佗椎结①箕踞见陆生。陆生因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弃反天性,捐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惟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籍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 , 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君王先人冢墓,夷种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越则杀王已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复问:“我孰与皇帝贤?”陆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舆,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尝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之间,譬若汉一郡,何可乃比于汉王!”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乃大悦陆生,留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陆生拜尉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祖大悦,拜为太中大夫。
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
(节选自《史记•南越列传》)
【注释】①椎结:同“椎髻”,发髻梳成一撮,形状如椎。
①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
②佗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
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语不及之,即危行。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以此三世显名于诸侯。
越石父贤,在缧绁中。晏子出,遭之涂,解左骖赎之,载归。弗谢,入闺。久之,越石父请绝。晏子戄然,摄衣冠谢曰:“婴虽不仁,免子于厄,何子求绝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闻君子屈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方吾在缧绁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是知己;知己而无礼,固不如在缧绁之中。”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太史公曰: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后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至其谏说,犯君之颜,此所谓“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
(节选自《史记·管晏列传》)
①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
②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
蔡襄,字君谟,兴化仙游人。举进士,为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去国,余靖论救之,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人者皆坐谴。襄作《四贤一不肖诗》,都人士争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庆历三年,仁宗更用辅相,亲擢靖、修及王素为谏官 , 襄又以诗贺,三人列荐之,帝亦命襄知谏院。襄喜言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也乃上疏曰朝廷增用谏臣三人一日并命朝野相庆然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三人忠诚刚正 , 必能尽言。君有过失,不救之于未然,传之天下后世,其事愈不可掩,此之谓彰君过,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夏竦罢枢密使,韩琦、范仲淹在位,襄言:“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叫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遂能关天下轻重哉?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虽然,臣切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寿民。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注】、扁,难责效矣。”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开古五塘溉民田,奏减五代时丁口税之半。进知制诰,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再知福州。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万安渡,绝海而济,往来畏其险。襄立石为梁,其长三百六十丈,种蛎于础以为固,至今赖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德。治平三年,母丧,丁忧。明年卒,年五十六。乾道中,赐襄谥曰忠惠。
(节选自《宋史•蔡襄传》)
【注释】和:秦和,古代名医。
①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
②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巩携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辨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屡辞;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识其面,朝廷每欲畀①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神宗在颍邸,(韩)维为记室,每讲说见称,辄曰:“此非维之说,维之友王安石之说也。”及为太子庶子,又荐自代。 帝由是想见其人,甫即位,命知江宁府。熙宁元年四月,始造朝。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迁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尔。”二年(己酉年)二月,拜参知政事。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颁行天下。安石性强忮② , 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至议变法,而在廷交执不可,安石傅经义,出己意,辩论辄数百言,众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欧阳修乞致仕,冯京留之,安石曰:“修附丽韩琦,以琦为社程臣。如此人,在一郡则坏一郡,在朝廷则坏朝廷,留之安用?” (帝)乃听之。七年春,天下久旱,饥民流离,帝忧形于色,对朝嗟叹,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此不足招圣虑,但当修人事以应之。”监安上门郑侠上疏,绘所见流民扶老携幼困苦之状,为图以献,曰:“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天必雨。”慈圣、宣仁二太后流涕谓帝曰:“安石乱天下。”帝亦疑之,遂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元佑元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傅。
(摘编自《宋史·王安石传》)
【注释】①畀bì:给予。②忮 zhì:刚愎、狠戾。
七年春,天下久早,饥民流离,帝忧形于色,对朝嗟叹,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
刘敬者、齐人也。汉五年 , 戍陇西,过洛阳,高帝在焉。刘敬脱挽辂,衣其羊裘,见齐人虞将军曰: “臣愿见上言便事。”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刘敬曰: “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入见,赐食。汉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之。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共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然言匈奴可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逾句注,二十馀万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 , 号为建信侯。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控弦三十万,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奈何?”刘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 , 生子必为太子 , 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刘敬从匈奴来,因言:“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馀万口。
(节选自《史记·刘敬叔孙通列传》)(有删改)
①今臣往,徒见赢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
②“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
张邵,字茂宗,初为晋琅邪内史王诞龙骧府功曹,桓玄徙诞于广州,景故成离弃之,惟邵情意弥谨,流涕追送。时变乱饥馑,又馈送其妻子。桓玄篡位,及武帝讨玄,王谧为扬州 , 召邵为主簿;刘毅为亚相,爱才好士,当世莫不辐凑,独邵不往。或问之,邵日:“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刘穆之闻以白,帝益亲之,转太尉参军,署长流贼曹。卢循寇迫京师,使邵守南城。时百姓临水望贼,帝怪而问邵,邵日:“若节钺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能观望。今当无复恐耳。”寻补州主簿。邵悉心政事,精力绝人。及诛刘籓,邵时在西州直庐,即夜诫众曹日:“大军当大讨,可各修舟船仓库,及晓取办。”旦曰,帝求诸簿署,应时即至,怪问其速,诸曹答日:“昨夜受张主簿处分。”帝曰:“张邵可谓同我忧虑矣。”十二年,武帝北伐,邵请见,日:“人生危脆,必当远虑。穆之若邂逅不幸,谁可代之?尊业如此,苟有不讳,事将如何?”帝曰:“此自委穆之及卿耳。”武帝重其临事不挠,有大臣体。十四年,以世子镇荆州,邵谏日:“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处.外,敢以死请。”从之。元嘉五年,转征虏将军,领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隙及华参要亲旧为之危心邵日子陵方弘至公必不以仇害正义是任也华实举之及至襄阳,筑长围,修立堤堰,开田数千顷,郡人赖之富赡。丹、浙二川蛮屡为寇,邵诱其帅,因大会诛之,悉掩其徒党。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后为吴兴太守,卒,谥日简伯。邵临终,遗命祭以菜果,苇席为轜车,诸子从焉。
(节选自《宋书·张邵传》)
①惟邵情意弥谨,流涕追送。时变乱饥馑,又馈送其妻子。
②应时即至,怪问其速,诸曹答日:“昨夜受张主簿处分。”
史天祥,父怀德,尚书秉直之弟也。岁癸酉 , 太师、国王木华黎从太祖伐金 , 天祥随秉直迎降于涿。木华黎命怀德就领其黑军隶帐下﹐署天祥都镇抚,选降卒长身武勇者二百人,使领之。招徕丁壮,得众万余,从取霸州、文安等二十余城,所至皆先登,诏赐以银符。甲戌,略地高州,拔惠和,金源等十五城,惟大宁固守不下。天祥获金将完颜胡速,木华黎欲杀之,天祥曰:“杀一人无损于敌,适驱天下之人为吾敌也。且其降时尝许以不死,今杀之,无以取信于后,不若从而用之。”乃以为千户。复合众攻其城,怀德先登,为流矢所中,殁于军。乃以所统黑军,命天祥领之。庚辰,至真定,木华黎使天祥攻城,天祥因请曰:“攻之恐戮及无辜,不如先往谕之。苟其不从,加兵未晚。"木华黎许之。天祥往见守将武仙,谕以祸福,仙悟,乃降。引兵南屯邢西遥水山下。仙兄贵以万人壁于山上,负固不下。天祥携完颜胡速及黑军百人,由鸟道扳援而上,尽掩捕之。仙惊曰:“公若有羽翼者,不然,何其能也!”遂下邢、磁、相三州。从战黄龙冈,破单、胜、兖三州。木华黎围东平,久不下,怒吾也而不尽力,将手斩之,天祥请代攻。木华黎喜,付皮甲一,又与己铁铠并被之。鏖战不已,木华黎使人止之曰;“尔力竭矣,宜少休。”复以金鞍名马与之。癸未冬,徇西夏,破贺兰山。还,遇贼,射伤额,出血,目为之昏。庚寅,朝太宗于卢朐河,乞致仕,不允。戊午秋九月,以疾卒,年六十八。天 祥 幼 有 大 志 长 身 骈 胁 力 绝 人 性 不 嗜 酒 喜 稼 穑 好 施 矛 乙 未 括 户 纵 其 奴 千 余 口 俾 为 民 晚虽丧明,忧国爱民之心,未尝忘也。
(节选自《元史·史天祥传》
①引兵南屯邢西遥水山下。仙兄贵以万人壁于山上,负固不下。
②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慕容翰字元邕,廆之庶长子也。性雄豪,多权略,猿臂工射,膂力过人。廆甚奇之,委以折冲之任。行师征伐,所在有功,威声大振,为远近所惮。作镇辽东,高句丽不敢为寇。善抚接,爱儒学,自士大夫至于卒伍 , 莫不乐而从之。及奔段辽,深为辽所敬爱。柳城之败,段兰欲乘胜深入,翰虑成本国之害,诡说于兰,兰遂不进。后石季龙征辽,皝亲将三军略令支以北,辽议欲追之,翰知皝躬自总戎,战必克胜,乃谓辽曰:“今石氏向至,方对大故,不宜复以小小为事。燕王自来,士马精锐。兵者凶器,战有危虑,若其失利,何以南御乎!”兰怒曰:“吾前听卿诳说,致成今患,不复入卿计中矣。”乃率众追皝,兰果大败。翰虽处仇国,因事立忠,皆此类也。及辽奔走,翰又北投宇文归。既而逃,归乃遣劲骑百余追之。翰遥谓追者曰:“吾既思恋而归,理无反面。吾之弓矢,汝曹足知,无为相逼,自取死也。吾处汝国久,恨不杀汝。汝可百步竖刀,吾射中者,汝便宜反;不中者,可来前也。”归骑解刀竖之,翰一发便中刀镮,追骑乃散。既至,皝甚加恩礼。建元二年从皝讨宇文归临阵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后疾渐愈于其家中骑马自试或有人告翰私习骑疑为非常皝素忌之遂赐死焉翰临死谓使者曰:“翰怀疑外奔,罪不容诛,不能以骸骨委贼庭,故归罪有司。天慈曲愍,不肆之市朝,今日之死,翰之生也。但逆胡跨据神州,中原未靖,翰常克心自誓,志吞丑虏,上成先王遗旨,下谢山海之责。不图此心不遂,没有余恨,命也奈何!”仰药而死。
(节选自《晋书·慕容翰传》)
①兵者凶器,战有危虑,若其失利,何以南御乎!
②吾既思恋而归,理无反面。吾之弓矢,汝曹足知,无为相逼,自取死也。
李建中字得中,其先京兆人。曾祖逢,唐左卫兵曹参军。祖稠,梁商州刺史,避地入蜀。会王建僭据,稠预佐命功臣,左卫将军。建中幼好学,十四丁外艰。会蜀平,侍母居洛阳,聚学以自给。携文游京师,为王祐所延誉,馆于石熙载之第,熙载厚待之,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知岳州录事参军。转运使李惟清荐其能,再迁著作佐郎,监潭州茶场,改殿中丞,历通判道、郢二州。柴成务领漕运 , 再表称荐,转太常博士,时言事者多以权利进建中表陈时政利害序王霸之略太宗嘉赏因引对便殿赐以绯鱼会考课京朝官建中旧坐公累罚金漏其事坐降授殿中丞监在京榷易院 苏易简方被恩顾,多得对,尝言蜀中文士,因及建中。太宗亦素知之,命直昭文馆。建中父名昭文,恳辞,改集贤院。数月,出为两浙转运副使,再迁主客员外郎,历通判河南府、知曹、解、颍、蔡四州。景德中,以久次进金部员外郎。建中性简静,风神雅秀,恬于荣利,前后三求掌西京留司御史台,尤爱洛中风土,就构园池,号曰“静居”。好吟咏,每游山水,多留题,自称岩夫民伯。加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建中善修养之术,会命官校定《道藏》,建中预焉。又判太府寺。大中祥符五年冬,命使泗州,奉御制《汴水发愿文》,就致设醮,使还得疾,明年卒,年六十九。建中善书札 , 行笔尤工,多构新体,草、隶、篆、籀、八分亦妙,人多摹习,争取以为楷法。尝手写郭忠恕《汗简集》以献,皆科斗文字,有诏嘉奖。好古勤学,多藏古器名画。有集三十卷。子周道、周士并进士及第。周士历侍御史、江东陕西转运、三司盐铁判官,赐金紫,终工部郎中。子周民,太子中舍。
(节选自《宋史·李建中传》)
①苏易简方被恩顾,多得对,尝言蜀中文士,因及建中。
②尝手写郭忠恕《汗简集》以献,皆科斗文字,有诏嘉奖。
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也。文帝与之亲友。太祖定冀州,尚为军司马,将骑从征代,后为五官将文学。魏国初建,迁黄门侍郎。代都胡叛,遗鄢陵侯彰征讨之,以尚参彩军事,定代地,还。太祖崩于洛阳,尚持节,奉梓宫还邺。并录前功,封平陵事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
文帝践阼 , 更封平陵乡候,迁征南将军,领判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险难被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称藩,高益修攻讨之条权后果有贰心。黄初三年,车驾幸苑,使高率诸军与曹真兴国江陵。权将诸葛瑾与尚军对江,瑾渡入江中渚,而分水军于江中。尚夜多持油船,将步骑万余人,于下流潜渡,攻懂诸军,夹江烧其舟船,水陆并攻,破之。城未拔,会大疫,诏敕尚引请军还。益封六百户。并前千九百户,假钺,进为牧。荆州残荒,外接蛮夷,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余里,山民蛮夷多服从者,五六年间。降附数千家。
五年,徙封昌陵乡候。尚有爱妾嬖幸,宠夺适室;适室,曹氏女也,故文帝遗人绞杀之。尚悲感,发病恍惚可爱要本,既葬埋妾,不胜思见,复出视之。文帝闻而恚之曰:“社袭①之轻薄高,良有以也。”然以旧臣,恩宠不衰。六年,尚疾笃,还京都,帝数临幸 , 执手涕泣。尚薨,说曰悼候。子玄嗣。又分尚户三百,赐尚弟子奉爵关内候。
(节选自《三国志·魏书》)
(注)①杜袭:夏侯尚曾和曹丕亲呢,感情非常亲密,杜袭认为夏候尚不是对人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殊对待。
①孙权虽称藩,尚益修攻讨之备,权后果有贰心。
②文帝闻而恚之日:“杜袭之轻薄尚,良有以也。”
专诸者,吴堂邑人也。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吴也,知专诸之能。伍子胥既见吴王僚,说以伐楚之利。吴公子光曰彼伍员父兄皆死于楚而员言伐楚欲自为报私仇也非能为吴吴王乃止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吴王僚乃曰彼光将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乃进专诸于公子光。
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吴王僚欲因楚丧,使其二弟公子盖余、属庸将兵围楚之灊[注];使延陵、季子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将盖余、属庸路,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谓专诸曰:“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弟将兵伐楚,楚绝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公子光顿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 , 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节选自《史记·刺客列传》)
【注释】灊(qián):水名。
①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也。
②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
淮阴侯韩信始为布衣时,贫,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於是信熟视之,俯出胯下,匍匐。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麾下,未得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①。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悦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 , 上未之奇也。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 , 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
(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
【注释】连敖:接待客人的低级官员。
①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
②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
初,武帝征伐匈奴,匈奴罢极,常有欲和亲意。宣帝五凤四年,匈奴闰振单于率其众东击郅支单于。郅支与战,杀之,遂进攻呼韩邪。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遣子入侍。甘露二年冬,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太子太傅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也。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呼韩邪单于来朝,赞谒称藩臣而不名。置酒建章宫,飨赐单于。二月,遣单于归国。发边郡士马以数千,助诛不服。又转边谷米精,给赡其食。建昭三年,使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共诛斩郅支单于于康居。始,郅支单于自以大国,又乘胜骄。汉遣使三辈至康居,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诏,而因都护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遣子入侍。”其骄嫚如此。五年,呼韩邪单于闻郅支既诛,且喜且惧。竟宁元年,呼韩邪单于来朝,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帝以后宫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曰如罢戍卒省候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御必深德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使车骑将军许嘉口谕单于曰:“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此长久之策也。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寇害。”单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匈奴归汉》)
①甘露二年冬,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三年正月。
②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此长久之策也。
韦城翟让为东都法曹 , 坐事当斩。狱吏黄君汉奇其骁勇,夜中潜谓让曰:“翟法司,天时人事,抑亦可知,岂能守死狱中乎!”让惊喜叩头曰:“让,圈牢之豕,死生唯黄曹主所命!”君汉即破械出之。让再拜曰:“让蒙再生之恩则幸矣,奈黄曹主何!”因泣下。君汉怒曰:“本以公为大丈夫,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顾其死以奉脱,奈何反效儿女子涕泣相谢乎!君但努力自免,勿忧吾也!”让遂亡命于瓦岗为群盗,同郡单雄信,骁健,善用马槊,聚少年往从之。时又有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丘李公逸等皆拥众为盗。李密自雍州亡命,往来诸帅间,说以取天下之策。始皆不信,久之,稍以为然,相谓曰:“斯人公卿子弟,志气若是。今人人皆云杨氏将灭,李氏将兴。吾闻王者不死。斯人再三获济,岂非其人乎?”由是渐敬密。密察诸帅唯翟让最强,乃因王伯当以见让,为让画策,往说诸小盗,皆下之。让悦,稍亲近密,与之计事。密因说让曰:“刘、项皆起布衣为帝王。今主昏于上,民怨于下,锐兵尽于辽东,和亲绝于突厥,方乃巡游扬、越,委弃东都,此亦刘、项奋起之会也。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马精锐,席卷二京,诛灭暴虐,隋氏不足亡也!”庚戌 , 须陁引兵击让,让向数为须陁所败,闻其来大惧将避之密曰须陁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擒也公但列陈以待密保为公破之让不得已,勒兵将战,密分兵千余人伏于大海寺北林间。须陁素轻让,方阵而前,让与战,不利,须陁乘之,逐北十余里;密发伏掩之,须陁兵败。密与让及徐世勤、王伯当合军围之,须陁溃围出;左右不能尽出,须陁跃马复入救之,来往数四,遂战死。所部兵昼夜号哭,数日不止,河南郡县为之丧气。
(节选自《通鉴纪事本末·唐平东都·李密》)
①“让蒙再生之恩则幸矣,奈黄曹主何!”因泣下。
②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离骚》)
文本一: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节选自《陈情表》)
文本二: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也,一名虔。父早亡,母何氏醮①。密时年数岁,感恋弥至,烝烝②之性,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抚养,密奉事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③。
少仕蜀,为郎。数使吴,有才辩,吴人称之。蜀平,泰始初,诏征为太子洗马。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曰:(《陈情表》原文,省略)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
后刘终,服阕,复以洗马征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安乐公④何如?”密曰:“可次齐桓。”华问其故,对曰:“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流;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次问:“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雅;《大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
出为温令而憎疾从事尝与人书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从事白其书司隶司隶以密在县清慎弗之劾也。密有才能,常望内转,而朝廷无援,乃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怀怨。乃赐饯东堂,诏密令赋诗,末章曰:“人亦有言,有因有缘。官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武帝忿之,于是都官从事奏免密官。后卒于家。
(摘自《晋书·李密传》)
【注释】①醮(jiào):改嫁。②烝烝(zhēng):热切的样子,形容李密对母亲思念之深。③游夏:孔子的学生子游、子夏,品格好,资质高。④安乐公:刘备之子刘禅。
①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
②有暇则讲学忘疲,而师事谯周,周门人方之游夏。
初,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帝阅其奁具,得旧鉴,其背有“乾德四年铸”字,帝大惊,出鉴以示宰相,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伴、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帝乃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帝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
开宝五年,皇女永庆公主出降。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帝见之,谓主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又尝因侍坐,与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岂不能用黄金装肩舆,乘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饰金银力亦可办但念我为百姓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意百姓何仰哉”。
有立功当迁官者,帝素嫌其人,不与。普力请与之,帝怒曰:“朕不与迁官,将奈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帝弗听,起,普随之。帝入宫,普立于宫门,良久不去,帝竟从其请。
帝初临御,欲周知外事,令军校史王珪博访。珪廉得数事,白于帝,按验皆实,由是信之。累迁马军都军头,渐肆威福。时德州刺史郭贵权知邢州,国子监丞梁梦昇知德州。贵之族人亲吏,在德州颇为奸利,梦昇以法绳之。贵素与珪善,遣亲信至郝,以其事告珪,图去梦昇,珪悉记于纸,将同便言之。六年,二月甲申,帝从容言:“迩来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曰:“今之文臣,不必皆善。”乃搜怀中所记以进,曰:“祇如梁梦昇权知德州,欺蔑刺史郭贵,几至于死。”帝曰:“此必刺史所为不法,梦昇真清强吏也。”取所记纸,召一黄门令贲付中书曰:“即以梦昇为赞善大夫。”既行,又召还,曰:“与左赞善大夫,仍知德州。”珪乃不敢言。
八年春,正月乙酉,帝御长春殿,谓宰相曰:“古之为君者,鲜能无过。朕常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如唐太宗受人谏疏 , 直诋其失,曾不愧耻;岂若不为之,而使天下无间言哉!”
(节选自《续资治通鉴·宋纪》)
①珪廉得数事,白于帝,按验皆实,由是信之。
②朕常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