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脉搏
①“小心开车,到家打个电话!”电梯口,母亲又像往常一样叮嘱妹妹。其实,妹妹回家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车子拐两个弯就到。
②送走妹妹,母亲一直坐在沙发旁等电话。老人嘴唇不停地嚅动,好像在念叨什么。不一会儿,母亲站起来,像是准备接电话。女儿眼尖,问我:“奶奶和姑姑有心灵感应?”话音未落,电话铃响了起来。
③接起电话,那端传来妹妹的声音:“妈,我们到家啦!”我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间恰巧过去了五分钟。大字不识的妈妈,不会认挂钟,也不会认手表,她是怎么计时的呢?女儿哪里知道,奶奶的计时器装在心中。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④那年中考,正值盛夏。因为午觉睡过了头,我被监考老师挡在了门外。母亲央求校长,好说歹说才让我进了考场。成绩下来,与师范录取分数线仅有一分之差。不少老师都惋惜,按我平时的学习成绩,考师范是不成问题的。母亲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逢人就说:“是我误了孩子啊!”
⑤怎么能怪母亲呢?那时,对手头拮据的家庭来说,钟表都是奢侈品。前一天,她特意问了戴手表的邻居,按照时间就着太阳做下了记号。母亲想得不错,看看门前大槐树的影子,到了做记号的地方,就该叫醒我去考试啦。
⑥偏偏天公不作美,太阳在考试前躲进云层里了!叫早了,担心儿子没休息好影响考试;叫晚了害怕耽误了儿子考试。等母亲找到邻居,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庆幸的是,当年因为有人体检不过关,我被补录取,总算是圆了师范梦。
⑦有了这回教训,母亲被逼无奈,琢磨出了一套计时法:按着脉搏数数。我到现在都不清楚,经过多少次失败的尝试,她才将误差控制在十秒之内的。
⑧真正知道这个秘密,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晚,我离家到十里外的镇政府参加会议。怕母亲在家牵挂,就在半路上给老人打电话,撒了个谎说已经到啦。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嗔怪声:“傻孩子,你才走了一半呢。”
⑨也许是母亲没搁好电话,我分明听到手机里有人在和着节拍说什么。打开手机免提键,里面传来母亲清晰的数数声:“3……4……5……”原来,母亲以为我关掉了手机,继续在按着脉搏计时呢!
⑩那一瞬,我泪流满面。只因为:人世间,有一种脉搏叫母爱。
我以为不露痕迹
丛桦
①儿子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说,他揍了我儿子。那是晚自习,他巡视教室,发现儿子缩着脖子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十分可疑。当他用目光警示他时,他竟迎战他的目光。他气得一步跨进教室,用课本敲了几下他的脑袋。
②我听说后,咬牙切齿地说:“揍得好!揍得及时!我这几天就瞅着他不顺眼,着急揍他还没来得及出手……”
③那天中午——严格地说,是每天中午,当我们夫妇把饭菜往餐桌上拾掇的时候,他——这15岁的青少年,央视“满汉全席”栏目的评委似的,大清御厨房总管似的,甩搭着两手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踱来踱去,看到山珍海味,就眉开眼笑;看到粗茶淡饭,就满脸皱做一团。每次都要我说:“拿筷子,拿勺子。”他才知道动手。那天中午,他照旧在看菜,他爸说:“你是不能帮忙拿筷子?”我正炒菜,听了就有些怒火,道:“每天中午都得人说你,你是个傻子啊?你以为在下馆子、吃饭店?”
④想到他正是青春期,不好惹,我没多说,气呼呼地坐下吃饭。
⑤他气得把白菜倒在米饭上,端起碗,三下并做两下把饭刨进嘴里,肉也没吃一口,放下碗筷,就去自己房间了。而且关上了门。
⑥我很生气!决定三天不理他!毛病一身一身的!
⑦天天笑脸相迎,好声好气同他说话,我忍他已经很久了!
⑧但是老师打了他,而且打的是头部,不知有没有打伤哪里。我的注意力转移了,忘了生气这件事。
⑨晚上儿子下自习后回家,我假装不知道他挨打的事情,柔声说:“去喝奶吧,别忘了刷牙。” 见我不生气了,并且同他说话,也没有提挨打的事,他便高兴起来,以为我不知道。痛痛快快地去喝奶、刷牙,和我说话,告诉我他的新同桌在谈恋爱。看他情绪高涨,我想起白天看到的一个作文题目—— 带给我快乐。有的学生写《分享带给我快乐》,有的写《友谊带给我快乐》,有的写《花草带给我快乐》等。当时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便想,什么带给我快乐呢?去卡拉OK飙歌?穿新皮鞋?成名?中奖?这都是快乐的事情,但好像又不对。后来我终于想到一个我认为正确的答案。于是我问他:“我今天看到一个作文题目,是‘什么带给我快乐’,如果要你来写,你会写什么?”
⑩他很快地说:“玩。”
⑾ 我说:“你猜我会写什么?给你三次机会猜。”
⑿“我。”
⒀我顿时如被电击,惊叫道:“啊!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答案正是你!”我的脸上满是笑。
⒁“肯定是我。一切快乐都不能抵得上我带给你的快乐。”
⒂“你就那么自信?你不过是个平常孩子,什么神通也没有。”
⒃“但是我对于你,无可替代。”
⒄“我没表现出多大的快乐呀!你不常常惹我生气,每天一想到你我就上火。”
⒅“那都是短暂的。你的生气、上火是建立在快乐的基础上的。”
⒆他还说:“我给你的快乐,是一种背景快乐。”
⒇我的心都酥了,为什么他说的都是情话呢?
一个母亲创造的奇迹
①德国二战结束后,一个纳粹战犯被处决,他的妻子因无法忍受众人的羞辱与谩骂,吊死在自家的窗外。
②第二天邻居们走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可怜的女人。窗户微开,她两岁的孩子正伸出手向悬挂在窗框上的母亲爬去。眼看另一场悲剧就要发生了,人们屏住呼吸默然地观望。
③这时一个叫艾娜的女人不顾一切地向楼上冲去,把危在旦夕的孩子救了下来。她收养了这个孩子。而她的丈夫曾经因为帮助犹太人而被这个孩子的父亲当街处决。街坊邻居没人理解她,甚至没有人同意让这个孩子留在他们的街区,他们让她把孩子送到孤儿院或者干脆把孩子扔掉。
④艾娜不肯,便有人整日整夜地向她家的窗户扔秽物,辱骂她。她自己的孩子也对她心存芥蒂,甚至以离家出走相威胁。可是,艾娜始终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她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你是多么漂亮啊,你是一个小天使。”
⑤渐渐地,孩子长大了,邻居们的行动已不那么偏激了,但是还有人常叫他小“纳粹”。同龄的孩子都不跟他玩。他变得性情古怪,常常以搞恶作剧为乐。直到有一天,他打断了一个孩子的肋骨,邻居们瞒着艾娜把他送到了十几里外的教养院。
⑥半个月后,几乎发疯的艾娜费尽周折,终于找回了孩子。当他们再次出现在愤怒的邻居们面前时,艾娜紧紧地护着孩子,乞求邻居们说:“给他点儿爱吧,他也会是一个可爱的小天使的。”
⑦孩子就在那个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痛哭流涕,悔恨充斥着幼小的心灵。艾娜告诉他,最好的补偿就是爱,爱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⑧从此,他痛改前非,认真做人。在别人的诋毁与侮辱面前,他不再针锋相对;在别人有困难时,他又总是不计前嫌,乐于助人,并友善地与人相处,礼貌待人——多年来一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给了自己一份母亲的爱,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爱别人!
⑨中学快毕业那年,别的同伴都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礼物。哪怕是一支钢笔或是一辆单车,可他什么也没有。他的母亲艾娜依旧日夜操劳,他开始有一丝失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⑩终于,毕业典礼如期举行。校长念到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就走上台,那一刻是多么神圣和骄傲!作为一个“纳粹”的儿子,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是不易,他多想自豪地对世界大喊——我毕业了!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不会有谁关注我的成功的!
⑪“雅克里……”他听到校长念他的名字了,于是移动着沉重的脚步,沮丧地向台上走去,“雅克里,祝贺你正式毕业。”这时,雅克里听到台下掌声如潮,他回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艾娜和许许多多的邻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台下,正粲然地冲着他微笑。他的邻居们每家都派了代表来观看他的毕业典礼,这在该校可是史无前例的。
⑫“我收到了这一生中最好的礼物……”雅克里在台上激动得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⑬这是发生在德国的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那样的年代,一个纳粹战犯的儿子受到如此的礼遇的确罕见。如果说这算得上一个奇迹的话,那么,我想说的是,这是一位母亲用爱创造的奇迹。
守候精神家园
李蔚兰
①心只要在跳动,神经就跟着紧张,繁琐的事让我精神疲惫。这时我就想急切地回到我的精神家园——那个无关物质也无关利益的宁静之所,那个会让日益浮躁的心灵舒展与洁静的地方。
②我的精神家园就是我的书房。在那儿,云谲波诡的意识暴露无遗,精神之旅沉重而轻松。
③我最初的书房,是乡下祖传老宅的耳房,不足十平方米。外墙因风雨侵蚀而斑斑驳驳,岁月的青苔印在砖缝。屋顶,风或鸟无意丢弃的草籽,在夏季疯长成草苫。房间的地板踩上去吱吱作响,夜间天花板里会传出老鼠操练的脚步声。
④房里没有时兴的摆设,却有一个气派的书橱,是父亲的。那时,父亲常年出差在外,我便堂而皇之地成了房间的主人。莎士比亚、托尔斯泰、雨果、卡夫卡、鲁迅、巴金等很早就住了进来,弥散着异乎寻常的气味,像熏香一般。父亲童年时栽种的一棵椿树,笔直、茂盛地长在窗外。树叶婆娑,经常撕一片月色扯一缕清风抛进窗来。在那里,我可以尽情地领略唐韵古风,缠绵于《一千零一夜》的惊险离奇,感觉大师们的存在。有时痴痴地呆坐,让灵魂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游荡,撞击四壁。
⑤大师们穿行在我的成长中,见证着我的成长,也成就了我童年富足而温暖的记忆。
⑥后来,有了一个“家”,依然在乡下,房子却比父亲的大了许多。我选择了阳光充足的一间作为书房。在满满一壁书的清朗朗的目光注视下,奔波一天的疲惫都撂在了门外。手摩挲着书们或光洁或粗糙的肌肤,皱巴巴的心绪即被烫得平熨舒畅。我尽可以读想读的,思欲思的,写爱写的,信马由缰放飞自由。虽然青灯黄卷,寂寞清苦,却也散淡从容。白驹过隙,时光流转,尘世的浮嚣掩去了眼角眉梢的浓墨重彩,只有一湖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以文字的形式流成一条绵长曲折的河。书房,有我欲弃而不能的记忆,想回而不能的岁月。仿若一株恬淡的莲,用宽阔的襟怀护出了一片天空,可以把我冰凉的手轻轻拢在掌心,把一切喧嚣隔在门外,让我倦了累了,都可以依靠。
⑦如今,家被搬进了城里的楼房。在钢筋水泥包裹着的城市中,我仍醉心于书的世界里。在熙攘的红尘中,我多么骄傲自己可以拥有一方宁静。我将书屋安置于阳台,把窗户开在向阳的花园里,让阳光恰巧注射到脚尖。有了书的点缀,阳台愈显得高雅,有了阳台的映衬,书房更显得明亮别致。加上护栏上数株兰花、几盆文竹,风姿绰约,亭亭玉立。风儿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香。每每闲坐其中,一本书,一杯茶,这时你会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意义,只觉得这是一种便宜得很而又昂贵得无价的消受。一个人静静地写、默默地品,在文字中淡淡地握别,以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甚至每阅读一部优秀的作品,都像是经过了一场赤裸的洗礼,放下了金钱、权利、相貌以及被世俗熏陶了的思想,只剩下华丽的灵魂,洁净,暗自绽放着纯白。
⑧我知道,终有一天,皱纹会像落叶般悄悄铺满我的面颊。我的眼睛,不再那么透澈明亮,只剩下眼尾疲倦的余音,告诉自己曾经的过往。我会始终安安静静地游离在一切俗务之外,为了文字的相戚,永远诗意地守候精神家园,不让自己的心流浪。
(转载自“武清信息网”,有删改)
①大师们穿行在我的成长中,见证着我的成长,也成就了我童年富足而温暖的记忆。
②手摩挲着书们或光洁或粗糙的肌肤,皱巴巴的心绪即被烫得平熨舒畅。
蔷薇几度花
①那丛蔷薇。
②与我的住处隔了三四十米远,在人家的院墙上,爬着。我把它当做大自然赠予我们的花,每每在阳台上站定,目光稍一落下,便可以饱览它了。这个时节,花开了。起先只是不眼的一两朵,躲在绿叶间,素素妆,淡淡笑。眼尖的我发现了,欢喜地叫起来,呀!蔷薇开花了。我欣赏着它的点点滴滴,日子便成了蔷薇的日子,很有希望很有盼头地朝前过着。
③也顺带着打量从蔷薇花旁走过的人。有些人走得匆忙,有些人走得从容,有些人只是路过,有些人却是天天来去。
④看久了,有一些人,便成了老相识。譬如那个挑糖担的老人。老人着靛青的衣,瘦小,皮肤黑,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的糖担子,也绝对像幅旧画:担子两头各置一匾子,担头上挂副旧铜锣。老人手持一棒槌,边走边敲,当当,当当当。惹得不少路人循了声音去寻,寻见了,脸上立即浮上笑容来。呀!一声惊呼,原来是卖灶糖的啊。
⑤可不是么!匾子里躺着的,正是灶糖。奶黄的,像一个大大的月亮。久远了啊,它是贫穷年代的甜。那时候,挑糖担的货郎,走村串户,诱惑着孩子们,给他们带来幸福和快乐。只要一听到铜锣响,孩子们立即飞奔进家门,拿了早早备下的破烂儿出来,是些破铜烂铁、废纸旧鞋的,换得掌心一小块的灶糖。伸出舌头,小心舔,那掌上的甜,是一丝一缕把心填满的。
⑥现在,每日午后,老人的糖担儿,都会准时从那丛蔷薇花旁经过。不少人围过去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人买的是记忆,有的人买的是稀奇———这正宗的手工灶糖,少见了。
⑦便养成了习惯,午饭后,我必跑到阳台上去站着,一半为的是看蔷薇,一半为的是等待老人的铜锣敲响。当当,当当当——好,来了!等待终于落了地。有时,我也会飞奔下楼,循着他的铜锣声追去,买上五块钱的灶糖,回来慢慢吃。
⑧跟他聊天。“老头!”我这样叫他,他不生气,呵呵笑。“你不要跑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了。”我跑过那丛蔷薇花,立定在他的糖担前,有些气喘吁吁地说。老人不紧不慢地回我:“别处,也有人在等着买呢。”
⑨祖上就是做灶糖的。这样的营生,他从十四岁做起,一做就是五十多年。他是天生的残疾———断指,两只手加起来,只有四根半手指头。却因灶糖成了亲,他的女人因喜欢吃他做的灶糖嫁给他的。他们有个女儿,女儿不做灶糖,女儿做裁缝,女儿出嫁了。
⑩“这灶糖啊,就快没了。”老人说,语气里倒不见得有多愁苦。
⑪“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⑫“以前我在别处卖的。”
⑬“哦,那是甜了别处的人了。”我这样一说,老人呵呵笑起来,他敲下两块灶糖给我。奶黄的月亮,缺了口。他又敲着铜锣往前去,当当,当当当。敲得人的心,蔷薇花朵般地,开了。
⑭一日,我带了相机去拍蔷薇花。老人的糖担儿,刚好晃晃悠悠地过来了,我要求道:“和这些花儿合个影吧。”老人一愣,笑看我,说:“长这么大,除了拍身份证,还真没拍过照片呢。”他就那么挑着糖担子,站着,他的身后,满墙的花骨朵儿在欢笑。我拍好照,给他看相机屏幕上的他和蔷薇花。他看一眼,笑了。又举起手上的棒槌,当当,当当当,这样敲着,慢慢走远了。我和一墙头的蔷薇花,目送着他。我想起南朝柳恽的《咏蔷薇》来:“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诗里的蔷薇花,我自轻盈我自香,随性自然,不奢望,不强求。人生最好的状态,也当如此吧。
①起先只是不起眼的一两朵,躲在绿叶间,素素妆,淡淡笑。
②哦,那是甜了别处的人了。
将离别推远,再推远
王春鸣
①已经有好几个晚上了,我从睡梦中惊醒,脸上热泪滚滚。我想念父亲了,不知道他是否在离我几十里的老屋,安然地睡着。
②我的儿子小树和同学打架,失败后向人示威:“我太阳公公的骨头是铁做的。”太阳公公就是我的父亲,他力气很大,一掌下去,砖头应声断开。拍一下桌子,所有的空碗都要一阵乱跳。就是这样的父亲,除了感冒和牙疼,从来看不见他身上有病。养育我们长大的这几十年,他就像个太阳一样在无数的日子里穿梭来穿梭去,教书、挣钱、奔波……浑然圆满,活力四射。
③可是,冬天刚来的时候,我回家去看他和妈妈;大清早在橘树下面,我捶了他一拳:爸爸,你为什么不站站直?弓着腰像个老头儿似的?他揉了一下腰,回答我:我每天要到上午十点之后才能渐渐站直,腰椎不行了。
④我装作去追一条狗,迅速地离开他。离开我弯弯的父亲。然后,隔了一条田垄又一条河,我远远地,远远地看着我的父亲,弯弯的父亲。
⑤我不想描述他的样子给任何人听,我心痛地等着十点钟的到来。我也不想问他,他的腰是何时开始这样的。问什么,难道问了之后,从前那些我没有在意的弯腰弓背的早晨就不存在了?我经常回去看他,那些下午与黄昏,他将电瓶车开得呼呼生风。他有时候说他血压高,半夜小便困难,我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觉得那都是人家父亲的病,关他什么事。还怪他总是听信报纸和电视里的保健品广告,买了那么多没用的灵芝胶囊虫草含片深海鱼油。他常常粗暴地反击我:我不吃怎么办啊,我已经七十啦!你看好了我一死你妈还能活几天!
⑥这些话真没意思。我不和他吵了。
⑦父亲也来追那条狗了,狗早不见了,我看着河里面他的倒影,风和流水将那块走动的影子,割得破碎和流畅。蓝天和白云,深不可测地经过父亲水中的身影。我忽然很想念弟弟,如果他此时在,我真想抱着他大哭一场,告诉他,我们的父亲老了。我把眼泪和鼻涕擦在身边的竹竿上,退到林子深处。再早几天,我的五爷爷,比父亲大十岁的他的小叔,忽然在睡梦中去世了。那时我刚刚接到五爷爷要过八十岁生日的邀约,没有人相信他就这样离开了,妈妈说她一闭眼,还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窗子外面喊,“胜玉,你开一下门来,我给你带了几个庙里的馒头。”但是,他就躺在那里了,任凭我的表姑们如何哭喊,一动不动。穿着孝衣的父亲那几天没有任何表情,他有时候走到他的小叔灵前,看一看,不流泪,也不说话。那时我就隐约觉得父亲有点老了,他不动声色的背后藏着某种不舍与畏惧。与我感情很好的小表姑一直在哭,她的手一直掐到我的骨头里,在哀恸中用叙事的方式回忆着五爷爷生前的种种好,和她们作为子女的不知觉。最让我心疼的是她说她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的,忽然就没有了,忽然就没有了呀你知道吗?
⑧我的弟媳妇是不善言辞的,她回家以后,每天把爸爸妈妈房间里打扫得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有一回爸爸高兴地说,窗玻璃真干净,干净得像没有一样!弟媳妇忽然就扔了抹布哭起来。看着五爷爷安详的模样,其实我们都知道,死亡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离别。可怕的是我们自己心里的暗暗害怕,这些都说明,爸爸妈妈真的老了,离别的日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了,而更可怕的是父母自己也意识到了。父亲他买回来给我们吃的鱼更大,他将藏着掖着几十年的工资卡密码在晚餐桌上宣布了。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深情,自孩子幼年而始,经历了一长段的麻木期之后,又在他们晚年,被召唤出来,它岌岌可危摧枯拉朽,炽热如地火却又隐忍不发。
⑨那么,那些充斥着报纸和电视的保健品广告,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感激它们,使我曾经浑然圆满如太阳的父亲,在晚年放下一切雄心和梦想,一切奔波与劳碌,尘埃落定地,做着唯一一个梦——健康的梦。一个孤独的人,是可以通达和超脱的,但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总要未雨绸缪,想着将离别的日子推远一点,再推远一点。
⑩我耐心地等待十点钟的到来,一切如表象般圆满……
亲情的芬芳
在一台省级卫视举办的家庭娱乐节目中,来自五个家庭的五对志愿者做了一个游戏——摸手认父。五位孩子被黑纱蒙住眼睛,面前是一个屏风,上面有五个恰好能穿过手的洞。五位父亲分别从屏风后面伸出一只手。节目充满了欢乐,在主持人“你确定吗?”的迷惑中,前四个孩子无所适从,换来换去,笑话百出。唯独最后一个小女孩,摸到第二只手就毫不犹豫地指定这是他的父亲。主持人试图误导她:“还是把五双手摸过一遍再下结论吧”。小女孩自信地摇摇头,黑纱摘下,父女拥抱在一起幸福地对视。
为搞清楚小女孩是不是侥幸获胜,女主持人又进行了三次测试。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小女孩居然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父亲。那位父亲举起手,翻来覆去让大家仔细观看。大家失望了,那是一双平凡的手,与普通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特别之处。主持人证实小女孩的手在每只手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钟,所以小女孩与父亲的手接触时也没有作弊的可能。一位观众戴上小女孩蒙眼的黑纱试了试,结果什么也看不到。
那么,小女孩为什么能准确的找到她的父亲呢?她的回答出人意料:“我不知道哪只手是爸爸的,但是我知道哪种气味来自爸爸”。真是太神奇了,隔着一道屏风,还能分辨出不同人的体味,莫非小女孩有特异功能?在主持人连声追问下,小女孩才揭开了谜底,原来他爸爸喜欢抽烟,手上和身上总带着烟味,一闻到那股熟悉的烟味,她就知道哪位是爸爸。她还告诉大家,她妈妈下岗了,爸爸是位自由撰稿人,为了多赚些钱补贴家用,一天到晚坐在电脑面前,一边不停地敲啊敲啊,一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妈妈说烟吸多了会死人的,可爸爸总是不听。爸爸说他知道吸烟的危害,可是一旦戒烟,就要因为不能适应而好长一段时间写不出文章。虽然爸爸答应她写出一本畅销书以后就戒烟,但是她还是很害怕爸爸会突然死掉,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帮助爸爸快点出书,快点戒烟……小女孩的话还没说完,他父亲就一下把她抱在怀里。娱乐节目现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显然大家都在回味着小女孩的话。良久,观众席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亲情其实是一种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大爱,然而,大爱无形,大味必淡,亲情的真味往往不为人所察觉,但它确实就弥漫于生活的琐碎纹理之中,如暗夜幽兰一般,在我们身旁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别以为只有曲折离奇的舍身救子、寒屋薄舍里的相依为命才是亲情,平平淡淡的生活里面也有亲情,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许那淡淡的芬芳才是亲情真正的气息,只是,不细心玩味,很多时候就会被忽视。小女孩是幸福的,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分明地闻到亲情淡淡的芬芳,生命始于呼吸,还有什么比每时每刻呼吸着亲情的芬芳更幸福的事情呢?
守电话的母亲
邓迎雪
①母亲拿着手机,愁眉苦脸地走进家门。手机不知怎么就静音了,来电话没有铃声,刚才找人修,也没有修好。
②“这多耽误事啊。”母亲坐在窗前的老藤椅上望着暮色沉沉的窗外,懊恼地自言自语。
③千里之外的儿子几乎每晚都会给她打电话,这手机不响,怎么能接到他的电话?接儿子的电话,她来说是一天中最幸福的事了。儿走千里母担忧,儿子无论多大,在她心里都是孩子。虽然想念他,挂念他,但她很少打电话。儿子工作忙,有时晚上还加班她怕打电话耽误他正事。于是,每天晚上,她就像一只待在巢里的老鸟,期盼着那动听的铃声。其实在电话里娘儿俩每天也总是聊那些内容,她问他今天怎样,累不累,工作还顺吗。儿子总会嘱咐她在家保重身体。这样的话每天说,她依旧是津津有味。儿子的电话让她踏实、心安。
④“唉!可真倒霉!”母亲摊开粗糙的手掌,看那个出了毛病的手机,眉头紧皱。
⑤坐了一会儿,眼看天慢慢黑了,她赶紧起身去厨房。
⑥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母亲把手机摆饭桌上,边吃饭,边盯着手机,这样一来电话,她就知道。往常她总是看着电视,吃着饭,如今一心不能三用,盯手机就是她的主要任务。吃完了一碗饭,她起身匆匆去厨房盛饭,走几步又扭头看看,等她盛了饭出来,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唰”的一下,先找手机看看有没有动静。
⑦吃过饭,她紧握手机,斜倚在沙发上看电。往日这个时候,是她最悠闲清净的时光,边看电视等儿子电话。可今天她的心都在手机上,根本没心思看电视,以至于电视剧演半天了,她也没看懂剧情。这让她有点心烦意乱,起身关了电视。
⑧今晚,客厅里的灯好像格外亮,雪白的光线倾洒下来,房间里像落了一层雪。她忽然意识到,光线是亮,来电话时手机屏幕的亮度也许不够。她庆幸自己及早想到这一点,干脆起来关了灯,房间就倏忽一下陷在黑暗里了。
⑨母亲摸索着走到阳台,又坐在老藤椅上。坐在这里,她才听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透着初冬的些许凉意。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手机,一动也不动。窗外昏黄、湿亮的灯光照进来,使她看上去像一尊雕塑。
⑩下雨的日子里,人最爱怀旧。母亲又回忆起儿子小时候,她最喜欢把他搂在怀里,给他讲故事。儿子每次都听得入迷,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圆圆的小脸上全是专注。后来,她会的故事都讲完了,就给儿子现编,往往那故事编得漏洞百出,儿子也听不出来,仍旧听得津津有味。想到这里,她笑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多少年过去了,儿子长大成人,展翅高飞了,而她也已走入暮年。
⑪正这样东想西想,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母亲就像个百米冲刺的运动员,以迅疾的速度按下接听键。高兴地叫着儿子的小名:“小暄啊,吃过饭了吗?”
⑫儿子有些奇怪:“妈,你今天怎么接电话这么快,我刚拨通你就接了。”
⑬“那是赶巧了。”母亲笑盈盈地说,手中的手机好像会变魔术似的,让她顷刻间眉开眼笑,满脸的皱褶一下子绽放开来。
⑭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些家常,母亲就催促儿子赶紧挂电话,说今天忙活一天了,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⑮挂了电话,母亲才觉轻松了许多,不用再惦记着接电话的事。她回到客厅打开灯,打开电视。电视剧正插播广告,母亲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有些犯困,眼睛渐渐闭上了。在进入梦乡前,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去买个新手机,不能误了电话……
手机出现故障,母亲懊恼——,——阳台怀旧,母亲感慨时间匆匆——,
①吃完了一碗饭,她起身匆匆去厨房盛饭,走几步又扭头看看,等她盛了饭出来,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唰”的一下,先找手机,看看有没有动静。(从人物描写角度赏析)
②手中的手机好像会变魔术似的,让她顷刻间眉开眼笑,满脸的皱褶一下子绽放开来。(从划线词语运用角度赏析)
暖
李德霞
①大清早,马兰花从蔬菜批发市场接了满满一车菜回来。车子还没扎稳,邻摊卖水果的三孬就凑过来说:“兰花姐,卖咸菜的麻婶出事了。”
②马兰花一惊:“出啥事啦?”三孬说:“前天晚上,麻婶收摊回家后,突发脑溢血,幸亏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里,听说现在还在抢救呢。”
③马兰花想起来了,难怪昨天就没看见麻婶摆摊卖咸菜。三孬又说:“前天上午麻婶接成菜钱不够,不是借了你六百块钱吗?听说席婶的女儿从上海赶过来了,你最好还是抽空跟她说说去。”
④整整一个上午,马兰花都提不起精神来,不时地瞅着菜摊旁边的那块空地发呆。以前,麻婶就在那里摆摊卖成菜,不忙的时候,就和马兰花说说话,聊聊天大,有时买菜的人,马兰花忙不过来,不用招呼,麻婶就会主动过来帮个忙……
⑤中午,跑出租车的男人进了菜摊。马兰花就把麻婶的事跟她男人说了。男人说:“我开车陪你去趟医院吧。一来看看麻婶,二来把麻婶借钱的事跟她女儿说说,免得日后有麻烦。”马兰花就从三孬的水果摊上买了一大兜水果,坐着男人的车.去了医院。
⑥麻婶已转入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门口的长椅上,麻婶的女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马兰花安慰了_番,放下水果就出了医院。男人撵上来,不满地时马兰花说:“我碰你好几次,你咋不提麻婶借钱的事?”
⑦马兰花说:“你也不看看,那是提钱的时候吗?”男人急了:“你现在不提,万一麻婶救不过来,你找谁要去?”马兰花火了:“你咋尽往坏处想啊?你就肯定麻婶救不过来?你就肯定人家会赖咱那六百块钱?啥人啊!”男人铁青了脸,怒气冲冲地上了车。一路上,男人把车开得飞快。
⑧第三天,有消息传来,麻婶没够救过来。昨天她女儿火化了麻婶,带着骨灰连夜飞 回了上海。男人知道后。特意赶过来,冲着马兰花吼:“钱呢?麻婶的女儿还你了吗?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男人离开时.一脚踢翻一只菜篓子,红艳艳的西红挣滚了一地。马兰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⑨从此,男人耿耿于怀,有事没事就把六百块钱的事挂在嘴边。马兰花只当没听见。一天,正吃着饭,男人又拿六百块钱说事了。男人说:“咱都进城好几年了,住的房子还是租来的,你倒好,拿六百块钱打了水漂儿。”
⑩马兰花终于憋不住了,眼里含着泪说:“你有完没完?不就六百块钱吗?是个命!你当麻婶是我干妈,我孝敬了干妈,成了吧?“男人一撂碗,指袖而去,把屋门摔得山响。
⑪日子水一样流淌。转眼,一个月过去。
⑫这天,马兰花卖完菜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男人系着围裙 ,做了香喷喷的一桌饭菜,马兰花呆了,诧异地说:“日头从西边出来啦?”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嘴快,说“妈妈,是有位阿姨给你寄来了钱和信,爸爸高兴。说是要犒劳你的。”马兰花看着男人说:“到底咋回事?”男人挠挠头,嘿嘿一笑:“是麻婶女儿从上海寄来的。”“信里都说了些啥?”
⑬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汇款单和一封信,说:“你自己看嘛。”
⑭马兰花接过信,就着灯光看起来。信中写道:“兰花姐,实在对不起,母亲去世后,我没来得及整理她的东西,就大包小包地运回上海了。前几天清理母亲的遗物时,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她借你六百块钱的事,还有借钱的日期。根据时间推断,我敢肯定,母亲没有还这笔钱。本来母亲在医院时。你还送了一兜水果过来,可你就是没提母亲借钱的事。还好我曾经和母亲到你家串过门,记着地址。不然麻烦可就大了。汇去一千元,多出来的四百块算是对大姐的一点心意吧。还有一事,我听母亲说过,大姐一家住的那房子还是租来的,母亲走了。房子我用不上。一时半会儿也卖不了,大姐如果不嫌弃,就搬过去住吧,就当帮我看房子了,钥匙我随后寄去。”
⑮马兰花读着信,读出满眼的泪水……
①——②气愤的泪——③
小铁锤
张中杰
“呯!”随着儿子猛关卧室门的骤响,你的心一个震颤,委屈的眼泪淌下来。
打小把唯一的儿子当块宝玉呵护,儿子却长了身营养过剩的懒膘,脾气暴躁。青春期的儿子,始终与你如反贴门神——不对脸。有一次儿子跟你顶嘴被弟弟看到,当舅舅的作势要将儿子往窗户外面扔,儿子脸吓得乌青才噤声,但次日好了伤疤忘了疼,依然如故。你真的担心学习成绩平平、养的一身贼膘的儿子将来难有出息,更别说为你养老了。
“再不听话,我送你去当兵!”你咬牙切齿。
“当兵就当兵!”儿子居然不屑一顾。
浇水过多的花根部更易腐烂而早夭,放不开手的风筝注定飞不高。犹豫摇摆许久,你终于狠狠心,送高中毕业的儿子去当了兵。
“十公里拉练咋能跑得动?两米高的障碍物咋翻过去?”听说新兵蛋子拉练最苦,你常常眼睛盯着天花板,彻夜无眠。三个月后,新兵集训结束。儿子来信说,他被分配到了炊事班,当了伙头兵。还有,他训练时因为紧张,扔手榴弹意外脱手,班长扑在他身上,受了点儿轻微伤。你听得寒毛直竖。当个伙头兵,能有什么出息?手榴弹爆炸威力很大,儿子真的没受伤?你焦虑不安,更加忧郁了。
无尽的牵挂,促使你与丈夫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戈壁滩看望儿子。
寒冬腊月,北风刺骨。你站在儿子面前时,儿子正在炊事班轧煤饼,手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儿子高大了,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明显黑了瘦了,但浑身肌肉更结实了。你抚摸着儿子粗糙的手,心里隐隐作痛,又一次泪光闪烁。临走时你再三叮嘱儿子,一定要想方设法换个岗位。
回到家,你辗转反侧,想起了那把小铁锤。
七岁时,你老家的邻居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年铁匠。胆小的你捂着耳朵躲在一边,只见壮汉左手拉呼呼作响的风箱,右手握一把铁铲不断往蹿起的火苗上送煤块。红彤彤的杂铁块几欲烧成流质时,左手飞快地换了铁钳夹出来,右手早变戏法似的举起一把铁锤。有时他的儿子抡起大锤,与他的小锤形成黄金搭档。铿锵嘿哟,火钳左旋右转,铁锤上下翻飞,火花四溅。
敦厚的铁砧板上躺着黑乎乎的杂铁,忍受着大小锤的打击,不曾呻吟。丢进水盆中“嗞啦”一声响,杂铁块竟神奇地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镰刀,一柄锃光瓦亮的锄头……
你总是在想,杂铁被敲打时身上疼不疼,好似砸在自己心上。邻家壮汉看你对打铁好奇,为你打了一柄小巧玲珑的铁锤儿,一斤多重,一拃多长。学习疲倦时,你喜欢用这把小锤砸小石子,锤面闪光,咚咚响亮。
后来,这柄锤伴随着你,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城重点高中,又伴你考入大学,直到有了工作。结婚那天,你把小锤悄悄装进梳妆台的小抽屉。
你细心地找来一个小盒子,把小铁锤装进去,当作包裹邮给儿子,里边附了你写的一首清代诗人郑燮的七绝《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一个月后,儿子的信来了。他的字一个个排列整齐,力透纸背。“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诗后,有一个明显的小锤印。你心里长出一口气,拧紧的眉毛舒展开来。
军营锤炼三年回来,儿子一进门竟然给你和丈夫一个温暖的熊抱。儿子坐下来,一边削好苹果递到你手里,一边汇报自己的进步。原来,儿子利用业余时间,拼命看书学习。由于训练表现突出,入了党;还由于见义勇为被表彰,立了二等功;如今又提了干,做了军官。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喜不自胜,心里涌起好奇。“每天读书两个小时,坚持做好事。这样,天天有收获,有进步!”儿子自豪地说道。你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儿子用从部队学到的厨艺,为你和丈夫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儿子给你和丈夫讲述部队里的故事。
你弟弟擦窗户玻璃,意外跌伤肋骨。儿子开车送舅舅去医院。舅舅让儿子坐车上等。可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把车停到车位,非扶着舅舅走不可。拍片、查结果,楼上楼下地陪检,细心照料舅舅。
“我这个外甥变化真大!”弟弟高兴地给你打电话。
那个喜欢与你顶牛儿的青涩少年走远了,你有点儿怅然若失。但最后,你幸福地笑了。泪眼蒙眬中你忽然觉得,当初的选择,是一个美好的插曲,就像那把小铁锤,真的很美!
(选文有删改)
浇水过多的花根部更易腐烂而早夭,放不开手的风筝注定飞不高。
行走的脊梁
①泰山,五岳之首,华夏脊梁。游人至此,莫不仰其雄奇,叹其峻秀。然而我,却折服于一群小人物:肩负重担,脸淌汗珠,步履沉稳,目标坚定,一步步,一级级,不气馁,不懈怠,历尽艰辛,直达玉皇顶。
②他们,就是挑山工。
③“俺为理想而来。”玉国一张口,让我吃一惊:为理想挑山?
④泰山建货运索道后,挑山活锐减。中天门挑山队,鼎盛时三百多人,现仅剩十余人。玉国入伙俩月,年龄最小,“挑龄”最短。
⑤玉国姓夏,生于1982年,东平县接驾山人,初中毕业上驾校,开过货车,当过维修工、电焊工、空调工,有俩孩子。2015年冬,游玩泰山时,第一次见挑山工,就喜欢上了。两年后,终于遂愿。
⑥“你理想是什么?”“自由。”透过厚镜片,玉国目光淡定。光头新理,刚冒硬茬。近视700度,电焊所伤。
⑦“挑山工自由?”“想轻就轻,愿重就重。想挑就挑,愿歇就歇。随时兑工钱,兼顾家里农活。”午饭后,玉国送货玉皇顶,有仪器,有蔬菜,单上写九十一斤。我试了试,不太压肩,但要登山,绝非轻活。我本想选副轻担,体验一回,犹豫再三,最终放弃。年少上山砍柴,上百斤柴担,如履平地。可是,养尊处优久了,早没这副筋骨。别说挑担登山,徒步也需勇气。这些年,十上泰山,均乘缆车。
⑧玉国挑起担,沿山涧上行,我紧随其后。行不远,拐向盘道。
⑨过了云步桥,玉国将担搁在护墙,脱下外套,绑在担上,掏出手机。一会儿,响起悠扬歌声,是小虎队的《爱》。他说,听着音乐,来了精神,担子也轻快了。
⑩收拾停当,玉国上路。挑山工明白,久歇无久力。这时,歌曲换了,仍是小虎队,《蝴蝶飞呀》:梦是蝴蝶的翅膀,年轻是飞翔的天堂,放开风筝的长线,把爱画在岁月的脸上,心是成长的力量,就像那蝴蝶的翅膀……“你听!歌词多好,句句唱到俺心里!”玉国停下步,扭过身。青皮头上,闪闪发光,额头缀满豆大的汗珠。
⑪我顿悟:他的理想,恰如蝴蝶翅膀,虽然弱小,却在飞翔!
⑫我紧随其后,头挨脚后跟。忽然发现,他抬脚处,一串水珠,晶莹剔透,沿阶而洒,阳光下,似天边划过的一道彩虹;我紧随其后,只听得风在耳边荡漾着,一如我激荡的心。 ⑬转过对松山,就是十八盘。十八盘长八百米,垂高四百米,逾一千八百级,羊肠逶迤,陡如天梯,尽头就是南天门。“仰视天门窔辽,如从穴中视天”。
⑭玉国小憩,我挑起担子,蹒跚拾级。岂料,登不足百级,两腿筛糠,如坠重铅,胸似鹿撞,气如牛喘,牙呲眼突,腰塌力竭,身子晃荡,险些后仰,不敢造次,慌忙搁下。玉国接过担子,垂首弓背,不疾不徐,沉稳踏实。我喘着粗息,亦步亦趋,脸上淌汗,心里羞愧。
⑮终于,南天门到了!从高山仰止,到触手可及,负重两小时,洒下多少汗水!
⑯交货后,为赶时间,玉国两级一跨,疾步而下。我双腿发软,不敢效仿,只好碎步紧跟。行至开山下,邂逅王荣泉。他是玉国工友,也是刚交货,捎回一段护栏。
⑰王荣泉四十八岁,岱岳徂徕人,十八岁上山,已挑三十年。在“现役”工友中,“挑龄”最长。
⑱“你喜欢这活?”他笑了:“不喜欢,能干三十年?”也是。没人强迫,自觉自愿,劳累筋骨,蜗居工棚,吃煎饼,啃咸菜,一干三十年,足以说明一切。
⑲“为啥喜欢?”“自由呗!农闲时来,农忙时走,不耽误农活,还可挣俩钱。”答案惊人相似。
⑳“除了自由,还有啥?”“自豪。”王荣泉头一扬,“俺也是泰山建设者!”
㉑我肃然起敬。
㉒告别泰山,回眸远望,蓦然发现,十八盘上这群背影,不正是行走的脊梁吗?
(选自《人民日报》2019年1月2日,有删改)
①“除了自由,还有啥?”“自豪。”王荣泉头一扬,“俺也是泰山建设者。”
②忽然发现,他抬脚处,一串水珠,晶莹剔透,沿阶而洒,阳光下,似天边划过的一道彩虹。
卖馄饨的夫妻(有删改)
①三十多年前,我在南方某个小城生活。我家附近一条小街道上,有一个馄饨摊子。每天早晨母亲送我上学的路上,都要带我去那里吃一碗馄饨。
②卖馄饨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煮汤、下馄饨、配料,女人包馄饨。女人的手极快,包好的馄饨在一个小圆盘里一个个站得整齐又精神。滚开的汤里永远有两只滚动的大个棒骨和十几只香菇。馄饨下进锅里煮的时候,男人开始配料:先在碗底铺上一层洗净发好的紫菜,一小撮切得整齐的姜丝,拳头大的一片西红柿,洒上一小撮细盐、味精,撮上十几粒小葱碎,最后淋上几滴芝麻油。把这些做完,锅里的馄饨也就漂起来了,男人左手用漏勺将馄饨捞进碗里,右手紧接着将一大勺滚烫的汤浇下,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这时候男人就会对女人轻声说:阿宝,来。“
③女人笑嘻嘻地说一声:好哩。便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双手将冒着热气的碗捧起,递到客人面前,说:“请。”
④男人的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女人的个子更矮,大约只到男人的胸口,听说是幼年时患病,之后就再也没有长高。
⑤馄饨里面的肉是新鲜的,煮汤的棒骨是新鲜的,姜丝、西红柿和小葱也是新鲜的。男人因此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去菜场采购,女人留在家里和面、擀皮,等男人回来后,他们一起洗菜、做馅料。大约五点半后,他们的摊子就出现在路边了。
⑥在小城的这一片地方,这条街以及附近几条街的大人和小孩子们,每天早上哪怕多走十几分钟的路,也愿意拐到这里来,吃一碗他们的馄饨,再热乎乎香喷喷地上班或者上学去。
⑦在寒暑假期间,大人上班去了,孩子们没人带。每天都有小孩子围着他们的摊子打闹。男人也不恼,笑嘻嘻地看孩子们玩。半晌午的时候,谁家的孩子捏着大人给的钱
来吃馄饨,递上来的钱差了一角五分的,男人也不计较,还是那样配料,煮馄饨,冲汤。鲜香的一碗,九只馄饨一只也不少地上下起伏。女人将碗吹了又吹,待摸着汤碗温热又不烫手了,再端给孩子。
⑧男人总是声音很轻地说:阿宝,来。女人总是笑嘻嘻地说:好哩。大约上午十点半钟的时候,他们收摊,男人挑着担子,女人一只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挂着男人的胳膊,跟着他往回走。
⑨几年后我上了大学。大一暑假回来,看到他们还在那里,只不过食摊从挑的担子变成了小推车,用透明的玻璃做了小车厢,洁净的玻璃窗内,碗里铺着仔细洗干净的紫菜,切得整齐的漂亮姜丝、西红柿和小葱碎。
⑩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回来,父母到车站接我们。那天下着雪,在火车站我搓着冰冷的手说,真想那对夫妻的热馄饨。母亲说,他们家里出了事,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⑪男人在早起去买菜的时候被一辆送菜的小货车撞了,那天下雨,天黑,路很滑。小货车司机当时就把男人送进了医院。司机是个老实的乡下农民,把男人送进医院后,第三天就回乡下,先卖了地里的菜,又卖自家圈里的猪和羊。男人住院住到第三个月,听说小货车司机要让读高中的儿子辍学打工去挣医药费,男人沉默了半天后,对小货车司机说,你走吧。男人出了院,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还伤了一条腿。
⑫但是不久后的一天,在路口,我又意外地看见那对夫妻的馄饨摊子。
⑬还是那辆车,小窗玻璃擦得洁净光亮,那馄饨还是鲜香、热乎。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女人的眼睛是肿的。但是她把碗递到我手中的时候,还是浅浅地笑了,轻声地说:“请。“
⑭胖乎乎的九只馄饨在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汤碗里上下起伏。样子、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⑮上个月,我带着孩子回去看望年迈的父母,母亲和父亲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小区。听母亲说,他们还在那个路口,只是原先的摊车变成了小食铺。
⑯我带着孩子赶去时,看到那对夫妻正走出来,女人关了灯,男人把一把锁挂在上,然后挑起担子。女人一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跟着一拐一拐的男人往回走。
⑰男人跛着腿,背更弯了。他们的头发也更白了,我仿佛听见男人说:“(1)。“
⑱女人笑嘻嘻地说:“(2)“
⑲他们就这样手挽着手,一直走进暮色里。
①。
②。
③婚后第一个春节,“我”意外遇见他们在车祸后再次出来摆摊。
④。
第③段画线句表现她。
第⑦段画线句表现她。
第⑬段画线句表现她 。
桨声是故乡的一首老腔
李良旭
①我的故乡地处江南水乡,被誉为“鱼米之乡”。在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一艘小船:捕鱼、上学、走亲戚、上集市,都离不开小船。小船,是渔家的天、渔家的地。
②从小,我就生活在小船上,我是听着小船的桨声长大的。桨声悠悠,桨声清亮,桨声像一首老腔,字正腔圆,唱出了水乡的苍凉和富饶、悠久和厚重。
③每当父亲出门捕鱼时,总是带着我。我兴高采烈地坐在船头,父亲划着桨,桨板轻轻地滑过水面,桨声打破了清凌凌的湖水,打破了水乡的静谧。
④小船悠悠。我欢喜地将手伸到水面上,湖水轻轻划过掌心,痒酥酥的。父亲边划着船,边笑道,小心别让浪花咬破了手。我懵懂地问道:“浪花有嘴吗?”父亲笑道:“有啊,这宽广的湖面就是湖水的一张大嘴啊!”我将手举到自己眼前,发现这湖水咬得很舒服,舒服得心也乐开了花。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咬,咬得人心花怒放。
⑤到了湖中间,父亲用力撒开一张网,网在空中像一朵盛开的花儿。渔网沉到湖里,水面一片寂静,不一会儿,父亲开始收网,渔网沉甸甸的。父亲将渔网拖上船,只见渔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那银白的鲫鱼、鹅黄的草鱼、白里透红的鲤鱼……令人目不暇接。我兴奋地用小手在船舱里到处乱抓,弄得满脸满身都是水。
⑥望着清澈的湖水,我想,要是能变成一条鱼该多好!
⑦打鱼回来,父亲会做上一道糖醋大鲤鱼。那细腻的鱼肉,尝上一口,顿觉味美醇香,余香绕舌。由于贪吃,还被鱼刺刺过几回呢,但这丝毫不减我吃鱼的热情。
⑧湖里有一所水乡小学,学校就在一条大船上。每天上学,家长们从四面八方划着小船向大船靠拢,每条船上都站着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湖面上,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桨声,那桨声,就像一首雄浑的乐曲,在湖面上回荡,回荡在每个孩子心里。
⑨在学校里,老师会教学生们一门特别的课程:划船。老师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学会划船,这门课与语文、数学同等重要。因为划船是水上人家一项必不可少的生存技能,只有学会了划船,才是一个合格的水上人家的孩子。
⑩桨声,拍打着水面,发出杂乱的声音,老师一一指导着划桨的要领。许多孩子,因为从小和家人生活在船上,早就学会了划桨的技能,这门功课学起来,感到格外轻松。
⑪老师说,桨声,是我们水上人家的一首老腔,这首老腔世世代代传承下来,无论身处何地,记住了桨声,也就记住了故乡。
⑫长大后,我离开了故乡,离开了那片清凌凌的湖水。那小船上的桨声,却常在我耳畔回响,它永远是这尘世里最优美的旋律。
①结合语境,品味第④段加点词的含义。
我将手举到自己眼前,发现这湖水咬得很舒服,舒服得心也乐开了花。
②阅读第⑤段,将画线句“
”处应填入的标点写在下面,并说明理由。
只见渔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银白的鲫鱼、鹅黄的草鱼、白里透红的鲤鱼……令人目不暇接。
“
”处的标点是:理由:。
灯
侯发山
①周末,小伟回乡下看望父亲。
②看到小伟回来,父亲的眼角、眉梢,还有皱纹、舒心的笑意都一起弥漫出来。小伟算个孝子,虽然在城里上班,平时没少回家看看,有时忙,回不来,打个电话,或是在微信上视频聊天,这一切都让父亲自豪、欣慰。
③吃罢晚饭,父亲提出要带小伟到东江钓鱼。晚上钓鱼?黑灯瞎火的能钓到吗?父亲要给自己做鱼吃?还是父亲缺钱花啊?小伟心里打了不少的问号,嘴上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④小伟知道,人上了年纪,往往跟小孩子一样,会做出一些看似可笑或是愚蠢的事。他还知道,顺着老人的意思就是最好的孝顺。母亲死得早,是父亲一把屎一嘴饭把自己带大的,风里来雨里去,靠捕鱼供自己吃喝,供自己上学。小伟毕业参加工作后,想把父亲带进城,父亲执意不去,说自己在乡下习惯了,小伟也就没再坚持。他心里清楚,最主要的,家里有母亲的影子和味道,父亲舍不得离开。
⑤来到江边,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江和天似乎连接到一块儿了,只能听到江水不安分的波涛声。
⑥父亲没有拿出鱼竿,没有带鱼饵。小伟以为父亲忘了,正要自责自己没有提醒他,父亲笑了笑,说,孩子,不用鱼竿,照样可以钓鱼。小伟吃惊不小,心说父亲什么时候会徒手逮鱼了?从未见过,也从没有听说过啊。难道是父亲早就有的绝技,今天要露一手给自己瞧?小伟正在胡乱猜测,父亲拉着他来到浅水处,让他往水里看。顺着父亲的手势,小伟辨认半天,才看清水底下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什么?小伟心里疑惑,正要问父亲,父亲说,小伟,那是蛤蟆鱼,也叫老头鱼,学名安康鱼。还有这种鱼?它怎么会发光呢?小伟惊诧不已。他又往水里细看,看到这种鱼头顶上有一根钓竿,这根钓竿不时会发出星星一样的闪光,像一只悬挂明灯的钓鱼竿。
⑦父亲说,蛤蟆鱼基本上是吃等食的,平时潜伏不动,以背鳍笫一棘的皮瓣为钓饵,诱捕那些趋光的鱼虾类。说到这里,父亲挽起裤脚悄悄下水,探下身子,手猛地一伸,就抓到了那只蛤蟆鱼。小伟呵呵一笑,对父亲说,爹,这就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⑧这种鱼肉少,吃起来不过瘾。父亲甩手把鱼扔进了江里,然后继续说,咱江边好多渔民都喜欢逮蛤蟆鱼,好逮,不费劲。孩子,人跟这蛤蟆鱼一样,不能太出风头。
⑨父亲这是哪里话啊?小伟心里打了个楞。
⑩父亲说,你下乡扶贫,你改造危房,你资助贫困大学生,这些都没错,不要传到朋友圈嘛。原来,父亲天天去自己的朋友圈里转,时时关注着自己呢!小伟恍然大悟,心里一下子热乎起来。
⑪父亲说,你是单位的一把手,有时不能太招人眼,让人揪住把柄,可就不好喽。小伟说,爹,我是故意那样做的。父亲愣怔了一下。小伟说,我那样做,一是督促自己坚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废;二是让大家监督自己,杜绝自己有谋私利的行为;还有一点,就是做一个样子给他们看!爹,无欲则刚,有什么好怕的呢?父亲说,咋不早给我说呢?害得我担惊受怕,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⑫有轮船的汽笛声从江面上飘过来。父亲指着远处的灯塔,自豪地说,小伟,爹希望像你说的,要做灯塔发出的光,不要做蛤蟆鱼身上的光!
⑬小伟依偎着父亲,感觉到父亲的身板还是那样的结实,那样的硬朗,那样的温暖。
⑭回家的路上没有路灯,黑瞎瞎的,有父亲在身边,小伟走得很踏实,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迷路。
小伟回乡看望父亲→→父亲抓到蛤蟆鱼→→小伟感到很踏实
金叔,早
黄亚琼
①“金叔,早!”
②“金叔,我温度多少呀?”
③跟金叔说“早”,金叔不会同样回答你“早”,只会报以一个憨厚的微笑。问金叔你的体温,金叔会马上给出一个数字,像是生怕回答慢了,会引起你的担忧。
④每天步入办公区,见到的第一个人肯定是金叔。他体形消瘦,话不多,因为一直戴着口罩,整张脸几乎看不到表情。但他笑的时候,露出来的眼睛会弯成一条线,厚重的鱼尾纹也立马上扬。
⑤金叔是我们办公楼的消毒员,每天坐在电梯口的办公桌前。有人进楼的时候,他起身登记,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⑥金叔大名叫金德来,是“六〇后”,老家东北吉林。金叔早年外出务工。大约两年前,经朋友介绍,来到我们公司在贵州铜仁的公路项目,做了工地上的一名收料员。收料员需要对各种材料有正确的认识。沥青、粗集料、细集料、矿粉、聚合物、外掺纤维……样样都有门道。金叔从完全不懂开始,一点一点学习,凭着认真细致的态度,经他手的每一车料,数量和吨位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⑦公路项目顺利结束后,金叔又跟着团队,来到了公司在成都市青白江的新项目。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金叔经过培训,转岗做了办公区消毒员。说到这份工作,金叔憨憨地笑着说,工作环境比工地上好了很多,这里的人也很亲切。
⑧春节期间,大楼需要派人留守,金叔主动请缨,申请一人留守。他说,大家都很年轻,更需要回家的机会。但金叔何尝没有自己的家庭呢?妻子和两个女儿远在吉林,金叔自出来务工后,一年回家两次,去年因为留守,至今还没有回家。妻女一次又一次打来电话,反复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戴好口罩勤洗手。金叔心里温暖,回答却总是很坚决:等疫情结束了,再回家。
⑨自从成为办公室消毒员,金叔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穿上白色的防护服,背起十多公斤的药水箱子,用消毒水来来回回地把办公区所有地方都消毒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一天三遍,从没耽误过。早上先做消毒,再吃早餐,之后就是站在楼梯口等大家签到,给大家量体温,日复一日,尽职尽责。
⑩由于疫情原因,项目工期延后了一个月的时间。为了抢回工期,整个办公区都变得异常繁忙。进进出出的人多了,金叔的工作量也与日俱增。
⑪“您好,某某办公室怎么走?”
⑫“您好,我来找某某,请问他在哪办公?”……
⑬金叔嘴上回答着各种问题,心里却未曾松懈,从不忘给对方测量体温,再叮嘱:“请出示您的健康二维码,在这个名册上登记个人信息。”名册已经写满了一页又一页,金叔的话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但他的语气却永远那么客气:
⑭“您好,请出示您的健康二维码……”
⑮偶尔也会有不登记信息的人。这时,金叔才会加大分贝,喊住对方。
⑯“您好,请登记信息了再进去!”
⑰“哎哟,麻烦得很,进去一会就出来啰。”
⑱“进来就要登记,这是规定!”这是金叔难得“话多”的时候,语气客气而坚定,不留一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⑲下班时分,即将人去楼空时,总能看到一本厚厚的名册、一个白色的测温仪和一瓶瘦长的洗手液,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金叔朱红色的办公桌上,像列队的士兵严阵以待。夕阳透过走廊照进来,拉长了一件件物品的影子,更添了几分庄严。金叔看着自己整理好的桌子,像一个将军审视着自己的阵地,眼中流露着满意:“守好了这张桌子,就是守好了大家的安全。”
⑳在我们这个以建筑施工为主的单位,金叔这样的人,不算是站在台前风风光光的群体。但这默默无闻的工作并不影响他勤勤恳恳的态度。这样琐碎的工作,金叔哪来的热情把它做到一丝不苟?金叔的回答很朴实:自己没读过太多书,又不善于言辞,只能靠力气吃饭,只有比别人多付出一份努力,才能多一些机会。没有豪言壮语,听得人心里踏实。
㉑我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次“金叔早”,多少次让金叔为我量体温。这是我在这个不一样的春天里,不一样的日常。日常,是平凡的,但也正是无数金叔这样平凡的人,无数消毒员这样平凡的岗位,让我们的平凡日常风平浪静。今天如此,明天也如此。
㉒平凡不凡。平安是福。
《人民日报》
①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儿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可活什么劲儿!”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②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③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就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儿,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④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⑤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⑥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⑦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流光似水 加西亚·马尔克斯
圣诞节一到,孩子们又提出了买一条手划艇的要求。
“行,”爸爸说,“等咱们回到卡塔赫就买。”
但九岁的托托和七岁的乔尔比父母想象的执拗得多。
“不,”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现在就要,在这儿就要。”
“可是,”妈妈开口了,“要想在这儿航海,你们只能打开浴室喷头放水了。”
在马德里,他们全家挤在卡斯特拉纳街 47 号的五楼公寓里。可是他俩曾经答应孩子们,如果他们得了全班第一,就送他们一艘有六分仪和罗盘针的划艇,孩子们做到了。于是爸爸把这些都买来。
“小艇在车库里。”午饭时爸爸说,“问题是车库也没多大地方了,而且没法拿上来,走电梯或者楼梯都不行。
可是第二个礼拜三下午,孩子们请同学帮忙把小艇搬上楼梯,好不容易才搬到女佣房。
爸爸说:“恭喜!现在呢?”男孩子们说:“没怎么样啊,我们只是要把小艇在房间里,现在已经放进来啦。”
又一个礼拜三。爸爸妈妈照例看电影去了。孩子们成了家里的大王兼主子,他们关上门窗,打破客厅里一个亮着的灯泡。一股清凉如水的金光流泻出来,他们任由它流到近三尺深;于是关掉电门,拿出划艇,就在屋内的小岛之间随意航行。
这次神奇的冒险是父亲说了几句玩笑话的结果。托托问父亲为什么一碰开关灯就会亮,父亲没有勇气多思考。“光就像水,你一扭开龙头,它就出来了。”父亲说。
于是他们每礼拜三晚上继续行船,学习使用六分仪和罗盘针,等他们的父母看完电影回家,总发现他们在干干的陆地睡得像天使。几个月后,他们渴望走更远,就要求全套的潜水装,包括面具鳍状肢、氧气和压缩空气枪。
父亲说:“你们把一艘不能用的划艇放在女佣房间已经够糟了。现在你们还要潜水装备,岂不更糟糕。”
“如果我们第一学期赢得金栀子花奖呢?”乔尔说。
最后父母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可是到七月,托托和乔尔各获得一个“金栀子花奖”,且获得校长公开表扬。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开口,就在卧室里发现两套未拆封的潜水用具。
于是下一个礼拜三,他们的父母去电影院的时候,他们把公寓注满了深约两寻(约十二尺)的金光,像温驯的鲨鱼在床铺等家具底下潜游,从光流底部打捞出不少几年来迷失在黑暗里的东西。
在年终颁奖大会上,两兄弟被赞誉为全校典范,获颁杰出奖状。这次他们用不着开口,父母主动问他们要什么。他们非常讲理,只要求在家个开宴会招待同班同学。
下一个礼拜三,他们的父母正在观赏《阿尔及尔战役》时,卡斯特拉纳街的行人都看见一道光瀑从一幢树影掩映的旧楼流泻下来,溢出阳台,一股一股沿着房屋正面倾注而下,呈金色洪流急奔下大道,直到瓜达拉巴。
救火队(人们误以为着火了)为应付这个紧急状况,撞开五楼的门,发现公寓满是金光,一直淹到天花板。豹皮沙发和安乐椅在吧台流出的酒瓶和大钢琴间高高低低漂浮着。钢琴上的马尼拉罩巾载浮载沉 , 像一条金黄色的软骨鱼不停地扇动。家用品诗意盎然,自己长了翅膀在厨房的天空飞翔。
大厅那一头,托托戴着潜水面具和仅够抵达“港口”的氧气,坐在船尾,随浪潮摆动,手握紧双桨;乔尔浮在船头,还在用六分仪寻找北极星;满屋子漂浮的是他们的三十七个同学。他们同时扭开太多灯,公寓泛滥成灾,医院传教士圣茱丽安纪念小学的整整两个班学生遂淹死在卡斯特拉纳街 47 号五楼——在西班牙的马德里,一个没有海洋也没有河流、内陆根性的居民永远学不会光海航行术的遥远城市。
钢琴上的马尼拉罩巾载浮载沉 , 像一条金黄色的软骨鱼不停地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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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读理解:“荒诞”作为艺术手段最突出的特点是:整体荒诞而细节真实。艺术手段上的夸张变形是极端化主题的需要,通过“陌生化”的手段抵达更本质的真实。……那些堪称中国当代作家现代主义启蒙老师的荒诞派大师无一不是写实的高手,卡夫卡将一只甲虫的处境写得让遥远陌生的中国学徒感同身受,加缪虚构的那场鼠疫,其细节、情境的真实感是令人震撼的。(邵燕君《荒诞还是荒唐,渎圣还是亵渎?》 |
歌声
梅林坳的路是难行的,肩上的负荷渐渐地沉重起来。我们进行在艰难的道路上。
那正遭受着残酷践踏的土地——九龙新界的远影,还依稀地在那迷蒙的烟雾中,在那模糊的远山的阴影下,好像一只在荒野颤抖着的受伤的野兽。人们不都是刚从那死亡线上选脱出来的吗?
站在山道上回过头去,那久经荒芜的田地,变成了瓦砾的村舍的旧迹,被砍伐了的树木残根……还清晰地显露在人们的眼底,这一切都铭记着这土地的被蹂躏、被残害的过往。
仰望山头,路还多么悠长啊!可是,越过这山壁,越过这难行的山道,不就是自由的天,地吗?怀着这希望,这确信,谁也不会发出一声怨叹。曾经走到绝望边缘上的人是不会屈服于艰苦的!
一刻钟以前,我们不是还在敌人武器的控制之下吗?可是现在,我们竟然平安地转上了通向自己人的土地的路,摆脱了野兽的跟踪。谁还会顾虑到道路的艰难呢?
当我们到达山顶的时候,那是多么地高兴啊!向北望去,一片丰饶的田地,展开在山下,虽然已是残冬的李候,可是,那些成熟了的麦子,那些将近开花的蔬菜,绿得多么诱人啊!就在那方向,寄托着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渴望,我们的漫漫长路的目的。
微风轻拂着我们发红的脸,阳光从云隙里伸展下来,温暖着我们,有如一条金色的被,子。多么明朗的天气啊!我们多久不曾在这样明朗的天空下呼吸过了啊!三十天以来,在我们的记忆中似乎搜寻不出一个明朗的天气。那些日子,天空总是那么阴沉。战烟和阴雾混合着,低低地压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时,我曾经想:香港的天气难道向来是这样的么?为什么一向不曾发觉呢?可是,现在,我们终于摆脱了那窒闷的空气的压迫!我们又能轻快地呼吸清新的空气了!
经过了十几分钟的休息,一天行旅的疲劳,似乎很快地洗清了,我们又精神饱满地开,始了未尽的旅程。
下坡路特别地好走,人们的脚步都轻松了起来。有人轻轻地唱起歌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这歌是太熟悉了、不大容易在人们的心里唤起感动。可是,现在,这同样的歌声,却多么地叫人感动啊!
三十多天以来,我们不曾听到过这歌声,谁还敢唱这首歌?侵略者不是正在窥视着每,一个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而企图以一声歌或一句话来做屠杀的罪证吗?我还清楚地记得:在圣诞节次日的那个恐怖的早晨,邻家的三岁的孩子曾经为着唱了一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而遭到她母亲一顿打。当她母亲变了脸色,用手扪住她嘴的时候,她挣扎着,带哭地问:为什么不许唱呢?
大人们也只能含着泪沉默地望着她,谁能说唱这歌是有罪的呢?三岁的孩子是不能了解这一夕之间的巨变的,她有什么理由要抑制这唱歌的欲望呢?
可是现在我们又重新听到了这歌声!一个人低声地开始,于是第二人,第三人……不自觉地随和起来,于是这低声的吟哦终于成了壮大的歌唱一叫人激动、颤栗的唱歌!
负荷依然是那么沉重,道路依然是那么崎岷,可是却不再感到疫困,因为我们终于越过了那生和死的界限,踏上了自己人的土地!
说明:本文选自《旅程记》,作者以群,写于1942年4月。抗日战争期间,香港沦陷后,我党组织护送一批知名文化人离开香港,经由广东沦陷区到达抗战大后方。本文所写,即为这次行动的一段生活。
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罢。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媚。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
一一《阿长与<山海经>》
小东读了选文和链接材料深受感动,但是他又不太明白感动在哪里,请你帮他分析分析:选文中第10段“这同样的歌声”现在叫人感动的原因是,链接材料采用了人称,表达了作者对长妈妈的之情,它凝聚着鲁迅对长妈妈的全部情思,寄托着鲁迅对的人们的衷心祝愿。
一封迟到五十年的信
金建军
那是1943年冬,天真是寒冷,对正在斯大林格勒城下作战的德军来说,更是苦不堪言。
士兵米涅刚一动,腰部被地弹炸伤的伤口就剧烈地疼病起来。“帮帮我吧,我要回国,!我要去见米丽亚。”来涅向正忙着搬退的连长求敏,连长轻蔑地看他一眼,冷冷地走了。来涅躺在雪地上,绝望和希望一同飞向那片明霾的天空,只有米醒亚美丽的容颜在他眼前闪动。
他和米丽亚同是柏林大学的学生。他深深地暗恋着米丽亚,可是来丽亚却钟情于另一位帅哥德克。
一阵枪响,"扑通”一声,一个人倒在身边。米涅仔细一看,原来是德克,他的胳膊断了,流了很多血。德克也看到身边的米涅,他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伙计,这下咱们谁也走不了了。”
米涅看着德克的样子,心里一阵紧缩:不能让德克死,米丽亚不能没有他。想到这,他忙对德克说“你的包扎带呢?我给你包扎。你还可以走路,一定要回到德国,回到来丽亚的身边。”德克失塑地摇摇头,说:“早就给班长包扎用了,算了吧,让我和你一起到天堂。”米涅摸了摸腰上的包扎带,一狠心解了下来。顿时,他的伤口露出来,血如泉涌。德克大吃一惊,上前按住,“你疯了,你这样很快就会死的。”
米涅淡然一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米丽亚,因为她爱的是你,你能回到她的身边,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他边说边移到德克身旁,包扎起来。米涅又把干粮分一大半递给德克:“你快走吧,苏军快来了。”德克接过干粮袋,满含热泪地看了一眼米涅,转身向北撤去。
看着德克渐渐消失的身影,米涅掏出钢笔,找到一张还没烧尽的文件纸,在背面写起来。
亲爱的米丽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死亡随时都会向我走来。可是如果我现在不说,到了天堂,我更没机会对你说。现在,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最想见到的就是你。可是,我不可能再看到你那美丽的眼睛和金黄色的头发,不能听你优美的呤诗和动人的歌唱。我后悔为什么不向你表白,即使遭到你的拒绝,我也无悔。
我再也不相信希特勒的鬼话,我最想要的就是你的爱情。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曾经想过打完仗一定向你求婚,可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想像你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怎样度过你美好的青春。只要你过得好,我到了天堂也会开心的。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他们已经看到我,上帝呀,能再给我五分钟吗?让我把心里话向我的爱人说完吧,让我安心地到天堂吧。到了天堂,我会等着你的,无论等多少年,我都会等,一直等到你去的时候,我再向你求婚。
来不及了,我已经看到黑乎乎的枪口正在瞄准我。永别了,我会永远爱你的。
一个苏联红军战士发现米涅。他对班长说:“看,一个德国鬼子我打死他。”说着,抬手对准米涅就是一枪。米涅回头看了看,手臂把信举得高高的,身体突然倒下。
战士上前把米湿手里的信取下,交给班长。班长看了一遍,很感动地对战士说:“这确实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你去交到司令部。”
很快,这封信转递到朱可夫元帅手上,朱可夫元帅看完后,动情地对随从说:“战争毁掉多少俄国人和德国人的生命,毀掉多少年轻人的幸福,我们应该永远记住战争带来的教训。”他命令道:“把它包好,交到档案局。”
1993年,苏联解体,这个档案得以解密。米丽亚看到这封信时,已经七十多岁,苍老的她犹如一只伤心的天鹅,泣不成声。
(选文有改动)
①为了回国见米丽亚,米涅受伤求救。→②③米涅给来丽亚写信,表达想念之情和求婚的愿望。→④→⑤战士等人受感动,信件辗转交给米丽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