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玲,选自新浪博客)
济南的冬天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层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白,一道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照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上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内那么 狭窄,又那么宽敞,①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②天儿越睛,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漫漫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的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①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
②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层银边。
我选第句,表达效果:。
微尘远,山花近
秦锦屏
①万山红遍的金秋,在遥远的大西北,我带着任务,远赴乡郊野岭采风,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遭遇道路塌方。为我带路的摩的司机刘师傅急忙跳下车,站在黄尘漫漫的土路上,双手拢成喇叭放声吆喝:“喂,路那边有人吗?……能帮忙挖通路吗?”
②我沮丧地蹲在路边,盯着刘师傅高大的背影,惶恐而焦虑,大脑里不断闪回播放我和他初见的情景,顿时悔意重重,心乱如麻!眼前这条偏僻蜿蜒的乡间土路是单行道,稍有不慎有可能连人带车翻入荆棘丛生的鸿沟中!即使我放弃此行的计划,出租车也根本无法调头!
③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刘师傅还在那里费力而徒劳地呐喊着。我咬牙憋气,心里做好了在这荒山野岭徒坐一整夜的最坏打算。一直紧握方向盘蹙眉沉默的出租车司机也下了车,跟刘师傅一起吆喝:“喂,路那边有人吗?……能给客人帮个忙吗?”
④“喂、喂、喂……忙、忙、忙!”回应我们的只有鹦鹉学舌的群山和越来越凉的山风。
⑤一声悠扬的应答,带动唰啦啦一阵细响,塌方路那端,一片不起眼的、依山靠坡的庄稼地里,忽地冒出个裹着白羊肚手巾的脑袋,在扬声问清楚我们的意图后,这手拄柴棒的老人掉头而去,嘴里说的是他这就回村里去喊人来帮把手,现在手里没拿家什(工具),没法将垮塌在路当腰的土堆铲平。
⑥听人家这么一说,刘师傅和那位不知名的司机一齐转回头看我,面露喜色。我撇撇嘴,心想,这老人,十有八九不会回来了,因为,这地方离他居住的村庄一定十分遥远,任凭我手搭凉棚望尽村路,也未见窑洞组成的村郭坐落在何处!
⑦沉默。等待。
⑧又是数十分钟过去了,A夕阳像一个没有烧透的夹生煤球,半红半黑悬挂在天际,树梢上满是寒凉寡情的秋风。刘师傅站一会儿,蹲一会儿,“啪啪”打火抽烟。司机则反复在原地看表、兜圈子,看样子他有些后悔接了我这档活儿。
⑨听,土堆后面好像有人声!
⑩我们一跃而起,探头看去,呀,好多手执铁锹、锄头的村民,正从带状的小路上陆陆续续汇集而来,带头的就是那弓背老人!立刻,他们舞动工具又铲又挖。刘师傅和司机高兴坏了,挽起袖子在路的这端徒手刨土,我也要效仿他们,却被硬生生推开:“你是客人呢,不要把手弄脏了!”
⑪蒙在夕阳脸上的灰色面纱被风掀开了,夕阳一跃而出,安详地注视着大地,橘色的薄暮里,一群人,正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刨土开路!呵,不说别人,就那位黑脸白牙的刘师傅,我认识他也才不到两小时。当时,我在县城里招手问驾摩托车兜生意的他:“黑家洼村怎么走?”他推起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认真打量了我一下,自告奋勇要弃车带路,理由是,我要去的那地方路况不好,驾摩托车去危险,只有要出租车去,但不识途的人很容易走岔道,路走岔了,非但今晚回不了城,连个住宿的地方也难找到。他特别强调:“你看看,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女人家,身上还背着个包……”我见他满脸真诚,便接受了建议,由他带路,当街拦了一辆出租车……哪知,路上遇到这坟包一样意外出现的“拦路虎”!刚才还差点误会了他。
⑫“拦路虎”被一群陌生人合力“打败了”!中/华-资*源%库我强忍满眼激动的泪花,掏出钱想略表谢意,却被那些粗糙的大手坚决挡回:“那不能要呢,都是小事情嘛!谁人出门不遇个事儿嘛……”
⑬ 一旁的刘师傅拍拍满是灰尘的手,竟也替他们帮腔:“应该的,咱们这里的人,都这个样儿。快走,天快黑了!”
⑭车子再次启动,夹道而立的是扛着、拄着劳动工具的村民,B他们微笑的脸庞朴实而憨厚,挥舞的手臂,像广袤大地上鲜明生动的平安路标,被夕阳镀上了灿灿金色。
⑮车子颠簸前行,我频频回头。远远看去,他们散落道旁,如微尘一样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又像朵朵沁人心脾的山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A夕阳像一个没有烧透的夹生煤球,半红半黑悬挂在天际,树梢上满是寒凉寡情的秋风。
B他们微笑的脸庞朴实而憨厚,挥舞的手臂,像广袤大地上鲜明生动的平安路标,被夕阳镀上了灿灿金色。
①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再三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②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座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要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只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①时间:
②地点:
③主要人物:
④事件:
本次列车终点
王安忆
①陈信从新疆回到了上海。过惯了一个人省心的日子,如今感到真烦心。第二天是厂礼拜,他天不亮早饭没吃便出了门。他想出去走走,找个开阔一点的地方。在空阔的北方过惯了,在上海总感到气闷。
②他顺着江岸向前走去,前边是外滩公园。一进去便是一个喷水池,水从假山顶上落下,落在池子里。记得很久以前,水不是这么直接落在水面上的,水珠子落在一把伞上。伞下是一个妈妈,接着两个孩子,笑嘻嘻地挤在一起躲雨。他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这座雕像时,是多么惊讶,多么喜欢。现在想起来,雕像是在冥冥中引起了共鸣。他们从来就是这么生活的。爹爹很早就死了,妈妈和他们三个相依为命,什么苦都吃过了。可就因为大家挤在一起,再怎么苦都是暖融融的。有一次刮龙卷风,一家四口人全挤在大床上,紧紧抱成一团。闪电,霹雳,呼啸的狂风,引得大家又害怕又兴奋。弟弟夸张地尖叫着,妈妈笑着诅咒老天,陈信以保护人的身份坐在离电灯开关最近的地方。雷打得真吓人,可真开心。这温暖,吸引着他,吸引着他归来。
③水,落在空荡荡的水面上,激起一个个单调而空洞的水圈。一滴水珠落在他撑在池边的手背上,他忽然意识到,这水珠是从自己脸颊上滚落的。今天……他感到一种莫大的失望,好像有一样最美好最珍重的东西突然之间破裂了。他扭头走出了公园。
④商店开门了,营业员都在卸排门板,亮出了橱窗。他走到一个橱窗跟前,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他感到心里忽然有什么被唤回了,是的,被唤回了。他离开上海时,心中留下了一片金色的记忆,而这记忆在十年中被误认为是上海了。于是,他便拼命地争取回来。上海,是回来了,然而失去的,却仍是失去了。
⑤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漫下了人行道。人和人,肩挨肩,脚跟脚,这么密集地生活在一个世界里,然而彼此又是陌路人,不认识,不了解,彼此高傲地藐视着。那个地方却不是这样的,那里很清静,也许有些荒凉了,但走在街上,可以奔跑,可以信步,可以畅快地呼吸。因为城市小,人和人,今天不见明天见,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面熟的,相识的,一路走过去,几乎要不断地点头,招呼,倒别有一番亲切和温暖。看来,大有大的难处,小,却也有小的好处。
⑥他身不由己地跟随着人流向前走,自己也不知道走向哪里。他很茫然,十年里那点渗透他心灵的苦苦的而又是甜甜的思念,消失了。十年里那种充实感也随即消失了。他的目的地达到了,下一步,他该往哪儿走?人活着,总要有个目的地。人生的目的地,总归应该是幸福,而不是苦恼。他忽然感到,自己追求的目的地,应该再扩大一点,是的,再扩大一点。
⑦他郁闷的心情开朗了一点,好像沉重的乌云开了一条缝,一线朦朦胧胧的光透了进来。虽然是朦胧隐约的,但确实是光。
⑧“阿信!”他转脸一看,见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中间,无可奈何爬行着的一辆公共汽车窗户里,伸出大哥的半个身子,向他伸着手。大哥背后还有大嫂。他不知出了什么事,掉转身子追着汽车跑去。大哥一把抓住他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他心里一酸。大嫂也伸手抓住他:“阿信,你可别想不开!”
⑨“你们想到哪儿去了?!”陈信笑了,眼泪却也滚了出来。
⑩“回家吧!”哥哥说。
⑪“好的,回家。”他忽然感到羞愧,为自己把十年的艰辛当作王牌随时甩出去而感到羞愧。妈妈、哥哥、弟弟、嫂嫂,都有十年的艰辛。当然,人生中,还不仅是这些,还有很多很多的欢乐!比如,林荫道、小树林、甜水井,天真无邪的学生、月牙儿般的眼睛……可全被他忽略了。好在,还有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该怎么过下去,真该好好想一想。
⑫又一次列车即将出站,目的地在哪里?他只知道,那一定要是更远、更大的,也许跋涉的时间不止一个十年,要两个、三个,甚至整整一辈子。也许永远得不到安定感。然而,他相信,只要到达,就不会惶惑,不会苦恼,不会惘然若失,而是真正找到了归宿。
(原文有删改)
守本开新 一代名伶
--忆京剧表演艺术家杨荣环
①今年4月,在天津的戏曲舞台上,有两台京剧颇为引人注目,一台是《昭君出塞》,一台是《宇宙锋》《霸王别姬》,两台戏分属尚派和梅派名剧,却都是按照被誉为“艺兼梅尚”的著名表演艺术家杨荣环的路子演的。由戏思人,恰逢今年是荣环先生诞辰90周年,不禁回想起了他在流派传承道路中的追求与创造。
②我和杨荣环先生相识很早。20世纪40年代后期,他来家中作客,那时青春年少,结伴而来的青年名伶均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而他特有的一种文静、儒雅气质,更像一位大学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些都是早年的零碎记忆,至于直接交往则是多年以后了。80年代初,我调到天津市文联工作,他刚从“文革”的劫难中解脱出来,偶然重逢,谈起尘烟往事,不禁有恍若隔世之感。从此接触多了起来,对他的经历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③杨荣环出身清苦,10岁便被送入尚小云办的荣春社科班习艺。他先学花旦,后改青衣、花衫,由于天赋出众,学习刻苦,以一出《探寒窑》博得尚小云的赏识和器重。尚小云不仅亲自向他传授自己的拿手剧目,还请花旦筱派创始人于连泉(艺名筱翠花)教他筱派戏。尚对爱徒要求分外严格,杨荣环学演《渔家女》,一个“跪步”跑场,尚先生让他在地上反复练习,两个膝盖磨破了,结了痂再练,练了又破,就这样苦练几个月。直到花甲之年,杨荣环走“跪步”依然从容自如、优美轻盈。
④到科班四五年后,他已然经常出演大轴,有了“小尚小云”的美称。一次演《四郎探母》,台上开戏前临时出水牌子,上写“尚小云助演萧太后”,场内顿时掌声雷动,留下了一段梨园佳话。
⑤出科不久,杨荣环年仅19岁,即在京、津等地挂头牌挑班,班中不乏后来自成一家的大师、名角。1946年岁末,他接替当时已然崛起的张君秋,领衔组班到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班中有裘盛戎、贯盛习、魏莲芳、李多奎、刘连荣、钟鸣岐、高维廉等,正月初一演《龙凤呈祥》,报上赞誉“显示大角风范”,“唱做俱佳”。之后,接连上演《福寿镜》《大探二》《霸王别姬》《玉堂春》《汉明妃》《凤还巢》及鲜见于舞台的《贞娥刺虎》《一粒金》等,观众反响热烈。1947年,应北洋戏院之邀,他代替尚小云来津与迟世恭、郭元汾合作,头场打炮《大探二》,再起高潮,剧场座无虚席,门口、台前摆满各界祝贺的花篮,电台进行了实况转播。紧随其后,他又和李宗义并挂头牌,与王泉奎、江世玉、李金泉、萧盛萱等再度出演于中国大戏院。此时,他已逐渐确立了在剧坛的声誉和影响。
⑥杨荣环汲取的艺术营养,不止于尚派一家。当年,“四大名旦”等京剧大家,开宗立派而又无门户之见,鼓励后学转益多师,博采众长,倡导宽松开放的学习风气,青年演员先后向多位大师、名家问艺者大有人在。1948年春天,杨荣环携齐如山和徐兰沅的亲笔推荐信,赴上海拜梅兰芳为师。梅对新弟子关爱有加,慨然承担一切拜师用度,并在生活上体贴入微,晚间亲自到客房照看,喷洒驱虫剂。杨荣环演的戏,原本就有梅派名剧,再经老师亲授、点化,对梅派艺术的体悟、理解和认识跃升到一个新的层次,由此开启了结合自身条件,兼取梅尚、融会贯通的艺术追求。
⑦50年代初,杨荣环与“四小名旦”之一的毛世来联袂来津,在中国大戏院轮流唱大轴,之后又与唐韵笙在新华戏院合作,其中《楚汉争》一剧,两位名家的精湛演技轰动一时。那段时期,杨荣环还先后与马连良、谭富英、裘盛戎等合作。50年代中后期,杨荣环曾加入河北省京剧团,后正式落户于天津,任天津戏曲学校副校长,并在京剧团兼任主演。“文革”中,他被打成“反动权威”,被赶到农村改造,养猪、务农,备尝艰辛,但他始终没有放弃挚爱的京剧艺术,暗地练功、吟唱,夜深人静时复习、反思演过的剧目,研磨唱腔。
⑧“文革”后,杨荣环重返舞台,之后的十几年间,陆续恢复演出了梅、尚两派的代表剧目《霸王别姬》《宇宙锋》《福寿镜》《汉明妃》《银屏公主》等,他对每出戏的剧本、声腔、音乐和表演都进行了新的加工、整理,锐意求新而又不失传统规范。由于大师经典剧目的艺术高度和巨大影响,求新如同站在巨人肩上继续攀援,谈何容易?这需要凭借深厚的传统功力“打”进去,再以强烈的时代意识、创新精神“走”出来。他的表演艺术,给人们的印象是尚中有梅、梅中有尚,兼得梅派的婉约雍容、尚派的刚健婀娜,呈现出个人挺秀华美、清新明丽的艺术风韵,而引尚入梅、引梅入尚的两派名剧,经过新的处理和创造,也别具一番新的风采。评论杨荣环,多用“艺兼梅尚”四个字,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⑨杨荣环是终其一生都在执着追求的艺术家。在教学上,他同样倾注了大量心血,他的学生既有戏校学生,也有教师和院团青年演员。就在心脏病发作期间,他还为学生说戏、排戏。1994年夏天,荣环先生病逝,年仅67岁,人们都叹惜他走得太早了。
⑩值得告慰的是,在中国京剧音配像工程中,杨荣环的学生王艳、李国静录制了他的五出代表剧目,王艳还在“京剧电影工程”中拍摄了《乾坤福寿镜》,近年来启动的“戏曲像音像”工程,又有多部戏相继录制、问世,供后人学习、传承。从舞台到荧屏、银幕,这位艺术家的创造成果依然焕发着生命的活力。人走了,戏还在台上,这是对艺术家最好的回报。
(《光明日报》2017年06月23日15版 作者:刘连群,系天津市戏剧家协会副主席)
【链接材料】京剧是一门综合艺术。只就表演这一项,就包括唱、念、做、打四种门类。如果把音乐、美术(包括化妆、脸谱、舞台设计、布景绘制等)、灯光、服装(刺绣工艺)、道具(工艺品制作)等等都包括在内,京剧实在是一种十分复杂的综合艺术。京剧不仅使生活万象舞蹈化、音乐化、节奏化,而且形成了相对固定、相对规范的表演程式。比如唱腔板式的安排,嬉笑与哭怒的方式,开门、关门、骑马、登舟、乘车、坐轿、开打、水斗、上山和上下楼等等都有一套完整的表演程式。把这些程式根据剧情巧妙地连缀起来就是一出完整的戏。京剧不求形式的真实,在表现上时空自由,出入六合,有无相生,以一当十。如:马鞭代表马,船桨代表船,蜡台代表黑夜,酒壶代表宴会,龙套代表千军万马。这种表现形式上的虚拟有助于引发观众联想,扩大舞台表现力。
最后的牵手
雷抒雁
这一次,是他的手握在她的手里。
这是一双被岁月的牙齿啃得干瘦的手:灰黄的皮肤,像是陈年的黄纸,上边满是渍一般的斑点;不安分的筋,暴露着,略略使皮与指骨间,有了一点点空隙。那些曾经使这手显得健壮和有力的肌肉消失了。这是长年疾病的折磨所雕凿出来的作品。
可是,母亲仍然紧紧地握着这手。很久都是相对无言。突然,她感到那手在自己手心动了一下,便放松了它。那手立即像渴望自由的鸟,轻轻地转动一下,反握住她的手。
“要喝水吗?”她贴近他的脸低声地问。
A父亲不回答,只是无力地拉着母亲的手。母亲知道,他实在是没有力量了,从那手上她已感到,生命准备从这个肉体上撤离。不过依着对五十多年来共同生活的理解,她随着那手的意愿,追寻着那手细微的指向,轻轻地向他身边移动着。到了胸前,她感觉到父亲的手指还在动。又移到颈边,那手指似乎还在命令:前进!不要停下来。
母亲明白了,全力握紧那干枯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齐放在他的唇上。那干枯的手指不动了,只有嘴唇在轻轻嚅动。有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灰黄多皱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许多记忆一下子涌上她的心头。从这两双手第一次牵在一起的时候,父亲就这样把母亲纤细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那时,父亲的手健壮、红润而有力量。母亲想挣脱他的手,但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冲不破那手指的门,直到她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手停留在他的手里。
这两双手相牵着,走过一年又一年,直到他们的子女一个个长大,飞离他们身边。贫困的时候,他们坐在床边,父亲拉过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苦难的时候,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手指好像是一些有灵性、会说话在的独立生命,只要握在一起,就如同魔术师神奇的吹了一口气,什么就都有了。信心、勇气、财富,一切都有了。
难道就是这两双手一相牵,就能相守一生?或许这只是他们自己独特的方式。
可是,他们彼此听得懂这手的语言:关切、思念、幽怨、歉意、鼓励、安慰……现在,生命就要首先从他的一双手中滑落。曾经有过的共同的幸福记忆,都将从这一双手首先远去了。母亲的手在父亲的唇上只停留了短暂一瞬,便感到那只干枯的手不再动了,失去了温度。屋子里突然一片静寂,原来那咕咕作响的氧气过滤瓶不再作声了。时间到了!
B母亲没有落泪,站起身来。望着那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突然变得陌生的脸,她慢慢抓起父亲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唇边。她觉得沿着手臂的桥,那个人的生命跑了过来,融汇在自己身上。
她相信自己不会孤单,明天,依然会是两个生命、两个灵魂面对这同一世界。
(选自《读者》2018年第8期,有册改)
灰黄的皮肤,像是陈年的黄纸,上边满是渍一般的斑点;不安分的筋,暴露着,略略使皮与指骨间,有了一点点空隙。
那手立即像渴望自由的鸟,轻轻地转动一下,反握住她的手。
A.父亲不回答,只是无力地拉着母亲的手。
B.母亲没有落泪,站起身来。
她觉得沿着手臂的桥,那个人的生命跑了过来,融汇在自己身上。
飘向大洋彼岸的红领巾
几年前,我收到丹怡同学从大洋彼岸寄来的信,信中这样写道:“钟老师,您好!我离开大家已经两年多了,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念同学,老师。钟老师,您知道吗?①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美丽的梦:我多想戴鲜艳的红领巾,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啊!可这永远也无法实现了,嗨,谁叫我当时我没有完成作业让你生气呢!”
那天,我象往常一样检查学生的家庭作业,检查到丹怡的家庭作业的时候发现昨晚的作业竟一个字也没写,我气坏了,把本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不问青红皂白地批评她。
丹怡同学惊恐地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解释:“钟老师,我不……”
“不做作业,还狡辩!”我火冒三丈,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你,你别想入队了!”
②顿时,她楞住了,眼圈红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半个月以后,她竟然随父母移居美国了。看完这封信,我才知道她没有完成家庭作业是因为当时她发了高烧,那天,她还是带病坚持来学校上课的呀!
③我的心被强烈地震撼了:多好的孩子,多么纯真的感情啊,虽然远离故土,可她依然深深地眷念着我们的少先队组织,她的心依然和祖国紧紧连在一起。
于是,我把情况向大队部作了汇报,大家被她深深地感动了。为了那颗诚挚的童心,特别批准她为少年先锋队队员。一条鲜红的红领巾飞跃千山万水,寄到了丹怡同学手中。
很快,我收到了她的来信,④信中夹着一张彩色的照片: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一位漂亮的小姑娘身穿雪白的连衣裙,胸前系着那条鲜艳的红领巾,⑤她正深情地行着一个庄严的队礼!照片背面写着!敬礼,老师!敬礼,队旗!敬礼,我亲爱的祖国妈妈!
移居美国前没有实现这美丽的梦的原因是
①
②
鞋
孙如静
我七岁之前是没有鞋穿的,我们兄弟三人,只有上学的哥哥有鞋穿。我和弟弟常年都是赤着脚走路,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双脚冻得像两只透明的水晶萝卜一样,也只能在火盆边烤一烤,取取暖。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常年生病,我们全家五口人挤在一只破旧的小船上,父亲打鱼的收入是所有的经济来源,饱一餐饿一餐是经常有的事,肚子的问题都没能解决,更不用说脚上的问题了。
七岁那年,我终于上学了,母亲没能给我买上一双新鞋,而是把哥哥的旧鞋洗干净了,补了补。我觉得很委屈,偷偷哭了一个晚上。
那时候,街上流行白球鞋,家里条件好的同学穿上一双白球鞋特别让人羡慕。我偷偷去百货商店看过,一双白球鞋要3块8毛。这个数字对我们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只能望“鞋”兴叹了。接着,一条新的制度出来了,学校要求,每个学生要穿上球鞋上体育课。那段时间,母亲生病住院已经花了家里一大笔钱,我实在无法再张嘴要钱了。一双白球鞋让我整天萎靡不振。
一天,我当值日生,在打扫讲台的时候,看到地下散落的粉笔头,心中有了一个好主意。我把所有的粉笔头收集起来,涂在我的布鞋上,黑布鞋变成了白布鞋,心想,都是白色的谁会注意看呢?再说了,我站在最后一排,老师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就这样,我混过了两节体育课。
这招不是很管用,白粉末在黑布鞋上很容易褪落,所以要经常给黑布鞋上色,否则一褪落就容易被发现了。
一天下午,我在捡粉笔头的时候被班上的一个同学发现了。他大声喊,“抓小偷啊,有人偷粉笔了。”我吓坏了,手中的粉笔头纷纷落下,他的叫声引来了好多同学。大家把我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小偷,小偷,偷公共财产。”我红着脸,低着头,不敢争辩。大家捡起地上的粉笔头,纷纷向我砸来,我顿时成了人肉靶子。
这时,教语文的李老师来了。她看了看这个场面,严肃地说:“他不是小偷,是我让他帮忙收集粉笔头的,他是在帮老师做好事呢。”李老师的一句话解救了我。在大家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李老师用干瘦而有力的手一把攥住我,毅然地牵着我的手离开了教室。
李老师带我来到了她的宿舍。“为什么收集粉笔头呢?”李老师问。我什么也没说,红着脸,从书包里掏出那双褪去白色的黑布鞋。看到这双鞋,再看看我那双满是尘土的脚,李老师什么也没说,而是打来一盆水,让我把脚洗干净。
“穿上试试吧。”李老师说。不知什么时候,李老师拿出一双白球鞋放在我眼前。这双白球鞋和我脚上的布鞋差不多大小,球鞋虽然有些旧了,但是和我这双满是补丁的黑布鞋相比就像白天鹅和丑小鸭。我小心翼翼地穿上,生怕弄疼了它。真合适啊,仿佛是为我专门定制的。我试着走两步,真舒服,如果赛跑,我肯定能得第一名。
“换上吧。”李老师说。我离开的时候,给李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下午的体育课上,列队报数的时候,我第一次大声喊:“到!”一双白球鞋让我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这双鞋我一直穿了一年多,直到母亲的病好转以后,可以做一些工作,家里条件慢慢好转。我终于拥有了一双真正属于自己的白球鞋。
那天我把那双白球鞋洗干净后,拿去还给李老师。给我开门的是一个和我年纪一般大的男孩子。他笑眯眯地说:“我妈不在,给我吧。”我把鞋递给他的同时,却看到他脚上穿的正是我那双破旧不堪的黑布鞋。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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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叙顺序 |
情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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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
“我”因家贫穿旧黑布鞋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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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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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给“我”一双白球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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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
①赏析“李老师用干瘦而有力的手一把攥住我,毅然地牵着我离开了教室。”中划线词语的表达效果。
②请自选角度赏析文中的画线句子。
永远的槐花蜜
赵学儒
初夏,老乡进城,带来蜂蜜,是槐花蜜,即槐花盛开时蜜蜂采粉酿成的蜜。老乡说,这是头茬槐花蜜,是一年中最好的蜜,是咱太行山区最地道的蜜。老乡的一番话,把我带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太行山老家。
我老家是个被大山围起来的村子,因为少雨,山上栽满耐旱的槐树,每年春天柳绿之后,山上的槐树便开了花。近看朵朵串串,远望成片,从空中俯视,沟沟梁梁都是雪色。轻风摇曳,花海泛起股股波浪,吹来缕缕花香。这时,便有无数蜜蜂如天兵天将蜂拥而至,之后趴在花蕊上,再无声息,专心采粉。
那时老家穷,乡亲们都要采槐花,或自己吃,或喂猪。一次,我跟母亲上山去采花,她用长钩钩下树枝,我把槐花摘下,放到袋子里。母亲的手被槐刺刺破,鲜血直流,母亲却笑笑,甩甩手指上的血,继续采。我家八口人,爷爷奶奶老了,失去了劳动能力,我爸在外地教书,很长时间回家一次,我们兄妹四个都在上学,母亲的辛劳可想而知。
记得那日母亲穿了一件绿褂子,在白色花海中格外显眼。橘红的阳光也从树缝探下头来,与她的微笑糅在一起,越发灿烂。我摘了一朵小花放到嘴里,咂咂滋味,开始有点苦涩,却越嚼越香、越嚼越甜。我们满载而归,身上还带着香甜的味道。
母亲把槐花带回家,摊在干净的地上晾晒,便于存放。接着,她开始鼓捣猪食。她把槐花放进大锅,点燃灶膛的火,等锅里的水烧开了,槐花瘪下去了,又把一些谷糠放进去搅拌,再兑些凉水,开始喂猪。圈里是黑白两只猪,一顿吞咽。年终,母亲把一只猪卖掉,还“缺粮款”,另一只杀了,肥肉炼成坨,作为全家一年的油水。
我成家之后,在附近的水电站上班,家里的事基本落在妻子肩上。我上班是三班倒,一次早上下班回家,知道妻子去采槐花了,便去接她。山上,阳光灿烂,就像舞台上的灯光,槐花漫山遍野地舞蹈。一群群蜜蜂来了走,走了来,嗡嗡声此起彼伏。在这片雪白的花海中,妻子头上的红纱巾分外妖娆。采完花,妻子开始下山。她的肩上背着装满槐花的筐子,筐子上还摞着鼓鼓囊囊的麻口袋。下坡时几乎是一路出溜,妻子的腰杆却总是挺得笔直,抵住筐子和口袋。回到家,她解下被汗水浸透的纱巾,让我替她拔头皮里的槐刺。猛地拔出来,殷红的血也跟着渗出来。
那年,我们家盖新房,妻子特地养了三只猪,或卖了钱支付材料费,或用来招待帮工。为了让猪吃饱喝足快些长大,妻子采回了很多槐花,晾晒在房前屋后、坡坡台台,吸引了很多蜜蜂前来。老乡说,我知道城里什么都有,但这蜂蜜是自己家的,可甜了。我也没客气,认真地对老乡说,这蜂蜜永远是最好的。
(选自《光明日报》2017年6月2日15版)
最后的剃头匠
温秀秀
①第一次见长庚师傅,我年纪还小。那天,我在门口玩耍,见一个小老头站在我家门口喊我太公的名字。小老头穿着一身黑布衫,头戴一顶军绿色的帽子,肩上还挎着个脱皮的黑色皮袋,眼睛微微眯着,问我太公是否在家。大人说,村子里时常有抓小孩去卖的人贩子,我双眼一瞪,对他很提防:“你找我太公做什么?”小老头说:“小囡囡,我是来给常茂公剃头的。”
②我进屋喊太公,告知他剃头的人来了。太公虽然年纪大,但腿脚利索,边走边说:“长庚生,你来了,今天不是十六哇。”“是的,十六那天家里有事,我提前来了。”小老头说。
③太公剃头很勤快,每月十六雷打不动,长庚师傅都是上门服务。头很快就剃好了,洗干净,用白毛巾擦干水迹。长庚师傅又换了一把剃刀给太公刮脸,动作比刚才慢,神情依旧专注。长庚师傅用海绵擦拭完四周,解开围在太公身上的白麻布,再一抖,麻布上的碎发全都掉到地上。长庚师傅问太公:“今天感觉怎么样?”不等太公回话,我便感叹道:“真干净!”长庚师傅冲我一笑,连忙把剃刀和麻布收拾妥了,接过太公给的两块钱,提起那个旧皮袋与我们告别。太公摸了摸光头,满意地回房写毛笔字去了。
④后来,我上学了,少有碰到长庚师傅上家里来。过了数年,听说长庚师傅如愿抱上孙子了。直到上初中寄宿后,我放假回老家,发现太公的花白头发很茂盛了——看样子长庚师傅已经缺了好几个“十六”了,太公似乎也没有另找他人的意思,经常摸着头喃喃自语。又过了些时日,我终于又看见了长庚师傅那个脱皮的袋子,只是站在天井旁给太公剃头的换成了一个年轻人。
⑤压不住好奇心,我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静默,问道:“长庚师傅怎么没来?”年轻人声音很轻:“我父亲前段时间过世了。”太公叹了口气:“走得还安稳吗?”年轻人接话:“嗯。半夜他叫我,他没由来地吩咐我,叫我记得每月十六上常茂公那儿。我当时困得厉害,就应了他,他才又闭眼。等早上叫他,发现他已经走了。这些年他总是要我给他剩头,说这手艺不能丢了,总还有人需要。”太公报着嘴,久久没开口。
⑥过了一会儿,年轻人似乎很为难,终于还是开口了:“常茂公,我媳妇今年又生了一个,家里三个娃了,我准备去处面找些事做。您也知道,这些年我父亲走这么远就来您这一家,别人家早不叫他剃头了。您放心,我父亲吩咐过了,我一定会来,只是,您看能不能两个月来一次?”太公闷声说了一句:“不能。”男子拿着剃刀尴尬地笑着,不知如何是好。“以后别来了,你放心去做事吧!既然是我说的,你父亲定不会怪罪你的!”太公的口气不容拒绝。
⑦那一次,年轻人不愿接太公给的钱,太公厉声道:“拿着!”男子这才接过钱道了谢,拿着皮袋离开了。我走过去默默倒了脸盆里的水,花白的发丝顺着水流过长沟。
⑧太公摸了摸光头,走出门去,路上林木葱芜,一如长庚师傅来时的模样。
(选自《做人与处事》2019年第2期)
又“训”了父亲一顿
张金刚
①结束晨练准备洗澡,父亲来电话:“搭了个顺风车到银行办点事,是不是还得戴口罩?走得急忘戴了。”末了,还怯怯地“呵呵”一声,像在掩饰他的“过失”。
②距银行开门还有俩小时,我只得又穿戴整齐,骑车到城西接他。矮小瘦弱的父亲躲在空阔的街角,瑟缩着,双眼盯着我来的方向。看到他的窘态,我生气了:“来这么早,也不提前打电话?不知道疫情吃紧呀,还往县城跑?我帮你办不行啊?添乱!”
③父亲不敢看我,瞅着稀疏的行人、车辆,喃喃道:“村里你大叔工地赶早,我就搭他摩托来了,你工作忙,没打电话麻烦你;医保卡改密码,必须本人,得来呀!”我自觉言重了:“来了就回家吧,吃早饭。”父亲慌了神:“不不不,不饿,办完就回,这一身土两脚泥。”我又“生气”了:“我家不是你家呀!”父亲慢慢站起,塌着腰,右手紧握着提兜,左手扶着车座,右腿迈了三次,坐了上来;左手又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襟。
④搓了几搓鞋底,父亲进了电梯;又搓了几搓鞋底,进了家门。我嗔怪:“哎呀,不用搓啦!”父亲只顾搓,不理我。妻子已把饭盛好,父亲在饭碗间小心翼翼地放直提兜,慢慢提出一塑料袋鸡蛋:“还不赖,没打碎!”这一路颠簸,父亲得多经心呀,我的气又来了。盛了满满一碗面条,加一个荷包蛋、两根油条,父亲吃了个精光;又加一碗,我逗他:“必须吃完啊!”父亲顺从地“嗯”了一声。
⑤父亲坐在偌大的沙发里,更显小,且只坐了个沿儿,双手局促地在腿上、沙发上搭来搭去。我递给他一杯温开水,手才放定。问我娘,问庄稼,问乡亲,问树,问鸡……我问啥,父亲应啥。我慌了:原来那个事事由他拿主意的一家之主哪去了?那个问学习,问交友,问婚姻,问工作,连珠炮般他问我答、说啥是啥的严父哪去了?
⑥父亲倒是慢慢轻松下来,说着家里村里的情况,可怎么感觉都像是在向我汇报,没有丝毫他年轻时、中年时面对我的厉声厉色。反而,我却时不时地厉声厉色起来。
⑦父亲说,办完事给我娘买点儿饼干。我急了:“千万别买甜的,她血糖高!”父亲低下声:“可她就想吃甜的呢。唉,年轻时,你娘哪舍得吃呀,有啥好吃的都紧着你们、紧着我。七十来岁的人了,想吃就吃点儿。我听了她一辈子话,依着她吧!”又心酸,又好笑,又担心:“那一定少吃,记得吃降糖药,听到没?”父亲:“哦。”
⑧父亲又说,那天花十块钱找人捎着买了张小渔网,从大河里捞了些小鱼,收拾干净,冻在冰箱里,等我回家炸着吃。我更急了:“大河水急,你不小心侧歪到河里咋办?即便你心里有准儿,可身体没准儿了呀,不能冒险!”父亲弱弱地说:“老张头儿比我大一岁,还……”“那也不行!”“哦。”
⑨越聊越“有气”,怎么觉得父亲做啥都不对呢?此刻坐在沙发里的父亲怎么那么像被他训得贴墙站的儿时的我?父亲真的老了,真的变小了,小到被他老儿子训得唯唯诺诺,毫无主张。恍惚间,父亲成了儿子,我成了父亲。
⑩其实,父亲还是很“听话”的。我“训”他“上房顶摔着咋办”,他就再没上房晾晒过东西、扫过雪;我“训”他“冬天生炉子,晚上一定盖好炉盖,窗户留条缝”,他就每天晚上检查好几遍……
⑪每一次忍不住“训”了父亲,我也很自责。听母亲说,父亲从小没了爹娘,营养跟不上,长得很瘦小;拉扯我们兄弟仨,下过煤窑,下过包工队,土里刨食,吃过许许多多苦……我还一度怨这个家,怨父亲没给我坚强厚实的靠山,害我一直自卑地,自食其力地苦拼到今天。可父亲又谈何容易?
⑫我偷偷瞟了一眼父亲,还坐在沙发沿儿上,端着水杯,两眼瞅瞅窗外,瞅瞅洗手间的方向……眼前腾起一团雾 , 我迅速打开水龙头猛洗脸。完毕,拿出崭新的口罩,拉父亲起来,给他戴好,又塞了一包到提兜。出门,上街,领他办业务,买东西,送他回家。其间,又“训”他过马路一定跟紧我,一定抄好密码,有事一定跟我说……
⑬中午有个应酬,我打电话给妻子。女儿接过电话,劈头一句:“不准喝酒,你酒精过敏不知道吗?”我“呵呵”一声:“知道了。”听到女儿那边和她妈说:“放心,我又训了我爸一顿……”
(选自《桂林日报》2021年1月31日,有删改)
①父亲进城到银行改医保卡密码;→②;→父亲进门搓鞋底、带鸡蛋;→④;→⑤父亲说用小渔网从大河里捞小鱼。
① 那天,请小阿姨将终日风吹日晒下的自行车,搬上我室外的楼道。当她把自行车推进电梯时,一位太太说:“什么破车,值得这么娇贵!楼下那么多名贵的车,还没往楼上撤呢。”
② 我虽买不起汽车,一辆名贵的自行车却还买得起,可天下有哪辆自行车,甚至名贵的自行车,能与我这辆相比?这的确是一辆洗尽铅华的旧车,且车座开裂(却是尚好的牛皮)、多处生锈,但因为一直注意保养。所以它离“破还远,甚至还中看,特别还中骑,至今骑起来依然杂音全无,非常轻捷,腿上一点儿不感吃力。
③ 这辆自行车购于一九五七年,本是我无力买车的年代。要不是母亲见我以步代车上班的辛苦,克扣家庭开销多年,还真买不起它。可以说这辆车是母亲给我买的,她才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
④ 那时我连五分钱的车钱也舍不得花,好在机关不远,常常步行到机关,穿着由母亲一针针、一线线缝制的布鞋,鞋底上钉看经得起千锤百炼、长途跋涉的胶掌儿,直到母亲有一天对我说“我纳不动鞋底,也绱不动鞋了”的时候为止,我才改穿塑料底鞋。
⑤ 母亲去世后,我在她的百纳包里发现一双她虽纳好,却没有绱的棉鞋底。但在她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天昏地暗,等我稍稍清醒,想让人带我做双鞋面绱上,再穿一双母亲给我做的鞋时。却找不见那双鞋底了,连母亲的那个百纳包也找不到了。难道让小阿姨帯走了?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可我仍然希望有一天,它又忽然出现在眼前。
⑥ 想当年,我将这辆凤凰二八、黑色全链套女车的车座,拔得高高的,两条长腿蹬在上面的情景,是何等满足、风光。苏州街还没有通公共汽车的时候,它就是每个周末我载女儿返校的二等车。它还驮过中了“状元”的女儿入住大学时的行李,后来又成为她的策骑。而今她已远隔重洋,改驾汽车。黄鹤渺然去,空留旧时骑。
⑦ 转眼十八年过去,世事苍茫,物是人非。我现在还需要骑自行车吗?公事有机关派车,私事可以 “打的”,可我仍然保存着一些别人看来一钱不值的旧物:妈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家具、茶杯、眼镜,写过字的纸条,看过的书……特别是她亲手熨过、还没来得及穿的几件衣服,我一直原样挂在衣橱里,每每打开衣树,一件件抚摸起来的时候,还能真切地感应到妈妈的信息。
⑧ 还有两个记事用的旧杂记本,翻到一九九零年十月十六日,可以看到:领母亲工资。
⑨ 十月十七日可以看到:母亲看牙。说的是那天我应该带母亲去试她新镶的牙。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景:妈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怎样坐在牙科大夫的椅子上,我又是怎样小心翼翼地将她那副旧牙包进干净的手帕,免得弄脏了它。
⑩ 一九九一年二月二十六日那一页上写看:下午1: 30,姥姥CT。
⑪ 又在某页可以看到:301,博爱康复中心(永定门外)。这是准备给妈做核磁共振的两家医院。
⑫ 密普素瘤,伽马射线,天坛医浣,下面是几个大夫的名字,这里装着我和命运争夺母亲的最后日子。
⑬ 某一页上又写着:北京铁路分局,丰台铁路中心医院,神经科主任马士程,3251127, 100071,铁路总医院外四区,周东,3244047,这已经是妈的后事了。
⑭ 看看这些破碎的、让我不忍释手的文字,谁还能像母亲那样,让我魂牵梦萦?
⑮ 今年出访新加坡、马来西亚前,忘记向小阿姨交待好好保养这辆自行车。小阿姨家境比较富裕,时常丢弃我家中的旧物,这样老的一辆自行车自然不在她眼里。出国两个多月期间,它使一直被丢在车棚里,这一来,所有镀镍部位,都被雨水弄得锈迹斑斑,看上去真像一辆名副其实的破车了,让我心疼不已。可我怎能怪她?只能客气地暗示:“去年你骑它的时候。还没生一点锈呢,是不是?”
⑯ 经此一挫,我明白了,不会说“不”,是不行的;不好意思“要求”,也是不行的。修炼到会说“不”, 只能算是修炼了一半,一定要修炼到好意思“要求”才行。于是我让小阿姨买来润滑油,将自行车身仔细擦了一遍,并从楼下车棚搬至我的楼道。今天更对她说:“我们家保留一些破旧的东西你不要奇怪,也不要随便乱扔,我既然保留它们,一定有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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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那天,请小阿姨将终日风吹日晒下的自行车,搬上我室外的楼道。当她把自行车推进电梯时,一位太太说:“什么破车,值得这么娇贵!楼下那么多名贵的车,还没往楼上搬呢。”
②我虽买不起汽车,一辆名贵的自行车还买得起,可天下有哪辆自行车,甚至名贵的自行车,能与我这辆自行车相比?这的确是一辆洗尽铅华的旧车,且车座开裂(却是尚好的牛皮)、多处生锈,但因为一直注意保养,所以它离“破”还远,甚至还中看,特别还中骑,至今骑起来依然杂音全无,非常轻捷,腿上一点儿不感吃力。
③这辆自行车购于一九七五年,本是我无力买车的年代。要不是母亲见我以步代车上班的辛苦,克扣家庭开销多年,还真买不起它。可以说这辆车是母亲给我买的,她才是这辆车真正的主人。
④那时我连五分钱的车钱也舍不得花,好在机关不远,常常步行到机关,穿着由母亲一针针、一线线缝制的布鞋,鞋底上钉着经得起千锤百炼、长途跋涉的胶掌儿,直到母亲有一天对我说“我纳不动鞋底,也绱不动鞋了”的时候为止,我才改穿塑料底鞋。
⑤母亲去世后,我在她的百纳包里发现一双她虽纳好,却没有绱的棉鞋底。但在她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天昏地暗,等我稍稍清醒,想让人帮我做双鞋面绱上,再穿一双母亲给我做的鞋时,却找不见那双鞋底了,连母亲的那个百纳包也找不到了。难道让小阿姨带走了?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可我仍然希望有一天,它又忽然出现在眼前。
⑥想当年,我将这辆凤凰二八、黑色全链套女车的车座,拔得高高的,两条长腿蹬在上面的情景,是何等满足、风光。苏州街还没有通公共汽车的时候,它就是每个周末我载女儿返校的二等车。它还驮过中了“状元”的女儿入住大学时的行李,后来又成为她的策骑。而今她已远隔重洋,改驾汽车。黄鹤渺然去,空留旧时骑。
⑦转眼十八年过去,世事苍茫,物是人非。我现在还需要骑自行车吗?公事有机关派车,私事可以“打的”。可我仍然保存着一些别人看来一钱不值的旧物,因为,那里面有母亲。
⑧比如一九六七年买的那台红旗582电子管收音机。
⑨那时我们家穷得连台收音机也没有,女儿又极爱音乐,哪家邻居开了收音机,女儿就蹲在人家窗下蹭听。每每看见丁点儿大的女儿,在人家窗下缩成一个小球的样子,妈就心疼得不行。心一横,就将八十多元以备急需的家底全部抛出,买了这台收音机。如今它早已听不成声,灯也灭了,电子管也坏了,一个旋钮也掉了……可我为什么还留着它?不过是留着妈对我们的爱。
⑩妈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家具、茶杯、眼镜,写过字的纸条,看过的书……特别是她亲手熨过还没来得及穿的几件衣服,我一直原样挂在衣橱里,每每打开衣橱,一件件抚摸起来的时候,还能真切地感应到妈的信息……
⑪还有两个兼做电话、地址、记事用的旧杂记本,翻到一九九零年十月十六日,可以看到:领母亲工资。
⑫翻到十月十七日可以看到:母亲。牙。说的是那天我应该带母亲去试她新镶的牙。
⑬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景,妈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怎样坐在牙科大夫的椅子上,我怎样小心翼翼地将她那副旧牙包进干净的手帕,免得弄脏了它,妈再戴的时候染上什么病……
⑭一九九一年二月二十六日那一页上写着:下午1:30,姥姥CT。
⑮又在某页可以看到:301,博爱康复中心(永定门外)。这是准备给妈做核磁共振的两家医院。
⑯密鲁素瘤,伽马射线,天坛医院,下面是几个大夫的名字,这里装着我和命运争夺妈的最后日子……
⑰某一页上又写着:北京铁路分局,丰台铁路中心医院,神经科主任马士程,3251127,100071,铁路总医院外四区,周东,3244047。这已经是妈的后事了……
⑱看着这些破碎的、让我不忍释手的文字,谁还能像母亲那样,让我魂牵梦绕?
⑲今年出访新加坡、马来西亚前,忘记向小阿姨交代好好保养这辆自行车。小阿姨家境比较富裕,时常丢弃我家中的旧物,这样老的一辆自行车自然不在她眼里。出国两个多月期间,它便一直被丢在车棚里,这一来,所有镀镍部位,都被雨水弄得锈迹斑斑,看上去真像一辆名副其实的破车了,让我心疼不已。可我怎能怪她,只能客气地暗示:“去年你骑它的时候,还没生一点锈呢,是不是?”
⑳经此一挫,我明白了,不会说“不”,是不行的;不好意思“要求”,也是不行的。修炼到会说“不”,只能算是修炼了一半,一定要修炼到好意思“要求”才行。于是我让小阿姨买来润滑油,将自行车身仔细擦了一遍,并从楼下车棚搬至我的楼道。今天更对她说:“我们家保留一些破旧的东西你不要奇怪,也不要随便乱扔,我既然保留它们,一定有我的道理。”
(文/张洁选自《张洁文集》,有删改)
妈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家具、茶杯、眼镜,写过字的纸条,看过的书……特别是她亲手熨过还没来得及穿的几件衣服,我一直原样挂在衣橱里,每每打开衣橱,一件件抚摸起来的时候,还能真切地感应到妈的信息……
染香
麦淇淋
①初春的夜晚,读到晏几道的《临江仙·浅浅余寒春半》:“风吹梅蕊闹,雨细杏花香。”微风吹过,梅花蕊轻摇似在嬉闹,细雨纷纷,杏花飘香。
②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母亲总会在雨季后,挑一个阳光大好的日子,将衣物被套悉数搬到小院,或挂在晾衣绳上,或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接受阳光的洗礼。不论多忙,母亲总会记得在太阳落山前,将这些衣物被套收回屋,一件件折叠好。
③后来我问母亲,为何总在雨天过后晒衣物?母亲回答:“雨天的空气里也会染着花香,而且味道特别浓郁。雨后初睛晒的衣物,不仅有阳光的味道,还有花的味道。”我不知道雨天的花香是否真的特别浓郁,只是惊讶,即便是阴雨天, 花朵仍然会绽放,它并不会因为天气的阴郁而改变其芬芳的本质。
④我居住的小巷里有位女瓦工,40 来岁,带着 5 岁的女儿月牙一起生活。有一年秋天,一个糖果贩子误以为月牙拿走了他的进口糖果,与这个女瓦工争执不下。最后糖果贩子发现是自己漏数了糖果,才不好意思地道歉。女瓦工并无抱怨,只是说道:“找到了就好,月牙很乖,她不会拿别人的东西。”
⑤那年的台风天,我家门口的洗碗池遭到毁坏,母亲便找女瓦工来砌一个新的。女瓦工铺砖的手艺很好,为人也很随和。闲谈中,我大概知道了女瓦工的情况,她从小就是孤儿,没有读过多少书,年轻的时候跟师傅学铺砖,勉强能够糊口。
⑥5 年前的一个傍晚,女瓦工下工回家,看见一个女婴孤零零地躺在树下瑟瑟发抖。女瓦工收养了女婴,给她取名“月牙”。月牙天生聋哑,她带着孩子一边打工,一边寻找治病良方,这才辗转来到我们这座城市。
⑦今年夏天,我跟几个伙伴去海边玩,远远望见女瓦工在给人看自行车,而月牙则在一旁玩耍。我很惊讶,问她:“你不是在做瓦工吗?怎么又来干这个?”
⑧女瓦工挑了挑眉头,笑了:“那个活儿不定常有,没活儿的时候我看过自行车,卖过盒饭,摆过地摊儿,还承包过公司清洁的活儿。哪里有活儿干,我就往哪里去。”她很健谈,“月牙现在上了学,会看口型,懂得别人说什么,还学会了跳舞呢。”说这些的时候,女瓦工满脸微笑,月牙看看她,也微微笑着。
⑨有一回,我陪母亲去公园跳广场舞,看到女瓦工带着月牙也在跳。她们手舞足蹈的,脸上的神情十分快乐。我感到很奇怪:“月牙听不到音乐,没有伴奏,能学会跳舞吗?”母亲说:“没有阳光的日子,并不意味着太阳不存在。一个人听不到音乐也不意味着她心中没有音乐。”
⑩清朝诗人李勉有诗云:“粉墙经扫花落尘,一带楼台树影昏。雨细风斜帘未卷,纵无人在亦消魂。”诗中说粉红色的墙壁用拂尘一扫有如落花般,这一片楼台亭院掩映在树影中。斜风细雨中竹帘未卷,纵然无美人在赏雨也令人感怀。
⑪大抵,我们在尘世行走,偶有与困顿时光相互凝望时,若心中染着一缕花香,染着一幅美景,便可任岁月更迭,且淡然翻书写字,间或抬头一笑。无论走在怎样的境地,都如同走在山清水秀、春暖花开的风景里。这样的一颗心,便有如拥有一整个春天,整个灵魂便也会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选自《思维与智慧》)
月牙天生聋哑,她带着孩子一边打工,一边寻找治病良方,这才辗.转.来到我们这座城市。
第十一筐青菜吴昌勇
①在暖暖的春光里,花儿已开放,草儿已生长,村里平展展的土地上,一大片时令蔬菜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
②午饭过后,我戴着口罩走进村子。负责疫情防控的村干部,手持话筒沿街走着,他们的嗓音有些沙哑。兴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有住户推开窗子和他们招一招手。这就算是新年的问候吧,彼此用眼神道一声保重。“一天进村好几趟呢!”一位村干部笑着对我说,“这个时候,群众看见我们的身影,听见我们的声音,心里才安生。”
③正走着,突然发现,在临近村道的一块菜地里,半蹲着一位老农。黄色的胶布鞋,裤管沾着泥土,黑色的棉衣拉链敞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额头淌下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贴合在鼻梁上的蓝色口罩。见到我们,他直起身子,握着满把青菜的双手在空中对碰了几下,新鲜的泥土从菜根处抖落。
④“摘菜哩?”村干部远远打招呼。
⑤他点点头,没吱声,继续忙活。随行的干部提醒了一句:“注意防护啊!”老人又点了点头,依旧没吱声,回头友善地望着我们。
⑥“这几天还能上街卖菜?”我问。
⑦“不卖!不卖!这菜不卖!”他一口气重复了三遍,很着急的样子,生怕造成误会。“这青菜,我送人呢!”他补了一句。
⑧见我没作声,他索性从园子里走出来,站在离我不远的田坎上,掰着指头数了数:“整整第十天了!”
⑨这菜到底送到哪儿?安全吗?接触了哪些人?一长串的问号在我脑子里打旋儿。
⑩村干部隔着口罩喊话:“说说嘛,没事,你说说嘛。”
⑪原来,他女儿是一名护士,就在离家不远的吕河中心卫生院上班,这些日子正在护理患者,已经十几天没有回家。尽管女儿闲下来的时候,总不忘向家里报一声平安,但是他和老伴依旧惦念。女儿反复叮嘱:待在家里别出门,照顾好自己……顿了顿,他反问道:可哪有不惦记儿女的父母呢?老两口心里发慌,于是就想出这个法子。每天从自家菜园摘一大筐青菜,推着小车送到女儿所在的医院门外——想给医院尽点力,是真的;想女儿,也是真的。
⑫怕医院不要,担心这菜不卫生,他就在筐子里留了一张字条,告诉医院,菜是自己种的,新鲜着呢。
⑬“女儿知道你每天送菜吗?”我问。
⑭“没说,怕她担心俺老两口,字条落款我写着‘老菜农’。头天送菜,我和老伴站在街边,看见保安从院子里走出来,看见筐子里的菜,又返回身,好像在打电话请示汇报。我担心他们不敢收,急忙穿过大街,给保安解释,自己就是附近的老菜农,并报了姓名和地址。他们怕冷落了我的一番好意,就收下了那筐青菜,还给我鞠了个躬!”
⑮“这点东西不值钱,是我和老伴的一点心意,只想让那些和我女儿一起忙碌的医生护士能吃到一口自家园子的青菜。”老人诚恳地说。
⑯“已经送出第十筐青菜了,加上今天的,就是第十一筐了。”老人补充道。
⑰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要不,我们搭把手,一起将今天的筐子装满吧!"我提议。
⑱老人一边装菜,一边念叨,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是为国家添把力不是?等春暖花开,疫情过去,我和老伴要和女儿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一顿团圆饭。我得跟她说说,你在医院忙活的那段日子,大家伙儿和我们一样,在医院外面给你们加油鼓劲呢。
⑲那个下午,在暖暖的春光里,第十一筐青菜就这样装满了。我们站在菜园边,满怀敬意,一起目送着老人,看着他推着独轮车,载着满满一筐青菜,渐行渐远……
①他索性从园子里走出来,站在离我不远的田坎上,掰着指头数了数:“整整第十天了!”(分析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②试比较A和B两个句子,哪个句子写的好,请说出你的理由。
A看着他推着独轮车,载着满满一筐青菜,渐行渐远……
B看着他推着独轮车,载着满满一筐青菜,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老舍的父子情
舒乙
①父爱如山,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仍然令我泪流。
②我的父亲,既不是典型意义上的慈交,也不是那种严厉得令孩子见而生畏的人。他是个旧时代交替之际的人,所以他比较复杂,当然也是个复杂的父亲。
③我的第一个记忆是一岁多有的。那是在青岛,门外来了个老道,对我父亲说,14号那天,往小胖子(我当时比较胖)左手腕上系一圈红线就可以消灾,我当时吓得哇哇大哭,父亲却听从了老道的安排。他说:“一看小胖子手腕的红线,我觉得比写一本伟大的作品还骄傲。”
④父亲在后来写的幽默小文中,多次提到他的下女一儿“均狡猾可喜”:他常常要当马当牛,在地上爬来爬去,还要学牛叫,小胖子常常下令让他“开步走”,可是永远不喊“立正”,走起来没完。无数个刚想起来的好词好句就在这些“命令”中飞到了九霄云外,所以至今也没有成为伟大的莎士比亚。
⑤在我两岁零三个月的时候,父亲南下武汉加入抗战洪流。再见到父亲时,我已经8岁。见头一面时,我觉得父亲很苍老,他刚割完阑尾,腰直不起来,我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爸”,他抬起一只手臂,摸摸我的头,叫我“小乙”。我发现,在家里他很严肃,并不和孩子随便说笑,也没有什么特别亲昵的动作。他当时严重贫血,整天抱怨头昏,但还是天天离不开书桌,写《四世同堂》。
⑥当朋友来看他的时候,他的话才多了起来,变得非常健谈,往往一张嘴就是一串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我总是静静地在一旁听,也免不了跟着傻笑,父亲从不赶我走,还常常指着我亲切地叫我“傻小子”。他对我的功课和成绩毫无兴趣,一次也没问过,也没辅导过,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十分欣赏我对画画有兴趣,对刻图章有兴趣,对收集邮票有兴趣,他知道我上五年級时被选为小学学生会主席时,禁不住大笑起来,以为是件很可乐的事,而且还是那句评语:这傻小子!
⑦他很爱带我去访朋友,坐茶馆,上澡堂子,走在路上,总是他拄着手杖在前面,我紧紧地跟在后面,他从不拉我的手,也不和我说话。后来他去了美国。
⑧15岁时,他从美国回来,给我带回来的礼物是一盒矿石标本,里面有二十多块可爱的小石头,闪着各种异样的光彩,每一块都有学名,还有简单的说明。他见到我,不再叫“小乙”,而是称呼“舒乙”,而且伸出手来和我握手,好像彼此是朋友一样。握着他伸过来的手,我的心充满了惊奇,顿时感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他的小小的“傻小子”了。
⑨高中毕业后,我通过了留学苏联的考试,父亲很高兴。他三次到苏联去,都要专程到列宁格勒来看我。他很少给我写信,但是常常得意地对朋友们说:“儿子是学理工的,学的是木头里炼酒精!”
⑩对我的恋爱婚事,父亲表示完全尊重孩子的选择。婚礼当天,他请了两桌客,招待亲家和老友,他还送给我们一幅亲笔写的大条幅,红纸上八个大字:“勤俭持家,健康是福”。可惜,后来条幅遭到了意外破坏,残破不堪,但却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⑪父亲死后,我一个人曾在太平湖畔陪他度过一个夜晚。那夜, 。
⑫我很悲伤,我也很幸运。
(选自《笔墨华夏》,有删改)
他们的车破,所以只能从清晨转到午后三四点钟,拉出“车份儿”和自己的嚼谷……自从有了这辆车,他的生活过得越来越起劲儿了。天天用不着为“车份儿”着急,拉多少,钱都是自己的,他的希望更大了。
(选自老舍《骆驼祥子》
春风辗转
王继颖
①春风在群山间蜿蜒。
②我和爱人驾车入山,被春风引至一个山坳里的村子。依山而建的房屋在公路一侧,公路另一侧是一片田园。我们把车停在公路边,沿小路走进田园。春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自由弥散。正是午后,村民大概多在家中小憩,时光静谧,视野里,几只喜鹊上下翩飞。
③这片山间田园,地势高低起伏。走上一个高坡,看见一小块矮灌木枝圈起的长方形园子。一对老夫妻在园子一角忙碌,一堆湿润的泥土旁躺着几十棵白菜。白菜刚从挖开的坑里取出来,老两口弯腰低头,慢慢剥着压伤的白菜叶子。园子中间鼓着一小堆新鲜的粪肥。
④“你们从哪来?到谁家的呀?”老妇人看到我们,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身,像迎接远客般热情招呼。
⑤“我们离这儿不远,不去谁家,随便转转。”我嘴上应答着,紧挨园子停下脚步。
⑥老妇人走到园子边,隔着灌木枝和我聊起来。她身材微胖,蓝底红花的旧棉袄沾着泥土,黑里透红的脸上挂着饱满的笑容。清瘦结实的老汉也放下手里的白菜,直起腰身听我们闲聊。他微笑的脸上波纹起伏,颜色也是黑里透红。
⑦一番闲谈得知,老夫妻都已七十五六岁,三儿六孙,分出去三个小家。老两口单独过日子,坚持种庄稼地和菜园子,衣食不愁,身体还凑合,只是老妇人血压高,腰疼腿疼,吃药不少花钱。两位老人觉少,吃过午饭,在家躺不住就出来忙。白菜运回家,把坑填好,园子里施上肥,就要种春菜了。
⑧“阿姨,您和大叔接着忙,我们再走走。”我们继续移步前行,老两口挥手目送。
⑨我们返回时老夫妻还在忙碌,剥好的白菜整齐地码在一起。
⑩“你们等会儿,带两棵白菜回去!”老妇人一边招呼,挑出两棵白菜抱在怀里。
⑪“阿姨,我兜里没带钱。您有手机微信吗?我转账给您。”
⑫“白菜是送你们的,不要钱。这么多白菜,我们吃不完。再说,我们不会用手机。”阿姨说着话走到园子边。
⑬择得干干净净的白菜递出来,我一手接住一棵,沉甸甸的白菜冰凉冰凉的。微寒的春风轻拂,把一股暖意送进我心里。此时,大叔也走到园子边,一手一棵干净的白菜,执意递到我爱人手里。
⑭四棵白菜放进后备厢,我翻遍车里的储物箱和手提包才翻出三张纸币,一张50的,一张10元的,一张1元的。我再次返回园子边,给他们三张纸币,阿姨和大叔再三推辞。我执意把钱放到灌木枝里面,又快步走向公路边。
⑮依山而建的几处旧房屋,低矮,灰暗,然而若干年前砌起的每一石每一瓦,仍可见证山村百姓吃苦耐劳炼就的心灵手巧。我站在两扇紧闭的旧门外,凝视门楼上悬挂的旧灯笼。灯笼已褪尽鲜红,染透岁月叠加的沧桑。送我们白菜的老人,就住在这样的门里吗?春风带着寒气,吹皱我的心。
⑯一个中年汉子推着独轮车从斜斜的坡路上下来,车上荆条捆得整整齐齐。我问他:“这房子还有人住吗?”“谁还住这房子?我们早都搬到新房子里啦!”汉子的语调掩饰不住自豪。
⑰车行至开阔处,贴满漂亮白瓷砖的新房子映入眼帘,后备厢的白菜散发的山野气息萦绕车中,我的心中豁然舒展,轻轻舞起温煦的春风。
⑱返程时,我不由地想到自己的父母 , 他们也都年逾古稀,血压高,长年吃药。这样的午后,他们或许在午休,或许也睡不着,一个在电脑上下棋,一个玩手机上的成语游戏。儿女孝顺,孙辈成群,常见的老年病不影响他们安享幸福晚年。园子里那两位老人,儿孙们也该是孝顺的吧!
⑲一路辗转,黄昏时返回平原的城里。街边一位清洁工大爷仍在坚守岗位,我们靠路边停车,从后备厢里取出四棵白菜,把山野老人的善意送给小城的老人。
⑳夜坐书房,我默念“辗转”一词,除了解释为“翻来覆去”,还有一个意思:经过许多人的手或许多地方。这个意思让我心生春风般柔软的亲切感,只要善意长驻心田,就有春风辗转人间,经由你的手,拂过我的心,吹过他的暖语,再伴随谁的微笑,由城市到乡村,由山川到平原……
(选自《保定日报》,有删改)
春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自由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