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星星也闪光》,
①潘小锋是个寡言少语、性格内向的学生,瘦削的脸上有着一双透着忧郁却又叛逆的眼睛。他总是喜欢一个人躲着看他的动漫书,偶尔也会在纸上涂鸦着什么,平时很少参与班集体的活动,与班上的其他同学也极少来往,似乎成了被人遗忘的人。
②那天,我正在神采飞扬地讲着课,学生都安静地听着。突然,原本安静的教室却被一声窃笑搅起了层层波浪。我怒火中烧循声望去,发现是潘小锋的同桌张晓琴在笑。张晓琴发觉我盯着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③我铁青着脸说:“张晓琴,你笑什么?”
④张晓琴立马站起来小声说:“老师,他在画你——”并用手指着潘小锋课桌上的纸。
⑤一下子,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我和他的身上,旁边的几个学生猫着身子偷看他的画,也都偷笑起来。我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抢过他的画,圆睁着愤怒的双眼,看着他在画我上课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⑥“潘小锋,你给我站到墙角去!”我用强硬的命令口吻叫嚷着。他耷拉着脑袋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上课不听开小差也就算了,竟敢丑化老师,岂有此理!明天叫你家长来。”他仍然低头不语,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那堂课是我与他头一回交锋,也是他进入我视线的开始。
⑦放学后,拿着缴来的画来到办公室,教师应有的品行规范让我平静下来。细细端详他的画,觉得倒十分形象,有几分趣味,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⑧第二天,我在办公室静等他和他家长的到来,可是一个上午都没见人影。后来得知他因害怕告诉他父亲实情而挨打,一个人躲进了网吧。知道这一 切后我和他父亲一起在一家网吧中找到了他,并把他带回了家。
⑨到他家天色已晚了,天边零星地冒出几颗闪着光亮的星星。他父亲把我让进家门,招呼我:“老师辛苦了!坐一坐,家里太小太乱,不好意思。”我笑笑便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房间。这是一间不到30平方米的低矮房,墙壁灰暗,摇摆的蛛丝零落地挂在屋角,一些旧式家具零乱地堆放在各处,上面随意堆放着一些图书报刊,看来已许久没整理过了。
⑩“老师别生气,您喝茶!”我接过茶杯放到桌子上。
⑪“你小子尽给我惹事,骨头又痒了,想挨揍啊——”他父亲说着就要打他,我连忙制止,“怎么又要打,不是和你说了吗?别总是打孩子。”
⑫“不是,这野小子自从我和他妈离婚后就没人管,没办法。我也下岗了,一个人忙着照看书摊,难得有时间在家。他要是有空就到我书摊来帮我照看,喜欢看动漫书,没事时也瞎画,我看他有这兴趣就给他报了个绘画班。呵呵——老师,您瞧,这墙上的奖状是他得的奖。”
⑬我按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墙上贴着好几张奖状。他的书桌上也散落着一些他画的漫画,有各种可爱有趣的人物,惟妙惟肖。我顺手拿起一张来看,这时他父亲迅速地收拾起来,说道:“老师见笑了,小孩子瞎画着玩,上不了台面的。”
⑭我笑道:“其实,你儿子挺有天赋的,画的不错,他画我的那张我还留着呢,别说还蛮像。”
⑮“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有意画您,我当时只是觉得您上课很有精神,所以不知不觉就画了下来。”潘小锋有点委屈地说道。
⑯“潘小锋,既然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应好好培养,如果有兴趣,可以向这方面发展,创作出更好的动漫画。”我还是用老师的本职口吻教育他,“以后要是有这样的活动,希望你能发挥出你的特长哦,为班集体争得荣誉!”
⑰“我会的,没问题。”他豪言壮语地答应了。
⑱我欣慰地点点头,说:“好了,天也晚了,我也该走了。”说着便走了出来,他父亲忙说道:“那我送送您吧!”
⑲“不用,我一个人走就行了。好好培养你儿子,他会有出息的。”
⑳告别了他父子俩,我走在星光和街灯掩映的路上。我抬头望着天空,繁星满天,装饰着静谧的夜,忽然发现一颗微小的星星正闪着微弱的亮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潘小锋天真可爱的神情,我沉思良久,觉得他就像天空中的那颗最小的星星,虽然小其实也一样会发光。
①双腿瘫痪以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我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锤打这两条可怕的腿。喊着:“我活着有什么劲!”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②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了觉。
③那天我又独自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就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儿,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④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听民歌
①听过民歌。
②陕北信天游、陇东花儿、江南田歌、闽北山歌。
③从小听的是闽北山歌。曲调很简单,旋律似乎只有一句。这一句翻来覆去地唱,翻来覆去地唱。只在每句的结尾略加不同的装饰音,以与下一句相区别。那时,常有一个老翁,走在弯弯的崎岖长路上,他一边赶着牛,一边豁开嗓子扯出一首首山歌。没有应和,没有对答。老人的嗓子孤独、苍老、悲凉。有时他根本发不出音。老人走在牛群的背后,唱得再也唱不下去了,就沉默。老人是终日与牛群为伴的牛倌。那时,我听不懂老人唱的山歌,因为隔得太远,老人又豁了牙,吐字不清。但我至今闭上眼睛,还能清晰地浮现出一条长路上的一群牛,一个老翁,一首首拖音很长的山歌。
④后来参加山场劳动,穿蓑衣、挂柴刀、扛长锄去山上,开始近距离地听到男女对唱的山歌。男的女的两拨人,往往分得很开,往往是隔着一条山岙,这边望得见那边的人,那边望得见这边的人。第一个音是这样发出的:有人觉得要唱了,就停下手中的活儿,把箬笠往脑后掀了掀,吸一口气,然后扬脖仰头。“哎——”,这个哎字由低往高,高到一定音阶,然后平滑着延伸,“哎——”,然后波动,上挑,收尾。接下的句子是“妹呀……”什么什么的。这是典型的中青年唱的山歌,底气十足、穿透力强,同时也是粗野的、质朴的。山中的人并不指望什么爱情,但是他们唱的却是纯粹的爱歌。如果认真地听他们彼此间的对唱,还真的唱得情深意长。与老人们的山歌相比,年轻人的山歌欢快、短促,更加明快也充满向往。年轻人是对着异性唱,老人则是对着大山与天空唱。
⑤时间继续往后推移,就听到了乐清的著名山歌《对鸟》。《对鸟》的旋律要比闽北山歌复杂、华丽得多,而且歌词也来得更加富有情趣和圆熟。与闽北相比,乐清的山没有那里的深,没有那里的高,也没有那里的大,但人也因此而复杂了许多,山歌也因此而华丽了些,想来并非没有道理。
⑥如今听民歌,是听磁带上、音响中的民歌,流畅,华彩,大白菜上扎红绸,早已没有了那种质朴。从歌星那猩红的嘴唇间和花花绿绿的MTV中唱出,“民歌”已不再是民歌了。
【甲】①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②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③花里带着甜味,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④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乙】①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②可别恼。③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④树叶子却绿的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⑤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⑥在乡下,小路上,石桥边,撑起伞慢慢走着的人,还有地里工作的农夫,披着蓑,戴着笠。⑦他们的草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①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
②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
③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
滴水之恩
⑴紫红色的天空渐渐变成暗黑,我孤单地走在村路上。
⑵为了寻找据说矗立在附近田野中的“字库”古塔,我来到这个金黄菜花亦开亦败的陌生乡间。当我绕过好些小桥流水人家,再寻回先前下车的小街时,早已错过了返程的班车。想起明早课堂上那十多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我踏上了30里的归途。
⑶雷声从远处沉沉地压过来,闪电已在天边耀眼地勾勒……
⑷我边走边期盼着能搭上顺路的车。一辆卡车嘶吼着爬上山坡,然而司机丝毫不理会我极力挥舞的手臂,绝尘而去。
⑸雷声越滚越近,大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瓢泼而下。
⑹终于,一辆小拖车被我拦在了路中央。烟尘未散,我已冲到了驾驶室的窗下。看到司机的一瞬间,我便认出了他……
⑺几个月前,我来到马山小镇见习,看见他颓废地斜靠在土墙根下,衣衫不整,须发蓬乱,无神地半合着眼。人们在他身边窃议着,却不愿多事,怕帮助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会给自己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虽然这个潦倒的人并没有在面前放一只乞讨钱币的碗,但我确信,他一定又渴又饿,于是我到几步之外的茶水摊买了一杯水、一块糕递给他。他无神的眼并没有因我的热心而闪亮,他甚至都未抬眼看一看,便自顾自地吞食起来。“快散集了,要去哪里,你也该去了。”我规劝了那个流浪汉一句,便走开了。
⑻眼前这个人虽然整洁而精神,我还是认出了他。我焦灼地问:“去马山吗?”他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连声道谢,赶紧爬进了驾驶室。
⑼小拖车颠簸着,他燃着的烟头,红红的亮点忽明忽灭。“你是马山人?”他问。我摇摇头:“不是,我在那儿见习。”他有点失望:“我倒曾遇到过一个马山人呢,那真是个好人。”话题断了,黑暗中,他似乎笑了笑。
⑽四周静静的,只有雨点叩窗的脆响。他忽然说:“说起来那次去马山,怪难为情的。那时我赌输了,输得精光,被撵出来,没脸回家,流落到马山,有个人给我水喝,给我吃的,可惜我不认得她,要不,真得好好谢谢她。”我试探道:“就因为那个人送你一点水、一点吃的吗?”
⑾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懂,我那时候心灰意冷。她劝我:‘快散集了,要去哪里,你也该去了。’我听了她的劝告,回家了。唉,我真的不知怎样感谢她,要不是她那一杯水、一块糕、一句话,我现在还不晓得会怎样呢!”
⑿他没有认出我来。我心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想不到那件小事会对他帮助那样大。“我也很感谢你,要不是搭上你的车,这会儿我还在山路上挨雨淋呢!”我决定不提看见他潦倒情形的就是我。因为我不仅想维护他的尊严,还想让他拥有一份完整的助人的快乐和自豪。
⒀他听了果然高兴:“其实你也不用谢我,要谢该谢那个给我水喝的人。那次之后,我才晓得,人有时候是多么需要旁人帮一把啊。”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徐徐吐出。我用力的点点头。
⒁“马山到了!”他刹住车。我道着谢,请他下来喝杯热茶休息一会儿。他笑了笑,一边倒车一边说:“我还得赶回去运货呢——本来,我的车是不到马山的。再见!”雨滴在车身上,溅出了大朵大朵亮丽的水花……
⒂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当初的滴水之恩,在后来的生活中却得到了别人的涌泉相报,举手之劳,换来的是爱心的传递。
(本文有删改)
天空暗黑时,“我”不得不步行返校——大雨即将来临时,——上车后,——告别时,
雨滴在车身上,溅出了大朵大朵亮丽的水花……
大国手
白文玲
清朝末年,围棋界出现两大泰斗,一人姓施名恩,住上海;一人姓林名海,居京城。两人被誉为“南施北林”。
当时,林海生活没有着落,在段提督府邸做门客。一日,提督召见他说,有一队日本高手,自上海入境,打败施恩,一路北上,所向披靡。据说,领队的宛田,乃日本“第一棋士”。宛田进京,本帅想令你出阵,一试深浅。为了日本颜面,第一要输;第二要输得体面。达不到这两条,拿你全家是问。
林海思忖良久,只得应允。
数日后,宛田一行抵达京城。比赛地点设在提督府特别对局室。段提督亲自担任裁判长,施恩负责大盘讲解。
比赛那天,提督府门外人涌如潮,热闹非凡。经猜先,林海执黑先行。
林海的起手,下在了棋盘正中心。棋谚说,金角银边草包肚。棋下中腹的人,多为门外汉。宛田面露讥笑,果断将棋子落在一隅。林海略加思索,旋即镇头。
相传,唐宣宗年间,善棋的日本王子入朝进贡,皇帝曾令棋待诏顾师言与之对弈。师言曾用这招“镇神头”,令王子败得心悦诚服。
宛田对“镇”视若未见,继续贪占实地。林海针锋相对,依然高压夺势。很显然,林海一旦尽收腹地,宛田则必败无疑。宛田意识到问题严重,便申请暂时封盘。
宛田回到住所,与日方高手共商良策。皆说,果然高者在腹。面对林先生,唯有一拼,方可争胜负。
宛田再下出的棋,便多了几分霸气,逼得林海频频长思。
到第三十天,林海下出一招妙手,白棋像被点了要穴,顿时动弹不得。宛田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便称病不出,反复研讨。
不觉又是月余。宛田无奈之下,携厚礼密访施恩,许诺说,若能探得虚实,定有重金厚谢。
施恩对棋局本也迷茫,正想找林海讨教,便满口应承下来。
施恩见到林海,劝说,据我所知,林兄弟与提督早有协议。现在体面认输,实乃明智之举。
林海默然不决,说,你我兄弟,嗜棋如命,当知围棋起源中国。虽为游戏,却关乎大清国格,焉能不战而屈?
施恩羞红着脸,问,当前局面,如何应对?林海轻笑,说,思谋多日,偶得一招,唯鼻顶可解。
次日,宛田假作片刻思索,遂落子鼻顶。林海惊诧,微微摇头,只得另谋制敌良策。又数日激战,林海优势依然。
宛田绝望地想,林先生棋艺深不可测,即便认输,虽败犹荣。正举棋难定,适逢大雨,“咔嚓”一声霹雳,将他指间棋子惊落。
依照规则,宛田算“投子认输”了。段提督却惊呼,妙,妙不可言,
宛田仔细一瞧,竟然发现,滑落之子正断在黑棋筋上。有此一断,两边黑棋,必死一块。宛田确认后,一跃而起,冲向门外,站在雨里,又唱又跳。
林海对着棋盘,石佛般一动不动,直至封盘。
林海回到住处,饭也不吃,进了棋室。他交代夫人,任谁,也不要打搅我。
林海棋室的油灯,亮了一夜。拂晓,林海步出棋室,唤来妻子儿女,面色凝重地说,我离家之后,你们速速离京,越远越好。没有我的书信,万不可回。又嘱托夫人,凡我子孙,再莫学棋,切记!
夫人看到,林海一夜间竟白了大片头发,不禁失声痛哭。
林海走进棋室,神定气爽坐下,轻轻夹起一粒黑子,胸有成竹地落在底线上。这手棋,名曰“小尖”,看似笨拙,却像一把利刃,直指白棋软肋。
施恩初见棋谱,颇感怪异。揣摩良久,方才发现,此棋一石三鸟,解危倒悬,妙不可言。他亢奋地断言,黑方小胜,已成定局。
宛田木然坐着,喉结上下涌动,嘴唇越来越抖,一口鲜红的血,疾射在棋盘上。
段提督急步抢出,对外宣布说,棋赛至今,已满百日,永久封盘!呕心沥血的名局,必将永垂千古!
林海听着外面的欢呼,企图站起,却四肢无力,浑身酥软,仰面跌倒……
(选自《北京精短文学》)
献你一束花
①鲜花,理应呈送给凯旋的英雄。难道献给这黯淡无光的失败者?
②她一直垂着头。前四天,她从平衡木上打着旋儿跌在垫子上时,就把这美丽而神气的头垂下来。现在她回国了,走入首都机场的大厅,简直要把脑袋藏进领口里去。她怕见前来欢迎的人们,怕记者问什么,怕姐姐和姐夫来迎接她,甚至怕见到机场那个热情的女服务员——她的崇拜者,每次出国经过这里时,都跑来帮着她提包儿……有什么脸见人,大败而归!
③这次世界性比赛,她完全有把握登上平衡木和高低杠“女王”的宝座,国内外的行家都这么估计,但她的表演把这些希望的灯全都关上了。
④两年前,她第一次出国参加比赛,夹在许多名扬海外的姑娘们中间,不受人注意,心里反而没负担,出人意料地拿了两项冠军。回国时,就在这机场大厅里.她受到空前热烈的迎接。许多只手朝她伸来,许多摄影机镜头对准她,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死死纠缠着问:“你最喜欢什么?”她不知如何作答,抬眼看见一束花,便说:“花!”于是就有几十束花朝她塞来,多得抱不住。两年来多次出国比赛,她胸前挂着一个又一个亮晃晃的奖牌回来,迎接她的是笑脸、花和摄影机雪亮的闪光。是不是这就加重她的思想负担?愈赢就愈怕输,成绩的包袱比失败的包袱更重。精神可以克服肉体的痛苦,肉体却无法摆脱开精神的压力。这次她在平衡木上稍稍感觉自己有些不稳。内心立刻变得慌乱而不能自制。她失败了,并且跟着在下面其它项目的比赛中一塌糊涂地垮下来……
⑤本来她怕见人,走在队伍最后,可是当她发现很少有人招呼她,摄影记者也好像有意避开她时,她感到冷落,加重了心中的沮丧和愧疚,纵使她有回天之力,一时也难补偿,她茫然了。是啊,谁愿意与失败者站在一起。
⑥忽然她发现一双脚停在她眼前。谁?她一点点向上看,深蓝色的服装,长长的腿,铜衣扣,无檐帽下一张洁白娴静的脸儿。原来是机场那女服务员。正背着双手,含笑对她说:“我在电视里看见了你们比赛,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来迎接你。”
⑦“我真糟!”她赶紧垂下头。
⑧“不,你同样用尽汗水和力量。”
⑨“我是失败者。”
⑩“谁都不能避免失败。我相信.失败和胜利对于你同样重要。让失败属于过去,胜利才属于未来。”女服务员的声音柔和又肯定。
⑪她听了这话,重新抬起头来。只见女服务员把背在身后的手向前一伸,一大束五彩缤纷的花捧到她的面前。浓郁的香气竞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她的身体。她顿时热泪满面。
⑫怎么?花,理应呈送给凯旋的英雄,难道也要献给黯淡无光的失败者?
拾穗的脚步
李良旭
迈着匆匆的脚步回到乡下,已是晌午时分,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没有一丝阴凉。正是稻子收割的季节,空气中,散发着刚收割下来的稻谷的清香味,袅袅娜娜,沁人心脾。
路过一块田地,我忽然看见母亲还在收割好的稻田里拾稻穗。那一刻,我忽然僵住了,站在田埂上,直愣愣地看着稻田里正在拾稻穗的母亲。母亲的身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泛着金色的光芒,斑斑驳驳的,很晃人眼。母亲70多岁了,可是她却在家呆不住,她牵挂的是收割好的稻田里那些散落的稻穗。那些黄澄澄的谷粒,在她心里,就像金子般地散发着眩目的光泽,熠熠生辉。
只见母亲挎着一只篮子,目光在地下仔细寻找着。母亲岁数大了,眼睛早已模糊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到了田里,看到那些散落在田地里的稻穗,却一目了然,看得分外明亮。而我却看不见那些散落在稻田里的稻穗,看到的只是一簇簇稻茬。
我想起小时候,每当到了稻子收割的季节,母亲就会叫我到收割好的稻田里拾稻穗。我兴奋地撒着欢,在稻谷飘香的稻田里四处奔跑。说是到田里拾稻穗,可是,疯了一天,却没捡回几根稻穗,多的是身上被刮破的道道血痕和泥泞。
母亲拎着满满一篮子拾来的稻穗,看到这一幕,脸上总是露出一丝嗔怪和爱怜,说道:“你看看,稻穗没拾几根,身上倒刮破了这么多血痕,快让我帮你擦擦药水。”
我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对母亲说道:“我怎么看不见稻田里有掉落的稻穗,您是怎么看见的?”
母亲含嗔道:“你拾穗的脚步太慌乱了,只知道在稻田里疯跑,哪能拾到掉落的稻穗?”
母亲的话,让我好生困惑:我拾穗的脚步太慌乱了?
此时,看着母亲顶着这么烈的太阳出来拾稻穗,我心里不禁有些埋怨。稻田里散落的这几根稻穗拾它干什么?现在生活比过去要好多了,家里米缸里,又不缺这几粒谷子,呆在家里休息多好。
母亲不经意地抬起头,发现我站在田埂上,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她大声地招呼道:“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答道:“刚回来,正在看您拾稻穗呢!”
母亲笑道:“那你下来,和我一块拾稻穗!”
听了母亲的话,我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直犯嘀咕,在这么烈的太阳下拾稻穗,真是活受罪。可是,看着母亲那殷殷期待的目光,我踟躅了一会儿,才悻悻然走下田地里。
母亲笑着说道:“孩子,我们将剩下的一半稻田走完,就回家。”
母亲边说,边弯下腰,拾起一根散落在稻田里的稻穗。我眼睛漫无目标地看着,似乎看不到一根稻穗。
母亲看着我眉头紧锁,心浮气躁的样子,说道:“孩子,不要急,拾穗的脚步不能慌乱,要将心沉下来,才能发现散落在田地里的那些稻穗,步伐总是急急躁躁,恨不得一下走到头,这哪能看到那些稻穗。”
拾穗的脚步?母亲又一次说起这句话,让我心里微微一愣,恍如昨日。我不禁注意到母亲的脚步:只见母亲的脚步,始终不急不躁,有种踏实和稳健。尽管艳阳高照,口干舌躁,可母亲依然不受干扰,她的心全部沉浸在这拾穗中。如果用“心无旁鹜”这句来形容,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跟在母亲的身后,学着母亲拾穗的脚步。走着走着,我忽然感到,太阳,已不再那么火辣;口舌,也不再那么干燥;心情,也不再那么郁闷,似乎还有一丝清凉滋入心田,眼前变得明媚、清澈起来。
生活中,我的脚步早已变得匆忙、慌乱起来。一直在向前奔跑,须臾不敢停留,以为美景总是在前方。当再次体会到母亲拾穗的脚步,我忽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美好。
我缺少的不是永往直前的勇气,缺少的是这种沉稳的脚步。从容、淡定、心态平和,才是我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踯躅了一会儿,才悻悻然走到田地里。
32个未接电话
①去年12月的一天,天气非常寒冷,似乎要下雪。我和同班同学小华在学校上课,直到下午5点半才离开学校。
②天已经黑了,我们一路小跑着来到车站,刚好来了一辆车,我们想都没想就跳上去,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令人惊喜的是,下雪了——这座城市几乎不下雪。我们兴奋地望着窗外。柔和的灯光下,雪花在空中轻轻飞舞,把整个城市装点得格外宁静、祥和。如果一直下到明天,城市将会变得一片银白,那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色呢?想着,想着,当我觉得该下车的时候,定睛一看,糟了!怎么这么陌生——我们上错车了!
③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找手机联系妈妈。可翻遍了书包也没有找到——手机落在家里了。更令人沮丧的是,我还不记得爸爸妈妈新换的手机号码。四下张望,尽是陌生的面孔,我有些害怕了。我和小华决定不下车,两个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上车时的车站。更糟糕的是,由于下雪,我们乘坐的公共汽车已经停运了!小华忙给家里打电话,可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这么晚了,我还没到家,爸爸妈妈一定很着急!我自己也急得想哭。
④我的爸爸妈妈在城边开了一家服装公司,要到半夜才回家。平时放学后,我坐公共汽车去爸爸的公司,在那里吃饭、做作业。学校离公司很远,但学校附近就是车站,平常下午4点半放学后,不到1个小时我就能到达公司。我所在的是一所著名高中,学校功课很多,考试也很难。今天,老师延迟放学了,没想到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⑤雪花还在空中轻轻地飞舞着,旋转着弥漫在我们的周围。但此时,我们已丝毫没有了欣赏雪景的心情。我们俩孤零零地站在车站,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我们不停地哆嗦……终于,小华的手机响了,是她的妈妈打来的,问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回家,还问我是否和小华在一起,说我妈妈很担心我。不久,妈妈打来了电话,她急得快哭了,说差一点就报警了。我告诉妈妈,我们上错了车,让她别着急。8点左右,终于盼来了小华的爸爸,他先把我送回家,然后带着小华回家了。
⑥一到家,我马上去拿手机。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让我震惊:32个未接电话!20条信息!在我没有回来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妈妈居然给我打了32个电话,发了20条信息!顿时,强烈的感动和自责让我无地自容。我哭了,无法想象这几个小时妈妈是怎么度过的!
⑦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对不起妈妈。第二天,我见到妈妈仍一脸疲惫,就流着泪向妈妈道歉。妈妈抚摸着我,慈爱地说:“你长大了,以后出门要记得带手机。”
⑧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是的,我已经长大了。但也许,我要改掉的不只是忘带手机,也不是记不住父母的电话号码,而是要学会认真、细致做事,学会报恩。妈妈,放心吧!我不会再让您操心了!
(第十三届华人少年作文比赛一等奖,余义君,有删改)
陌上花开蝴蝶飞
文/丁立梅
①这世上,最让人惆怅的事莫过于,你曾经经历的蓊郁葱茏,都被时光的那只小手,拂得干干净净,烟尘也没留下一粒。
②有时半夜睡醒,我会突然想起从前的一些小光阴。弯弯的田埂。冒着炊烟的茅舍。蜷在土墙上打盹的黑猫。木槿花围成的篱笆院落,花红一朵紫一朵地开着。岁月的波光涛影啊,它们在我的心头流啊流。
③我睁眼痴痴地想上一想,四周漆黑,万籁俱寂,我犹如孤岛。我知道,回不去了。我的村庄之于我,是陌生的了。我之于它,亦像是天外来客。故乡偶尔还是回的,却每每靠近,都有点像踩着唐时贺知章的脚印,怯了又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真的就是那样的。
④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似昔人非。还是趁我尚有记忆的时候,让我在记忆里打捞一把吧,以慰相思。
⑤我穿鞋,总是鞋头先破。新鞋穿上没两天,脚趾已露了出来。
⑥不单单是我,那时的小孩,都是这样的。我们走路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过,好好的路放着不走,却专门爱挑那些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地方走,也爱翻沟爬渠。总之,是要带点挑战性的。
⑦路上遇到水洼子,我们踩水洼子。遇到泥块,我们踢泥块。遇到碎砖,我们踢碎砖。遇到小石子,我们踢小石子。实在没什么可踢的了,我们就踢路边长着的小花小草。可怜了那些小花小草,就那么好脾气地任由我们踢着,早也踢,晚也踢。反正,我们的脚是不能闲着的。
⑧我穿裤子,也总是裤兜先破。
⑨我妈晚上帮我脱裤子,准会在裤兜里倒出一堆的“宝贝”来:小石子,玻璃瓶底,小瓦片,树叶,泥块,芦苇枝……有时,还会有小虫子,像蚂蚱之类的。
⑩我妈边倒边骂:“讨债鬼,你装这些垃圾做什么啊!”我吓得不敢吱声,怕一吱声,我妈的巴掌就拍过来。也还是不长记性,到第二天,裤兜里准又装上这些玩意儿了,乐此不疲。我姐也是。我弟弟也是。害得我妈没完没了地替我们补着衣裳。
⑪在一个孩子的眼里,所有的物,都值得亲近,且是万金不换的宝贝。
⑫有一段日子,我特痴迷于挖灶台和造小房子。
⑬提了猪草篮子,说是去割猪草,其实哪里是。到了地里,猪草篮子被扔到一边去,我开始挖灶台。泥堆出台子。泥做出锅碗瓢盆。我在灶台上做“饭”做“菜”,好一个热气腾腾。玩到日落,还不想回家。
⑭也用芦苇茅草搭建小房子。有次,我在桑树地里,整出一小块空地,用树枝软草,盖了一幢小房,我捉一只虫子进去,代替我住着。用桑树叶代替鸡几只,鸭几只,放在房前,想象着它们正在自在地觅食。我还在房顶上插满小野花,自认为把它打扮得很美,一日三回跑去看,真是欢喜得不得了。夜里兴奋得睡不着,睁着眼还瞎高兴半天,也不知道高兴个啥,仿佛藏着一个天大的小秘密。
⑮我奶奶追着鸡跑,终发现了我的小秘密。她嘟囔着骂着什么,很生气地捣毁了我的小窝。树枝和软草,被她拾回家,做了引火草。
⑯我独自难过了很久。
⑰现在想来,我从小就表现出大众化的庸常来,亲近凡俗,热衷于一灶一锅,一瓢一勺,一庭一院。我注定了一辈子只有在烟火里才得心安。
我睁眼痴痴地想上一想,四周漆黑,万籁俱静,我犹如孤岛。
被放逐的皇后
金建云
①我爸去世后,我妈越活越不招人待见。
②她用平板电脑打发孙子,烧饭忽咸忽淡;记账乱七八糟,将自己锁在门外,时不时将孙子忘在幼儿园……谁敢相信,妈妈退休前曾是高中的特级教师呢?我教她玩微信,陪她旅游;帮她买健身器材,带她找老玩伴,催她跳广场舞……却还是无法让她找回青春时代的光彩与热情,她永远是热闹场合的陌生人。
③对老妈这种状态,我实在无法理解,直到有一日,我发现她在读一本书:阿尔诺·盖格尔的《流放的老国王》。这么伤感的书,怪不得她越看情绪越低落!为了批判这一株“精神毒草”,我偷偷读起来。
④作者描写了自己父亲老去的过程,将患帕金森症的父亲比喻为一位被流放的国王,原本熟悉的家庭环境对父亲来说,已变得越来越陌生,他仿佛身处异乡。这位父亲一心要回到自己记忆中的家,于是“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窜”。作者看到父亲慢慢“变傻”,仿佛感到生命从他身上渗出,整个人的个性一滴滴漏掉…
⑤读到感人之处,我黯然神伤!这么久以来,我没有真正理解父亲去世对老妈的打击。我只是一味地怪她不乐观、不振作,却从未从她的角度看待过她内心的挣扎与无奈。大致浏览完这本书,我走出我妈的卧室,她正在客厅看电视。
⑥像往常一样,她看电视的眼神中散发着淡漠的霉味。屏幕上演的什么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只需要足够响的声音来冲淡自己的寂寞。
⑦我坐下来,同她聊起电视上的这位笑星。她支支吾吾应对着我,敷衍着笑几声。看得出,她对我今天“反常”的表现感到一丝惶恐。自从父亲走后,她变得越来越像个爱犯错的刁蛮女孩,对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或许是怕我唠叨她吧,她借口说自己要烧饭,就把我独自撂在沙发上。
⑧厨房里她的动作好慢,时常停下来若有所思,又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她拿起盐瓶,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放盐,停顿几秒钟后,她放了一点点,再加上一点点…
⑨这时候,我想起过世的父亲。父亲生前总会在她烧饭的时候,凑过去聊天。那时候,我妈嘴上对答如流,手上有条不紊。她永远井井有条、遇事不慌,谈笑之间便将美味端上餐桌。
⑩如今,一个走了,一个活在女儿的嗔怪与脸色之中。
⑪看着我妈的背影,我感到岁月流逝的巨大冲击力—不知不觉中,母亲已经走入孤单的晚年,她仿佛一位被流放的皇后,手足无措地面对这个对她来说越来越陌生的世界。爱她的父母、丈夫、老朋友们,逐一离去,唯一的女儿整天抱怨她不乐观、不阳光、不振作…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浮现在我脑海中——“面对生命那无可挽回的溃败,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理解它”
⑫如果说,衰老与孤独是我妈必须面对的生命之溃败,那么,我不该再要求她强颜欢笑,不该带她去那些她完全无法融入的热闹环境中,更不应该责怪她带孩子、做家务不走心一—如果她的心都不知道何处,安放,又怎么谈得上是否走心呢?
⑬我走进厨房,默默地打开她忘记打开的抽油烟机。我给她嘴里塞进一块糖,微笑着看她笨手笨脚地做事。厨房里很安静,抽油烟机的声音竟带给我们默契的温暖感。我妈朝我笑笑,我也朝她笑笑。那种幸福感涌上心头。
⑭是的,当我放弃对她所有的要求之后,那种叫作“理解”的东西,如圣灵一般翩然而至。
⑮“妈妈,愿我的理解能安放你的孤独。”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像往常一样,她看电视的眼神中散发着淡漠的霉味。
迷路
侯发山
①保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走出单位大门,才发觉夜幕已经降临,漫天飞舞着雪花,悄无声息,却又洋洋洒洒,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糟了!他暗叫一声,匆忙加快了步伐。摩托车是骑不成了,只能步行。往日,家里的老娘都是妻子照顾,妻子今天回娘家了,临出门还再三交代,让他准点下班,回家伺候老娘。老娘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俗称的老年痴呆,整日傻傻地坐在家里,有时候,连儿子媳妇都不认识。有几次,保民想把老娘送到养老院,但一直不忍心。
②有一个小上坡,一辆面包车努力地放着屁,但车轮还在原地打转。保民忙走过去,用肩膀在后边顶着车厢,司机配合加大油门,车颤抖了两下,不情愿地上路了。路过街边的饺子馆,他要了八两饺子,这是老娘最爱吃的,他担心饺子凉了,便把装饺子的食品盒裹到自己怀里。拐过街角,聚拢了三四个人,一个小孩子哇哇地哭着。出于职业的习惯,保民踅了过去,原来是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迷路了。小男孩说话还不是十分清楚,既不知道家在哪里,又说不出父母的姓名。几个路人也爱莫能助,正要拨打110呢,恰巧遇到保民。保民忙蹲下身子安慰小男孩:“小朋友,不要怕,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妈妈,给你送回家。”看了看保民,小男孩扑过来,居然不哭了。见有警察在,热心的路人也都各自散去。
③保民把小男孩带到路边店铺的门口——那里雪打不着,他拂去小男孩头上和肩膀上的雪,打开食品盒,喂小男孩吃了几个饺子。小男孩安静了许多。保民问他的爸爸叫什么。他口齿不清地说:“宏福,宏福。”保民一边给值班人员打电话,让他们查询辖区有没有叫“宏福”以及与之谐音相同的居民,一边与街上巡逻的同事联系,让他们赶过来帮忙——他得回家,老娘让他不放心啊。很快,值班人员的信息传了过来,他们查询了辖区所有的“宏福”,遗憾的是都比对不上。幸好,巡逻的同事也赶了过来。保民把小男孩交给同事,往家的方向赶去。
④街边冒出一柄大伞,一个中年汉子瑟缩着膀子,袖着双手,依偎着烤红薯的炉子,茫然地瞅着过往的车辆和匆匆而过的行人。那一刻,保民脑洞大开,那个小男孩说的是不是“红薯”?他的爸爸是不是烤红薯的?世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小男孩的爸爸正是这个烤红薯的中年汉子。小男孩趁妈妈歪在沙发上迷糊的时候,溜出家门找爸爸,不承想在雪中迷路了……
⑤进了楼道,保民几乎以奔跑的速度冲上楼去。推开虚掩的门,屋子里黑乎乎的,“妈,妈。”他连叫了两声,同时他打开了照明灯,客厅没有人!保民把饭盒从怀里掏出来,风一样在各个角落寻找,厨房没有,厕所没有,卧室没有……老娘会去哪里呢?往常,老娘偶尔也有过单独出去的情况,都是在门口附近转悠,200米都不超过。保民从家里出来,在胡同口那儿焦急地张望,除了飞舞的雪花外,哪里有人的影子?“妈,妈。”他一边叫一边往东走。走出一段距离,再折回来,一边喊着妈一边两眼探照灯似的四下打探。到最后,保民的叫声中都带着哭腔。他真有点儿绝望了!这样的老人迷路,肯定是回不来的。
⑥忽然,110微信群里蹦出个信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太太守候在小太阳幼儿园门口,说要接他的儿子。
⑦保民撒腿就往小太阳幼儿园门口跑去。好在积雪过后,没有上冻,路还不是那么滑溜。
⑧在小太阳幼儿园门口徘徊的正是保民的妈妈,老人家顶着一头雪,正在跟幼儿园看门的师傅较真:“我要接我儿子,我要接我儿子。”遇到这样一位痴呆的老人,看门的师傅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招数。
⑨“妈,妈,我在这里呢。”保民叫着跑了过去。这一刻,他眼里的泪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他小时候,就是在小太阳幼儿园上的。每一次,都是妈妈接送,特别是风雪天,妈妈的怀抱很暖。
⑩看到保民,老太太咧开嘴巴,佛一样笑了。
(选自《啄木鸟》2019年第5期,有删改)
①看了看保民,小男孩扑过来,居然不哭了。(画线词语有怎样的表达效果?)
②小男孩趁妈妈歪在沙发上迷糊的时候,溜出家门找爸爸,不承想在雪中迷路了……(此处省略号省略的内容有哪些?)
锔匠
刘鸿伏
①在古玩市场收到一件宣德青花瓷器,深腹,侈口,平底,古人称为“洗”,文房中用品,专门洗笔的。这件宣德青花瓷洗内外壁满绘萱草纹饰,华丽大气,青花发色浓艳,像一位大家闺秀穿着的华丽大方的锦衣。这是典型的进口苏麻里青料,郑和下西洋时从海外带回的,专供宫廷烧制瓷器之用。笔洗外壁有“大明宣德年制”楷书款。这是一件很珍贵的明朝宣德官窑文房佳器,体大工精,十分罕见。
②二十多年前收到这件东西时,价极低廉,因为它已经破了。破成数块。这件老物,我极喜欢,虽破,却很有研究与收藏价值。然而因了它的残破,心中常耿耿,总想着怎样才能将这件宝贝复原如初。
③数年后,去乡间采风,结识了一位老锔匠。锔匠年七十余,花白头发,一辈子只干锔匠活,别无生计。他这手艺是三代传承,算得锔匠世家。大抵破铜烂碗这类东西,只需经他双手,便可恢复完整如初,且坚实耐用。活儿做得极精细,锔的花式美观,破物锔过后反比原貌要古雅漂亮,因此他在江湖上有不小的名声。
④锔匠的手艺,早已在乡间绝迹。记得儿时家中常有破碗破锅破瓶之类,一有锔匠来,母亲便会捡来出要紧必用之物如盆、碗请匠人锔好。锔匠一般是外地人,并不常见,所以一进村子,便忙个不停,总要锔上好多天才会离开。当年物质贫乏,人人手上缺钱,旧衣必缝,破物必补必锔,而且老祖宗留下的惜物美德,在乡间也是根深蒂固的。锅子补好可以再用许多年,瓷碗锔后照样好用。
⑤锔匠的手艺有高低,手艺精湛的,锔出来的碗儿瓶儿就很漂亮,破缝上打进小小的铜马钉,将缝箍紧箍结实了,再在器物上依据残破的图形锔出花鸟藤蔓形状,不仅结实,而且较原先更加好看。锔一只碗收一角或两角,有时几分钱。大的器物如花瓶、瓷缸,费工费力,一天锔不完,便按工算价,每天在主家吃三餐饭,收二角钱工钱。
⑥记得我家曾有一件祖上传下来的大瓷缸,用来装米。缸上绘有粉彩人物,是《水浒传》中李逵背母杀虎的场景,奶奶十分珍惜。可是,一次意外,那口大瓷缸被砸成三片。奶奶哭了,一家人很难过。幸好不久后村里来了一个锔匠,赶紧请他修那口大缸。
⑦锔匠是一位中年人,脸上长了麻子,粗手粗脚,样子慈厚。
⑧他将破成三片的大瓷缸用木桩和铜箍先固定在禾坪里,再取出一应工具,坐在小板凳上慢腾腾地干着活计。他手粗,但下手极轻,凝神屏气,心无旁骛。我们小孩子围在他身边看热闹,捣蛋顽皮,他也不恼不气,专心手上功夫。那大缸被他用铜马钉细致地联结起来,严丝合缝,而且坚固,奶奶一边递茶送水,一边夸他手艺,锔匠只憨厚地笑笑,也不吭声儿。从上午到天黑,锔匠只吃了一顿饭,是坐在小板凳上吃的,没进屋也没上桌。他很少说话,只是对着那口大缸叹息着,说:“可惜了。”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锔匠。
⑨大缸完全锔好后,摆在禾坪里。真是神乎其技!除了打出花式漂亮的锔钉,缸上的图案居然没有一点破坏!锔钉总是很巧妙地绕过图案画面,又钉在紧要处,起到固定作用。再细看,便发现锔钉居然不仅将破缸缝合如初,而且走出三株漂亮的牵牛花图案!那牵牛花在乡间常见,所以人人识得,邻人一齐叫好。我们小孩子家不懂好坏,只晓得这个锔匠有点儿神秘,非同寻常。
⑩有关乡间锔匠给我的印象,大抵如此。
⑪回到前面采风偶遇的那位老锔匠身上来。老人姓葛,他看了我的宣德青花瓷笔洗照片,惊叹不已,说:“这种东西台北故宫有一件类似,但无款识,先生的有款识!”我也很吃惊,老人竟能识得此物好坏。原来,老锔匠祖上是安徽有名的世家,曾祖精于古物的收藏、鉴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为了打发时间,还拜了一个师傅学锔瓷器,哪晓得他把这爱好爱到入迷,竟能巧手复原任何残器。后来家道中落,无意间传下的这门技术,让后人赖以求生。
⑫我谈及儿时在乡间所见锔匠种种情形,老人说:“先生看到的印象,也是我们这些锔匠生计的缩影呢。老祖宗传下的这门手艺,于今已经鲜有人记起,更没有人学它,将来失传,是必然的了。现在年轻人,哪个能静得下心来做这种费力不挣钱的活?我儿子不学,孙子更指望不上,葛家锔艺,也就到我这里打住了。”老人叹息,神情落寞。谈到收费问题,老人笑了:“藏家给多少就多少吧。一是我自己喜欢这活计,弄漂亮了自己也高兴。再者呢,如今不缺衣少吃,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⑬谈及我的宣德青花洗,老人说,若信得过他,东西可先放他这儿,时间不能急,这活儿催不得,半年之内不接别的活,专门弄这件洗。我当然愿意。如能让这件残破了的宝贝恢复如初,再次呈现几百年前的皇家风采,不仅了去我一桩心病,或许还有功于子孙。
⑭我的眼前,不禁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那件华美大气的青花洗,有一天摆在晴窗下的案几上,幽幽地呈现出古远的气韵与神采。倘或这世上破碎的一切都可以复原如初,倘若有一双妙手能让这个世界完美,那该多好!
“我”意外收到一个罕见的笔洗→→“我”结识了一位技艺高超的老锔匠→;“我”放心地将笔洗交给老锔匠修复→。
①奶奶一边递茶送水,一边夸他手艺,锔匠只憨厚地笑笑,也不吭声儿。
②谈到收费问题,老人笑了:“藏家给多少就多少吧。一是我自己喜欢这活计,弄漂亮了自己也高兴。再者呢,如今不缺衣少吃,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链接材料)
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辛弃疾《破阵子》
①表现手法相同点:
②用意不同点:
①繁花落幕,夏日登场,又到栀子花开时节。对栀子花,我有一种别样的情愫,既感到亲切,又会生出一丝惆怅,忍不住想起老家,想起如今只能在梦中见到的母亲。
②母亲特别喜欢栀子花,不管家搬到哪里,她都会在房前屋后栽上几棵。上世纪70年代初,母亲在房子的西头栽了两株栀子树。由于母亲的精心照料,栽下去仅仅两三年工夫,就长得亭亭如伞,枝繁叶茂了。过往的行人总夸奖这两棵栀子树,母亲听了乐呵呵的,仿佛是在夸她的孩子。
③每到初夏,大小枝丫挂满了花蕾。母亲再忙再累,每天早晚都会在栀子树旁左看右瞧,把过厚的叶片剪掉,凝望花蕾细看,似乎在琢磨着每个花蕾绽放的时间。受母亲影响,我们也喜欢上了栀子花,经常留意栀子树的变化,到了花开季节,每天都要在树旁流连几回。那时乡下农活繁重,生活清贫单调,盛开的栀子花总能给我们带来许多欢乐。
④记得有个闷热的黄昏,空气潮得可以挤出水来,母亲说∶“今晚肯定有大雨,明早栀子花就开了。”我们顿时兴奋起来,拉着母亲的手,捂着煤油灯就跑去看栀子树。果然,在向阳的枝丫上,不少花蕾已由青泛白,有的还咧开了小嘴。姐姐告诉母亲,明天开的第一拨花,她想送给她的几个好姐妹,母亲爽快地答应了。
⑤那一夜电闪雷鸣,雨打着树叶哗哗响个不停,我们等着花开,觉也睡得不踏实。天一亮,一家人就迫不及待去看栀子花。真如母亲所料,经过一夜暴雨洗礼,栀子树上不少花蕾已经绽放,有的完全开放露出了花蕊,有的欲开还羞像个小喇叭,白嫩欲滴,清香扑鼻,煞是可爱。我们雀跃着抢摘花朵,母亲一边摘一边帮姐姐把花插在辫子上、刘海儿旁,姐姐也在母亲梳得发光的发髻后别上两朵。花摘完了,母亲把花分成四份,一份给姐姐,满足了她昨天提出的要求;一份让我送给老师∶一份送给帮过忙的邻居;最后留些用水瓶子养着放在家里。母亲微笑着对我们说;“我们没什么东西送人,送几朵花表明我们心里记得人家的好。”那时父亲在外乡工作,很少顾得上家,母亲一个人拖着五个孩子,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没有好心邻居的帮衬,有些坎还真不好迈过去。
⑥最让我们记忆犹新的,是母亲用栀子花作彩礼定亲的事。我二哥经人介绍,认识了邻村一个条件不错的姑娘。对方提出一要看儿郎,二要看家庭条件,一旦看不上,亲事也就吹了。那个年代定亲兴送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三大件”。我们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拿不出,一家人很是着急。最后,母亲对我二哥说∶“我的儿郎优秀,不愁她看不上。她要是图钱财,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就送她栀子花吧。”果然如母亲所料,没有送上贵重的彩礼,我嫂子娘家虽有几分不悦,也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但她对自己的孩子充满信心,相信只要努力,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⑦栀子花开,端午节便到了。五六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母亲常为三顿饭犯愁,包粽子的糯米更是稀缺货。但她不能让孩子们只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粽子,为了糯米,花多大代价也值得。包粽子时,我们围坐在母亲身边,跟着母亲学。当香喷喷的粽子出锅,一家人欢天喜地围坐,吃着说着笑着,屋内粽子香,门前栀子香,其情其景,让人永生难忘。
⑧母亲离开我们后,老屋前的那两棵栀子树寂寞无主,日渐枯萎,最后只好将它们挖掉。每次回到老家,不见昔日的栀子树,心里觉着空落落的。只能站在家门前,静静地想,想母亲和她的栀子花。许多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像母亲这样一位在苦水中泡大、没有文化、毕生清贫而平凡的妇女,她是以怎样的一种情感去热爱、呵护那些栀子花的?而那些栀子树、栀子花又赋予了母亲怎样一种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我只知道,在那么困难的时代,在与母亲相守的日子里,我始终能感受到一种力量------自强的力量,感恩的力量,这份力量伴我坚定前行,我还能体会到一种爱--对生命的热爱,对儿女的深爱,这种爱,单纯且执着,细腻而温暖,一如那株在我人生的路上,在我的心中,静静而持久绽放的母亲的栀子花。
(选自《光明日报》,蔡建和,文章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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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情节 |
我们的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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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初夏 |
母亲精心照料栀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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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电闪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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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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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 |
母亲用栀子花作彩礼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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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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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难忘 |
①结合语境,分析加点词语的表达效果。
母亲再忙再累,每天早晚都会在栀子树旁左看右瞧,把过厚的叶片剪掉,凝望花蕾细看,似乎在琢磨着每个花蕾绽放的时间。
②从人物描写的角度,赏析下面句子。
母亲微笑着对我们说∶"我们没什么东西送人,送几朵花表明我们心里记得人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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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瓜 园 李森祥 |
阅读提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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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我12岁,刚上初中。这一年我们村发生了一件破天荒的事,一批县城的知识青年下放来了。村里突击为他们盖了房,正好盖在我家的菜园子旁边。 知识青年们的到来,着实让我们这个荒僻的村子激情澎湃了很长一阵子时间。不管大人还是孩子,有事没事总要上知青们的房子里去看一看,凑一凑热闹。我不知道那时的大人们喜欢知青们什么,但我却很清楚。即使到了今天我还记得,我喜欢知青们的干净。知青们不仅仅是皮肤白嫩,还有他们的衣服好,裤子挺,牛皮的皮带,那带扣都贼亮。男知青不随便吐痰,女知青身上散发着一股特别清香的肥皂味! 我对知青们有好感,甚至崇拜他们懂得很多的知识。但令我伤心的是,知青们从不主动和我说句话。我呢,因为腼腆,又不敢和他们说话。如今想想也对,那么多大人要和他们说话,他们怎么能注意到我呢。那一年我虽然12岁了,但和同龄人比,我的个子特别矮小,所以我注定是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孩子。 为引起知青们对我的注意,我突然变得勤快起来。放学后,我便往菜园里去,开始跟我爷爷学种莱。我家的菜园与知青的房子隔着一堵矮墙,知青们只要站在门口,就能看到菜园子里的人。要是贴着矮墙,那就能看清菜园中的菜了。为了让知青们只要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我种的菜,那就该种高架子菜,所以我决定在矮墙内种一垅黄瓜!我爷爷不知道我心里的小算盘,说你喜欢那就种。 我专门去了一个小集市,买来了黄瓜秧,赶着天黑将黄瓜秧种下。上学前去浇水,放学后除草、松土、施肥。没多长时间,黄瓜秧就长长,长高,开始牵藤。在爷爷的指导下,我搭了黄瓜架,让瓜藤缠着架子爬,我希望黄瓜藤爬得越高越好。 在一个薄雾的早晨,我都背上书包了,但还是绕道去菜园看一看黄瓜。当我走进菜园后,令我欣喜的景象出现了。黄瓜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开了好多的花,在隐约的薄雾中随微风晃着,惹人喜爱。对于一个乡村孩子来说,野花野草并不稀罕,黄瓜花也是年年都能看到的。我却偏对今年的黄瓜花产生了奇异的感觉,它们嘟着毛茸茸的黄黄的小嘴儿,仿佛是在和我说话。 “这黄瓜是你种的吗?”是一个女知青的声音,凭声音我都能断定她是谁。她是女知青中最好看的,她的声音也最甜润。我愣住了,甚至好一会儿都不敢回头看她。但她却不在意,又说道:“这黄瓜花开得真漂亮!” 我总不能不说话啊,我就说:“嗯!” 再没有声音。我这才回头,却只剩下了一堵矮墙。A女知青竟已离开了。 黄瓜花一天比一天开得旺,盛期过后,就开始猛长黄瓜了。有一天傍晚,我正钻在黄瓜架下拔草,忽然又有声音说:“这黄瓜可以吃了吗?” 仍然是那个好听的声音,这一次我再不肯违背我种黄瓜的初意了。我说:“可以。” 我迅速地摘了一根黄瓜,递到了矮墙上。女知青笑着问:“给我吗?” 我点着头道:“你尝尝。” 女知青很高兴,接过就尝。我多余地告诉她当心刺,她却咀嚼出又脆又响的声音。她边吃着黄瓜边说:“真新鲜,好香甜!” 我内心有说不出的感动。劳动的果实获得了女知青的赞美。我偷看着碧绿的黄瓜汁沾在了女知青的唇齿间…… B我摘了许多黄瓜,竟不怕刺,抱着,将黄瓜送到了矮墙上。这时,女知青将所有的知青都唤来了,他们兴奋地抢夺着我所种的黄瓜。在这一刻,他们牢记住了我的长相,而且还问了我的名字。 当黄瓜藤已黄而下架时,知青们已把我当成了他们的小朋友。我不仅随时可以和他们说话,更可以借他们的书看。那时批判“封、资、修”,大量的小说都成了毒草。所以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根本就看不到课外书。而知青们几乎每人都有十几二十几本书,而且有不少是被称为“毒草”的书。就是这样的书,他们也悄悄地借给我看,因为我用带刺的黄瓜和他们建立了信任。 那一年我至少读了几十本书。如今这些书的书名还大都记得:《战火中的青春》《林海雪原》《红旗谱》《水浒传》…… 获得一本书不容易,所以我读得如饥似渴! 20年后,我开始自己写小说。 而12岁的那年冬天,当我读着那些令我如痴如醉的小说时,我在心里暗暗盘算,来年开春,我一定要将菜地种成一个黄瓜园! |
①赏析式批注:“破天荒”和“激情澎湃”两个词有什么表达效果? ②补白式批注:黄瓜花会对“我”说什么呢?请展开想象,加以补白。 ③比对式批注:文中画波浪线AB句中加点的两个“竟”字含义有何不同? |
① ② ③
赶时间的人
郑可书
①骑上电瓶车,诗就消失了。外卖员王计兵把车骑得飞快,脑海里只剩下地名,系统规定的送达时间在催促他。一次,他同时接了5单,末尾一单的商家出餐慢,只给他留下19分钟。最后,他有4单超时。
②超时意味着罚款,甚至是停单,挨骂是家常便饭。有的店出餐慢,老板被催急了还发火。最严重的一次,他被30来岁的男性顾客抓着衣领,从东墙拽到西墙,在屋里转了一圈。外卖员没有投诉的权利,遇到这种事,他只能憋着。有一单。顾客说错楼栋号。王计兵白跑几回,可送到后顾客劈头盖脸就数落他∶“你是怎么送外卖的?”
③当晚,他写下《赶时间的人》,记录外卖员的生活常态∶
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④王计兵今年51岁,皮肤黝黑,眼袋下垂,笑起来时,眼角就爬上几条皱纹。一家人已在江苏昆山生活了18年。6年前,他把儿子送去一所国际学校。儿子的学费和二女儿的高中学费、住宿费加起来,一年十几万的费用,让家里不堪重负。
⑤刚决定送外卖时,家里人都反对。一开始,送外卖的确像旅游。看见风景好的地方,王计兵就停下车,花十几分钟转悠一圈,写写诗。现在不一样了,送单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最多的一天,他送了48单。
⑥2020年11月,王计兵和他的诗歌在网络。上引发关注,“外卖小哥是作家协会成员”。网友评论《赶时间的人》,是“真正属于劳动者的诗歌”。媒体蜂拥而至,最多时,他一天内接受了3家电视台的采访。走红后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写诗不挣钱,每首诗的稿费一般也就三四十元。仅有的好处是,他的诗歌吸引来名家点评,还在一本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了。
⑦现在,王计兵依然每天五点半起床。最近天亮得晚,五六点街灯还亮着,路上很安静,他一抬头,看见夜空上的一弯月牙和一粒星,由此写下一句诗∶
月亮是人间的一处漏洞/所以夜从来都黑得不够彻底。
⑧几个小时后,他就会骑上电瓶车,忘掉诗歌,送单直到夜晚。
⑨那是1988年,他19岁,3年前刚从初中辍学。工地上电锯声震耳欲聋,工友大都30岁出头,凑一块儿下象棋、打扑克。他融不进去,阅读、写作成为他仅有的消遣。每天收了工,工友们去公园玩,王计兵就坐在附近的书摊旁,读杂志里的短篇小说,想到美好的句子,他会停在路边,记在纸上或者手心里。
⑩1990年,王计兵回到江苏老家,开始帮着父亲到村里捞沙。他把父亲给他买手,衣的钱拿来买书,又模仿书里的写作手法,记录身边的人和事。1991年,他尝试投稿,陆续发表十多篇微型小说。1993年,他再次外出打工,又在2002年来到江苏昆山,居住至今。十来年间,王计兵坚持写作,稿纸是路边捡到的香烟壳、卖水果的纸箱。吃着网上的“百家饭”,王计兵的诗歌慢慢“长大”了。
⑪“太多的往事如鞭子,把我的内心打出伤痕,让我时不时回过头去抚摸,感受一种结痂后的痒。”他曾这么写道。阅读、写作,就是那只抚摸伤口的手,这种“痒”让他舒心,为他筑起一块生活的隔板,隔开了现实与文学。
⑫“人生是立体的。”他说,“如果人生是豆角,诗歌就是那根供藤蔓攀缘的竹竿。苦难只是其中的一面;它可能是烂掉的一面。还有另一个华丽、光鲜的面——诗歌就是那一面。”
⑬送外卖的间隙,他还在写诗。每次捕获满意的灵感,他都会有种兴奋的战果。这像极了所有普通人都会遇到的瞬间——生活艰难,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向前。而王计兵有诗,带着他飞翔。后来,他写下的句子是∶
生活像一面斜坡/诗歌是陡峭的另一面。
(摘自《读者》2021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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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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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 |
王计兵辍学到工地打工,利用空闲时间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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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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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 |
尝试投稿,陆续发表十多篇微型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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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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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
王计兵和他的诗歌获得媒体的广泛关注 |
如果人生是豆角,诗歌就是那根供藤蔓攀缘的竹竿。苦难只是其中的一面;它可能是烂掉的一面。还有另一个华丽、光鲜的面——诗歌就是那一面。
一寸都不能少
阎秀丽
①爹拄着镐头,背靠着地头上的一棵杨树,磕了磕鞋里的土,然后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一排排笔直的垄沟,延伸到炊烟的最深处。
②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用手在眼前上下比量一番,又在地头来回走了几遍,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③我纳闷儿地看着爹,低声问娘:“我爹怎么了?”
④“谁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娘说。
⑤“这都快中午了,我饿了,喊我爹回家吧。”我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爹的背影,对娘说。
⑥爹性子急躁,还保留着在部队的作风,做什么事都极认真、讲原则,差一点儿也不行,他不发话,我可不敢擅自“离队”。
⑦娘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我,回头喊了一嗓子,爹没应,又喊了声,爹还是没理,自顾自地在地头上走来走去。娘生气了,拉着我的手就往家走。我回头,发现爹正猫着腰,似乎在一条垄沟里寻找着什么东西。篇
⑧我和娘回到家,吃了午饭,便又去了地里。还没等到地方,就发现我家的地里站着一群人,有很大的吵架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⑨吵架的,竟然是爹和老瓦叔!爹和老瓦叔怎么能吵吵起来?他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⑩听说爹当兵走的时候,老瓦叔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你就放心去部队吧,家里有我呢。即使后来他们都成家了,我家的农活儿老瓦叔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少帮忙干。爹也很感激,每次回来都会和老瓦叔喝两盅,唠上好一阵子。
⑪我和娘钻进人群,看到爹拎着镐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离他不远的老瓦叔,高一声低一声地吼着。
⑫“弟妹你来评评理,你说说你家人,非得说我占了你家的地,这怎么可能?你家的地这些年都是怎么种的?还不是每年开春我帮你们家种?他说地不对劲儿,这不是埋汰我吗?”老瓦叔涨红着脸,横在娘的面前气哼哼地说。有
⑬我心里也有些生爹的气,狠狠 瞪 了爹一眼。老瓦叔虽然爱占点儿小便宜,可平时没少帮我家忙。他家的日子比较紧巴,但也不会干占地这样的事啊!
⑭娘赶紧笑着说:“别听他胡说,你怎么能占我家的地呢?”爹几步跨到要离去的老瓦叔面前,两手一张吼道,“把地的事儿整明白再走!”
⑮“哎,我看你是没完没了啊,谁稀罕占你家地咋的?当初分地的时候是有文书的,你这块地有多少条垄沟,你数数,看少没少!”
⑯“垄沟是一条没少,界石也在那儿埋着,看哪儿都没毛病,但是垄台儿变窄了!当初分地的时候,界石正对着这棵小树。”父亲指着地头儿的杨树说,“当时我是不是还开玩笑说不用埋界石,用这棵树当界石得了。你说树要是死了咋办,还得以界石为准。这你都忘了?要不咱们拿上尺,按照文书重新量一下?”处
⑰“我……我……”爹的话让老瓦叔忽然结巴起来,他看了看爹的眼睛,又看了看地头的那棵树,赤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⑱“行了,不就是半条垄的事吗?至于吗!”娘赶紧拽着爹的袖子,低声说道,“他家地少人多,算了。”
⑲“绝对不行!”爹转身离开,声音很大。
⑳打那以后,老瓦叔看到爹和娘的身影,都会讪讪地躲开,满脸的不自在。爹在县里工作,忙起来根本没空回家。家里有什么农活儿,娘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老瓦叔帮忙,只能自己干。我心里不由得对爹多了一丝怨气,就因为那半条垄,好好的两家人倒变了仇人一样。
㉑燥热的夏天,一个跟斗跳进了秋天的谷香里。爹弯着腰,身子前倾,飞快地挥舞着镰刀,随着有节奏的刷刷声响,他用脚一勾,镰一挟,谷子便成一抱……爹把收割下来的粮食装了满满两大袋子。他望着我说:“走,去你老瓦叔家一趟。”我虽然纳闷儿,但还是跟着爹去了老瓦叔家。
㉒“送给你啦。”爹将粮食从独轮车上卸下来说。看着爹和满满的两袋粮食,老瓦叔的脸,红得像猪肝。
㉓爹“扑哧”一声笑了,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拉着我走开了。我蹦跳着跟在爹的身后,看着阳光被树叶剪碎,落在心里成了点点滴滴的疑惑。忍不住问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给他送去干什么啊?”爹说:“他家人口多,粮食不够吃,要不能占咱们家地吗?”
㉔“既然你这么想,那他占就占了呗,还急赤白脸地要回来干吗?咱们挨着累收了粮食又给人送去,图啥呢?”
㉕“两码事。我当兵的第一天,班长就告诉我,有一句话,每个人一定要牢记在心。”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不仅成为渗进骨子里的习惯,也成了每名军人一生的誓言。”
㉖“啥话?”
㉗爹放下手里的独轮车,身体站得笔直,看着眼前广袤的土地,声音铿锵有力。“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爹的话在蓝天下轰然作响。
①去年,我生日,爸爸送给我一个丝织的小盒子,让我收藏起来。我好奇地问:“爸爸,这是什么?”爸爸微笑着说:“你猜”。“镶着红豆的小别针?是闪光的金项链?”爸爸只笑不开口。我打开一看,原来盒子里装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放大镜,放大境下有一小块红色的有机玻璃,玻璃上镶着“一粒米”。我心想:这有什么可珍贵的呢?当我拿起这颗“米粒”用放大镜仔细一看,不禁惊呆了。在这么小的天地里,居然刻着张继的一首诗《枫桥夜泊》。我一数上面竟刻了三十七个字,在诗的末尾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章,章上两字:屈茹。用六倍的放大镜看这首诗都有些费劲,但仍能看出那苍劲的笔锋。爸爸说这叫象牙微雕。
②我只觉得好玩,便收了起来。同学们来到我家玩,我便拿出来让他们观看。有一次,同学们在争着观赏时,米粒崩了出去,落进了沙发缝,我够了半天没够着,“米粒”反而越陷越深。几天后,爸爸问我“米粒”收在哪,我吭了半天才说出“米粒”的下落。爸爸一听,满脸焦急的神色,连忙拿来剪子,把沙发给拆了,我躲在一边不说话,看着爸爸好不容易从沙发里寻出这个小东西,抹了把汗,露出笑容。我好奇地问:“干吗这么费劲,不就是‘一粒米’吗?”爸爸收敛了笑容,给我讲了一个感人的故事。
③原来,这个微雕的作者屈茹是个教师,从小就酷爱微雕艺术。时,他遭迫害,被下放到农场。而屈茹的一手雕刻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练出来的。那时,没有雕刻用的石头,屈茹就在木头上刻。后来他发现了一片竹林,便在每棵竹子上都刻上一首小诗,大的小的,
粗的细的, 高的矮的, 就连新生的竹杆上也刻满了。他不顾日晒雨打,也不怕蚊虫叮咬,苦练了十年,渐渐地,练出一手好雕功,就连一根头发丝,他也能劈成两半刻成一副对联。能在这么微小的东西上刻文字,凭的全是一种感觉。这粒米是爸爸拍摄他的微雕艺术时,他赠给爸爸的。
④我望着这粒“米”,明白了它的价值,它凝聚了屈茹的多少汗水呀!我现在明白了,爸爸送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个微雕艺术品,给我讲的也不光是个故事,而是一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