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父爱
李 静
①母亲去世了,留下什么都不会做的父亲。她想把父亲接到自己家,可父亲不想麻烦她,拒绝了,她就和哥哥轮流照顾父亲的生活。
②一天,她去看父亲,陪父亲吃完饭她才离开。可刚发动汽车手机就响了,是父亲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来看自己。她说不是刚刚来过吗,父亲恍然大悟,忙说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她哭笑不得,但心里又掠过一抹凄凉,她发觉父亲真的是老了。
③父亲的记性越来越差,还经常迷路。有一次,她接到哥哥的电话,说父亲不见了。她急匆匆开车去寻找,刚开出没多远,竟然在路口看到了父亲。父亲说想去看她,可找不到她的家。她的心里酸酸的,马上把父亲带回了家。
④送父亲回家时,父亲塞给她几百元钱。父亲以前经常背着母亲给她钱,那会儿她刚生完孩子,经济情况不是很好,父亲总是把背着母亲攒的钱拿出来贴补她。现在条件好了,她不再要父亲的钱了,
可父亲还是会给她钱。她就把父亲给的钱存起来,再找个借口还给父亲。
⑤那天,她要去看父亲,还没出发就接到电话,没想到这一次见到父亲竟是在派出所里。父亲去买她最爱吃的点心,又迷路了,是出租车司机报的警。她和哥哥商量,带父亲做了体检,没想到父亲竟然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⑥哥哥出差了,她怕自己照顾不过来,为了避免父亲再次“离家出走”,她索性把父亲接到自己家,请了护工照看着。起初,父亲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去上班,父亲会告诉她小心开车,坏的时候父亲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后来发病的时候越来越多,父亲的行为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如果每月帮他领了工资没有及时交给他,他就会大喊大叫。
⑦那天,她的车限号,她打车去上班,该付钱时发现钱包忘带了。她下意识地翻口袋,其实她口袋里是从来不放钱的。她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竟从里面摸到了100元钱。
③付了车费,她开始琢磨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钱放进口袋的。想了几种可能,又都被她否定了。她突然想是不是儿子干的,拿了自己或丈夫的钱,匆忙中错放进了她的口袋。想到这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到家,她板起脸质问儿子,儿子矢口否认,她打算等丈夫回来让他和儿子认真谈一次。
⑨晚上,儿子去洗手间,还没到门口就返了回来,拉着她往外走。站在卧室门口,她看到进门处的衣帽架前有父亲的身影。她悄悄凑过去,还没张口,就看到父亲将100元钱放进她外套的口袋里,还自言自语地说:“放好,别让你妈知道……”父亲佝偻的身影在她眼前逐渐变得模糊。那一刻她才知道,纵使父亲不再记得她是谁,但父亲对她的爱却从未停止。
选白《读者》(2017年第1期)
藤
鲍尔吉·原野
①藤不是树,不是根,又似根似树。树直立,根在地下爬行。藤选择做一根藤,是植物里的龙蛇。
②藤想去一切地方。它想知道泉水从什么地方流出,野果边上有没有刺猬的洞。藤从悬崖爬上爬下,把阵线搞乱。没有哪一棵树像藤这么胡闹。树像士兵一样站在哨位,一辈子没往前走过一步。
③藤直不起腰,它需要挂在什么东西上。藤做的事情叫作借力。它认为所有的地方都是肩膀。它拍过石头、树和草的肩膀,然后向上爬。藤好奇心重,想知道高处有什么,想知道高处的高处还有什么,藤编织了森林里的蛛网。
④藤被庄子的故事吓住了:树越成材越近刀斧,树一旦丰厚挺直就成了床,供人坐榻,成了桌椅板凳和皇帝的案子。树不读书也被迫充当书架。藤是明白人,“材”勾连着“用”。树成了材也不过是大立柜,变成夹肉的筷子自己却吃不着。藤以不材自喜,它要做一个山野流浪汉,东奔西走,居无定所,就这么办了。
⑤藤不开花,它情愿寒伧,像穿褐色雨衣的药农。在雨里,藤的衣衫像石头一样黑湿黏滑,不开花。植物开花只是一个富贵的梦想。花开过,花瓣被风撤走,被流水偷走。花记不住自己到底有几个花瓣。开花的树多少有一些矜持,像做家务的男人,更像粉墨面世的梅兰芳。藤没有开花的基因,这不算什么,不开就不开。藤假如开了花,必定妖邪,像身怀杂种的茨岗女人。藤把开花的力量变成皮革般的纤维,坚韧不拔。
⑥日本这个地方国小藤多。他们建立户籍制度时国人无姓,阿三阿四。官令民有姓,民取“田、山、松、井”等山野事物作姓,缀以状态助词“中、上、间、下”,也有“藤”。藤野、佐藤不是一根藤。山多藤就多,平地有草没有藤。日本的藤是造床材料、造桥材料,藤条抽人人疼。
⑦中国的文人画里,写藤见到笔墨功夫。毛笔先天适合写藤,藤之老劲虬顽,以墨之滞迟枯涩应对之。黄宾虹说,笔做什么?分明;墨作什么?融洽。黄宾虹把笔墨最上境界称为“融洽分明”。他的画语录常说笔法,笔分八面是黄宾虹的标志性言论,但他的画最好的地方仍在墨法,茂朴华滋显示黄墨的神力。有画家研究黄宾虹一辈子,不知他作哪一种皴法。我说黄宾虹山水无皴法。他问是何法,我说不告诉你。画藤也无皴,见清楚笔法,所谓线。朱耷画荷茎与藤何其相似,只是墨性不同。毛笔的线——齐白石称运笔要迟,石鲁的线却飞快——在画藤时显出疾徐枯润,显示毛笔的霸蛮,齐白石说毛笔可夺天工。一般画家不画藤,也画不了藤,怕别人说他在画蛇或画井绳。徐渭是墨藤祖先,其藤怒而刚烈。齐白石的藤显露金石章法。藤在文人画里上了厅堂,化大野为大文。文人画的藤叛逆,臣服朝廷的人肯定不画藤。藤在笔墨之间不止纠结,是不求纠结,纠结自来。大师的墨藤肚子里有火,是身在江湖不屑江湖,是好纸好墨,是不皴,是仿家画不来的黑道道。藤是国画里的美人。
⑧就这样,艺术远离着生活。在所谓“生活”里,藤变成屁股下的椅子,被屁熏得油汪汪的黄。藤是蛮人孟获的盾,是西南少数民族孩子上学路过的桥梁,是供养苔藓、昆虫的共生体。森林里,藤比树烂得慢,它属于筋一类炖不烂的东西。藤是高加索山民采野蜂蜜的梯子,它见过无数采蜜人摔进山谷。
(文段有删改)
他在岁月前认了输
丁立梅
①他花两天的时间,终于在院门前的花坛里,给我搭出两排瓜架子。竖十格,横十格,匀称如巧妇缝的针脚。搭架子所需的竹竿,均是他从几百里外的乡下带来的。难以想象,扛着一捆竹竿的他,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是副什么模样。他说:“这下子可以种刀豆、黄瓜、丝瓜、扁豆了。”
②“多得你吃不了的。”他两手叉腰,矮胖的身子,泡在一罐阳光里。仿佛那竹架上,已有果实累累。其时的夕阳,正穿过一扇透明的窗,落在院子里,小院子像极了一个敞口的罐子。
③我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不过巴掌大的一块地,能长出什么来呢且我根本不稀罕吃那些了。我言不由衷地对他的“杰作”表示出欢喜,我说:“哦,真不赖。”
④他在我家沙发上坐,碰翻掉茶几上的一套紫砂壶。他进卫生间洗澡,水漫了一卫生间。我叮嘱他:“帮我看着煤气灶上的汤锅啊,汤沸了帮我关掉。”他答应得相当爽快:“好,好,你放心做事去吧,这点小事,我会做的。”然而,等我在电脑上敲完一篇稿子出来,发现汤锅的汤,已溢得满煤气灶都是,他正手忙脚乱地拿了抹布擦。
⑤我们聊天,他的话变得特别少,只顾盯着我傻笑,我无论说什么,他都点头。我说:“爸,你也说点什么吧。”他低了头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你小时候,一到冬天,小脸就冻得像个红苹果。”想了一会儿又说:“你妈现在开始嫌弃我喽,老骂我老糊涂,她让我去小店买盐,我到了那里,却忘了她让我买什么了。”
⑥“呵呵,老啦,真的老啦。”他这样感叹,叹着叹着,就睡着了。身子歪在沙发上,半张着嘴,鼾声如雷。灯光下,他头上的发,腮旁的鬓发和下巴的胡碴儿,都白得刺目,似点点霜花落。
⑦可分明就在昨日,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把一把二胡拉得音符纷飞。他给村人们代写家信,文采斐然。最忙的是年脚下,村人们都夹了红纸来,央他写春联。小屋子里挤满人,笑语声在门里门外荡。我上大学,他送我去,背着我的行李,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再大的城,他也能摸到路。那时,他的后背望上去,像一堵厚实的墙。老下去,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⑧我带他去商场购衣,帮他购一套,帮母亲购一套。他拦在我前头抢着掏钱:“我来,我有钱的。”他“刷”一下,掏出一把来,全是五块十块的零票子。我把他的手挡回去,我说:“这钱,留着你和妈买点好吃的,平时不要那么省。”他推让,极豪气地说:“我们不省的,我和你妈还能忙得动两亩田,我们有钱的。”待看清衣服的标价,他吓得咋舌:“太贵了,我们不用穿这么好的。”
⑨那两套衣,不过几百块。
⑩我让他试衣。他大肚腩,驼背,衣服穿身上,怎么扯也扯不平整。他却欢喜得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连连说:“太好看了,我穿这么好回去,怕你妈都不认得我了。”
⑪他先出去的。我在后面叫:“爸,不要跑丢。”他嘴硬,对我摆摆手:“放心,这点路,我还是认得的。”等我付了款,拿了衣出门,却发现他在商场门口转圈儿,他根本不辨方向了。
⑫我上前牵了他的手,他不习惯地缩回。我也不习惯,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没牵过手。我再次牵他的手,我说:“你看大街上这么多人,你要是被车碰伤了怎么办你得跟着我走。”他“唔”一声,粗糙的手,惶惶地,终于在我的掌中落下来,脸上,露出迷惘的神情。我的眼睛,有些模糊,是夕阳晃花眼了吧什么时候,他竟这样矮下去,矮下去,矮得我看他时,须低了头,他终于如一株耗尽生机的植物,匍匐到大地上。
(选自2015年10月《东台日报》有改动)
什么时候,他竟这样矮下去,矮下去,矮得我看他时,须低了头,他终于如一株耗尽生机的植物,匍匐到大地上。
母亲的三句话
周华诚
①母亲没什么文化,也没出过远门,几十年只在小山村里跟着日升日落忙活。然而,母亲常常能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来。在心中,我牢记着母亲的三句话。
②小时候,每年冬天都要下好大的雪,漫山遍野白雪皑皑。为了让家里养的两头猪能在年前卖个好价钱,母亲每天都要把它们喂得饱饱的。尽管下了雪,母亲也每天都要到白雪覆盖的地里去砍一担白菜回来。有一次我跟母亲到地里去,空旷的田地北风呼啸,刮得皮肤生疼。我们从雪层下扒出白菜,只一下两下,我的手就冷得刺骨,似万箭穿心。偷偷看母亲,却见她一点也没有冷的意思,“哗啦哗啦”地扒开结冰的雪层,拔出已被冻结的白菜,扔到雪地上去。我又扒了几下,实在忍受不了,便袖手站在一旁,问母亲不冷么,母亲答道,不冷。见我很惊讶的样子,母亲继续说,对自己说不冷不冷,也就不冷了。
③我一下怔在那里,忽然觉得懂得了母亲。我学母亲的样子弯身下去,扒开厚厚的雪,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我都咬着牙对自己说,不冷,不冷。
④从此每当我遇到困难时,都会记起雪地里母亲的话,它伴我走过人生中一个又一个冬季。
⑤读小学时的一个黄昏,我把牛从5里外的邻村牵回家。那时,我只会在前面远远地拉着牛绳走。然而这牛却跟我作对-----我牵得紧,牛却偏要走得慢;我用力拉,它使上性子就是不肯迈步。这牛脾气!我只好一边骂牛一边心急。
⑥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沿路村庄里昏暗的灯一盏盏都亮了起来。我心一急,就从路旁折了一根荆条,绕到牛屁股后面狠狠地抽了它一下。这下可好,牛一惊,挣脱了牵在我手中的缰绳就向前狂奔起来。当我没命地跑了半个多小时赶上牛的时候,牛正悠闲地在村口的路边吃草。母亲也站在那里等我。当我把牵牛的事一说,母亲反倒笑开了,母亲说,你把绳子牵得太紧,牛鼻子疼了,它当然不会跟你走了。我恍然大悟。
⑦18岁那年的高考,由于我思想压力太重,平时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我竟失利了。后来母亲跟我说,别把考大学看得跟命一样重。想起你小时候牵牛的事了么?绳子牵得太紧,牛反倒不跟你走了。
⑧第二年的夏天,我终于以优异成绩被江南一所著名大学的中文系录取。离家上学那天,母亲送我到村口,眼睛红红地对我说,你现在长大了,我不能把你永远拴在身边……
⑨毕业后到一企业里工作,因对工作不很满意,心里觉得很委屈。两个月后的一天,老板批评我整天板着脸孔并要扣我奖金时,我一时火起,跟老板吵了几句,气得他拂袖而去。
⑩正好那几天母亲到城里来看我,知道这件事后说,孩子,一头牛不可能永远拴在一个桩上,你也不会永远待在一个地方,但是干什么都要尽量干好。你不顺心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有事儿没事儿时,你就小声唱歌。
小时候和母亲一起下地,母亲总一边干活一边在嘴里小声地唱歌。在母亲的歌声里,那些繁重而枯燥的农活儿不知不觉被我们一样一样地干完了。
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不管是骑车上班,还是工间休息,我都轻轻地哼着歌。尽管我从小缺乏音乐细胞,但我相信,母亲从小教我的那些旋律,定然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
这,就是母亲给我的财富。
(有删改)
事情 | 母亲的话 | 教给我的道理 |
第一件事:拔白菜 | ① | ② |
第二件事:牵牛回家 | 你把绳子牵得太紧,它就不跟你走了 | ③ |
第三件事:④ | 不顺心时就小声唱歌 | 遇到不顺时要乐观 |
中国天眼·南仁东传(节选)
王宏甲
1972年,美国的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口径350米。
1993年,中国的射电望远镜口径只有25米。
没人会想到,2016年,世界最大的500米口径射电望远镜会出现在中国贵州。(“没人会想到”,在巨大的差距下,中国人独立自主创造的这个世界奇迹让全世界为之震撼。)
“我们的落后是明摆着的。”1993年,南仁东提出争取把国际大射电望远镜建到中国来,他要表达的是:正是因为“落后”,我们更应该“奋起”。
1994年,南仁东着手选址。他和团队用遥感技术及数据分析筛选出100多个洼地,再一个一个“用脚去选”。南仁东和伙伴们早已不记得走了多远的路,只记得坐在火边仰望璀璨的星空。
2006年,由我国独立自主建造的500米口径射电望远镜项目正式决定选址贵州平塘大窝逝;2008年12月26日,FAST工程奠基典礼举行;2011年3月正式动工建设。这个大射电望远镜取名为FAST,蕴含着“追赶”“跨越”“领先”之意。
此前,有外国人说:“一个连汽车发动机都做不好的国家,怎么能做大射电望远镜?”这激起南仁东痛彻的反思。多年来,我们多是引进外国零部件组装产品,自己只做外壳。缺少自主研发的核心技术,岂能不落后!
南仁东强烈地意识到:必须找回“自力更生”!这包括,即使有气吞山河的自信,仍需要面对重重困难。
FAST建设期间,南仁东遇到很多技术难题,寻遍世界同类顶级技术,都无解。在他的倾情投入和亲自指导下,全国有近200家大学、科研院所和企业协同攻关,经过了近百次的试验和失败。“每一次失败都是有用的”,南仁东一次次研究失败的原因。终于,一项项世界性的难题得以攻克,并达到世界顶尖水平。同时,那么大的设备,那么长的钢梁,那么重的零部件,都是当地政府带领群众“蚂蚁搬家”一点一点运进大窝凼的。科研队伍的力量、人民群众的力量,都在“自力更生”的旗帜下被极大地释放出来。(“蚂蚁搬家”“一点一点”,)
2015年3月,南仁东病倒了,肺癌晚期。这一年,他70岁。秋天,手术后身体虚弱的南仁东返回工地,继续指导FAST的安装。
2016年9月25日,是中国科学史上值得记住的日子。这一天,在贵州平塘大窝函,FAST举行了隆重的落成启用典礼。国家主席发来贺信。信中写道—“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被誉为‘中国天眼’,是具有我国自主知识产权、世界最大单口径、最灵敏的射电望远镜。它的落成启用,对我国在科学前沿实现重大原创突破、加快创新驱动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正是在这封贺信里,FAST第一次被称为“中国天眼”。此前,因病情加重,南仁东被送回北京治疗。但在典礼前一天,他从北京回到天眼基地—他执意要先去看看FAST:
贵州,黄昏的高原上,夕阳又大又圆。南仁东戴上安全帽,兴奋而威严的表情俨然像一个将军。同事和学生要护送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平静地摆摆手:“让我自己走过去看。”南仁东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前方,就是他为之奉献一切而终于建成的世界最大的500米口径射电望远镜FAST.巨大的反射面在夕阳的映照下射出万道金光,绚丽无比。此时,南仁东早已泪流满面。(“慢慢地”“一步一步”,)
第二天,一轮朝阳喷薄而出。南仁东陪同前来参加落成启用典礼的国际天文学家们参观万山丛中的中国天眼。此时,开工之前曾考察过大窝函的国际大射电望远镜SKA计划总干事菲利普·戴蒙德感叹道:“几年前是一片荒芜,现在居然可以运行,真的很伟大!”
FAST的胜利建成,证明了找回“自力更生”的中国科学家和建设者们有着多么巨大的创造力。
2017年1月,南仁东入选国家科技创新人物。这是南仁东生命的最后一年,病中的他原本不去颁奖仪式现场。但听说中央电视台要向全国播出颁奖仪式,南仁东又去了。他要借央视这个平台,说一段不能忘怀的话。他嗓音沙哑,话语断断续续——(“断断续”却字字千钧,病中的南仁东难以忘怀的是FAST建设者和贵州人民的深情。)
这个,荣誉,来得,太突然,而且,太沉重。我觉得我,个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我知道,这份,沉句句的,奖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一群人的。我,更不能忘却的,就是,这二十二年,艰苦的岁月里,贵州省,四千多万,各族父老乡亲,和我们,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我再一次,借这个机会,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帮助过FAST……谢谢!谢谢!”
这是南仁东要表达的最后的声音。
2017年9月25日,“天眼”落成启用一周年。
可是,10天前,南仁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2018年10月15日,中科院国家天文台宣布,经了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小天体命名委员会批准,国家天文台于1998年9月25日发现的国际永久编号为“79694”的小行星被正式命名为“南仁东星”。
2019年新年前夕,国家主席发表了二〇一九年新年贺词:“此时此刻,我特别要提到一些闪亮的名字。今年,天上多了颗‘南仁东星’…”在新年贺词中,
主席还讲到,201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70周年华诞,70年来,中国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创造了举世瞩目的中国奇迹。追思“中国天眼”艰苦卓绝的建造历程,最大的成功不是哪一项
技术的创新成就,而是找回了“自力更生”。“中国天眼”是国之重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更是我们宝贵的国之重器。
守山人
张小萌
①甘河镇的山,初见的人定是不会喜欢的,偏大的土包罢了,不巍峨,不峥嵘。时间久了,就明白这山的好了,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是看不到头的远。她是安静的,平和的,像母亲的怀抱,温暖舒适。山与山之间有时会出现一处缓坡,往往有溪水流过,一股炊烟在大山深处的山脚下突兀而出,青天白云下,十分扎眼,一座木制的房静静地立在小河旁。
②“老康哟,我退休了,明个儿回镇上。”看不见人影,苍老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屋里的老康听到这话,顿了一顿,发出一声叹息,出了屋子,半倚在门上,看看前方的树林,又是一声叹息。恰好林间的小路上现个人影,头发花白,颤颤巍巍地行着,弓着腰,看到老康,直了身子,冲他一笑:“哈哈,你那点蘑菇是留不下了吧,我可是把我养了一年的鸡都带来了,哈哈——”老朱笑得很开心,快走几步,奔着老康去了。“哼,你这死老头子,没多大出息,除了吃,你还有啥念想?给你吃,都给你吃,可是只怕你的牙无福哟。哈哈……”老康也离了门,走向老朱,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③“老康,我老了啊。”
④“老朱,我也老了。”
⑤山间的风很少,这一刻却是舞动着,摇动着这山上的树,松树,杨树,桦树,高的,矮的,发出哗哗的声响。
⑥两人拍了拍肩膀,不愿分开。良久,老康接过老朱手上的鸡,进屋去了。老朱一屁股坐在树桩上,那树桩光滑油亮,树是盖房子时伐的,好大的树,当年他们数了数年轮,百年多吧,绝不是一百年,他们却是没数清的,这样的树在这里有好多,多得数不清。老朱掏出烟袋子,装上一袋烟,火一燃,蓝色的烟雾飞了起来。“老康啊,我是不中用了,咱们仨上山那年,跟着魏大叔山上山下不知跑了多少趟,虽然累但是有劲啊,现在是又……”
⑦“闭上你的臭嘴,哪三个,不就咱们俩吗?哪三个,哪里有三个?”老康放下手里的松枝,不看老朱,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⑧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朱惦记的小鸡炖蘑菇发出诱人的香味。老康也坐在树桩上,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老朱笑了笑,也不示弱,自己也喝得欢。他俩之间,也有个树桩,也有打磨过的痕迹,只是不像他俩坐的树桩那般油亮。“伙计,你算算咱们来了多少年了?”闻听此言,老康放下酒杯,看着铁锅,一言不语,老朱眯上眼,筷子停在空中。
⑨“三十七年了。”老康说。
⑩“三十七年啊!”老朱说。
⑪“大家都没忘啊。”老康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总是不愿正视他的离去,你也要走了,我就想想过去吧,当年,咱们仨刚来,我至今还记得这镇上的人的好。”
⑫老朱点了点头:“这里的人淳朴,风景也好,当时魏大叔让咱们来守山,咱们还不愿意,这里真是好地方……”
⑬老康喝了口酒,接过老朱的话:“大叔带着咱仨走遍了山,这里的好东西真多,蘑菇,木耳,以前哪见过这么大的,野果也好多,山丁,山杏,棒子,吃也吃不完。”老康看着锅中的菜,唏嘘不已。
⑭“你真的舍得?”老朱不说话,只是喝了杯中的酒。“都走了,走了好啊。”老康似乎是哭了。
⑮第二天清晨,老康爬上了山,看着老朱走的方向,不一会儿,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今天老朱走得很直,像松树一样挺拔,像山杨一样沉稳。老朱确实走了,走的时候,向着山顶挥手,像是知道老康在这里,或许他在向大山告别。
⑯蓝天,白云,青翠的树林。一个月过去了,老康的房前多了两个年轻人。
⑰“老康叔,老康叔——”老康闻声而出,那日没白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你们是……”老康显然是不认识他们的。“老康叔,我叫朱明泽,您大概听过我的名字。父亲回去后,不到半月就去世了。他得了癌症。他告诉我,这里还有山,还有树,让我来帮您。”明泽的眼圈红了,转过头,看着山,又是那么坚定。
⑱“老康叔,我叫陈遗志,当年父亲为了救火牺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母亲给我起名遗志,告诉我长大后,帮父亲看着这山。”遗志也看着这山,他的父亲就埋在这里。
⑲老康看着两个青年,笑着哭了……
(有删改)
①三人在魏大叔的带领下守护山林。
②在一场山林火灾中,陈遗志的父亲救火牺牲。
③。
④。
①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②“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鸟儿将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了,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唱出婉转的曲子,跟轻风流水应和着。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嘹亮地响着。
①;②
示例:写触觉的:“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
①写嗅觉的:。
②写听觉的:。
老严的选择
①手续办好了。老严捧着那张表,小心翼翼地说。鲜红的印章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②妻子叹了一口气。当年为与自己团聚,他毅然舍弃大机关的锦绣前程,调回革命老区。然而这次,她委实难以接受。
③此刻,半年来的一点一滴像开闸的洪水,又涌出来。
④“什么?你疯了吗?”听到老严要自主择业,上山种脐橙,她的一双眼睛瞬间要把眼皮撑破。从军几十年,待过大机关,当过参谋,搞过政工,正儿八经的“文武双全”,正团职将近十年,条件优异,为什么放着体面安稳的日子不过呢?几十年来相濡以沫、很少红脸的夫妻,遇到了罕见的十字路口。
⑤自主择业四个字犹如一颗巨型炸弹,迅速在家族里炸开了锅。乍一看,仿佛三十年的拼搏付诸东流。大伙儿挨个劝说,老严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⑥一时间,老严深切体会到啥叫四面楚歌。
⑦面对亲朋好友的轮番“轰炸”,老严没有退缩。经过数个不眠之夜,他的决心坚如磐石,没有丝亳动摇。
⑧“改革开放已经这么多年,多少人通过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成功的道路越来越宽阔。我们俩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哪里敢想现在能住上这么敞亮的房子,不正是改革开放的红利吗?”办手续的前一天,老严心平气和地向妻子掏心窝。良久,妻子拍了拍老严的手,算是默许。
⑨时光定格在这一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⑩表格终于盖完章,老严跨上摩托往三江镇飞驰。一百五十亩荒地,五十年租期。他缓缓把纸合同放进皮包,默默走上一座小山头,环顾坑洼不平、躺满泥沙碎石的山地,一股豪气在胸腔激荡。一个四十六岁的创业者,正式打响了人生的第二场战役。
⑪从此,一顶黑色鸭舌帽,一件T恤衫,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成了老严的标配。一千米的电路,他自己猫着腰一段一段接通,只请了几个小工打下手。又嫌小工动作不够麻利,将近两千米的灌溉水管和输药管,干脆全由自己一手包办。栽种、施肥、打药、除草,样样自己动手,一片不毛之地渐渐打理得纹路分明,井然有序。对最核心的种植技术,常常通宵达旦研读专业书籍,书桌上堆了厚厚一摞,老花镜也早早戴了起来。遇到难关,他主动请教专家。尽管如此,每一个过程依然容不得半点松懈,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⑫种植脐橙的前两三年是纯粹的投入期,看不到什么回报,还要不断往山上投钱。但老严始终热情如初,像抚养孩子一样,悉心呵护每一棵树苗。每埋完一次肥料,他都傻呵呵地笑上一阵,仿佛看见盘绕的树根张开大嘴吸吮食物,然后沿着枝干向上输送营养。
⑬他需要等待。
⑭三年后,受到慈父般关怀的小树苗们茁壮成长,首批两千余株,头年挂果两万五千斤,进账四万元。看着张牙舞爪的嫩叶随风摇曳,一只只硕大的果实装车上市,老严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⑮第四年,挂果十一万斤,收入十六万元。第五年,挂果超二十万斤,收入二十余万元……这样一张连专业果农也难以望其项背的成绩单,令人刮目相看。就算黄龙病来势汹汹,他的脐橙也基本没受侵犯,个个色泽光鲜。记者来了,考察团来了,冷清的果园猛然间人头攒动。
⑯老严成了名人。
⑰望着漫山遍野黄澄澄的一片,亲朋好友们也不得不摒弃成见,心生敬意。
⑱紧接着,安装电路、水路,栽种、施肥、打药、除草,修猪栏,建板房……今年元旦,老严的新“领地”向我开放。漫山的雏苗幼树花枝招展,数根橡胶皮管沿泥土直贯而下。猪圏里一片宁静祥和,母鸡带着小鸡们闲庭信步。这儿,老严充分展示出“旧貌换新颜”的卓越本领。
⑲当年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他走出农村,成为一名军官;几十年后,他脱下军装,重新成为一个农民。这不是开倒车,又退回原点吗?不,这是一个包容的时代才能孕育的升华,是一次崭新的出发。老严很早地领悟了改革开放的真谛,把“创业”——这个充满光辉的词汇,演绎得淋漓尽致,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解放思想、敢想敢干的真谛。
自主择业,签订合同→→→→埋肥料,丰收
他缓缓把纸合同放进皮包,默默走上一座小山头,环顾坑洼不平、躺满泥沙碎石的山地,一股豪气在胸腔激荡。
陪父亲看戏
苏正新
①一个春寒料峭的周末,我从城里回家乡的小镇,去看望住在我妹妹家的父亲。由于临时有事,启程晚了些,到了妹妹家已经要吃午饭了。
②吃完饭,在客厅里跟父亲喝茶聊天,一向爱聊天的父亲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我问他是否有事,他说没事。妹妹进来说,父亲要去看戏。
③原来,镇子里新开辟了一个农贸市场,请来县剧团以示庆贺,演的是老戏。父亲是个戏迷,早就打听着这一好消息。因为我刚回来,父亲觉着应该在家陪我聊聊,可是又惦记着看戏的事。
④一听看戏,我也来了兴致,因为许多年没在老家看戏了。不过,我对那些老掉牙的老戏倒不怎么感兴趣,目的是再重温一下在乡村看戏那种情景。于是,我提出跟父亲一块去看戏,父亲听了高兴得像个孩子,提起马扎就要走。
⑤戏台搭在露天市场上,从妹妹家到市场有三里多路。我要搀扶父亲,父亲却不肯,非要自己走不可,父亲一辈子就是这么个犟脾气。路窄,看戏的人多,说说笑笑,欢天喜地,我跟在父亲后边。年轻时如铁塔一般高大壮实的父亲,如今毕竟老了,腰背弯得非常厉害,人整个地缩了一大截。望着父亲那佝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看戏的情形。
⑥那时,在农闲时节,镇上有时会请来剧团演出,一般是在晚上。我们村离镇子有五六里地。父亲没上过学,不识字,却十分喜欢看戏,尤其是老戏。他对戏中的那些人物和情节如数家珍,甚至还能一字不差地背诵许多段戏文,高兴的时候还自个儿哼上几句。因此,一有演出,父亲就带上我徒步去镇子上看戏。戏台前面的好位置,早就让镇子上的人占去,我们大都是站在后边,远远地看戏台。父亲把我架在脖子上,我一边吃着父亲买来的糖球之类的,一边洋洋得意地看戏。其实,那时我年龄小,根本看不懂那些装扮怪异、拖着长腔的老戏,只是爱跟着父亲来凑热闹。吃完了糖球,不多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父亲就把我驮在背上或抱在怀里。几乎每次散场,我都是由父亲背回家的。
⑦想着如烟的往事,看看年迈体衰的父亲,心中陡然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楚。
⑧人山人海,挨挨挤挤,我搀扶着父亲,终于寻到了一个靠近戏台的好位置。刚刚坐定,戏就开演了,演的是吕剧《王定宝借当》,这是父亲最爱看的老戏。父亲满面喜色,仰着头,觍着脸,不停地吧嗒着旱烟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看得津津有味。看着父亲那十分投入忘情的样子,我在心里偷偷地直发笑。
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城里一位要好的同学打来的,催促我赶紧回去,说晚上去某宾馆参加同学聚会。我犹豫片刻,看看身旁陶醉于戏中的父亲,断然回绝了同学的邀约,说在老家陪父亲看戏。
⑩红日西沉,戏才演完。父亲饶有兴致,似乎意犹未尽,一路上唠唠叨叨,评说剧情和角色,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陪着父亲看戏,我心里也有一种别样的幸福。
(文章有删改)
倾斜六十五度的阳光
①阳光穿过云层,越过前面大楼的楼顶,闯进了我们的办公室。天终于放晴了,连续阴雨十来天,拧一把,每个人的心都能拧出一大盆水来。
②他急匆匆地向我请假,想回家一趟。我看看时间,下午两点一刻。每次,只要天气晴朗,他都会在这个时间请半小时假。我对他家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他是个孤儿,是奶奶将他一手带大的。如今奶奶老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常回去看看,是对的。好在单位离他家不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所以每次我都会准假。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选在这个时间回去,而且一定要在天气晴好的日子?
③我正好要到他家附近的一个单位谈一笔业务。我说:“那我们一起去吧,你顺便回家里,然后我们一起去谈业务。”
④骑着车,穿街过巷,阳光温暖地洒在我们身上。拐进一条小巷,我们在一幢灰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四周都是高楼大厦,使得这幢老楼显得特别矮小,前面高楼的影子像笼子一样将老楼罩住。他说:“我家就住在这里,进去坐坐?”我点点头。
⑤走进楼洞,眼前骤然一暗,眼睛一时都适应不过来。到了二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屋里很暗淡,里屋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是彬啊,你回来啦?”彬是他的名字。他大声应道:“奶奶,是我,还有我的领导,他顺路来看看你。”
⑥他招呼我在客厅坐下,便匆忙走进房间,抱了一床被子走到阳台上,又回到房间,搀着一位老太太,慢慢地走了出来。我站起来,向老人问好。老人颤巍巍地笑了一笑。
⑦他将老人搀到阳台上,我赶紧帮忙,上前将阳台的门拉开。很逼仄的老式阳台上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铺着一床棉被,几乎将整个阳台占满了,边上放几盆花草。他将奶奶扶到躺椅上躺下。我惊诧地看到,一道阳光正好洒在躺椅上,那是从前面两幢高楼的间隙照射过来的。老人眯着眼睛,笑着。他帮奶奶掖好被子,老人用手遮在额前:“好了,彬,你快去上班吧。”他附在奶奶耳边说:“那等会儿你自己回房间时小心点。”
⑧告别老人,走出门,他说:“因为前面的楼太高,阳光都被遮挡住了,每天只有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才能透进一点阳光,照到阳台上。这个时间的阳光与地面正好处在六十五度角。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腿脚也不方便,不能下楼晒太阳了,所以,只要晴天,有太阳,我就会回家把奶奶搀到阳台上晒晒太阳。”
⑨“原来是这样。”我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曾经有段时间,我对他经常上班中途请假还有点看法。难得他这么孝顺,这么细心,这么周到。
⑩他告诉我,小时候,他家前面的大楼就一幢幢竖起来了。将他们家整个笼罩在阴影中,几乎常年见不到阳光,晾晒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阴干的。时间一久,整个高楼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气。但是,很奇怪,冬天,他盖的棉被却总是暖暖的,蓬蓬松松的,弥漫着一股阳光的气息。后来他才知道,只要天气晴朗,有太阳,奶奶都会准时赶回家,将他床上的棉被拿到阳台上晒晒。太阳能照到他们家阳台上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所以,奶奶拿去晒的总是他的棉被。那时候,奶奶在做钟点工,她对雇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天晴的时候,下午两点半准许她回一趟家。
⑪他的眼睛湿湿的。他说:“小时候,我穿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几乎嗅不到一点老楼里的陈腐气息。奶奶把所有能照到我家的阳光都照射到他的衣服和被子上了。”“现在,我最大的目标,就是尽快买一幢能经常晒到太阳的房子,让奶奶在阳光下安享晚年。”
⑫我相信他能做到。
⑬回头,大楼的影子已经笼罩了这幢老式居民楼,但我却隐约看见,另一束阳光一直照射着它,温暖,明亮,持久。
一去二三里
(丁立梅)
①春天去乡下,最适宜。不定哪里的乡下,江南的自然好,江北也不错,哪里的春天,都是鲜嫩着的,簇新着的,是转世轮回,重新投胎。
②绿最出众,那是春天的底色,浅绿,翠绿,葱绿,深绿……不一而足。草色遥看近却无,然你别急,且待春风再吹一吹,(A)那些草们,就漫天漫地地舒展开来,绿手臂摇着,绿身子摆着,摇摆得人心里痒。这边刚提出:踏青去?那边立即呼应:好啊!一呼百应。
③那么,放下手头的杂务,去吧,随便沿着一个方向,出城去。一去二三里?对。这段距离,多么恰当,不远,亦不近,春色正好。你想起后面的续句来: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很写意,素描样的。而事实上,你见到的村庄,远比古人诗里描写的有声有色。
④现在,你就站在离城二三里的地方。烟村远不止四五家。一排又一排农舍,高低错落地挨着,在大把颜色的簇拥下。那是麦子的绿,菜花的黄,桃花的红,梨花的白。你真想走进任何一家去,讨一口水喝,那水里,应该也满是春天的味道吧。
⑤亭台六七座——亭台是没有的,桥倒是不少。有桥必有河,有河必有柳。随便站一座桥上吹吹风,看看杨柳吧。(B)春天的杨柳,是羞答答的新娘,它们轻移莲步,慢扭腰肢。细小的绿苞儿,米粒样的黏在枝条上,蓄了一冬的心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吐。怎一个风情了得。
⑥八九十枝花?呵呵,哪里数得过来。满田的油菜花,千千万万朵啊,烈火焚烧般地蔓延开去。想这菜花,真像烈性女子,爱恨情仇都立场分明着的。这个春天的天空下,它的回响,不绝于耳。只听得它在说,我胸腔里只有这一腔血,只管拿了去洒了去罢!你忽然有种冲动,想跳进这菜花地里打个滚。路边提一篮子羊草的妇人,看着你,笑问,看菜花呐?你抑制住了要在菜花地里打滚的冲动,笑答,嗯,看菜花呢。
⑦转过一个路头,又见一排青瓦房比肩而立。在黄灿灿的油菜花映衬下,那些略显粗笨的青瓦,居然秀气起来,眉目生动。这边眼睛看半晌恋恋不舍地才收住,那边屋后突然探出一株桃来,花开得正好,浅浅淡淡的粉红,一抹一抹的,像轻染上去的云烟。
⑧一个老农从屋内走出。老农在油菜花盛开的田埂边停下,蹲下来。你也走过去,蹲下来。老农指间夹一支纸烟,他慢悠悠吸着,不错眼地望着一片麦苗和油菜花。他想的是,不久的将来,那金灿灿的麦粒和黄澄澄的菜籽。你想的是,这翠绿,这鹅黄,这色彩何等的奢侈铺张。
⑨一只狗,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绕着老农的腿摇尾巴,欢快得不得了的样。时光在村庄这边拐了个弯,停下来了。你的思绪也跟着停下来,不再想日子里那些愁人的事。名如何,利如何?都是负重。你到底明了,纯粹的追求,不是没有的,关键是你,能不能放下。
绿最出众,那是春天的底色,浅绿,翠绿,葱绿,深绿……不一而足。
(A)那些草们,就漫天漫地地舒展开来,绿手臂摇着,绿身子摆着,摇摆得人心里痒。
(B)春天的杨柳,是羞答答的新娘,它们轻移莲步,慢扭腰肢。细小的绿苞儿,米粒样的黏在枝条上,蓄了一冬的心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吐。怎一个风情了得。
树梢上的童年
方华
①小小的身子在高高的枝叶间,随着风的舞动而弹跳,当细长的树枝快要承受不住一个童年的重量时,我终于在小伙伴们的一片惊呼声中,得意地取下那只筑在树梢头上的鸟窝。
②“这伢子很皮。”这是大人们在得知我的一次次树上历险后,给我的童年下的一个评语。可他们不知道,房前屋后、村里庄外、田间坡头,那一棵棵或高大、或粗壮、或繁茂、或遒劲的身姿,给了我多少童年的欢乐。
③我想,有多少种树生长在我的童年里,我的童年就该有多少快乐吧。
④春天来了,椿树发芽。在大人手中的竹竿够不到的时候,就轮到我了。一溜烟,就窜上了树的半腰。因椿树的枝桠是脆的,站在粗壮点的枝杈间,接过递上来的竹棍,一茎茎散发着浓浓香馨的香椿头就落在春天的怀抱里。
⑤当槐花把一座座村庄笼罩在它纯净的香气里时,透过垂悬的一串串洁白花瓣,中午静静的阳光总可以照见我及小伙伴们攀在树头的身影。芬芳的四月被一篮篮地拎回家,看母亲把它变成脆甜可口的菜肴,或是揉进面粉里,包成几个玲珑剔透润玉般的水饺,一滑就进了小肚子,喂了馋虫。
⑥我的童年时代,没有肯德基麦当劳,没有超市里的各色零食与水果。馋了,自己朝大自然要。春摘野桃,夏打酸枣,秋偷青柿,冬掏鸟蛋,不会爬树,那你就只好在树下流口水吧。
⑦一次,铁蛋的爸从县城回来后,铁蛋就炫耀地手托着一块焦酥透黄的糕片来到一群伢子中间。每个小喉嗓都在动,偷偷地咽着口水。受不了的,就向铁蛋求讨:给一点点,一点点可以吗?谁知,铁蛋一指村口那棵大三角枫树梢上的鸟窝:哪个有本事把那个鸟窝给我,我就给他半块。天哪,半块啊,小伙伴们虽心中跃跃欲试,但都望而却步。因为那只鸟窝实在是太高了。于是,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⑧也在树上吃过不少苦头。比如摘桑果时被“羊辣子”(一种毛绒绒的青虫)辣了,采槐花时被尖刺扎进了肌肤,打栗子时被黄蜂将额头蜇出一个大包……
⑨记得刚上学时,校园边有一棵我双手抱不过来的梧桐树,在房檐高的地方开始分叉,分叉处像一张天然的躺椅。我几乎每天都早早来到学校,爬到“躺椅”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或翻看小人书,或闭着眼打瞌睡,听鸟鸣啾啾,感觉绿莹莹的阳光在眼皮上跳动。
⑩没人理我的日子,一个人也能在树上寻找乐趣。拿出父亲打水的井绳、母亲洗衣的捶棒,拴吊在树桠上荡秋千;或爬到山坡上的那棵大树上,鸟瞰村庄或校园里小伙伴们的身影;或将一只只蝉捉入书包里,“知了知了”地博取同学的欢心……
⑪想起那首叫《童年》的歌曲:“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⑫歌声里,童年是随着那只蝴蝶越飞越远了。只是不知,故乡里那一棵棵给我欢乐的身姿是否依然健壮葱茏?那上面,是否还攀附着我那小小的童年?
没有人能够看轻你的梦想
①我曾在暑期吉他班里,替朋友客串半个月的老师。
②点名的时候,竟有个拘谨的中年女人答到。我吃了一惊,按她的年龄和衣着,应该出现在小区的秧歌队,或者公园的健身操行列才对。可是,她却怀抱着吉他,坐在一群青春飞扬的少年中间。少年们纤柔的手指如得宠的精灵,弹拨扫按,轻松洒脱,很快就会弹简单的曲子了。而她的手枯瘦粗糙,显得极为僵硬。一个星期过去了,她还在笨拙地练习爬格子。
③起先,我还担心会有同学笑话她,可大家看上去都特别尊重她,包括那些学生的家长,也对她很客气,我不禁有些诧异。在课程将要结束的时候,我终于从学生口中知道了她的故事。
④五岁那年,她爱上了小朋友家的钢琴,乖巧的孩子大哭大闹起来。家境虽清寒,可她也是父母的豌豆公主。父亲答应,十五岁时一定送她一架钢琴。
⑤她总怕父母会忘记,于是,每个生日都撒着娇,要他们承诺了再承诺。可真的快到十五岁了,她却终于明白,父母肩上的担子太沉了,老老小小一大家人,都靠他们的肩膀撑着呢。十五岁那天,点燃蜡烛后,父亲与母亲对视着,有些欲言又止的尴尬。懂事的她掏出一把口琴,笑着吹起了《生日快乐》。弟妹们抢着吃蛋糕,简陋的屋子里满是笑声。她握着口琴,感觉这就是自己的钢琴,只不过变小了,很乖地贴在掌心。
⑥初中毕业后,她在一家火锅城做了服务员。天天忙到深夜,腿和脚都肿了,头发里全是火锅的味道。可想到自己能减轻父母的负担了,还能慢慢攒起买钢琴的钱,她的心便成了琴键,叮叮咚咚地响着些小小的快乐。
⑦婚后,丈夫深爱善解人意的她,也为她的梦想动容。丈夫为她买来许多钢琴磁带,只要走进小小的家,就会有她爱的音乐。她在音乐里做家务,在音乐里给丈夫发短信,嘱咐他开车要小心。连小小的儿子,听见钢琴曲也会手舞足蹈。
⑧看着陶醉的儿子,她的心有一种幸福的痛惜。她辞去了服务员的工作,去一个菜市场,专门给人杀鸡剖鱼。活儿虽苦,可挣得也比从前多。
⑨儿子上小学了,就在他们喜气洋洋去选钢琴时,老家的舅舅打来了电话,说他的小女儿得了腿病,没钱做手术。全家一致同意,将两代人的梦想,移植到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的腿上。那个花季少女,也应该有许多水晶般的梦想吧。
⑩这时候,两家的老人,也渐渐成了医院的常客。他们夫妻都是家中的老大,照顾老人,帮助弟妹,所有的担子都一股脑地压过来,日子一直过得忙忙碌碌。
⑪不知不觉间,儿子已上了高中。那是个争气的孩子,每学期都拿一等奖学金。可是,她的手開始莫名其妙地痛。拖了很久才做检查,诊断是类风湿性关节炎,指关节已经僵硬变形。吃药,理疗,效果都不太明显,每天早晨都痛到痉挛。儿子用奖学金替她买了一把吉他。儿子说:“妈,你先试试这个,活动活动手指。等以后,我给你买钢琴。”儿子长得比父亲还高了,黑黑的眉毛,宽宽的肩膀,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丈夫为她报了这个暑期班,于是,她抱着吉他来了。她笑呵呵地说:“从口琴到吉他,我离钢琴又近了一步。”
⑫接着,儿子以《妈妈的梦想》为题,参加了地区举办的中学生演讲大赛。讲完妈妈的故事后,[A]他深情地说:“妈妈的梦想,就像我幼时叠的纸飞机,被风揉过,被雨泡过,也落满了岁月的尘埃。可是只要举起来,呵一口气用力飞出去,它仍然是一架满载人生喜悦的飞机,而不是一团面容愁惨的废纸。”
⑬结业的那天早晨,她也上台表演。尽管她平时练得很熟了,可此时那些调皮的音符,显然不想听命于那双痉挛的手。一首简单的曲子,她弹得艰难无比,额上的汗都微微沁出。我心里默默想:她的手,一定很痛吧!
⑭同学们在台下轻轻为她伴唱:你已归来,我忧愁消散,让我忘记,你已漂泊多年,让我深信,你爱我像从前,多年以前,多年以前……我怔住了,我从未听过这样动人的合唱。
生硬艰涩的弹奏,渐渐变得柔和动人。[B]我端详着这个四十二岁的学生:她的唇微抿,面容安静如水,眼睛里有淡淡的光辉。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执着地爱着音乐的人,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⑮一曲终了,所有的少年都自动起立,并长时间热烈地鼓掌,大家轮流上前拥抱她,像拥抱自己的母亲。我也静静地站起来,向这位大我十九岁的学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⑯她是个普通人,既懂得抗争,又懂得妥协;她享受音乐带来的快乐,却从不回避生活的责任;她乐观地活着,什么都不抱怨;她活出了独立的生命个体特有的精彩,所以没有人能够看轻她的梦想。
(作者:刘继荣。有删改)
[A]他深情地说:“妈妈的梦想,就像我幼时叠的纸飞机,被风揉过,被雨泡过,也落满了岁月的尘埃。可是只要举起来,呵一口气用力飞出去,它仍然是一架满载人生喜悦的飞机,而不是一团面容愁惨的废纸。”(从修辞手法的角度)
[B]我端详着这个四十二岁的学生:她的唇微抿,面容安静如水,眼睛里有淡淡的光辉。(从描写方法的角度)
羞涩的两元钱
夏天,傍晚的街头,热气理直气壮地肆虐着,如白天一样逼人。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瘦弱的身子静静地蜷缩在一棵柳树下,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散乱在脸上,看不清楚她的面容,成群的蚊蝇嗡嗡嘤嘤地围着她上下飞舞鸣唱。一位老大爷在她身边摩挲着,拿出一件大概是被汗水浸透的上衣,蹒跚着到路中央的绿化带上晾晒。一辆被棚子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架子车,停在街边路口,那就是他们可以移动的“家”。
又是一对漂泊流浪的老人。是天灾,还是人祸,让风烛残年的他们还背井离乡、风餐露宿、浪迹天涯?
“妈妈,我想给他个钱,好么?”宝宝摇着我的胳膊,仰起小脸,瞪着明亮的眼睛征求着我的意见。
“好啊。”只是我们出来散步,没带什么钱,也就两个硬币,以备在孩子口渴时买冰淇淋的。
“那样你就吃不成冰淇淋了。”
“我不吃了,我一会儿回家喝茶,说不定老爷爷和老奶奶还在挨饿呢。”女儿又在适时地发挥着她的“换位思考”的想象。我赞赏地抚摸着她光滑的头发,“那好吧,你去给老爷爷拿去吧。”
兴致勃勃的她刚跨出去两步,却又折回来了。
“妈妈,我——”宝宝羞怯怯地靠向我,“人家会笑话我的,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抬眼看去,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地从老人和他的车旁匆匆经过,也有人漫不经心地瞟上一眼,但没有人在他们身边停留。
我理解了孩子的担心,因为我有着和她一样的尴尬感觉。一种说不清的原因让我没有勇气和她一起去。这是怎样一种不正常的心理啊,真心地想给人以关注,怎么还这样羞涩呢?让我更不安的是幼小纯真的孩子,她怎么也有了这样的心态,这会阻止她在今后成长过程中对他人同情心的释放。一个没有怜悯心的孩子,绝对不是我所期望的健康成长的孩子啊!所以我怕她此刻看出我的怯懦后也这样畏缩不前,我违心但又是发自肺腑地鼓励她:“宝宝,你是在关心人做好事啊,管别人干吗?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去做吧。”她听话地点点头去了,但是她走得很慢,还转着脑袋四下里张望着,脸上表情稍显局促,好像她在伺机做贼似的,我知道她还心存担忧。
我很自然地想起了我和她一样大的时候,从没有这样的顾虑,那时正是人人争着“学雷锋”做好事的时代,作文本里经常出现“好人好事如雨后春笋一样,层出不穷”的句子,极其准确地概述了那时的社会风貌。的确,人人以做好事为荣,以少做和不做为耻,以至于《刘文学》这本书,小英雄刘文学在海椒地里勇斗地主王云学的故事,使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于是我迅速给自己确定了目标,机敏的眼睛瞄上了村子里那个“地主”,悄悄地捕捉着他的动向,准备随时和他的不良行为做斗争,以便做第二个“刘文学”,可是在我跟踪了好多天后,发现他总是安分守己、从无过错。我最终失望地放弃了这个“英雄壮举”,听老师的话,从小事做起,可是小事被我做成好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挖空心思、费尽心机,最后只好从家里偷偷地拿了二分钱作为“拾金”,乐滋滋地高举着交给了老师,在老师欣慰的目光中和同学们羡慕的眼神里,像宝宝眼下一样,喜气洋洋、如释重负地走回来。
我向宝宝伸出大拇指夸奖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更多的是舒心而满足的笑。
“妈妈,我太高兴了,这两元钱可以给可怜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买好几个烧饼呢,就是我给他的钱太少了,等我长大会挣钱时,我会多给他钱的。”宝宝目光望着远处,无限神往地说。而此时的我在想:孩子,但愿你长大后,还记得你今日的愿望。
不知从何时起,雷锋尴尬了,爱心羞涩了,我们的善良打盹了,其实“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应该是坦然的,与人为善,助人为乐本来是快乐的,复杂的问题可以简单化,我们也不应该让单纯的爱心复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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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发展过程 |
看见流浪老人 |
走出两步又回来 |
鼓励孩子去 |
孩子给完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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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内心变化 |
想给老人钱 |
A |
B |
舒心而满足地笑 |
但是她走得很慢,还转着脑袋四下里张望着,脸上表情稍显局促,好像她在伺机做贼似的。(从人物描写角度)
驿路梨花
彭荆风
山,好大的山啊!起伏的青山一座挨一座,延伸到远方,消失在迷茫的暮色中。
这是袁牢山南段的最高处。这么陡峭的山,这么茂密的树林走上一天,路上也难得遇见几个人。夕阳西下,我们有点着急了,今夜要是赶不到山那边的太阳寨,只有在这深山中露宿了。
同行老余是在边境地区生活过多年的人。正走着,他突然指着前面叫了起来,“看,梨花!”
白色梨花开满枝头,多么美丽的一片梨树林啊!老余说:“这里有梨树,前边就会有人家。”
一弯新月升起了,我们借助淡淡的月光,在忽明忽暗的梨树林里走着。山间的夜风吹得人脸上凉凉的,梨花的白色花瓣轻轻飘落在我们身上。
“快看,有人家了。”
一座草顶、竹篾泥墙的小屋出现在梨树林边。屋里漆黑,没有灯也没有人声。这是什么人的房子呢?
老余打着电筒走过去,发现门是从外扣着的。白水门板上用黑炭写着两个字:“请进!”
……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个须眉花白的瑶族老人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杆明火枪,肩上打着一袋米。
“主人”回来了。我和老余同时抓住老人的手,抢着说感谢的话;老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几次想说话插不上嘴。直到我们不作声了,老人才笑道:“我不是主人,也是过路人呢!”
……
这天夜里,我睡得十分香甜,梦中恍惚在那香气四溢的梨花林里漫步,还看见一个身穿着花衫的哈尼小姑娘在梨花丛中歌唱……
第二天早上,我们没有立即上路,老人也没有离开,我们决定把小茅屋修葺一下,给屋顶加点草,把房前屋后的排水沟再挖深一些。一个哈尼小姑娘都能为群众着想,我们真应该向她学习。
我们正在劳动,突然梨树丛中闪出了一群哈尼小姑娘。走在前边的约莫十四五岁,红润的脸上有两道弯弯的修长的眉毛和一对晶莹的大眼睛。我想:“她一定是梨花。
瑶族老人立即走到她们面前,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吓得小姑娘们像小雀似的蹦开了,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老爷爷,你给我们行这样大的礼,不怕折损我们吗?”老人严肃地说:“我感谢你们盖了这间小草房。”
为头的那个小姑娘赶紧插手:“不要谢我们!不要谢我们!房子是解放军叔叔盖的。”
接着,小姑娘向我们讲述了房子的来历。十多年前,有一队解放军路过这里,在树林里过夜,半夜淋了大雨。他们想,这里要有一间给过路人避风雨的小屋就好了,第二天早上就砍树割草盖起了房子。她姐姐恰好过这边山上来抬菌子,好奇地问解放军叔叔:“你们要在这里长住?”解放军说:“不,我们是为了方便过路人。是雷锋同志教我们这样做的。”她姐姐很受感动。从那以后,常常趁砍柴、拾菌子、找草药的机会来照料这小茅屋。
原来她还不是梨花。我问:“梨花呢?”
“前几年出嫁到山那边了。”
不用说,姐姐出嫁后,是小姑娘接过任务,常来照管这小茅屋。
我望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哈尼小姑娘和那洁白的梨花,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驿路梨花处处开”。
父亲的古董
梅芷蒿
①老古董”是一副石磨盘,搬来跟哥哥住时,父亲从老屋只带走了它。
②对于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石磨是个再寻常一过的物件。两大块圆形石头面儿,经由磨匠高超细致的锉工,经过反复打磨,相合的两个面便生出许多条棱凹,上面那块石头的中央开孔,是下料的进仓口,与下面的磨芯对合,择一处装上磨柄,再套上推手,一副完整的麻便诞生了。父亲曾说,衡量一个磨匠手艺的好坏,全看锉功。
③推手套上绳索,悬于高处,架在磨柄上,一推一送来回往复无数次,原本圈囵的谷物变成粉、泥、浆汁,从磨缝间缓缓而出,谷香随之发散,一旁的我们恨不能舔上石磨解馋。父亲推磨,母亲添谷,那是定格在小时候的记忆,父亲笑说石磨是镇宅之宝。
④石磨并无惊奇,父亲一直视如珍宝,换了几回房,搬了几次家,始终带着它一起迁移。哥哥让我回去做父亲的思想工作,好让他舍了石磨搬进新居。
⑤父亲年过古稀,身体硬朗,思维依然很清晰,见到我,开心得像个孩子,问东问西,忙着给我收拾房间,准备我爱吃的食物,显然,他并不知道我其实是为石磨的事回来当说客。
⑥“爸,您那大石头能卖多少钱?”我试着引出话题。
⑦“多少钱都不卖,它不是大石头,是磨盘,你没见着面儿上有许多磨光了的棱啊,这儿还有个进仓孔,想当年,咱家轧米面磨豆浆打豆腐,都靠这老伙计了。”说着说着,父亲顺势走近,抚摸着那块磨盘,不无自豪地纠正我。
⑧“现在,人们都用破壁机了,谁还使这大家伙去磨豆浆来面的啊?看着也笨,放哪儿都占地方,碍事儿。”
⑨父亲嗓了我一眼,没理话茬,自顾自地拿起样子,缓缓地掸着磨盘。方才洋溢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猜想父亲对我的聊天意图应该是有了察觉。
⑩关于石磨,那也曾是童年的一段时光,是爸爸的法宝,妈妈的操劳,是给我们解搀的最大功臣,那时候,父亲一开磨,便常将小小的我放进背兜背在背上,我眼前一直晃动着他强劲有力的双肩,一推一送,石圈一圈转动,我跟着节奏晃晃悠悠,没等谷物磨完,铁定已经进入梦乡了,一到过年,一家人更是欢欢喜喜磨各样谷物,备年货。
⑪“当年,你爷爷从家乡逃荒到这儿,一副担子两个筐,只带出来这副石磨,用它碾米面赚钱安家养活了我们哥几个,才能有现在的你们啊。”说着,父亲顺手擦拭起身边的物件,仔细看,原来是留在老宅里的磨推手、榫、卯、吊绳。父亲仔细将它们一一擦拭干净,仿佛也将我对石磨的记忆擦拭一新。“那时,你们还小,咱家日子不怎么宽裕,能吃上手擀面、大块豆腐、玉米糊,不都亏得家里有这块磨啊。你爷爷不了,留下这老物件也是个念想,不过,现在看来它真是太老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就听你们的,扔了吧。”
⑫父亲说完便没再开口,仍然低头全神贯注地擦拭那些物件,好像忘了已经擦过好几遍了。好几次偷都见他在抚模那些零件暗暗叹气,叹息声里的失落像是砸在我心头的冰碴,不由得打起冷战,鼻子泛酸,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⑬“爸,谁说要扔掉石磨了,它可是咱家的古董、传家宝,是镇宅神器,价值连城,搬家时,咱得弄个隆重点儿的仪式,把它请过去。”我对父条这样许诺,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⑭乔迁新居那天,我和哥哥给父亲准备了一份惊喜。我俩一左一右拥着父亲来到书房,让他亲手掀开茶几上的一块红盖头,见到盖头下面是他最熟悉的“老伙计”,父亲微微怔了一下,转身看见我与哥哥的笑脸,年过古稀的他竟像孩子般,喜极而泣,双目婆娑,笑容洋溢在脸上。
⑮从老宅回来,我和哥哥商量,想将石磨换个造型,搬进新家。哥哥酷爱茶道,我便建议将它打造成一副别致的茶台,特意找了一家家具厂,告知师傅想法。石磨特别定制了一副楠木底座,磨盘的底石和面石错落镶嵌其上,周边配上一圈石槽,有水注入时如小溪流绕过石磨一般,一套紫砂茶具放置其上,显得甚是典雅、大方、独特。笨重的石磨华丽变身,见到成品,哥哥赞不绝口,对于新宠自是喜不自胜爱不释手。
⑯“老古董”退出历史舞台是宿命使然,但它在我们家将会世代相传。
(选自《思维与智慧》2020年第3期)
小时候,寻常普通 准备搬新家时,A父亲四能时,B搬进新家后,C 。
好几次偷瞄,都见他在抚摸那些零件暗暗叹气,叹息声里的失落像是砸在我心头的冰碴,不由得打起冷战,鼻子泛酸,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齐白石的人格
①一代国画大师齐白石,不但艺术成就为世人所叹服,而且人格也别具魅力,其傲,其痴,其谦,堪称三绝。
②齐白石傲,傲如古松。
③在近代,画而优则仕的人屡见不鲜。但先生傲骨一身,耻于从俗。不仅自己布衣一生,还刻了一方“白石书屋不出公卿”的印来儆戒子孙不要混迹官场。
④先生出身农家,早年靠做木工维持生计,所以常遭人轻视。34岁那年作客胡沁园家中,胡家有位门客丁拔贡擅长治印,先生求他赐印一枚,丁拔贡因瞧不起这个出身寒微的画匠而婉言拒绝,先生遂傲然不复再求,回家买了印泥,又拣回石头一担,照着一本借来的《二金碟堂印谱》,磨了刻,刻了磨,弄得房间里石浆满地,无处落足。先生也许没想到,自己这一傲,竟傲出了个治印高手。
⑤齐白石痴,痴如顽石。
⑥先生喜欢画螃蟹,也非常喜欢吃螃蟹。一日与家人吃饭,先生忽然停箸,敛气凝神地盯着盘中螃蟹,若有所思。夫人见状惊问何故,先生如梦方醒,一边把蟹腿指给夫人看,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蟹腿扁而鼓,有棱有角,并非常人所想的滚圆,我辈画蟹,当留意。”夫人素知他痴,也懒得去数落,罚他吃一只螃蟹了事。
⑦先生让弟子侍画于侧,常出其不意地考问:“虾背从第几节弯起”,“螳螂翅上的细筋有多少根”,“牡丹的花蕊和菊花的花蕊有什么区别”等诸如此类怪问题,弄得众弟子往往手足无措,先生却娓娓而谈,如数家珍。
⑧齐白石谦,谦如空谷。
⑨同行相轻,是文人的通病。先生虽然誉满华夏,但对前辈画家和同辈画家都非常恭谨,显示了一位大师,一位长者应有的谦逊风范。
⑩先生作画,师古而不拘古意,主张“下笔要我有我法”,但他对先辈画家的成就却深表景仰,尤其推崇徐渭(号青藤),朱耷(号雪个)和吴昌硕三人,曾赋诗说: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我愿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轮转来。
⑪先生对同时代的画家也尊重有加,他常以一句话来自律:“勿道人之短,勿说己之长,人骂之一笑,人誉之一笑。”正是这种谦逊和宽容,使先生和同时代的许多画家保持着深厚的友情和艺术上的取长补短。30年代中期,某记者造谣说先生看不起徐悲鸿,认为徐悲鸿只不过到国外镀了层金而已。先生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对人说:“悲鸿是我多年的知己,他画人画马冠绝当世,我佩服之至!”
⑫先生的傲,使他卓然不群;先生的痴,使他精益求精;先生的谦,使他博采众家。如果先生没有这人格上的三绝,又怎能成为集诗、书、印、画四绝于一身的巨擘呢?
⑬欲立艺者,先立人。——这也许是齐白石留给后来者的一点启示。
先生如梦方醒,一边把蟹腿指给夫人看,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蟹腿扁而鼓,有棱有角,并非常人所想的滚圆,我辈画蟹,当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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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传记是记述人物生平的作品。传记要求真实、凡是文中涉及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等都必须是准确的。有时还要引用一些可靠的资料,保证叙述的真实可信。但是,传记又不是枯燥的生平简介或履历表,作者可以发挥想象,以填补事实的空隙,生动传神地表现人物。在记述事件时,要具体表现人物的言行,让人物“自行”展现他们的思想感情、性格特点。传记不一定要像散文、小说那样对人物做细致入微的描摹,记录典型语言和重要行为,往往就能达到所需要的表达效果。 (节选自统编八年级上册教材第二单元《学写传记》) |
时光啊,请你饶了他吧
①我不想承认他老了,但凹陷的眼眶,花白的头发,以及那从严厉到温和的声音,我承认了。
②大概是从去年我大病后开始,我渐渐发现,我们的谈话不再是“考不考得上,你就这一次机会,自己要把握好”,“我知道,能不能别再唠叨”,而是“学习别搞太久了,身体吃不消”,“吃得消,放心吧,我一定考得上”。我庆幸我的十八岁磨平了叛逆的棱角,让我们的关系有了如此温柔的转变,也庆幸那次因祸得福的大病,让我参悟了父亲两种爱的方式。
③那是高三上学期临近期末考试的紧张阶段,我在学校突然晕倒了。当我清醒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深夜,妈妈的手机又响了。我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要不,我明天回去一趟吧,可路费就得好几百。唉!……这一病,成绩恐怕……”听到这儿,我抢过妈妈的手机,对着里面吼道:“我不用你管,明天我就回学校,死也要死在教室里!”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④躺在病床上,我再也睡不着,刺痛我心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从我上初三开始。我与父亲的摩擦就从未停止过。尤其是在高二下学期发生的一件事,使我们的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那是期末考试后,父亲抢着去开家长会。他回来时,阴沉着脸,将我的成绩单狠很地摔在桌子上。他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让我产生压迫感,刚刮过胡子的下巴泛着青光。我的争辩只换来他更严厉的训斥。当房门被他“咚”的一声关上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被这道门阻断了。
⑤高三刚开学,父亲辞去了原本轻松的工作,去外地打工。我心里暗暗高兴,妈妈发现了,长叹了一声,在后来的日子里,父亲每次来电话,我都是在妈妈的不断催促下才应付几句……
⑥第二天傍晚,父亲竟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窗外,冬日的残阳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轮廓,却又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原本魁梧的身躯不再挺拔,浓密的黑发已经花白,黑瘦的脸上眼眶深深凹陷着,胡须显然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剃了。才45岁的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不知为何。我的鼻子竟有些发酸。
⑦住院的几天里,父亲总是嫌妈妈对我照料不周,常向她发脾气,后来干脆凡事都亲自动手,只要是我想要的,或是他认为我需要的东西,无论多贵他都会去买。尽管如此,我对他还是淡淡的,一天,妈妈偷偷告诉我,父亲外出打工是为了筹备我上大学的学费。为了不增加我的负担,父亲一直不让她告诉我。霎时,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⑧出院后,回到学校,我开始埋头苦读。一天,同桌突然叫我出去,指着楼下说:“你爸爸来看你了。”人群中,他仰着头,用目光过滤着一个个从楼梯口走下的学生。一见面,他便塞给我满满的两大袋水果和牛奶。我想十年前的我一定很羡慕现在的自己,因为那时一天5毛钱的零花钱,回家后都是要报账的。时光带走了原来的父亲,带来了慈爱的这一个父亲。
⑨我送他到校门口,他一直叮嘱我:“要多吃点饭,学习别太紧张了,注意身体。星期天记得早点回家,我叫你妈给你炖鸡。”寒风拂乱了他的头发,他略耸着肩。我害怕这日益凛冽的寒风会吹弯他的腰会把他的皱纹越割越深。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光秃秃的枝丫上,也拖出了父亲瘦削的身影,那身影在我模糊的泪眼中渐行渐远。其实,我宁愿父亲仍是从前那个健硕而又对我百般挑剔的父亲。可是我再也找不回逝去的时光。
⑩时光啊,放过我的父亲吧!他的黑发不需要白发的点缀,更不需要白发放肆地喧宾夺主,把青春还给他吧!让他还能惬意地和朋友喝酒畅谈,把自在的日子还给他吧!把他的瘦弱和衰老都带走,把强壮的身体还给他吧!时光啊,求你把从前的他还给我吧!时光啊,请你饶了他吧!
霎时,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人群中,他仰着头,用目光过滤着一个个从楼梯口走下的学生。
额头与额头相贴
毕淑敏
小时家中有一支精致的体温表,装在一支粗糙的黑色钢笔套里。妈妈把体温表收藏在我家缝纫机的抽屉里。
那时七八岁的我,对天地万物都好奇得恨不能吞到嘴里尝一尝。我跳皮筋回来,经过镜子,偶然看到我的脸红得像在炉膛里的炭煤。我想我一定发烧了,决定给自己测量一下体温。
我拧开黑色笔套,很利索地把它夹在腋下,冰冷如蛇的凉意,从腋下直抵肋骨。我耐心地等待了五分钟,这是妈妈惯常守候的时间。
终于时间到了,我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像妈妈一样眯起双眼把它对着太阳晃动。可我什么也没看到,体温表如同一条宁静的小溪,鱼呀虾呀一概没有。我百思不解。对啦,妈妈每次给我夹表前,都要把表狠狠甩几下,仿佛上面沾满水珠。一定是我忘了这一关键操作,体温表才表示缄默。
我拿起体温表,全力甩去。我听见背后发出犹如檐下冰凌折断般的清脆响声。回头一看,体温表的扁杏仁裂成无数亮白珠子,在地面轻盈地滚动……
怎么办呀?
妈妈非常珍爱这支温度表,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因为稀少。那时候,水银似乎是军用品,极少用于寻常百姓,体温表就成为一种奢侈品。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来借用这支体温表,每个人拿走它时都说:请放心,绝不会打碎。
现在,它碎尸万段了。我祈祷自己发烧,高高地烧。我知道妈妈对得病的孩子格外怜爱,我宁愿用自身的痛苦赎回罪孽。
妈妈回来了。我把那只空钢笔套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希望妈妈主动发现它。
妈妈忙着做饭。我的心越发沉重,仿佛装满水银。后来实在等待不下去了,我飞快地走到妈妈跟前,大声说:“我把体温表给打碎了!”
妈妈狠狠地把我打了一顿。那支体温表消失了,它在我的情感里留下一个黑洞。潜意识里我恨我的母亲——她对我太不宽容!谁没有失手打碎过东西?___________________。大人和小孩,是如此的不平等啊!
不久,我病了。我像被人塞到老太太裹着白棉被的冰棍箱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散发寒气。“妈妈,我冷。”我说。
“你可能发烧了。”妈妈说着伸手去拉缝纫机的小抽屉,但手臂随即僵在半空。妈妈用手抚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指甲周旁有几根小毛刺,把我的额头刮得很痛。“我刚回来,手太凉,不知你究竟烧得怎样,要不要赶快去医院……”妈妈拼命搓着手指。妈妈俯下身,用她的唇来吻我的额头,以试探我的温度。
妈妈是个严厉的人,在我有记忆以来,从未吻过我们。这一次,因为我的过失,她吻了我。那一刻,我心中充满感动。
妈妈的口唇有一种菊花的味道,那时她患很重的贫血,一直在吃中药。她的唇很干热,像外壳坚硬内瓤却很柔软的果子。
可是妈妈还是无法断定我的热度。她扶住我的头,轻轻地把她的额头与我的额头相贴。她的每一只眼睛看定我的每一只眼睛,因为距离太近,我看不到她的脸庞全部,只感到灼热的苍白。她的额头像碾子似的滚过,用每一寸肌肤感受我的温度,自言自语地说:“这么烫,可别抽风……”
我终于知道了我的错误的严重性。
后来,弟弟妹妹也有过类似的情形。我默然不语,妈妈也不再提起。但体温表像树一样栽在心中。
(选文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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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内容 |
“我”的心理(情感)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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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用温度计测量自己的体温 |
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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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
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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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狠狠地把“我”打了一顿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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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
D |
她的额头像碾子似的滚过,用每一寸肌肤感受我的温度,自言自语地说:“这么烫,可别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