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一天
①清晨的大学校园里,一位老伯正独自在长椅上看报,两个学生拿着采访机走过来,礼貌地问:我们是学生新闻社的记者,能采访您一下吗?
②老伯抬头看看,嗯了一声。
③两个学生于是坐下来,问:您这个年纪,一定经历过很多,能不能谈谈您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天?
④这实在是个蹩脚的提问。如果你被这么问过就一定知道,除非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思考,否则很难给出切实的回答。老伯眯起眼睛想了会儿,认真地说,确实有那么一天,对我来说比任何一天都重要。那一天,我爱上了一个人。
⑤两位学生高兴地对视一眼,满怀期待地等着听。
⑥老伯开始慢慢地讲。我认识那人有些年了,但我一直很厌恶她,她一出生就瞎了只眼,左手还只有三根手指,像鸡爪子一样难看。我26岁时,我们在导师的带领下研究一种病菌,她的那一组得出了重大成果。独享这一切,没有人会提出质疑,但她没有,反而把导师的名字排在了前面,因为她认为导师的付出确实比她多。在公布成果那天,导师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自己一生渴望教出品学兼优的学生,感谢她,在自己即将退休的时候,实现了愿望,导师说完后,眼泛泪光,深深给她鞠了给一躬,所有人都为她鼓掌。就在那一刻,老伯说,我发现原来她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她正直,善良,聪明,勤奋,那些身体缺陷实在不能遮盖这光芒,于是我爱上了她。这份爱改变了我一生,时至今日,想起心意转折的那一刻,我仍会激动不已。
⑦两位小记者也有些激动,其中一位赶紧追问:那个人,是您现在的妻子吗?
⑧老伯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⑨另一位小记者正想继续追问,却惊奇地发现,老人的左眼始终一动不动,显然是假的。他下意识地去看老伯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⑩小记者诧异得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问:您说的那位“她”……
⑪老伯点点头,是的,就是我自己。
⑫原来,不是“她”,是他。
⑬老伯擦好眼镜,用只有三根手指的左手戴上,指了指刚好走过的一位漂亮女生,说,我知道在你们这个年纪,心里想得最多的是爱情,以为得到它,便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其实我倒觉得,没有哪个姑娘能给你永远的极致的幸福,你只有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爱上自己,才会获得人生最大的胜利。
⑭爱上自己,谁不爱自己呢?小记者问。
⑮当然不。老伯说,虽然每个人都会对自己好,会极力地让自己开心满足,就像臣去讨好他的国王,但那不过是人美最原始的本能,是自我满足的私欲,不是爱。你只有真心觉得自己很好、欣赏自己并以自己为荣、庆幸你是你而不是别人,才算是真的爱自己。只有这样的爱,才能使自己获得深刻而长久的幸福。老实说,少年时的我,因为这只眼和这只手而对自己厌恶至极,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摊垃圾,当然,幸福从未降临到我心里。直到那一天,导师让我看到并相信自己身上还有优良的部分,而这恰恰是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于是就在那天,我原谅了我的手和眼,原谅了我的残缺瘦弱,原谅了我的笨嘴拙舌,我开始真诚地爱自己,并由此感到了巨大的快乐!
⑯老伯看了看天空,悠然地说,其实,爱上自己才是正经事,也许你们不会像我这样忽然开窍,但至少应该每一天都努力去做一个让自己喜欢的人,然后慢慢地开始爱自己,再退一步,你至少得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不那么厌恶,如果人生中时时处处违背心意,越来越觉得自己面目可憎,那么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算取得什么成就,你也会觉得是活在一个垃圾堆里。
⑰“所以,不管对谁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一天,都是爱上自己的那一天。
⑱老伯说完,微笑着向旁边打了个招呼,两位小记者这才发现,系主任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⑲老校长,原来您在这里。系主任恭敬又急切地说,美国的专家团到了,大家都在等您讲最新的研究成果,快走吧。
⑳老伯缓缓站起来,跟两位小记者道别,又自语道,其实跟我刚刚做的这场报告相比,下一场也不怎么重要。
第⑥段:
第⑮段:
第⑯段:
第⑦段中“两位小记者”“激动”是因为
驿路梨花(节选)
彭荆风
第二天早上,我们没有立即上路,老人也没有离开,我们决定把小茅屋修葺一下,给屋顶划线儿草,把房前屋后的排水沟再挖深一些。一个哈尼小姑娘都能为群众着想,我们真应该向她学习。
我们正在劳动,突然梨树丛中闪出了一群哈尼小姑娘。走在前边的约莫十四五岁,红润的脸上有两道弯弯的修长的眉毛和一对晶莹的大眼睛。我想:她一定是梨花。
瑶族老人立即走到她们面前,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吓得小姑娘们像小雀似的蹦开了,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老爷爷,你给我们行这样大的礼,不怕折损我们吗?”
老人严肃地说:“我感谢你们盖了这间小草房。”
为头的那个小姑娘赶紧摇手:“不要谢我们!不要谢我们!房子是解放军叔叔盖的。”
接着,小姑娘向我们讲述了房子的来历。十多年前,有一队解放军路过这里,在树林里过夜,半夜淋了大雨。他们想,这里要有一间给过路人避风雨的小屋就好了,第二天早上就砍树割草盖起了房子。她姐姐恰好过这边山上来拾菌子,好奇地问解放军叔叔:“你们要在这里长住?”解放军说:“不,我们是为了方便过路人。是雷锋同志教我们这样做的。”她姐姐很受感动。从那以后,常常趁砍柴、拾菌子、找草药的机会来照料这小茅屋。
原来她还不是梨花。我问:“梨花呢?”
“前几年出嫁到山那边了。”
不用说,姐姐出嫁后,是小姑娘接过任务,常来照管这小茅屋。
我望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哈尼小姑娘和那洁白的梨花 , 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驿路梨花处处开”。
①原来她还不是梨花 ②那洁白的梨花 ③驿路梨花处处开
马氏“兄弟”跨越二十年的诚信
2016年2月11日,农历小年,下午6点,河南开封。
马保东与马奋勇挤坐在一张沙发上,兴奋地规划着今后的合作。
二人都姓马,兄弟相称,但不是亲兄弟。哥哥马奋勇是汉族,新疆哈密人;弟弟马保东是回族,河南开封人。
这“兄弟”二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又经历了些什么?故事还得从20年前说起。
1995年,马保东21岁,因做肠衣生意与长他一岁的同行马奋勇在河北省有一面之交。两人相互欣赏对方的实诚,一见如故。
河北分手不久,马保东只身赴新疆,去找当时在哈密地区牧工商联合总公司肠衣厂工作的马奋勇。马奋勇在生意和生活上给了马保东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马保东到新疆进货,货款足时就在当地付;不够时,货到河南出手后再付,有时连个欠条都不用打。
1997年,马保东在新疆进了50多万元的货,资金缺口不小。马奋勇便拿出积蓄,又东拼西凑,借给马保东16万元。
没料想,货到河南,行情大变,肠衣价格狂跌不止,马保东顿时倾家荡产。此后的一年,马保东东挪西借,还了马奋勇近11万元,剩下的5.3万元再也无力偿还了。
在新疆,马奋勇的肠衣生意也陷入了瘫痪,父亲又重病卧床,家中债台高筑。
1998年,马奋勇曾到马保东在开封县杜良乡扫东村的家,“想看看保东弟能不能再还一点儿”。当看到马保东的窘境,他一个“钱”字未提,便转身踏上西行的列车,随后便到蒙古国寻求生意,一去就是13年。
两“兄弟”自此失联。
2003年,马保东东山再起。“生意是越做越大,但找不到马哥,还不了欠款,这事儿真成了我的心病!”马保东说。
“马奋勇”“5万元”,成了马保东父子、兄弟那些年时常念叨的词儿。2008年,马保东的哥哥刚学会上网,便试着在网上寻人。弟兄俩没事就在网上“敲”“马奋勇”,一“敲”就是近4年。
2011年底,已是蒙古国中国农牧畜产商会会长的马奋勇,受家乡邀请返乡创业。半年后,他注册成立了喀尔里克畜牧开发有限公司。没多久,作为公司总经理的马奋勇便被保东的哥哥在网上给“敲”了出来。
“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保东,欠你5万多元的保东啊……你让我找得好苦啊!”电话里的马保东激动得语无伦次。
“哥,我终于能还你钱了。我要还本钱!还利息!还要加感情!我要还你100万!”马保东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还”。
电话那头的马奋勇也十分激动,连说:“使不得,兄弟,使不得。说真的,失而复得的朋友比失而复得的金钱更珍贵。”
“兄弟”通话的当天,马保东就往哈密汇了10万元。他告诉马奋勇,剩余的90万元一分不动放在那里,等马哥来河南做事时用。
秋天的怀念
①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可活什么劲儿!”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②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③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儿,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④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⑤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⑥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⑦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卖馄饨的夫妻(有删改)
①三十多年前,我在南方某个小城生活。我家附近一条小街道上,有一个馄饨摊子。每天早晨母亲送我上学的路上,都要带我去那里吃一碗馄饨。
②卖馄饨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煮汤、下馄饨、配料,女人包馄饨。女人的手极快,包好的馄饨在一个小圆盘里一个个站得整齐又精神。滚开的汤里永远有两只滚动的大个棒骨和十几只香菇。馄饨下进锅里煮的时候,男人开始配料:先在碗底铺上一层洗净发好的紫菜,一小撮切得整齐的姜丝,拳头大的一片西红柿,洒上一小撮细盐、味精,撮上十几粒小葱碎,最后淋上几滴芝麻油。把这些做完,锅里的馄饨也就漂起来了,男人左手用漏勺将馄饨捞进碗里,右手紧接着将一大勺滚烫的汤浇下,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这时候男人就会对女人轻声说:阿宝,来。“
③女人笑嘻嘻地说一声:好哩。便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双手将冒着热气的碗捧起,递到客人面前,说:“请。”
④男人的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女人的个子更矮,大约只到男人的胸口,听说是幼年时患病,之后就再也没有长高。
⑤馄饨里面的肉是新鲜的,煮汤的棒骨是新鲜的,姜丝、西红柿和小葱也是新鲜的。男人因此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去菜场采购,女人留在家里和面、擀皮,等男人回来后,他们一起洗菜、做馅料。大约五点半后,他们的摊子就出现在路边了。
⑥在小城的这一片地方,这条街以及附近几条街的大人和小孩子们,每天早上哪怕多走十几分钟的路,也愿意拐到这里来,吃一碗他们的馄饨,再热乎乎香喷喷地上班或者上学去。
⑦在寒暑假期间,大人上班去了,孩子们没人带。每天都有小孩子围着他们的摊子打闹。男人也不恼,笑嘻嘻地看孩子们玩。半晌午的时候,谁家的孩子捏着大人给的钱
来吃馄饨,递上来的钱差了一角五分的,男人也不计较,还是那样配料,煮馄饨,冲汤。鲜香的一碗,九只馄饨一只也不少地上下起伏。女人将碗吹了又吹,待摸着汤碗温热又不烫手了,再端给孩子。
⑧男人总是声音很轻地说:阿宝,来。女人总是笑嘻嘻地说:好哩。大约上午十点半钟的时候,他们收摊,男人挑着担子,女人一只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挂着男人的胳膊,跟着他往回走。
⑨几年后我上了大学。大一暑假回来,看到他们还在那里,只不过食摊从挑的担子变成了小推车,用透明的玻璃做了小车厢,洁净的玻璃窗内,碗里铺着仔细洗干净的紫菜,切得整齐的漂亮姜丝、西红柿和小葱碎。
⑩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回来,父母到车站接我们。那天下着雪,在火车站我搓着冰冷的手说,真想那对夫妻的热馄饨。母亲说,他们家里出了事,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⑪男人在早起去买菜的时候被一辆送菜的小货车撞了,那天下雨,天黑,路很滑。小货车司机当时就把男人送进了医院。司机是个老实的乡下农民,把男人送进医院后,第三天就回乡下,先卖了地里的菜,又卖自家圈里的猪和羊。男人住院住到第三个月,听说小货车司机要让读高中的儿子辍学打工去挣医药费,男人沉默了半天后,对小货车司机说,你走吧。男人出了院,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还伤了一条腿。
⑫但是不久后的一天,在路口,我又意外地看见那对夫妻的馄饨摊子。
⑬还是那辆车,小窗玻璃擦得洁净光亮,那馄饨还是鲜香、热乎。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女人的眼睛是肿的。但是她把碗递到我手中的时候,还是浅浅地笑了,轻声地说:“请。“
⑭胖乎乎的九只馄饨在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汤碗里上下起伏。样子、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⑮上个月,我带着孩子回去看望年迈的父母,母亲和父亲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小区。听母亲说,他们还在那个路口,只是原先的摊车变成了小食铺。
⑯我带着孩子赶去时,看到那对夫妻正走出来,女人关了灯,男人把一把锁挂在上,然后挑起担子。女人一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跟着一拐一拐的男人往回走。
⑰男人跛着腿,背更弯了。他们的头发也更白了,我仿佛听见男人说:“(1)。“
⑱女人笑嘻嘻地说:“(2)“
⑲他们就这样手挽着手,一直走进暮色里。
①。
②。
③婚后第一个春节,“我”意外遇见他们在车祸后再次出来摆摊。
④。
第③段画线句表现她。
第⑦段画线句表现她。
第⑬段画线句表现她 。
老杨树下
舒小骅
宿舍楼前耸立着一棵老杨树,纹理粗糙的枝干奋力托举起硕大的树冠。入夏来,树上缀满大大小小浓密的叶子,犹如撑开一把遮阳的巨伞,为树下乘凉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提供着清爽和绿意。
午后,我正在赶写一篇文章。窗外由远而近传来“叮嚓、叮哪”的铁板敲击声,稍后便响起了“磨剪子嘲抢菜刀”的悠长吆喝。思绪被搅乱,我刚停住笔,猛然间,窗外爆发吵——“你磨刀怎么这么贵呀!不能便宜点吗?”“你打听打听,眼下都这个价。”眼看文章根本没法继续写,我迅速穿上外衣开门下楼。
树荫底下横了一条绑着磨刀石、悬挂小铁罐的长凳。旁边有个拿菜刀的老太太正与身材消瘦的磨刀师傅侃价。师傅有把子年纪了,穿着一件围裙式的粗布工作服,脸上胡子拉碴的。他磨一把菜刀要6元,老太太不干,坚持只给4元。我想让二人生意尽快做成好早点走人,就劝他俩:“你们各让一步,5块钱磨了吧!”(A)磨刀师傅没吭气,撩起衣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一双被细密皱纹围裹的干眼狠狠地瞪了瞪我。老太太转过脸来,像要打架一样冲我吼道:“凭什么要5块,这1块钱你替我出?”我本想给双方打个圆场,却没料到两面不落好,只得闭上嘴在一旁傻站着。争执双方各不相让,僵持了一会儿,不欢而散。
“你这是何苦呢!”我在一旁轻声埋怨磨刀师傅说:“5块钱给她磨了算啦,不就是少收1块钱嘛!”“那不成!”磨刀师傅断然拒绝:“少收她1块,待会儿你要磨刀,俺是不是也得少收1块?再来人磨刀,俺不都得少收1块。那俺今晚买干粮、买菜的钱就不够啦!”
听他这么说,多收少收这1块钱还真关系到温饱的大问题。我不免试探着问:“那你一天能挣多少?”“这可说不好,干俺这行,哪能旱涝保收。”我又追问:“那你最多一天磨过几把刀?”磨刀师傅想了片刻回答:“你还甭说,头年真有那么一次。俺一天磨了20把菜刀、5把剪子。干一桩活挣5块。那可是俺生意最火的一天。”说到这,磨刀师傅的一双干眼中闪现出亮光,四周包襄的皱纹也舒展开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起来。
“那最少的一天呢?磨刀师傅叹了口气说:“唉,出门转悠一整天,一桩活没揽下也是常有的事。就像今天吧,大热天的,有几个人来送活?赶上刮风下雨下雪天就更甭提啦……”通过交谈,我大致了解到磨刀师傅的人生经历。他姓邵,年近六旬,早先在一家县刀具厂上班,厂子倒闭后回乡务农。妻子多病,三天两头跑医院。为了看病方便,他和儿子陪妻子进城长住。租房、吃饭、看病、买药……全需要钱。儿子每天去建筑工地打工。他的肾有病不能干重活,只能凭磨刀的手艺挣一份零钱。我对邵师傅的同情心油然而生,想撵他挪地方的念头早已打消,脑子里转悠的只是能为他做点什么。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提把菜刀走近问:“师傅,磨菜刀多少钱?”“6块。”“呦,怎么贵啦?不都是5块嘛!”“那是过时的行市啦!”我抢着替师傅解释:“眼下企业职工、公务员们不都涨工资啦?干个体服务的价格也该适当涨涨吧!再说这么大热天,他‘吭哧、吭哧’地磨,容易吗?您就别计较这1块钱啦!”听了我这番话,中年妇女默认了6元的价格。邵师傅从随身携带的工具袋里掏出一把小刷子,蘸了蘸小铁罐中的水,滴在磨刀石上,接过菜刀俯身磨起来。趁着邵师傅干活,我回了趟家,翻出4把生锈的刀剪,又倒了一杯凉开水拿到老杨树下。邵师傅此刻正伸出左手大拇指在磨得铮亮的刀刃上试了试,然后把菜刀递给中年妇女,叮嘱说:“这刀刃可锋利,用时留点神,当心拉了手。”
“邵师傅,你先喝口水,再帮我磨磨这几把刀剪。”邵师傅接过水杯连声道谢,仰面朝天一口气喝完,然后开始干活。活干完后,我对他说:“4把刀剪,该给你24块对吧?”不料他回答:“你送的活多,得给你优惠,每把5块。”“那怎么行,不能坏了你的规矩。”我寸步不让地与他逆向侃价,一番拉锯后,邵师傅让步了。我抽出一张50元的递给他。他为难地说:“今儿送活的人少,手头没零钱找。”我一把将钱塞进他手里说:“那就别找啦!”他摇头道:“那不成!俺哪能占这种便宜?”说罢他拿着那张钞票转身直奔向邻楼底层的小卖部,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先退给我26元,又把一小瓶显然是为换零钱而买的矿泉水,宝贝似的放进工具袋里。我猜想他大概是带回家去给有病的妻子或者出力流汗的儿子。
我收下钱,跟邵师傅道了别,回家刚坐下,忽听门铃响。开门一看,原来是邵师傅。他微微喘着气说:“摁了好几家门铃才找到你。”说着举起一张卡问:“这是你刚才丢的吧?俺收工时在地上捡到的。”那是一张不设密码,任何人持有都能使用的商场购物卡。我告诉他这张卡不是我丢的,让他再问问别人。邵师傅有些失意地说:“已问过几个人了,都没人认领啊!”“那你就留着自己用呗,”为了使他安心,我又添了一句:“反正又不是偷的、骗的”“那不成!不属于俺的俺不能要!”(B)邵师傅回绝的神情仿佛人格遭受了侮蔑似的,直拿那双干眼瞪我。我急忙致歉说刚才失言了。“丢卡的人还不知有多着急呐!”邵师傅说罢又问我居委会的所在地。我猜他是想通过居委会寻找失主。
邵师傅匆匆离去后,我的心潮难以平静。我伸头望窗外,老杨树下已空无一人,但“叮郎、叮唧”的铁板敲击声似乎仍在回荡。老杨树被夕阳铺洒上一层迷人的金色,晚风拂动着枝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宛若应和着铁板声在歌唱。
((人民日报)(海外版)2018年10月31日有改动)
①在我四十岁以后,在我几十年里雄心勃勃所从事的事业、爱情遭受了挫折和失意,我才觉悟了做儿子的不是。母亲的伟大不仅因为生下血肉的儿子,还在于她并不指望儿子的回报,不管儿子离她多远又回来多近,她永远使儿子有亲情,有力量,有根有本。
②七年前,父亲作了胃癌手术,我全部的心思都在父亲身上。父亲去世后,我仍是常常梦到父亲,父亲依然还是有病痛的样子,我醒来就簌簌落泪,要买了阴纸来烧。在纸灰飞扬的时候,突然间我会想起乡下的母亲,又是数日不安,也就必会寄一笔钱到乡下去。寄走了钱,心安理得地又投入到我的工作中了,心中再也没有母亲的影子。
③老家的村子里,人人都在夸我给母亲寄钱,可我心里明白,给母亲寄钱并不是我心中多么有母亲,完全是为了我的心理平衡。而母亲收到寄去的钱总舍不得花,听妹妹说,她把钱没处放,一卷一卷塞在床下的破棉鞋里,几乎让老鼠做了窝去。我埋怨过母亲,母亲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零着攒下了将来整着给你。你们都精精神神了,我喝凉水都高兴的,我现在又不至于喝着凉水!”去年回去,她真的把积攒的钱要给我,我气恼了,要她逢集赶会了去买个零嘴吃,她果然一次买回了许多红糖,装在一个瓷罐儿里,但凡谁家的孩子去她那儿了,就三个指头一捏,往孩子嘴一塞,再一抹。孩子们为糖而来,得糖而去,母亲笑着骂着“喂不熟的狗”,末了就呆呆地发半天愣。
④小时候,我对母亲的印象是她只管家里人的吃和穿,那时少粮缺柴的,生活苦巴,我们做孩子的并不愁容满面,平日倒快活得要死,最烦恼的是帮母亲推磨子了。常常天一黑母亲就收拾磨子,在麦子里掺上白包谷或豆子磨一种杂面,偌大的石磨她一个人推不动,就要我和弟弟合推一个磨棍,月明星稀之下,走一圈又一圈,昏头晕脑的发迷怔。磨过一遍了,母亲在那里筛箩,我和弟弟就趴在磨盘上瞌睡。母亲喊我们醒来再推,我和弟弟总是说磨好了,母亲说再磨几遍,需要把麦麸磨得如蚊子翅膀一样薄才肯结束……
⑤我成不成什么专家名人,母亲一向是不大理会的。一部《废都》,国之内外怎样风雨不止,我受怎样的赞誉和攻击,母亲从未说过一句话。当知道我已孤单一人,又病得入了院,她悲伤得落泪,要到城里来看我,弟妹不让她来,不领她,她气得在家里骂这个骂那个,后来冒着风雪来,她的眼睛已患了严重的疾病,却哭着说:“我娃这是什么命啊?!”
⑥我告诉母亲,我的命并不苦的,什么委屈和劫难我都可以受得,少年时期我上山砍柴,挑百十斤的柴担在山砭道上行走,肩膀再疼腿再酸也不能放下柴担的,从那时起我就练出了一股韧劲。而现在最苦的是我不能亲自伺候母亲!父亲去世了,作为长子,我是应该为这个家操心,使母亲在晚年活得幸福,但现在既不能照料母亲,反倒让母亲还为儿子牵肠挂肚,我这做的是什么儿子呢?把母亲送出医院,看着她上车要回去了,我还是掏出身上仅有的钱给她,我说,钱是不能代替了孝顺的,但我如今只能这样啊!母亲懂得了我的心,她把钱收了,紧紧地握在手里,再一次整整我的衣领,摸摸我的脸,说我的胡子长了,用热毛巾捂捂,好好刮刮,才上了车。眼看着车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了。我回到病房,躺在床上开始打吊针,我的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第一次落泪:
第二次落泪:
第三次落泪:
(甲)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盖余之勤且艰若此。
(选自宋濂《送东阳马生序》)
(乙)范文正公读书南都学舍,煮粟二升,做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画为四块,早晚取二块,断齑数十茎啖之。留守有子居学,归告其父,以公厨室馈① , 公置之,既而悉已败矣。留守子曰:“大人闻公清苦,遗以食物,而不下筯② , 得非以相浼为罪乎③?”公谢曰:“非不感厚意,盖食粥安之已久,今遽享盛馔,后日岂能啖此粥也!”
(选自郑瑄《昨非庵日纂》)
【注释】①以公厨室馈:让官府厨房做好饭菜送给范仲淹。②筯:筷子。③得非以相浼为罪乎:难道认为我们送你好饭菜是错误的吗?
①主人日再食 ②腰白玉之环
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
儿子的同学来吃饭
①儿子打来电话说:“老爸,今天多烧几个菜,我的一个同学要来吃饭。”说罢没等我回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②我迅速有了个疑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女同学似乎不大可能,他小子不敢,那就是男网学,干嘛来我家吃饭?
③儿子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把买好的面条放进冰箱,重新奔向莱市场。一刻钟以后,大葱、青椒等就拎进了厨房,还破天荒地割了五块钱的羊肉,回来的路上碰到熟人,问:“李二块,今天改善生活呀?”我笑吟吟地说:“今天儿子的同学要来吃饭。”
④喊我“李二块”是有缘由的。父亲生病到去世花了一大笔钱,雪上加霜的是,我下岗了。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少,我和老婆只得在牙缝里节省,不必吃的不吃,不必喝的不喝。所有财力都要集中起来,三年后,还要喂大学的校门呢。想到未来,我们的心里长满了荒草。我们不得不改变生活方式,把原来每周一次的面条增加到每周五次。周末儿子回来我才会切两块钱的肉,从不多买。时间长了,我就落下了“李二块”的外号。
⑤但是,儿子的同学要来吃饭,在儿子的同学面前不能丢份。
⑥我已经计划好今天的菜谱,葱爆羊肉、香菇青菜、家常豆腐外加一盘青椒胡萝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这应该上得了台面了,摘菜时我本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事,但又想一个电话的费用值两棵大葱呢,算了。
⑦我系上了好久没用过的围裙,心里突然涌上一丝幸福感,我很久都没有这么正儿八经地做过饭了。豆腐是用豆瓣烧的,汤水在锅里欢快地翻腾,每一个水泡爆裂后都释放出一股奇香。我往锅里滴了几滴白酒,顺便倒了满满一塑料瓶盖,一饮而尽。
⑧外面房门响起了钥匙声,老婆回来了。我告诉她今天儿子的同学要来家里吃饭,老婆反应极快,说:“那不可能吃面条.”我告诉她,面条已经藏起来了。
⑨说话间,老婆已经麻利地拖起了地板。只要有客人来,老婆一定会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她一直非常注重维护家庭形象。我们家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客人来吃饭了,为了减免不必要的开支,我们总是很小心地回避各种社交活动。
⑩我搬出了折叠圆桌,这张桌子现在也很少用了,上面落满了灰尘。我用热抹布擦拭后,这张桌子马上就鲜亮起来,桌子鲜亮了,房间也鲜亮起来了。菜全都齐了。尽管只有四个菜,但却显得丰盛诱人。我倒了半杯酒,这次老婆没有斥责我,只是温柔地要我少喝点。酒味菜味混合在一起,凝成了一股喜庆的氛围,真可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⑪到了儿子放学回家的时间,门锁哗啦响动了一下,儿子傻笑着出现在门口,一个人。“同学呢?”我们问。儿子傻笑几声,回答道:“没有同学!”儿子的话让我们吃了一惊,而且顿时有些失落,这顿饭可是特意为儿子的那个同学准备的呀!正要责问,儿子又说话了:“老爸,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生日快乐!”眼前忽地有些模糊了,儿子打开灯,房间显得敞亮敞亮的。
⑫这一顿饭,我喝得有点多了。
A.顺叙 B.插叙 C.倒叙
作用是
与母亲相守50天
明前茶
因为武汉封城,莉君已经在娘家待了整整50天。
莉君与母亲都是能干且脾气犟的人,秉承的人生哲学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因此,往年春节,莉君回娘家过年,待上 5天,是她忍受的极限。她40多岁了,可一回娘家,一定会被老母亲当成14岁的小姑娘管着。
早上睡个懒觉,挨管;晚上11点过了还在刷剧,挨骂;怕胖,少吃一口肉,要管,说是富富态态才吉利;做瑜伽伸展得像一只软腰猫,要管,说是万一闪了腰,村医那里可只有几贴土膏药,拍个X光片还要上镇医院。
回娘家才两天,平地一声雷,武汉封城了。见女儿一脸的震惊和恍惚,母亲_____地说:“这下可好,你就不得不多陪妈一阵子了,走不脱了!”莉君略有不快地说:“留在这儿干吗?跟你吵架呀!”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父亲故去多年,母亲从村里小学退休后,独自在山村生活。家里空旷而冷清,盼着儿孙们春节回来,也是人之常情。然而。莉君也有不愿意长留的理由,要忍受网络不稳定、洗澡没浴霸的不便。可是母亲就没有不便吗?按母亲的话说,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加上媳妇孙辈,光是坐下来吃饭,就是满满一桌。这一封城,儿孙们都回不去,不光要张罗吃喝,单是儿孙要用的文具、电池、拖鞋、睡衣,就够母亲忙的了。
莉君的心被揪扯了一把。依照她的脾气,说软话是不可能的,尽量帮衬母亲维持这一大家子的正常运转,就成了莉君暗自给自己分派的任务。
每天,她帮母亲将一百多斤腊肉、咸火腿搬出去晾晒。母亲欣慰地说:“幸亏今年没嫌土猪肉贵,依旧腌了那么多肉,不然这会儿村镇都封了,上哪儿买肉去。”莉君听了惭愧,往年,回武汉前,母亲总要往车的后备厢里塞满米油、腊肉,自己心里可全是嫌弃。
每天,母亲上灶炒菜,做馒头,蒸发糕,莉君就蹲在灶口帮她烧火。母亲说火软一些,她就挑松柴火,只放枯枝败叶;母亲说火硬一些,她就燃起硬柴,将火烧得旺旺的。这样的日子里,她仿佛回到了14岁,那个唯母命是从的年纪。她觉得这也挺好,自己脱去了成年人的生硬铠甲,母亲忘记了老迈垂暮。母女俩诉说往事,对上了只有她俩知道的暗号,有一天,炒完一大桌子的菜,母亲自言自语:“真是怪了,以前一个人吃饭,在电磁炉上炒两个菜,就腰酸腿疼;如今一烧大柴灶,这八大碗菜做下来,倒也不觉得小腿沉重,咋回事?”莉君笑道:“老妈,灶口暖和,比电磁小太阳还管用。要不,为何老猫都喜欢偎着灶口?”母亲望了她一眼,说了平生第一句软话:“闺女,等你也要靠偎灶驱寒时,你就回妈这儿。妈这儿别的没有,大灶柴火管够。”
莉君眼眶发涩。令她眼眶发涩的还有一件小事:那天,母亲上山拾柴归来,挑出了一小截软木,严正警告众人,尤其是莉君两个弟弟家的皮猴儿,不准动她的木头。大家都纳闷,她要用这一小截软木干吗。几天后,莉君意外地得到了礼物 --母亲亲手雕的软木青蛙。只见栩栩如生的青蛙蹲在荷叶中央的筋脉上,好像准备随时腾跃而起。“37年了,我总记着欠闺女一份情,”母亲说,“小时候,干活有你的,玩具没你的。你要过一个发条青蛙,我和你爹都没能满足……”
莉君接过青蛙,仿佛看见母亲的牵挂在木雕的每一线光影中流转……
(选自《西安日报》2020年3月20日,有删改)
①体会下面语句加点词语的表达效果。
莉君的心被揪扯了一把。
②结合上下文,在括号里补充母亲说话时的神态或语气,并说明理由。
母亲地说:“这下可好,你就不得不多陪妈一阵子了,走不脱了!”
济南的冬天(节选)
老舍
①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照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了!
②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③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睛,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漫漫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灰色树影。
④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①他出生在意大利的富豪家庭,父亲是钢铁大亨,其家族企业涉足50多个国家。在很多人眼里,他这辈子只要守住家业即可,根本不需要什么奋斗。然而,当他接触足球后,突然觉得,跟绿茵场相比,钢铁经营之类的事情简直索然无味。从此,他的梦想是成为职业球员。父亲骂他没出息,说:“我可以买下一家足球俱乐部给你经营。”他却说:“如果我整天躺在你的钱上睡觉才是没出息。”他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毅然走上足球之路。
②在意大利足坛,防守的理念根深蒂固,无论教练还是球员,都不敢越战术纪律的雷池一步;防守能力出众的球员,尤其容易出人头地。而他,天生就流淌着进攻的血液,更热衷于在球场上穿针引线,随时给对手致命一击。因为他的足球思想违背了主流理念,导致他一度被排挤而成为边缘人物。
③不得志的他,被租借到小球会布雷西亚。在这里,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罗伯特·巴乔。在巴乔的指点下,他迅速成熟,并开始走向辉煌。
④2001年,他加入AC米兰队,主教练安切洛蒂独具慧眼,认为他的另类踢法正是意大利足坛的稀缺品种,决定对他委以重任。在实战中,他逐步成为球队的“大脑”,确立了领袖地位,为AC米兰摘取无数荣誉,并于2006年率领意大利队赢得了阔别24年的世界冠军。2012年6月,欧洲杯烽火重燃,意大利对抗世界霸主西班牙,又是他精准如导弹的传球,令意大利先拔头筹。赛后,西班牙媒体评价他为“绿茵场上的达·芬奇”。
⑤他就是皮尔洛,国际足坛巨星。在他的商业家族里,他是非主流的;在他的足球王国里,他也是非主流的。他用另类的方式诠释着成功:靠自己,做自己,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做到最好,才能实现自己最大的人生价值。
夜宿古北水镇
李丹崖
①到达长城脚下的古北水镇时,已经是薄暮了,夕阳的余晖在山巅渐渐萎下去,镇子上掌灯了,我们便选择了一家临水的客栈住下来。此时天已黑透,如墨,晕染了这座古北口身旁的小镇。
②古北水镇,因古北口而得名,古北口长城由卧虎山长城、蟠龙山长城、金山岭长城和司马台长城共同组成,这些名字颇具年代感和戏剧感,让人想起张艺谋的电影《长城》,抑或具有悲壮色彩的美术作品。
③旧时,古北口一直是军事要塞,这里一头连着辽东平原,一头又牵着内蒙古,成犄角之势,辽金元明清时期,这里一直战火不断,如今,历史的金戈铁马已经止息,在司马台长城的拥抱下,古北水镇已如在母亲怀抱中酣睡的婴孩,安宁而和美。
④古北水镇的存在,可以被称为“地域的乾坤大挪移”。按理说,北方的建筑应该是以粗犷阔大见长,而古北水镇,偏偏是“小桥流水人家”,乍一看,你会以为进入了江南。春三月,紫薇和早樱都开了,还有水边一些不知名的红色小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夜空中落在地上的星星。
⑤一到古镇,就听人说,如果你是夜间抵达这里,先别忙着看古镇,一定要先到长城上去看看。夜游长城?伴着历史的狼烟,踩着脚下斑驳的石阶,望着长城下的万家灯火,这倒是很新颖。
⑥所以,入夜时分,我和朋友一起提灯游了一次司马台长城。夜风清朗,司马台长城的边缘已被线条灯勾勒完毕,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人提灯登阶,颇有古人提灯赴约的诗意在。登上长城再次打量整座古镇,灯火点点,街道如血管,发着光;河流上,小舟欸乃,似有人在船上唱着曲;灯笼发出的光被山下的雾气隔断得明明灭灭;人流车辆,亦如浪花淙淙。此刻俯瞰,颇有一些坐拥山河的意趣。
⑦我们下了长城,再到古镇上仔细打量这座古城。河流缠绕下的青灰色建筑,两岸柳色新,人头攒动,有些不夜城的意思。放河灯孩童的嬉笑声,京腔的叫卖声,情侣们比肩咬一只冰糖葫芦的酥脆响声……汹涌的市声,夹杂在一起,热闹非凡。若是换了装,你还以为是穿越到了旧时的某个朝代。
⑧建筑是组成古镇的立体的诗。古北水镇的建筑基本保留了古建筑的木结构,这些用百年巨木支撑起来的砖瓦,是建筑的诗,木材就是建筑的诗眼。人在夜间行走于这样的建筑旁,能闻到阵阵的木香,榉木、楝木、柏木、桦木、楠木、紫檀……人亲近木材,原本就要比亲近钢筋混凝土要舒适得多。也只有这样的木结构,才配得上油纸伞,配得上大红的灯笼,配得上穿着汉服霓裳夜行的人。
⑨和一般的古镇不同的是,古北水镇并不老气,相反,它还很时髦。街面上;有各色的文创手作店铺,用一块银为您敲敲打打做一件首饰,用一块竹根为您雕刻一幅肖像,用一块泥为您烧制一款陶器,或者您干脆把想法告诉店家,择日来取,或直接快递到您家,您的私人订制总能得到恰如其分的兑现。
⑩夜如墨,人是游弋的狼毫,走累了,回到他们的“笔架山”。回到客栈时,夜已深。酒吧里的驻唱歌手依然唱着从前的故事,似乎是摇滚,歌词中有“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句子。暂时睡不着的我,索性泡了一杯春茗,拉开窗帘,看着枕水客栈的水漾动着水花,冲刷着岸边的石条,这似乎是古镇的梦呓。
(选自《时代邮刊》2020年第11期,有删改)
①汹涌的市声,夹杂在一起,热闹非凡。(赏析加点词语)
②也只有这样的木结构,才配得上油纸伞,配得上大红的灯笼,配得上穿着汉服霓裳夜行的人。(赏析句子)
父亲的阳光
董改正
①父亲不怕晒。无论怎样的毒日头,只要事情没有做完,他都顶着日头,继续干自己的活。不但不忌惮,不但绝无不适感,不但不会中暑,而且越晒越精神。
②今年立秋当日,下了一场透透的雨,气温一下子降下来。似乎“立秋”是道门,过了门槛,季节的身份就变了。
③我一边感叹气候反常,一边找秋衣。父亲站在廊下,看着秋雨绵绵的田野山岗,说,别慌着收短衣裤,至少还要穿二十来天呢!
④“立秋前后两重天。”父亲总是这样说。他笃信这个祖宗的农谚,无条件地恪守。无论如何,晚稻秧必须在立秋前插到田里,迟一天都不行。他说立秋那天的太阳就像泡茶的开水,如果水温不够,这杯茶就废了。
⑤有一年大旱,水塘让村里的大户弄成了干塘。一块大田早已犁好了,干巴巴地等待着雨水。立秋那天傍晚,父亲翘首望着满天看似要带来豪雨的乌云,期待最后的雨水,但那么浓厚的云,竟然忽地被天风吹散。天气忽然晴好,云白天蓝。我们一家五口都站在干得动一下就尘土飞扬的“水田”里,兄妹仨茫然地看着母亲,母亲看着父亲,父亲低下头来。
⑥父亲说,种红豆吧。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即将西坠的夕阳,满是遗憾和不甘。
⑦不等两天了吗?母亲还是想插上秧。
⑧照不到立秋的太阳,还能有收成吗?父亲瞪眼道。
⑨可是你明明盼雨的。弟弟小声嘀咕。
⑩盼雨是为了把秧插下去,雨里面也有阳光!父亲不讲理了,大声呵斥着。
⑪从稻田变为豆地,得整畦,再点坑、点豆、点草木灰,再用角锄壅土掩好,已是深夜。大月亮脸盆一样,悬在河中间,黄得晃眼,月光干净得可以洗脸。各种秋虫,在漫山遍野的每一个孔穴石缝里唱着。
⑫“快到子时了吧?”父亲自言自语。见我们都打着哈欠,他说,你们都回去吧,它们都能晒到明天的太阳了。
⑬那天晚上,父亲母亲在月光下点豆,我带着弟弟妹妹沿着月色成河的村路回家。这个夜晚永远印在我的记忆里。
⑭你还记得那个点豆子的晚上吗?我问。
⑮记得,我们家的豆子就是比别人家的好,我们是在立秋那天点好的,比人家多晒几个日头。
⑯其实这不是事实,子时一过,已是第二天了,但我没有反驳他。
⑰“这天,还是要热的,至少要热半个多月。”
⑱“怎么看出来的?”
⑲“这天下成万上亿亩的稻田里,稻子都差最后一把火了,要是一直阴雨,那可怎么办?”
⑳父亲的逻辑显然是靠不住的,他人格化了“天”。
㉑“没有立秋后一直阴雨,然后歉收的情况?”这句话我没有问出口,说出口的是:“我看稻子都勾头了,就是阴着,也能干爽硬实吧?”
㉒“就差最后一把火了。稻壳里大半是浆水呢。阴干的衣服一股泔水味,何况稻子?”
㉓关于立秋后,阴雨、气温低,因而收成差的记忆,父亲一定是有的,只是他不愿意去想罢了。他心思简单得像个孩子,倒下就能鼾声如雷,睡眠时间能达到十个小时,但是这几天他忧心忡忡,失眠了。
㉔回城后的第三天,一大早就接到父亲的电话。
㉕你出门看看!大太阳!我看了天气预告,今天三十度!明天三十二度!后天三十六度!这死天气,要热死人呢!
㉖听父亲的口气,仿佛他是夸父,太阳是他追回来的一般。
㉗我拉开窗帘,万道金光射进来。
㉘我的眼前仿佛
(选自《思维与智慧》2021年第3期,有删改)
备选课文:《走一步,再走一步》(莫顿·亨特)/《台阶》(李森祥)/《背影》(朱自清)
大月亮脸盆一样,悬在河中间,黄得晃眼,月光干净得可以洗脸。各种秋虫,在漫山遍野的每一个孔穴石缝里唱着。
我的眼前仿佛
一朵美好
连恒
①电影散场,走到电梯处准备下楼,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朵花五元,新鲜的花,香香的花,刚摘下来的玫瑰花。”
②循声看去,一个黑黑瘦瘦的女孩映入眼帘,她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双眼在镜后眯成了一道缝,手中挽着一个大大的花篮,花篮里有一大丛火红的玫瑰花。
③看样子,小女孩和儿子年纪相仿,不过十岁,这个年纪应当还在上小学,怎么会出来卖花?我依稀记得,这个影院以前确实是有一个卖花为生的中年女人,据说卖的就是她家种的玫瑰花。等电梯的空闲,身边几人买了几朵花,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花包装好,把零钱放入随身带来的小荷包里,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谢谢”。
④我没有买花,但依旧有点好奇,也许是她家的大人临时有事,也许小女孩今天作业完成得早……一晃一个月后了,我又来到电影院,这次是带着儿子一起来看他喜欢的动画片,一出电梯,又看到了那个黑黑瘦瘦的卖花女孩。电影马上要开场了,我拉着儿子的手正要赶往放映厅,突然,儿子惊喜地叫了起来:“孟小菲,你也来看电影了?”我惊奇地问:“这个小女孩是你的同学?”儿子说:“是啊,我俩是一个班的,她是这学期新转学过来的。”
⑤女孩孟小菲涨红了脸,讷讷地说:“我,我不是来看电影的,我是来卖花的。”听了她的话,儿子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儿子无法理解这件事。此时,女孩拉住儿子的手说:“我求你个事,别把在这儿遇到我的事说给老师和同学们听,好吗? "见儿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女孩绽开了笑脸,她抽出一朵花,塞到儿子手里,说:“谢谢你,这朵花送给你!
⑥看电影时 ,我发现儿子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散场后,儿子不愿离开影院,过了一会儿,他似乎鼓起勇气对我说:“爸爸,你有多久没有给妈妈买花了?”我一怔,儿子又说话了:“我觉得你应该给妈妈买几朵花你知道的,妈妈最喜欢花了,孟小菲的花就很好,你看这一朵,这么长时间了还这么香,一点儿也没有枯萎。
⑦我恍然大悟:“好,今年是爸爸妈妈结婚十周年,就买十朵吧。给你五十元钱,你去找你同学买吧。“儿子却摇了摇头,说:“爸爸,还是你亲自去买吧这样才能表示你的诚意,我会和妈妈说的,是爸爸亲自买的花,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我去上厕所,你快去买吧。”
⑧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着离开,我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感动。我知道,儿子是想帮助女孩,又怕她拒绝,他觉得不陪我去,女孩也许就不会认出我……我找到女孩,买了十朵花,然后就看到藏在远处的儿子悄悄走了过来,他沿着墙壁缓缓前行,似乎刻意躲着自己的同学。
⑨回家路上,儿子告诉我,孟小菲是班里最节俭也是学习最刻苦的同学。可最近,她的成绩下降了,听说,她妈妈病了,她要照顾妈妈,还要照看家里的买卖……
⑩回到家,妻子看着我手中的十朵玫瑰花,笑得很幸福,她把花插在一个精致的花瓶中,儿子也向她要了个美丽的花瓶,小心翼翼地把孟小菲送他的那朵也插入了花瓶中。儿子笑着说:“这是一朵美好!我要一直珍藏着它。”
⑪儿子睡后,我对妻子讲了关于“一朵美好”的故事,不知为何,我们的眼中竟蓄满了泪水,心中也是满满的欣慰与感动。
(选自《新民晚报》2020年1月4日)
①"女孩孟小菲涨红了脸,讷讷地说:“我,我不是来看电影的,我是来卖花的。"
②我找到女孩,买了十朵花,然后就看到藏在远处的儿子悄悄走了过来,他沿着墙壁缓缓前行,似乎刻意躲着自己的同学。
兄 弟
①风凉了。两个老人牵着手,在街头漫步。他们走得很慢,不时有一两片落叶划过苍老的面颊。瞎子喘着气,说:“哥,走不动了。”大奎说:“哥也累了,那就歇会儿。”
②路边的长椅上,覆盖着枯叶和灰尘。大奎拿袖子抹了几个来回,又俯下身吹了吹,扶瞎子坐下。
③瞎子说:“哥,咱说说话吧。”“好啊,说说话。”大奎说。他把坎肩儿脱下,披在瞎子身上。瞎子身子骨弱,有点儿发抖。
④“说啥呢?”瞎子翻翻白眼球,似乎在努力朝远处看,或者,是眺望遥远的过去,末了感慨一句,“一晃,六十多年了。”“可不嘛,”大奎点着头,“这一辈子,好像就那么一眨眼工夫,呵呵。”大奎笑得有点儿凄凉,瞎子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说:“你牵了我六十多年,哥。”“应该的。”大奎说,心里轻叹了一声。
⑤瞎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不到两岁,是个不记事的年龄。后来,他长大些,才知有人是天生看不见东西的,就像弟弟。打小,他就是瞎子的拐杖,除了到外地上大学的几年。那年爹垂危时叮嘱他:“牵好你弟弟的手,一辈子别撒开。”他点着头,流了一脸泪。
⑥风似乎停了,就像一个打鼾的人,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豁口破碗伸了过来。“行行好吧!”碗上下晃着,他们的面前,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大奎把手插进衣兜,瞎子也把手插进衣兜。然后,他们各自掏出一张纸币。瞎子投币的时候,用心摸了摸那只碗,以免投错了地方。大奎把目光从老乞丐身上收回来的时候,看到瞎子眼角有了泪光。
⑦“咋的了?”大奎问,用粗糙的手掌替瞎子揩了揩。“哥,我心里难受。”瞎子哽咽着。“好好的,难受个啥?”“这么多年,我就是个累赘。”瞎子捶着大腿,“哥,我把你拖累了!”大奎拍拍瞎子的背,喉结滚动着:“说啥傻话,你是我弟,我是你哥。”瞎子摇着头,泪水从干瘪的眼窝溢出来:“哥,你为了我,离过婚。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哥!”
⑧大奎眼眶也潮了,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成家后,他一直带着瞎子,同吃同住。妻子终于受不了,说:“天天伺候个瞎子,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劝,可劝不回。妻子下了最后通牒:“不把瞎子弄出去,咱就离婚!”他咬碎了牙,硬是和妻子离了。后来再婚,他唯一的条件,便是在家里给瞎子留间屋。于是,一个乡下女人,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几十年,日子过得紧巴。那期间,瞎子手里也曾经有个破碗。冬天,寒风如刀。瞎子跪在街边,举着破碗乞讨。大奎找到他,不由分说把那只碗摔得粉碎。那天,他抱着瞎子,两个人的哭声,压过了北风的尖啸。
⑨“陈年旧事,别再提了。”大奎说,“我和你现在的嫂子,不挺好吗?”瞎子平静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⑩有汽车驶过,喇叭声震耳。瞎子忽然想起什么,情绪一下子高了:“哥,前几年你带我逛北京,我这辈子,不亏了!”大奎知道,那是瞎子的梦。瞎子那阵儿老是自言自语:“北京一定很大吧?听说那故宫里慈禧太后住过呢,那长城都修到云彩眼儿里了……”于是,大奎带上他,坐火车,坐汽车,逛故宫,爬长城,把个大北京逛了个遍。瞎子说,他啥都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⑪秋风又起,一阵紧似一阵。瞎子袖着手,沉默不语。大奎像搂着一个孩子,把体温熨过去。
⑫“回吧。”大奎说。瞎子没动,沙哑地唤了声:“哥!”“有话家里说,暖和。”大奎想拉起他,可拉不动。瞎子得了绝症,没多少日子了。“哥,有句话,我憋了几十年了!”瞎子一脸郑重。“你说,弟。”大奎看着他。“我不是你亲弟弟,”瞎子咬着嘴唇,“十岁那年我就知道了,我是咱爹从外面捡的,可我一直没敢说。”“为啥?”“我怕……我怕你知道了,会不管我……”大奎揽着他,笑了:“傻弟弟,这事儿,打我记事起就知道了。”
⑬他伸出手,牵着瞎子,一步一步走在秋风中。那两只紧握的手,就像一条脐带,任岁月的剪刀张开锐利的锋刃,终也剪它不断。
(选自《人民日报》2020.07.19,有删改)
①大奎拿袖子抹了几个来回,又俯下身吹了吹,扶瞎子坐下。
②秋风又起,一阵紧似一阵。
窑语
傅菲
①窑火,耸立,火鸟一样张开了翅膀,壮美地翱翔。我们的胸膛灼热,与火鸟紧紧拥抱在一起,尽情幻舞。
②从窑山村回来,窑火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燃烧着。
③我熟悉南方的土窑:半圆形的拱门,长长的土砖垒砌的窑垄,方块的天窗,伏地而起的烟囱。场院里,土陶坯已经晒得发白,泥浆水淌出的油状水痕成了陶器的花纹,泥池里黑褐色的胶泥温顺柔和。
④泥是从老河道里挖上来的,一车一车地拉到泥池里,浇上水,用木勺泼洒,一遍又一遍,踩泥人把健壮的牛从牛圈里拉出来,和它说着亲热的话,喂上整畚斗的米糠,然后把它的眼睛蒙起来,牵进泥池踩泥。踩了半日,直到胶泥如蒸熟的糯米浆,黏、糯、柔。制陶师用一把弓状的钢丝锯,把池泥切割成一块块,抱进茅棚里开始制陶。在青石案桌上,师傅狠狠地摔打,反复地摔打,打得胶泥瘫软便开始揉,揉出泥皮片。师傅托着泥皮片,裹在陶模上。一只手转动模具,一只手给胶泥刮浆,浆水汨汩地淌下来,浓浓的。
⑤做好的土陶坯,在地垄里暴晒。陶坯暴晒之后一日比一日白,亮出泥质浑厚的色泽,花纹一圈圈地吐出来,有荷花,有丁香,有薔薇,有如水的波纹。烈日暴晒七日,制陶师傅便把陶坯一个个抱进窑,一垄垄地码起来,码两天,封了窑门,师傅们坐在一起,喝一顿酣畅的酒。酒喝够了,这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屋顶,开始点窑火。窑火,被噼啪作响的木柴唤醒,树脂吱吱吱地叫,火星四溅,如熟透的石榴一样迸开。陶坯被红绸般的火焰包裹着,一层又一层。
⑥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家的大部分器物,我们用砖瓦筑舍,用碗盛饭,用菜缸腌制咸菜,用壶泡茶,用杯喝酒。窑里烧出来的每一件物品都留有人的温度,有人的品性,和我们一样淳朴,一样要经过摔打,与我们的生命一样易碎、坚硬,最后与我们一同走过岁月。
⑦记得在孩童时期,快过年了,我随母亲去小镇郑坊,拉一架平板车买土缸土瓮。卖陶器的店有好几家,我们一家一家看过去,问价格,看成色,一条街走完,已是中午。母亲拉车,我在后面推车小跑,布鞋摩擦沙子的声音,沙沙沙的,和冷风的声音相互交混,至今不散。
⑧时代变迁,我们的生活方式在改变,所用的器物也,在改变。我看过很多土窑,但大部分废弃了,窑火熄灭。把我们从远古洞穴带进家园的窑,慢慢消失,被我们遗忘。
⑨在窑山,我再一次看到了窑。在老旧的窑场,我见到了制陶师傅,穿着藏青色的围裙,戴着草帽,吸着纸烟,粗粝厚实的手掌裹着泥垢——我多么熟悉这朴素的模样,一口口大水缸,整整齐齐地排在院子里,在阳光下散发圆润的光泽,黝紫黑的釉色却白得发亮。我拍拍缸身,把耳朵贴在缸口,嗡嗡嗡的,声音清脆、爽亮,如泉水淌于井中。在两栋瓦房里,码着晒干了的土陶坯,一层一层,一垄一垄。我推开满是灰尘的木门,黯淡的光线落在土陶坯上,器物如昨,鲜亮如初。
⑩瓦舍前后的院子 里,瓜架上的南瓜花和黄瓜花开得粉嫩。村子旁的丰溪河依旧流着,河流哺育这片土地,令它生生不息。窑,是信江沿岸最具人烟气息的文明。窑,我们曾如依赖屋舍一样依赖它。窑,给了我们四壁,给了我们屋顶。窑火,那么慈爱,那么倔强。窑火,是我们的摇篮曲,也是我们的生命之歌。
⑪我抚摸着大水缸,手久久不忍离开。
(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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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
①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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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
写窑火点燃前的准备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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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
④ |
表现制陶师傅的朴素 |
陶坯被红绸般的火焰包裹着,一层又一层。
珍藏在水壶里的鱼水情
夏宇欣
星期天去表叔家,偶然间发现表叔家里的墙.上挂着一个行军水壶。这水壶外面的漆面基本已经掉光,就连带子都磨得发白,只剩下斑驳的外壳,依稀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草绿色,一看就知道是有点历史的老物件了。
我很好奇,于是驻足细看,问:“表叔,这个行军水壶看起来很老了,为什么还舍不得扔掉呢,况且现在像这样的水壶价格也不算很贵。”“哎哟,你不要小看它,这可是我祖父给我留下来的唯一的念想,可算得上是传家宝呢。”表叔急忙说。看着我迷惑不解的样子,表叔笑了笑,把水壶拿了下来,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慢慢地说起了水壶的故事。
原来,表叔的祖父谢老先生是一位赤脚医生,对于疑难杂症有一定的心得,周边的村民总喜欢找谢老先生看病。一天中午,他从邻村出急诊回来,快要到家的时候,突然发现路上躺着一个身穿绿军装的士兵,一动不动,旁边还掉落了一顶镶嵌着五角星的军帽和一个已经拧开盖子的草绿色行军水壶。谢老先生急忙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一边轻轻摇动一边呼唤;“同志,同志,醒醒,你怎么了?”可是,士兵一点反应都没有。谢老先生摸了摸士兵的额头,翻了翻眼皮,又把了把脉——啊,原来是中暑了。 他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银针做针灸。过了一会儿,士兵慢慢醒来。谢老先生松了一口气,说:“同志,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士兵说:“老先生,谢谢你,我叫小夏,我听人说你看病有一套,所以想请你帮一帮我们的队伍。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连队中有很多人突然拉起了肚子,不能继续行进。喏,我们的连队就驻扎在离这里不远的山冈上。”小夏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山指了指。谢老先生说:“你现在能走吗?要不,先去我家休息一会儿,我准备一下,先熬些草药水应一下急。”小夏同意了,捡起身边的军帽和水壶,跟着谢老先生回家去了。到家后,谢老先生忙碌地用草药熬制好大锅药水,用水壶和陶罐装好。准备就绪后,他们便携带着药汤一起往山冈方向走去。路上,谢老先生从小夏口中得知,原来他们是准备奔赴抗美援朝战场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这两天恰巧经过这里,因突发状况只能稍作体整。谢老先生顿时肃然起敬。
到达目的地后,只见山冈上都是清一色的绿军装、绿军帽,十分醒目。谢老先生庄重地向着队伍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然后开始诊治。经过治疗,情况比较严重的士兵症状开始有了缓解,连长对谢老先生一再表示感谢。小夏从身上解下水壶,递到谢老先生面前,说:“这是我一直随身携带的水壶,它陪我上过战场、打过敌人。今天,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就将这个水壶送给你吧,请你务必收下,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如果我还有机会回来,我一定来找你。”谢老先生郑重地双手接过水壶,感觉沉向向的。[甲]这些年轻的战士毫不犹豫地奔赴战场保家卫国,不畏艰险,不怕牺牲,只为了国家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许再也不能回到祖国故土。[乙]谢老先生眼眶湿润,接过水壶飞快地转身就走,生怕他们发现他的泪水。
[丙]直至他弥留之际,他一再嘱咐家人,要好好保管水壶,万一哪天小夏回来了,也好让小夏有个念想。结果,时间一年年过去了,小夏却一直没有回来,也一直没有消息……
[丁]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猛然抬头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水壶的表叔已是泪流满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对于表叔他们一家来说,就算这个水壶现在只剩下斑驳的外壳,但在他们的心中,也依然是光亮如新的,一如那绿军装一样耀眼,至今难忘。
(选自《思维与智慧》,有删改)
自此之后,谢老先生就把这个水壶当成了宝贝,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