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的重量
①这是1944年的8月,德国人占领下的一座法国城市,一名叫霍夫曼的德国少校正在一家咖啡馆里悠闲地享受着。脑后忽然被顶上一件冰凉的东西,随即有人大声命令道:“你被俘了,霍夫曼少校,举起你的手来!”
②霍夫曼大吃一惊,只得举起双手,一任挎在腰间的手枪被抽走,等转头一看顿时又气又羞,原来刚才顶着自个的并不是枪,仅仅是一柄铲子,而俘虏他的人竟是贝尔蒂﹣﹣他的房东。
③帝国军队占领巴黎后,霍夫曼就住在贝尔蒂家,作为一名纯种的日耳曼人,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贝尔蒂一家,可他并不像别的德国军人那样飞扬跋扈胡作非为,不,那不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德国军人的做派。所以他对贝尔蒂一家还算客气。不过那更是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④望着霍夫曼疑惑不解的样子,贝尔蒂挺直胸膛得意地说:“我们起义了,全城都解放了,现在我要把你押送到战俘营里,听我的命令,走!”
⑤于是霍夫曼不得不在前面走,贝尔蒂举着缴获来的手枪在后面押着。等走到大街上一看,只见人来人往的,全是喜气洋洋的法国人,不时有举着双手垂头丧气的德国军人被押送着走过,原来全城真的改天换地了。
⑥这时迎面走来贝尔蒂的邻居迈尔。只见迈尔双眼赤红,冲上前对着霍夫曼就是一口痰,骂道:“德国佬,魔鬼,你也会有今天!”
⑦霍夫曼却不动声色,先是掏出雪白的手帕仔细擦去脸上的痰迹,然后傲慢地说:“先生,你太没有风度了,作为一名有尊严的帝国军人,虽然我们暂时失败了,可我仍然鄙视你!”
⑧迈尔听了暴跳如雷,挥舞着拳头要上前殴打,更有几个围观的人大叫起来:“扒了他的衣裳,用石块砸死这个德国佬!”
⑨贝尔蒂死命拉住迈尔,又对众人说:“大伙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现在他是一个俘虏,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还是让法律来审判他吧!”
⑩霍夫曼听了。对贝尔蒂微微弯腰,说:“谢谢!”
⑪贝尔蒂严词呵斥道:“收起你的那一套吧!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有何风度、尊严可言?”
⑫霍夫曼被关进了战俘营里。贝尔蒂同大伙正高兴,谁知刚过去几个小时,这座城市就又被疾驰增援的德国军人重新占领了,然后大伙像猪羊一样全被赶到广场上。
⑬霍夫曼和其他俘虏自然得到了解救,他们趾高气扬地走到大伙面前,挨个指认几个小时前俘虏他们的人。只要他们一指认出谁,那人就会被两个全副武装的德国军人粗暴地强拉出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随着尖利的枪响,那人就会脑袋开花倒在血泊中。
⑭一会儿轮到霍夫曼指认了,他高昂着头颅,皮靴甩得老高地在大伙面前走过,一双狼似的眼睛从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上扫过。没有人能忍受了他的目光,不得不低下头,只有一双眼睛避也不避,那人正是贝尔蒂。
⑮霍夫曼慢慢走到贝尔蒂面前,现场气氛顿时像冰窖一样,他这是要置贝尔蒂于死地吗?
⑯只见霍夫曼盯着贝尔蒂,轻声说:“你曾维护了我的尊严,现在,该是我回报的时候了!”说着径直走过贝尔蒂的面前。
⑰贝尔蒂得救了,这时突然听到霍夫曼大声叫了起来:“俘虏我的人就是他,给我毙了他!”
⑱随着一声惊恐的叫声,早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德国军人冲过去,一把揪出一个人来。贝尔蒂惊讶极了,俘虏霍夫曼的明明是自己,他为什么要说假话?再一看。明白了,霍夫曼指认的人正是迈尔。他这是在报复迈尔对他的污辱。
⑲德国人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搭上了扳机,迈尔早就吓瘫了,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连裤子都湿了一大片。霍夫曼的脸上顿时现出鄙夷的神色来,说:“猪猡一样的胆小鬼……”
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大叫起来:“霍夫曼,你认错人了。俘虏你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㉑霍夫曼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贝尔蒂先生,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头昏了吗?”
㉒贝尔蒂从队列中笔直地走出来,一脸平静地说:“霍夫曼先生,你真让我失望,你怎么可以泄私愤呢?你所谓的风度呢?”
㉓霍夫曼大脑里一片糨糊,摇着头呻吟着说:“贝尔蒂先生,你这是开玩笑吧?明明是这个可恶的人俘虏我的嘛……”
㉔贝尔蒂口齿分外清晰、分外响亮地说:“霍夫曼先生,请以你一向引以为豪的尊严起誓,俘虏你的人到底是谁?”
㉕霍夫曼一下子脸如死灰,无力地问道:“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
㉖贝尔蒂微笑着说:“因为在我们心目中,尊严和风度的重量绝不比你们轻,甚至比生命还要重!”
㉗枪响了,贝尔蒂倒了下去。对着这个伟大的灵魂。霍夫曼缓缓把腰弯了下去。
时间:1944年8月 地点:
人物:
起因:
经过:
结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哈!这模样了!胡子这么长了!”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愕然了。
“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亲也就进来,从旁说:
“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斜对门的杨二嫂,……开豆腐店的。”
哦,我记得了。我孩子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但是擦着白粉,颧骨没有这么高,嘴唇也没有这么薄,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圆规式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圆规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冷笑说:
“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那么,我对你说。迅哥儿,你阔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木器,让我拿去罢。我们小户人家,用得着。”
“我并没有阔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阿呀呀,你放了道台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知道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
别一出校门就梦想当马云
2014年8月28日,美国彭博新闻社发布的亿万富豪指数显示,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拥有218亿美元资产,超越万达集团王健林成为中国内地首富。
马云的成功让我们赞叹羡慕,但许多人并不知道马云曾经一天工作20个小时,有过吃9个月泡面的艰苦创业期。
1995年,马云从学校辞职,1999年,他砸锅卖铁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商业信息网站“中国黄页”,在杭州开始创业,也经过了一个不挣一分钱的艰难阶段。
刚开始,大家工作都很投入,一眨眼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常常肚子饿时才想起来吃饭,为了省时间,他们便吃快食面。
可是创业的困难程度是大家没有想到的。当初准备的钱都投进去了,而且都看不到个泡。有些人泄气了,由于没有钱,工资自然没得发,马云唯一满足大家的就是免费发快食面。为了省钱,他快餐都不舍得吃,经常煮包泡面对付着。
马云每个月入不敷出,被迫沦为“泡面党”。一日三餐都吃快食面,把一些人的胃吃坏了,有些人不得不溜号走人了。也有些人开始叫苦:“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吃泡面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马云总是学着电影里的口吻安慰大家:“快了,面包会有,一切都会有的。”
可是 一个月、两个月、四个月、五个月 ,生意都亏本,马云也实在想不出辙来了 , 因为他天天从早忙到晚,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仍然没有成功,他也没有底气说一定会成功。
那年春节,大年三十他还在工作。母亲放心不下他,于是打电话问他:“晚上吃什么啊?”他没有想,就说:“吃快食面。”母亲突然停住了,说:“那你回来,别干了!”“不行,弟兄们都还没走。”母亲哭了,说道:“你这是何苦啊,好好的固定工作不干,非要创业。”母亲专程赶过来,为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吃得大家舒舒服服的,但也流出了眼泪。
后来马云在一次招聘时,问一个学生:“你喜欢吃什么?”那人说:“快食面。”马云马上就乐了,“好!”那人也乐了,补充了一句:“我能把方便面煮出18种味道,成了同学们中的方便面‘达人’。”马云马上说:“你,我要了!”
此后,马云就让那人给大家煮泡面,把快食面吃出花样来。那人一来,果然让大家改善了生活。她不是只买一种牌子的,而是不断地换牌子,每种牌子和口味都尝试一下。什么酸辣牛肉面、豉香辣排面、蟹黄鲍鱼面、麻辣火锅面、酸菜炖排骨面、小鸡炖蘑菇面、西红柿炖牛腩面、笋干老鸭煲面、蟹粉狮子头面、葱香排骨面,就这样各种牌子、各种味道的方便面大家都吃了,渐渐地说快面好吃。
后来她能够把方便面煮出50多种味道来了。就这样,马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还是十分艰苦,但吃泡面的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浑然忘记身处低处与逆境。他乐观与从容,这样的技巧和态度、韧性和耐力,还有扛不住的苦难吗?就这样,他们在吃了9个月的快食面后,开拓出了一条“血路”。
别一出校门就梦想当马云,用马云的话说,“一创业就想挣钱是不可能的,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阿里巴巴过去走的路和吃的苦,很多公司要重新走一遍,吃一遍。”
①、→②没有工资、对付着吃→③入不敷出、被迫去吃→④变换花样、都说好吃→⑤多种味道、吃得“”
写给母亲
贾平凹
①算一算,再有20天,我妈去世就三周年了。
②三年里,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想法,就是觉得我妈没有死,而且还觉得我妈自己也不以为她就死了。我妈跟我在西安生活了14年,大病后医生认定她的各个器官已在衰竭,我才送她回棣花老家维持治疗。每日在老家挂上液体.她也清楚每一瓶液体完了,儿女们会换上另一瓶液体的,所以便放心地闭了眼躺着。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她闭着的眼再没有睁开,但她肯定没有意识到从此再不醒来.因为她躺下时还让我妹把给她擦脸的毛巾洗一洗,梳子放在了枕边.系在裤带上的钥匙没有解,也没有交代任何后事啊。
③三年以前我每打喷嚏,总要说一句:这是谁想我呀?我妈爱说笑,就接茬说:谁想哩,妈想哩!这三年里,我的喷嚏尤其多,喷嚏一打,便想到我妈了,认定是我妈还在牵挂我哩。我更是觉得我妈还在,尤其我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家里,这种感觉就十分强烈。我常在写作时,突然能听到我妈在叫我,叫得很真切,一听到叫声我便习惯性地朝右边扭过头去。从前我妈坐在右边那个房间的床头上,我一伏案写作,她就不再走动,也不出声,却要一眼一眼看着我,看得时间久了,她要叫我一声,然后说:世上的字你能写完吗,出去转转嘛。现在,每听到我妈叫我,我就放下笔走进那个房间,心想我妈从棣花来西安了?当然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我却要立上半天,自言自语我妈是来了又出门去街上给我买我爱吃的青辣子和萝卜了,或许,她在逗我,故意藏到挂在墙上的她那张照片里,我便给照片前的香炉里上香,要说上一句:我不累。
④整整三年了,我给别人写过十多篇文章,却始终没给我妈写过一个字,因为所有的母亲,儿女们都认为是伟大又善良,我不愿意重复这些词语。我妈是一位普通的妇女,缠过脚,没有文化,户籍还在乡下,但我妈对于我是那样的重要。已经很长时间了,虽然再不为她的病而提心吊胆了,可我出远门,再没有人哆哆唆唆地叮咛这叮咛那,我有了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去。
⑤在西安的家里,我妈住过的那个房间,一切摆设还原模原样,我一次又一次难受着又跟自己说,我妈没有死,她是住回乡下老家了。今年的夏天太湿太热,每晚被湿热闹醒,恍惚里还想着该给我妈的房间换个新空调了,待清醒过来,又宽慰自己,我妈在乡下的新住处里,应该是清凉的吧。
⑥三周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 我准备着香烛花果,回一趟棣花了。但一丢坟上,现实告诉我我妈是死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阴阳两隔,母子再也难以相见,顿时热泪肆流,长声哭泣。
(选自《青年文摘》2010年第21期,略有改动)
前文:算一算,再有20天,我妈去世就三周年了。
后文:三周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前文:
后文:
苦恼
契诃夫
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题记
暮色昏暗,大片的湿雪绕着刚点亮的街灯飘飞。车夫姚纳·波达波夫在赶车座位上坐着,一动不动,那匹小马也一动不动。他们在午饭以前就从大车店里出来,至今还没拉到一趟生意。
“赶车的,到维堡区去!”姚纳听见了喊声,“赶车的!”
姚纳猛地哆嗦一下,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看见一个穿带风帽军大衣的军人。他坐上了雪橇,车夫伸长了脖子,微微欠起身子,挥动一下鞭子。那匹瘦马也伸长脖子,弯起它那像棍子一样的腿,迟疑地走动起来……
“你往哪儿闯,鬼东西!”姚纳立刻听见那一团团川流不息的黑影当中发出了喊叫声。“你连赶车都不会!靠右走!”军人生气地说。
姚纳在赶车座位上局促不安,他回过头去瞧着乘客,努动他的嘴唇……他分明想要说话,然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咝咝的声音。
“什么?”军人问。
姚纳撇着嘴苦笑一下,嗓子眼用一下劲,这才沙哑地说出口:“老爷,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哦!他是害什么病死的?”
姚纳掉转整个身子朝着乘客说:“谁知道呢……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死了……”
“赶你的车吧,快点走!”
车夫又伸长脖子,微微欠起身子挥动他的鞭子。他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他的乘客,可是乘客闭上了眼睛。
到了以后,他把雪橇赶到一家饭馆旁停下来,湿雪把他和他的瘦马涂得满身是白。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人行道上有三个年轻人路过,其中两个人又高又瘦,第三个却矮而驼背。
“赶车的,到警察桥去!”那个驼子用破锣般的声音说,“一共三个人,二十戈比!”
姚纳抖动缰绳,吧哒嘴唇,二十戈比的价钱是不公道的,然而他顾不上讲价了,一个卢布也罢,五戈比也罢,只要有乘客就行。
“好,走吧!”驼子用破锣般的嗓音说,“你到底赶不赶车,老不死的!你抽它一鞭子!唷!使劲抽它!”
姚纳感到背后驼子扭动的身子和颤动的声音,孤单的感觉就逐渐从他的胸中消散了。正好他们的谈话短暂地停顿一下,他就回过头去,嘟嘟哝哝:“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得了,你赶车吧!”驼子咳了一阵,叹口气说,“什么时候才把我们拉到啊?”
“老不死的,你听见没有?我要揍你的脖子了!”
姚纳与其说是感到,不如说是听到他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响。
“赶车的,你有老婆吗?”高个子问。
“我?我的老婆早就成了烂泥啰……现在我的儿子也死了,可我还活着。死神原本应该来找我……”姚纳回转身,想讲一讲他儿子是怎样死的,可是这时候驼子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声明说,谢天谢地,他们终于到了。
姚纳收下二十戈比后,久久地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他的苦恼刚淡忘了不久,如今更有力地撕扯他的胸膛。姚纳的眼睛不安而痛苦地打量街道两旁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成千上万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倾诉衷曲?……他受不住了。“回大车店去,”他想,“回大车店去!”
大约过了一个半钟头,姚纳在一个肮脏的大火炉旁边坐着了。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人们鼾声四起,空气又臭又闷。
墙角上有一个年轻的车夫站起来,带着睡意嗽一嗽喉咙,往水桶那边走去。
“你想喝水吧?那就痛痛快快地喝吧……老弟,我的儿子死了……你听说了吗?这个星期在医院里死掉的……竟有这样的事!”
一转头,姚纳发现那个青年人已经盖好被子,连头蒙上,睡着了。老人就叹气,如同那个青年人渴望喝水一样,他渴望说话。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应当讲一讲他的儿子怎样生病,怎样痛苦,临终说过些什么话,怎样死掉……他有个女儿阿尼霞住在乡下……关于她也得讲一讲……是啊,他现在可以讲的还会少吗?听的人应当惊叫,叹息,掉泪……
他走到马房里。“你在吃草吗?”姚纳问他的马,看着它发亮的眼睛。“好,吃吧,吃吧……既然买燕麦的钱没有挣到,那咱们就吃草好了……我已经太老,不能赶车了……该由我的儿子来赶车才对……只要他活着就好了……”姚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就是这样嘛,我的小母马……库兹玛·姚内奇不在了……他无缘无故死了……比方说,你现在有个小驹子,你就是这个小驹子的亲娘……忽然,比方说,这个小驹子下世了……你不是要伤心吗?”
那匹瘦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呵气。
姚纳讲得入了迷,就把他心里的话统统对它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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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对象 |
姚纳怎么诉说 |
对方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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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
军人 |
先吐不出声,后来才沙哑地说出口,直接诉说儿子害病死了一事。 |
礼貌地询问他具体原因,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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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
高个子、矮驼子 |
趁对方谈话停顿时直接倾诉,并倾诉了的事。 |
催促赶车,揍他的脖子,并转移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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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
年轻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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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分析句中人物描写的作用。
他分明想要说话,然而从他的喉咙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咝咝的声音。
②揣摩句中省略号的含义。
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应当讲一讲他的儿子怎样生病,怎样痛苦,临终说过些什么话,怎样死掉……他有个女儿阿尼霞住在乡下……关于她也得讲一讲……
近侍家堂又一年
王瑞锋
①春节,我回到于庄——我出生又费尽万般辛苦逃离的北方小庄。
②逃离的路径只有一个,半耕半读,听起来颇有诗意实则艰辛。于庄像一柄弹弓,耕地和读书是两根皮筋儿,铆的劲儿愈足,石子飞得愈远。
③我总算被投进了城里,斑马线、地下铁、办公隔断、鸽子笼,像娘养的春蚕。每只蚕都有自己的隔断,吐丝作茧,井井有条。
④即使人生轨迹滑得再远,血脉、宗亲、文化……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把我拽回了原点。
⑤现在的我,城里人——其实不过是个在广州租住隔断间的广漂,作为家族中唯一读书走出去的男丁,被允许侍立在老爷(乡音,即爷爷)侧旁,参与家族古老的春祭。
⑥于庄称祖先为“家堂”,请家堂,即把逝去先人的魂魄请回家,由家族长者主持。王家的仪式自是老爷主持。
⑦对于劳作一年的于庄人来说,春节是对祖先恩赐的回馈,同时祈求祖先再予恩赐,赐福麦子,赐福桑麻,赐福繁衍,赐福世俗的一切,这是信仰,简单而不可冒犯。
⑧年三十早晨8点,当朋友们沉浸在红包、美食和旅游的喜庆中,我正陪老爷洒扫庭院,准备“请家堂”。
⑨堂屋内,大八仙桌居正中,摆满丰盛的供品,鸡、鱼、肉、菜,鸡须为公鸡。左右太师椅。一张卷轴高高挂起,内画一座大四合院,数代祖先名字按辈分由高到低排列。
⑩一切收拾妥帖,老爷双手执一把燃香,毕恭毕敬立在大门口,待我把鞭炮点燃,烟雾缭绕中,他口中念念有词:“祖先们,请照顾好咱们的家人小辈,保佑他们平安。”
⑪“列祖列宗,过年了,(回)家来吧。”喊毕,老爷把燃香逐一插到门两侧,再将一根丈长的木棍横在门前,仿佛那能阻挡一切牛鬼蛇神。随后,他走进堂屋,在写满祖先名字的卷轴前,恭敬地将三支香插进装满麦粒的香炉内,家堂算被请了回来。
⑫《论语》有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这时,我仿佛看见逝去的亲人们正排着队,从空中飞回于庄,飞进他们曾经的家,在八仙桌旁落座。
⑬中午12点,一年当中最丰盛的饭食——“年饭”开始了。老爷将一盘炖公鸡端到八仙桌上,念叨些吉祥话,祭洒鸡汤、白酒,再放一挂鞭炮后,大家才能开始享受美食。此后三天,每餐每食,也都遵循这样的礼数。
⑭几十年来,于庄的春节没有丝毫变化,饭菜一模一样,礼数一模一样。是日晚上,外界万家灯火吃年夜饭,于庄人则要斋戒,熬五更,等到午夜12点,烧纸钱元宝,放鞭炮,跪拜祖先后,才能进食——水饺,馅儿是芫荽豆腐,取延岁得福之意。
⑮翌日大年初一,庄重的一日。男丁一拨,女眷一拨,孩童一拨,次第给祖先牌位和老人磕头拜年,称为“拜家堂”。
⑯在最严苛的时代,即便谱碑被砸,家谱被烧,我的乡村干部老爷仍会在一张红纸上,于深夜暗暗写下祖辈的名字,摆在八仙桌上,磕头,偷偷烧掉,算是祭拜了祖先。
⑰磕头,亦称跪拜,源出《周礼》,要五体投地。历经千年沿革,曾一度被废除,但难究其因,跪拜礼在于庄却留存了下来。
⑱现在,我跪在席子上,双掌撑地,额头触地,给祖宗牌位磕四个头,再给老爷和奶奶磕两个头。
⑲不过,当我上初中时,历经思想洗礼,也曾像牛逼哄哄的时代里那些牛逼哄哄的人物一样,勇敢地站在祖先牌位前,大声斥责磕头跪拜是封建礼教,立誓废除这些礼节。不到一分钟,我的雄心壮志被我爷(乡音,即爸爸)一巴掌打碎。
⑳祖先到底是什么?他们在哪里?又如何保佑族人平安?就像牌位前香炉中的缕缕青烟,飘忽不定。
㉑青烟氤氲中,我看到了大老爷的牌位,这才意识到,他去世两年了,已成了祖先。更老的老人还健在,大老爷不能入卷轴,老爷把他的名字歪歪扭扭写在一张黄色的火纸上。
㉒大老爷在世时烟袋不离手,大字不识但逢人便念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离开于庄,他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㉓大老爷是老爷的亲哥,老爷忌恨了他一辈子。他们的爷就像余华《活着》里的地主福贵,卖地卖房败光家业,新中国成立后被阴差阳错划成中农。老爷是大炼钢铁的热血青年,眼瞅着将成为工人阶级,却被大老爷拽回于庄生产队。彼时家里已揭不开锅,多一个劳力多一份工分和粮食。
㉔一族之风俗,一年之盛仪。大年初二,年的最后一天,也最隆重。下午三点,五十多名族人聚集到祖坟麦地,“送家堂,送祖先回去”。老爷点燃火纸,扬洒谷汤,祈福祖先保佑,稼穑丰饶,子孙炽盛。刹时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㉕麦子黄了又青,人来复去,只剩茫茫的麦田、桑树和新鲜的雾霾。几天后,我也离开于庄,漂回城市,继续学着如何出人头地。
㉖我想,祖先更恐惧一个寂静无声的春节。离开,大概只是为了思念。
①我总算被投进了城里,斑马线、地下铁、办公隔断、鸽子笼,像娘养的春蚕。每只蚕都有自己的隔断,吐丝作茧,井井有条。(体会加下划线词和比喻的妙处)
②一切收拾妥帖,老爷双手执一把燃香,毕恭毕敬立在大门口,待我把鞭炮点燃,烟雾缭绕中,他口中念念有词:“祖先们,请照顾好咱们的家人小辈,保佑他们平安。”(请从人物描写的角度赏析句子)
链接材料:
材料一:宗族的文化功能是一种以传承乡间传统礼俗为特征,以形式多样的宗族活动为载体,唤起广大族众历史感、道德感和归属感的功能。
——百度
材料二:“当有一天,中国的年轻人,已经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们美国人就不战而胜了……”
——尼克松《不战而胜》
别样的礼物
①从小到大收过许多礼物,当时会喜上眉梢,也会把玩上数日,随后往往置于一隅,任其蒙尘。唯有那份礼物,因其特别,久久地珍藏于内心深处,常常会在某个阳光满地、温馨满怀的日子里不经意间被我想起。
②那是登上讲台的第二年,工作的热情还在渐渐升温,课堂、学生将我每天的日程表填得满满的。这种快节奏的紧张生活,让我的身体又处在了低潮状态,我发着低烧,浑身软绵绵的,无力说话,也不想吃东西。看样子是去不成学校了,只好安心地睡一觉,养养神明天再说。
③门外突然响起了嘈杂声,接着好像是父亲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然后父亲就进来喊我起床,告诉我学生们来看我了。我睁开蒙胧的睡眼,问父亲钟点,才发觉竟昏昏沉沉地睡到黄昏。我刚想下地,学生们就拥了进来,一个、两个、三个……挤了满满一屋子。
④学生们异口同声地问着我的病情,劝慰我好好休息;我也询问着他们的功课和这一天班级里的情况。
⑤这时,我注意到班长向大家使了个眼色,孩子们纷纷开始翻书包,然后变戏法似地找出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迫不及待地递到我的手中。原来是孩子们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有我喜欢看的书、精致的八音盒、漂亮的发夹、还有红红的苹果、甜甜的蜜橘……刹那间我的被子上堆满了礼物,我被五彩缤纷的礼物簇拥着。我的鼻子一酸,眼泪静静地落下来。这些和我相识仅仅半年的孩子们用他们质朴的行为打动着我、感染着我、鼓励着我,我被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包围着,我一时语塞,任泪水不断地流下来。
⑥“小岩,你还没给老师送礼物呢!”听到同学的提醒,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孩子慢慢靠近我的床边。
⑦ 噢,是他!这是个家境窘迫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就靠爷爷奶奶拉扯着。平日里,班级搞什么活动,他都不参加,他怕拿不出钱来,怕同学笑话他。说实在的,看到他能来我很意外。
⑧他怯怯地站在我的床边,脸已开始泛红,似是鼓了很大勇气,小声说道:“老师,我没钱买礼物,我送您一个祝福作礼物,行吗?”说完,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亮亮的光在闪动,像是蓄着一泓秋水,那样清澈透明,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寂然无声,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的孩子,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⑨“老师,祝您健康!”他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祝福,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去。啊!多么别样的礼物!多么真挚的关怀!似一捧清新的溪流沁入肺腑,似一抹温馨的春阳暖人心扉,似一阵霏霏的细雨涤荡心灵。谁能说他的礼物不名一文?谁能嘲笑他用语言表达祝福的心不够坦诚?他的礼物不正是古人“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最好诠释吗?在世俗面前,这礼物多么超然,多么独特,多么价值不菲!它带给我的惊喜是如此强烈,带给我的感动是如此撼动我的心!我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我的手里……
⑩岁月流逝,步履匆匆,让人淡漠了许多往事、许多心境、许多朋友,年过半百的我,站在岁月的门槛上,淘尽了生活的尘粒,对过往的生活竟深深地起了再回首的眷念之意。看着散落在柜子里的一些礼物,突然想清点一下自己的心情了,于是“老师,祝您健康”这句祝福语又一次漫上心头。
(原文有改动)
老家缝纫店
李 汀
①小店在一棵小叶榕树旁,绿油油的树叶遮挡了店名,只从窗户玻璃反射出“老家缝纫店”五个字。每天上下班,我都要经过这家小店,布料的那种青草和泥土味迎过来,感觉像置身在青草盈盈的田野,吸入的每一口气都那么干净纯粹。
②那天一时兴起,我在下班路上拐进小店。一位精神墨钎的老妇人静静坐在一台老式缝纫机前,埋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笑容安静地绽放。她手上的鞋垫已经绣出一朵花的雏形,是桃花绽放的样子。她头也不抬,低声地招呼我一句:“随便看哈,”那声音温暖地传入我的耳朵,像极了母亲的一句问候。
③小店只有几平方米,却很整洁,一排木架子上一字摆好小布鞋,还有叠好的布围裙。这时,屋子里一幅“中国梦,我的梦”的十字绣吸引了我,我静静地欣赏着。老人依然头也不抬,低声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一个梦呢。”我连连称是,随手又拿过一双绣好的鞋垫看,一朵朵花绽放在鞋垫上。
④我拿过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沉甸甸的,手摸上去,那种厚实感一下笼罩过来。我见过母亲做千层底布鞋,一张张白色的土布用面糊粘起来,再剪成各式鞋样,然后用细麻绳一针一线地钉。钉好一双千层布鞋底,需要密密麻麻钉上两千多针,母亲要费上十多个夜晚才能做好。
⑤我端详着这一双双千层底布鞋,心里盘算着,做一双鞋需要十几个夜晚,这些布鞋需要多少个夜晚?我眼前的这个老人,她把日子过得这么安静,这么平和。做好一双千层底布鞋,摆一双在木架子上,她为自己的劳动由衷地欢喜。我恭敬地把手上的一双千层底布鞋放回木架子上,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⑥我从木架子上抖开一张布围裙,摊开一看,心里一惊:好精致的围裙。一张橘黄色的布围裙,做成了双手拥抱的样子,优雅极了。这样的围裙系在身上,做一顿心爱的午餐或者晚餐,用双手拥抱那些蔬菜的气息,用双手感受生活的味道,想起来就满满的幸福。我问:“这围裙多少钱?”老人抬头看我,笑嘻嘻地说:“三十元。”我递钱给老人,老人满脸笑容地夸我:“一个懂生活的男人。”我摇摇头说:“我给母亲买的,母亲喜欢。”我确实觉得母亲系着这围裙,倚门看我吃着可口的饭菜,一定很温暖。
⑦小店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人声嘈杂,老人却视而不见。她要么专心绣着鞋垫,要么精心纳着千层鞋底,要么专注地转动着缝纫机,或给顾客缝补一个拉链,为顾客改一条裤子。走进这家小店,我或者买一双千层底布鞋,或者买一双鞋垫。每次我走进小店,和老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几句话,心里也会像被春风拂过一样,平展而安静。即便什么也不说,能够在小店门口呼吸一下那些布料的气息,心里也会安逸很多。
⑧一天,小店贴出一张告示,告知小店搬去了东城。我赶紧骑车去找。一条街上,清一色的小店,传出“嗒嗒嗒”响的缝纫店,散发着木香的小木工店,满屋子小背篼、小箩筐、小斗笠、小蒸笼的篾具店,还有摆着小铁锤、小锄头、小镰刀的铁具店。我走进“老家缝纫店”,老人一眼认出了我,不停地跟我说,这街上人气旺,整条街都是小商店。老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个城市好呢,专门给我们腾出一条街来,让我们小店都经营得很体面。”
⑨我推着自行车走到一棵小叶榕树下,看着那些缝纫店、木工店、篾具店、铁具店,我很激动,为这个城市拥有这些小店激动,为这些小店的老人们激动。这个城市有这么多小店,为我们的日子积聚点点滴滴生活的便利与温暖。
⑩回到家里,我有了新的愿望,哪天退休了,我也要去东城开家小店,做老布鞋垫,做千层底布鞋,天天享受那种布料带来的幸福味道。
(选自《人民日报》2019年1月12日,有删改)
她要么专心绣着鞋垫,要么精心纳着千层鞋底,要么专注地转动着缝纫机,或给顾客缝补一个拉链,为顾客改一条裤子。
回忆鲁迅先生(节选)
萧红
鲁迅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是从心里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鲁迅先生笑得连烟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得咳嗽起来。
鲁迅先生走路很轻捷,尤其使人记得清楚的,是他刚抓起帽子来往头上一扣,同时左腿就伸出去了,仿佛不顾一切地走去。
鲁迅先生不大注意人的衣裳,他说:“谁穿什么衣裳我看不见的……”
鲁迅先生生的病,刚好了一点,他坐在躺椅上,抽着烟,那天我穿着新奇的大红的上衣,很宽的袖子。
鲁迅先生说:“这天气闷热起来,这就是梅雨天。”他把他装在象牙烟嘴上的香烟,又用手装得紧一点儿,往下又说了别的。
许先生忙着家务,跑来跑去,也没有对我的衣裳加以鉴赏。
于是我说:“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不漂亮?”
鲁迅先生从上往下看了一眼:“不大漂亮。”
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的裙子配的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你没看到外国人在街上走的吗?绝没有下边穿一件绿裙子,上边穿一件紫上衣,也没有穿一件红裙子而后穿一件白上衣的……”
鲁迅先生就在躺椅上看着我:“你这裙子是咖啡色的,还带格子,颜色浑浊得很,所以把红色衣裳也弄得不漂亮了。”“……人瘦不要穿黑衣裳,人胖不要穿白衣裳;脚长的女人一定要穿黑鞋子,脚短就一定要穿白鞋子;方格子的衣裳胖人不能穿,但比横格子的还好;横格子的,胖人穿上,就把胖子更往两边裂着,更横宽了,胖子要穿竖条子的,竖的把人显得长,横的把人显得宽……”
那天鲁迅先生很有兴致,把我一双短筒靴子也略略批评一下,说我的短靴是军人穿的因为靴子的前后都有一条线织的拉手,这拉手据鲁迅先生说是放在裤子下边的……我说:“周先生,为什么那靴子我穿了多久了而不告诉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现在我不是不穿了吗?我穿的这不是另外的鞋吗?
“你不穿我才说的,你穿的时候,我一说你该不穿了。”
那天下午要赴一个筵会去,我要许先生给我找一点布条或绸条束一束头发。许先生拿了来米色的绿色的还有桃红色的。经我和许先生共同选定的是米色的。为着取美,把那桃红色的,许先生举起来放在我的头发上,并且许先生很开心地说着:
“好看吧!多漂亮!”
我也非常得意,很规矩又顽皮地在等着鲁迅先生往这边看我们。
鲁迅先生这一看,脸是严肃的,他的眼皮往下一放,向着我们这边看着:
“不要那样妆饰她……”
许先生有点窘了。
我也安静下来。
鲁迅先生在北平教书时,从不发脾气,但常常好用这种眼光看人,许先生常跟我讲,她在女师大读书时,周先生在课堂上,一生气就用眼睛往下一掠,看着他们,这种眼光是鲁迅先生在记范爱农先生的文字曾自己述说过,而谁曾接触过这种眼光,就会感到一个时代的全智者的催逼。
我开始问:“周先生怎么也晓得女人穿衣裳的这些事情呢?”
“看过书的,关于美学的。
“什么时候看的……”
“大概是在日本读书的时候……”
“买的书吗?”
“不一定是买的,也许是从什么地方抓到就看的……”
“看了有趣味吗?”
“随便看看……”
“周先生看这书做什么?”
“……”没有回答——好像很难以答。
许先生在旁说:“周先生什么书都看的。”
苦练——贝多芬的故事
①在乡下一家简陋的旅店里,躺着一位客人。他正在欣赏着楼上优美的琴声。琴声一会儿低沉,一会儿高亢。低的时候像珠子在盘子里滚动,高的时候像雷鸣震撼大地。
②“这是谁弹的呢?”旅客想。忽然,“啪”的一声,一滴水滴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睛往天花板上望去,又滴下一滴水,正好滴进他的眼里,他跳了起来,放开喉咙喊道:“来人呀!来人呀!”“什么事,先生?”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楼上是谁?怎么往地上倒水?”旅客生气地问。服务员看着漏下的水,答道:“上面住的是当代德国大音乐家贝多芬!”“哦!贝多芬!难怪弹得这么好!”旅客一听这个名字,怒气消了一大半。
③“要不要我去关照他不要让水滴下来呢?”
④“不,不!你不要打扰他,我自己去看看他吧。”
⑤旅客轻步走上楼去,透过门缝看见贝多芬正集中全副精神地弹着。琴边放着一盆水。他正在纳闷儿,忽然看见满身大汗的贝多芬把手指往盆里一浸,又继续弹下去。啊!原来贝多芬练得连手指都发烫了,需要随时用冷水冷却一下,因为太紧张匆忙,水溅了一地,顺着地板缝滴到楼下去了。
⑥这位旅客站了很长时间才离开,当他下楼时,已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感叹道:“真努力呀!怪不得能成为伟大的音乐家!”
在各拉丹冬以东几公里处有牛粪可捡的草坝子上,我们搭起牛毛帐篷。安托师傅他们从崖底冰河里背回大冰块,我们喝上了长江源头的水。海拔接近六千米,力大如牛的安托师傅做起活儿来也不免气喘吁吁。他说自己是海拔低些的聂荣县人,所以不很适应。我就更不在话下了。此刻倒霉迹象接踵而至,频频小震酝酿着某一两次大地震:手背生起冻疮,肩背脖颈疼痛得不敢活动,连夜高烧,不思饮食……活动时只能以极轻极慢的动作进行,犹如霹雳舞的“太空步”。
这样的身体状况真是大煞风景。但愿它不要影响我的心态,各拉丹冬值得你历尽艰辛去走上一遭。我们把车停在冰河上,踏进这块鲜有人迹的冰雪世界,在坚冰丛莽间的一个砾石堆上竖起三脚架。我双手合十,面向各拉丹冬威严的雪峰行了跪拜大礼,度诚而愚蠢——各拉丹冬是男性神,据说这方圣地并不欢迎女人,不久它便让我领教了一番。它还不喜欢人们过于恭顺,在等待云散天晴的日子里,面对大家的恳求它不为所动;等到导演用粗话诅咒的那一天,它可就在蔚蓝的天幕下十分情愿地露了面。
这里便是著名的长江奇观之一的冰塔林。从砾石堆上四面张望,晶莹连绵的冰峰、平坦辽阔的冰河历历在目。杰巴、安托、开大车的大胡子师傅,头戴狐皮帽,身裹羊皮袍。肩扛比人身还长的大冰凌,蠕动在巨大的冰谷里,一列小小身影。远方白色金字塔的各拉丹冬统领着冰雪劲旅,天地间浩浩苍苍。这一派奇美令人眩晕,造物主在这里尽情卖弄着它的无所不能的创造力。
慢慢从砾石堆上走下来,慢慢沿冰河接近冰山。这一壁冰山像屏风,精雕细刻着各种图案。图案形态随意性很强,难说像什么。从狭小的冰洞里爬过去,豁然又一番天地。整座冰塔林就由许多冰的庄园冰的院落组成,自成一天地。我用新近装备的柯尼卡拍彩照,使用标准镜头受限,没同时配起变焦镜头使我后悔了一辈子——拍一座完整的冰山,要退出很远。正是在后退的当儿,脚下一滑,分外利落地一屁股坐在冰河上,裂骨之痛随之袭来。这一跤,使我在后来的旅行中备受折磨。回那曲拍了片才知道,娇贵而无用的尾椎骨已经折断,连带腰推也错了位。
往下的情景多少有些凄凉。此地海拔已经超过六千米。头痛,恶心,双脚绵较,呼吸困难——典型的缺氧反应,外加新伤剧痛。索性哪儿都不去了,一个人蜷卧在最近的这座冰山脚下。眼看着兴致极高的伙伴们,大口喘着气,扛着摄影器材,翻过一面冰墙,不见了。
说不见又出现了一个,老远喊我:“都到这地方了,不到处转一转,多亏呀!”他从冰墙那边翻过来,到小车里取盛放胶片的箱子。为节省体力,就在冰面上推。
“我要死了。”我少气无力地说,声音空空荡荡,随即散失在冰原上。
置身于冰窟,远比想象的要温暖,穿着件腈纶棉衣,外罩一件皮夹克,居然感觉不到冷。风声一刻不停地呼啸,辨不清它何来何往,仿佛自地球形成以来它就在这里川流不息,把冰河上的雪粒纷纷扬扬地扫荡着,又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河滩上、冰缝里。渐渐地冰河已光滑难行。从北京来的摄影师大昊,负责拍一本有关藏北的大型画册,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照相器材就装在一个很考究的箱子里,唯恐摔坏了,便推着箱子在冰面上爬行。他用奇怪的“鱼眼”为我拍了一张反转片,一部分精神和生命就寄存在这变了形的仙境中了。
是琼瑶仙境,静穆的晶莹和洁白。永恒的阳光和风的刻刀,千万年来漫不经心地切割着,雕凿着,缓慢而从不懈怠。冰体一点一点地改变了形态,变成自然力所能刻画成的最漂亮的这番模样:挺拔的,敦实的,奇形怪状的,婉蜒而立的。那些冰塔、冰柱、冰洞、冰廊、冰壁上徐徐垂挂冰的流苏,像长发披肩。小小的我便蜷卧在这巨人之发下。太阳偶一露面,这冰世界便熠熠烁烁,光彩夺目。端详着冰山上纵横的裂纹,环绕冰山的波状皱帽,想象着在漫长的时光里,冰川的前进和后退,冰山的高低消长,这波纹是否就是年轮。
(节选自《在长江源头各拉丹冬》)
①这一派奇美令人眩晕,造物主在这里尽情地卖弄着它的无所不能的创造力。
②冰体一点一点地改变了形态,变成自然力所能刻画成的最漂亮的这番模样:挺拔的,敦实的,奇形怪状的,蜿蜓而立的。
一汤陈
裕后街有一句口头禅:吃遍整条街,不如喝口汤。这一口汤还得上“一汤陈”去喝。
“一汤陈”是一间馆子的店名。店子原来叫“陈八碗”,老板姓陈。俗称陈八碗,还是源于祖上传承下来的“八碗菜”。因花了心思,俗莱也做出了几分特色。陈八碗接手馆子时,裕后街吃饭的地方越来越多,他的店子被逼得不死不活了。陈八碗只得把几个小工辞了。
一个月后,一天没两桌客,掌勺师傅也走了。陈八碗只得自己掌勺洗碗了。
这天傍晚,有个瓜脸女子上门,问:“老板,要小工吗?”刚好整个一天没半个客人来吃饭,陈八碗便脱口即说:“你是老板,你要小工吧。”瓜脸女子一噎,露齿道:“老板开玩笑呐。”“开啥玩笑?我这个狗屁老板今天都没饭吃了。”
瓜脸女子知道怎么一回事后,便往店门走去。她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子,跟陈八碗说:“老板,点菜!”“你,你吃饭” 陈八碗有点意外。瓜脸女子点点头。陈八碗说:“看见了吧,你才是我的老板。”“我第一次上馆子,好让你老板今天开个张吧。”
原来瓜脸女子想帮自己!陈八碗心里不由一热。瓜脸女子点了一份青椒炒肉,A.他多抓了一把五花肉扔进锅里。 炒好后,瓜脸女子说打包,拿回去给儿子吃。原来,瓜脸女子进城陪儿子读书,家底又不厚实,便想来裕后街找份小工做一做。陈八碗一吁:“都不容易呵。”就在此时,八九个吃饭的客人嚷嚷闹闹走了进来。瓜脸女子马上跟陈八碗进了厨房,帮他洗菜,切菜,端菜上桌。陈八碗见她做事利落,一张笑脸,嘴巴爽甜,便跟她说:“你是一个带财来的人。行,就在我店子做点事吧。不过,工钱只能拿人家店子的一半。等生意好了,我再跟你加点。”“好好好,谢谢老板!”第二天,瓜脸女子便来上班了。
但接连几天的生意又不太好了。 这天好容易才来了三四个客人。瓜脸女子在他们点菜时建议说:“我们店子的汤更是一绝,不妨点一个汤。”“什么汤?”有个胖男子问道。“鱼头汤。”“鱼头汤也算你店子一绝?哪个店子没鱼头汤?”“这汤你们喝了觉得一般般,算我请客呗。”
B.陈八碗听到瓜脸女子这么一说,吃了一惊。客人倒是很乐意听到瓜脸女子这般说话,马上加了一份鱼头汤。不过客人结账时也没说什么,直接便把鱼头汤的账也给结了。
客人走后,陈八碗跟瓜脸女子说:“做生意可不能这么说话。你今天算运气好。遇到一个不好说话的角色,这碗汤我得扣你的工资。”瓜脸女子笑道:“该扣就扣。”
第二天中午,又来了十几个客人。带头的就是昨晚来吃饭的那个胖男子。他跟朋友说:“今天,我请你们喝鱼头汤。如果这鱼头汤算不上是裕后街最好喝的鱼头汤,我今天就把盆里的鱼骨头统统吞下去!”B.陈八碗一惊,又来了一个乱说话的人!
但他感到意外的是,一碗鱼头汤让客人们喝得连声叫好,还追加了一大盆,很快,店子里的生意好了起来。每拨客人第一个菜就是点鱼头汤。 陈八碗有点莫名其妙,这鱼头汤自已熬了那么多年,怎么突然招人喜欢上了?他尝了一口汤,惊呆了。这汤怎么比以前的好喝多了?鲜而不腻,回味无穷。呵,看来自己要走运了吧。
很快,他跟瓜脸女子加工钱了。瓜脸女子笑道:“老板,您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第二年,陈八碗把店招牌换了,取名叫“一汤陈”。这牌子一亮,店子的生意更加火爆。
这年冬,陈八碗上街买鱼头时滑了一跤,屁股上的骨头全裂开了,店子只好交给儿子打理。小老板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把瓜脸女子辞了。理由就是一个,瓜脸女子年龄大了一点,有损店面形象。他又花大价钱找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来当服务员。陈八碗一唏嘘,这店子他做不了主啦。
几年后, 瓜脸女子来找“一汤陈”店子。结果发现,店子不知什么时候倒闭了。她敲了半天门,才见陈八碗撑着拐杖把门打开。瓜脸女子称,她儿子刚考进北京城里读书,便想上门答谢老板前几年的帮助,又问:“怎么馆子不开了?”“妹子,你不晓得,我儿子一接手,生意就越做越差。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走后,这鱼头汤就没人喝了。我尝了一口,是不好喝了。我都把熬鱼头汤的方法一五一十传给了儿子,怎么汤就是不好喝了?”
“老板,您还蒙在鼓里吧”瓜脸女子说,“现在,我不瞒您了。在您做的鱼头汤里我偷偷地加了两味中药粉来,鱼汤才特别好喝。放心好了,我奶奶传给了我一个秘方,不仅好喝,还补身子。奶奶说过,帮人便是帮自己。 ”“天呐,原来是这样!”陈八碗才明白一切。
没多久,“一汤陈”又开张了,老板换了,瓜脸女子做老板。不过,店名并没换。因为女老板也姓陈。她把陈八碗请来坐收银台,还开了一个很高的工钱。陈八碗说:“这行不行呢?”瓜脸女子爽朗地说:“有啥不行的?当年我最艰苦时,您收留了我。”
女老板在鱼头汤里放了两味什么中药,至今仍是让街坊们津津乐道的一个谜。
A.他多抓了一把五花肉扔进锅里。(从描写角度赏析)
B.①陈八碗听到瓜脸女子这么一说,吃了一惊。②陈八碗一惊 , 又来了一个乱说话的人!(赏析加点词语)
老红军和他的三个兵
本报特约记者/杜树人
12月3日,记者来到家住鞍山干休所的老红军余新元家。走进客厅,一幅雷锋的照片出现在眼前,雷锋的嘴角挂着微笑,像是在打招呼。“我就是余新元!”犹如洪钟响过,一双大手捂住了记者的手。落座后,记者同余老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亲热地唠了起来。
“送”自己去当兵
余老先是轻描淡写地谈了自己当兵后的76年。
“1936年10月,红军来到会宁,会宁离我家不远。毛主席也来了,他讲话我去听过,好多话我没大听懂,但他说红军是咱穷人的队伍,这句话我听懂了。所以,我把放羊的鞭子一扔,当了兵。那时,我差一个月满13岁。”
“我参加过大小500余次战斗。黄士岭战役,左腿被敌人机枪打成了马蜂窝,是白求恩主刀保住了我的腿;狼牙山反扫荡中,我与‘狼牙山五壮士’同在一个团,受伤后昏迷了200多天;百团大战中,我的屁股被炮弹炸出7个眼儿……”
“我是1981年离休的,最后一站是鞍山军分区副政委。退休30多年来就干了一件事儿宣传雷锋。你看,我的聘书,一铁箱子都装不下。我是全国146所大中小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还是多家单位的党课教员和顾问。30 年间,我作雷锋专题报告、上党课4000多场,听众差不多有400万人……”
送雷锋去当兵
接着,余老留着眼泪谈了送雷锋当兵的经过。
“1959年底雷锋报名参军,当时我是辽阳市武装部政委。雷锋身高和体重都差一点点,评议时被拿了下来。我问小雷子,你现在拿38元8角5分工资,不是挣得挺多吗?雷锋回答说,我报名参军是想到前方打仗。听了雷锋的话,我一连叫了几声好。后来,雷锋搬到我家来住,一住就是58天。有一天改善伙食吃菜包子,我问雷锋,你当兵爸妈同意吗?雷锋把刚咬了两口的菜包子放下了,眼里全是泪水。雷锋是最后一个穿上军装的,那天他可高兴了。他对我和老伴说,首长,让我叫你一声爸爸吧!阿姨,让我叫你一声妈妈吧!走那天,我老伴給他买了背心、裤衩、毛巾,一直把他送到车站,嘱咐说。小雷子啊,阿姨希望你到部队好好干,当毛主席的好战士。”
“雷锋牺牲的消息我是在《前进报》上看到的。我老伴把报纸递给我,流着泪说,咱那儿子走了,想到雷锋和我们全家相处的目子,想到跟雷锋经历的那些往事,我们全家人都哭了,连中午饭都没吃……”
送郭明义去当兵
再接着,余老笑着谈起了送郭明义当兵的经过。
“1976年底,有一天郭明义的父亲来到我这,没进门就喊,老政委啊,我来找你啦!见到他,我就乐了。我说,啥事啊?他爸说,我今天来没别的事儿,就是送我儿子郭明义当兵。我问,检查上了吗?他爸说,检查上啦!我说,检查上了不就行了嘛!他爸摇着头说,行不行,今年检查上的可多了,听说走得少,反正你得让我儿子走上!我说,你怎么跟当年雷锋一样的调,还赖上我了是不是。我拿起电话,打给军分区动员科科长车文普,问了一下郭明义的情况。小车说,郭明义体检、政审都过关了。我说,郭明义他爸、他叔是鞍钢工人出身,郭明义是个好苗子,部队需要这样的,”“新兵出发时,郭明义代表全体新兵发言。郭明义精瘦!说话倒很有力量,我们要向雷锋学习,做毛主席的好战士!前些日子,郭明义到我家来,我对他,,当雷锋传人,不能当带引号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郭明义说,对!对!”
送老儿子去当兵
最后,余老神情严肃地又谈起了老儿子余锦旗。
“孩子们对自己要求都挺严,从不干越格的事儿,大格小格都不越。老儿子余锦旗1978年当兵,到部队后他给我写信,让我找人调动调动。我回信写了11页纸,我说你别埋怨老爹对你要求严,你不要和别人比,要和雷锋比。老儿子看我不开口,就闷着头干了下去。这小子干得还行,入伍一年多就被评为军区装甲兵优秀共青团员,入伍第二年就入了党,还当上了班长。1981 年年底,老儿子退伍回来被分到鞍钢最北的选矿场当工人。后来,公安局选警察,他被选中了。老儿子对我说,老爹,我最后一次求你,找人说句话,让我进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公安分局。我摇了摇头。结果,老儿子被分到鞍山郊区一个分局,当上了一名侦查员。你知道干这行很危险,我天天担心。,老儿子干得挺出色,被评为全国优秀人民警察、鞍山市劳动模范、辽宁省优秀青年卫士等,荣誉标兵得了一大堆!”
告别余老时,余老和记者来了个拥抱。他把脸贴在我的脸上,紧紧的,紧紧的,一股暖流涌遍我的全身……
隐忍的痛,肆意的爱
①医院里。医生瞅了X光片半天,让母亲走两圈。
②母亲走得很慢,左脚抬起,落下,右脚抬起,更深地落下,就像右边的地板随着脚的落下陷下去一截。医生问,这样瘸着多久了?我有些不高兴,一直都这样,哪是瘸呀?
③母亲忙说,17岁时上地里干活,跨一个沟坎时闪了一下,就这样了。医生眼镜后的眼珠凸出来,就这样“走”了30年?不疼?
④父亲说,一直都疼,前两年活重,下地拾棉花,她弯不下腰,就跪着一步一步地挪。
⑤我和弟弟都瞪直了眼睛。医生摇着头,不可能啊。腿骨脱臼了,怎么走呢?他指着片子说,你看,腿骨脱出骨巢,偏向一边,骨巢里已长满了厚厚的细胞,都长平了。现在腿是靠着臀部的肉支撑着,上面的肉都磨死了,成硬硬的结块。即使手术把骨巢刮平,要让骨头重回原位也是不可能了。
⑥一股深秋的风从窗外吹过,吹动了母亲额前那一绺枯黄的头发,母亲似乎瑟缩了一下。
⑦医生感叹道,真是奇迹!你看她全身都变形了,怎么不觉得整个身体都疼呢?
⑧在我们的目光下,母亲两手扭着衣角,低头掩饰着不自在。我鼻子一酸,急忙转开脸。
⑨记忆中,家中光景很是贫窘,父亲的腿不能干重活,矮小的母亲就扛起了重担,背起沉重的喷雾器给秧苗打药,弯着腰除草,低着头做饭、缝衣……竟然搜索不到静坐的记忆。近几年,我师范毕业,弟弟下学打工,父亲的腿也渐渐康复。谁知弟弟又早早有了孩子,母亲忙前忙后,日夜都抱着孙子……
⑩回去的时候,离车站不过200米,我们却用了很长时间。父亲扶着母亲走在前面,母亲不愿被弟弟背着。她说,以后的路还长呢,都要你们背着?
⑪每次出门,我们总是走在前面,嫌母亲走得慢,现在,我们的目光终于落到这个世界上离我们最近,却最少注意的那两个人身上。一直以来,我们的目光,只看向自己,灼热地投向神秘的前方,从来没有回过头看一看始终把整个生命都投注在儿女身上的父母,他们的目光里有没有隐忍的痛、化不开的渴望?
⑫深秋的阳光静静洒下来,落到因萧索的风吹得有些苍凉的母亲身上。母亲的背影一如20来年的老样子,左脚抬起,落下,右脚抬起,更深地落下,就像右边的地板随着脚的落下陷下去一截。这一次,我却仿佛听到骨肉厮打,血肉模糊的呻吟,每一步都像尖锐的刀深深刺到我的心里,心里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⑬我任凭汹涌的泪水肆意流淌在秋风中,母亲,30年来,是什么力量竟能支撑一条瘸掉了的腿,挑起我们睛朗蔚蓝的天空,自如行走在天地间?
⑭泪眼朦胧中,我听到弟弟重重地说,明天我们就去省城大医院里看。真不行,我和姐就是您的双腿。
⑮不知是不是泪眼闪动的关系,我看到,母亲单薄的肩膀在颤抖着。地左脚抬起,落下,右脚抬起,更深地落下,就像右边的地板随着脚的落下陷下去一截,像极了舞蹈着的美人鱼。那是喂养我们、给我们无穷力量的姿势,那是生命华美的律动,那是为爱在刀尖上舞蹈着的奇迹!
母亲的背影一如20来年的老样子,左脚抬起,落下,右脚抬起,更深地落下,就像右边的地板随着脚的落下陷下去一截。
父亲 周盛超
①说起父亲,想必每个人都有太多的记忆。朱自清的父亲买橘子、爬月台的背影让多少学子和国人热泪盈眶;梁晓声也为一个由农民成为工人的父亲“树碑立传”;筷子兄弟献唱的“父亲”让多少粉丝转身泪流眼底。我不是名家也不是大师,作为一个儿子也想说说一个农民父亲的故事。
②那一年有了自家的田地、山头,父亲就带领一家人开荒造田种地,他也就成了家的“顶梁柱”和“主劳力”。每年清明过后,山里的水还是凉得让我难以忍受,父亲便开始犁田、泡谷种、下秧了,我们的年纪太小,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就只有父亲一个人在秧田开畦播种、盖膜——所有的工序都是一个人完成,我们只在田埂上帮些小忙。后来,我才明白是田里水冷,父亲不让母亲下田是因为怕她犯风湿,而我们呢?是山里的水凉,父亲怕冻坏我们的小身子骨。
③父亲干活时虽然会经常带我们兄妹去,可是我们年纪太小,干不了多久,父亲就叫我们到旁边的树阴下休息。于是我和妹妹就在树下捡树叶、摘野花、追着闹着。而父亲呢,只是默默地一锄一锄抡下去,不到大半天,一大块地就给翻了个遍。父亲就是这样,用一把锄头抡翻一块块地、一个个山头。他为什么执意带我去参加各种劳动,当时的我实在不解。后来知道“穷人孩子早当家”的古训,才明白父亲当年的一番苦心。如果我有一丝吃苦耐劳的性格,如果我有一点不畏穷苦的品行,都要感谢我的父亲啊!
④在我的印记中,父亲从不“讲究”,母亲也经常和我们提起。在那个生活窘迫的岁月,一年一套新衣服和鞋子就是我们兄妹的奢望了。每年春节前的赶集,他都会带回过年需要用于祭拜祖先的供品外,还会有我们兄妹四人的新衣服。父亲的衣服,在缝缝补补中洗了一春又一春,穿了一年又一年。抽烟该是父亲当时最“奢侈”的享受了。饭后或者劳作小憩时,父亲就会吧嗒吧嗒地吸着烟。我曾困惑地问:“爸,为什么不抽‘过滤嘴’啊?”“没嘴的更好抽”,他常笑着说。后来隔壁的伯父告诉我,“过滤嘴”香烟要贵得多,对身体伤害也没那么大。原来,他是舍不得买……
⑤我们兄妹四人逐渐长大,上学读书成为了父亲的头等大事,而学费、伙食费等支出也成了父亲最头痛的事。我是家里老大,有一段时间主动辍学在家,以便省下钱让妹妹读书,顺便帮家里干些农活,减轻父母的负担。为了让我复学,父亲叫来了很多亲戚轮番上阵劝我,最终还是无济于事。到了最后,父亲就撂下一句狠话:“不读书就跟我好好干活”。于是,田地山岭成了我的课堂,各种劳动成了我的必修课,父亲成了我的老师。每年夏天,父亲就带领我们“双抢”,“双抢”就是收完早稻再插秧,在那些“背灼炎天光,足蒸暑土气”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作为农民的辛劳,父亲却一年又一年的坚持了下来。
⑥立秋过后,便到了“钩松脂”的时节,我跟着父亲上山开好路,用刀在松树上划出深痕,挂好松脂袋,剩下的就是“钩松脂”的环节了。每天在山上松树之间来回跑,来回“钩”,然后到中秋时节,收集好已经凝固的松脂,装成袋卖给供销社。这是我家除了养殖之外的另一主要经济来源。可是,我家养的鸡鸭经历了一场瘟疫,猪的饲料贵的离谱,最后又便宜甩卖。养殖的结果是不但亏空了本钱,还欠了信用社的一屁股债。父亲说了一句话“读书才有出路!”
⑦在父亲鼓励之下,我通过自学参加成人高考,顺利考上了广西师范大学。我把通知书递给父亲看,父亲脸上显出一阵惊喜之色后,便踱入厨房,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烟了。学费、伙食费和各种费用加在一起也要好几千呢!当晚吃饭的时候,父亲微笑着说“学费不用担心,会有的。”父亲把用来过年的猪卖了,把家里全部的储蓄从信用社里取出来,父亲还瞒着我,把家里的粮食装成袋拉去粮站卖。后来我也知道,父亲为了我顺利上完大学,向银行、亲戚都借了不少钱。父亲的目的只有一个,为我凑够学费。
⑧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农村大大小小的角落,父亲凭借给人建房建沼气池这门手艺长年累月、不辞辛劳地工作,用汗水换来的工钱,治好了母亲的腿疾,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家里的条件好了,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多次想接父母亲到身边。每次父亲都是一口拒绝,说留在家里照顾奶奶。
⑨父亲大半辈子为奶奶为母亲为孩子不曾离开过农村,未曾到过县城更远的地方,更加不知道大城市的繁华。他只懂得辛劳工作,只懂得让一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如今父亲已是满头白发,六十多岁依然白天到工地砌墙上砖,晚上睡觉后多次起身给母亲搽药按摩。每次给他打电话,父亲都是简单几句,报喜不报忧,草草几句便说我让你妈来说……啊,父亲!
⑩写到这里,我已哽噎抽泣,两眼泪奔。这么多年多次拿起笔想写一写父亲,但最终字难成行,我怕我的拙笔和肤浅,写不出一位地道农民父亲的厚重与伟岸——现在看来,也是如此吧!
⑪时光静好,似水流年,愿君不老!
①我把通知书递给父亲看,父亲脸上显出一阵惊喜之色后,便踱入厨房,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烟了。
②这么多年多次拿起笔想写一写父亲,但最终字难成行,我怕我的拙笔和肤浅,写不出一位地道农民父亲的厚重与伟岸——现在看来,也是如此吧!
盛开在时光里的木槿花
①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永水叔带回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而且是城里的。这消息。一传开,便在闭塞偏僻的村子里炸开了锅。其实,永水叔长得并不难看,心眼还实诚。只是家里穷,仅有两间土坯房,一个病快快的老娘。这样的一个家境,没有人会自跳火坑。
②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他们回来时的情景,不得不用壮观来形容,全民出动呀,都跑来看热闹。只见永水叔一手提一个包.后面跟着一个姑娘,便是永水婶了。细细白白
的,乌黑的发,蝴蝶形的紫发卡在她的头上翻飞。永水叔笑盈盈的向大家一一介绍,她似乎也不怯生,扑闪着大眼睛,左一个大娘,右一个婶子地喊着。
③我们一群孩子闹哄哄地簇拥着他们,永水婶也不烦,温柔地俯下身摸摸我们的头 , 从随身跨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把糖分给我们吃。
④后来才发现,永水叔的腿跛了。听大人们讲,那是为了救永水婶。那天,永水叔从干活的工地早早地下了工,去城里逛了逛。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路过一个巷口时,却看见几个歹徒正在抢一个姑娘的包。他本能地跑过去与歹徒搏斗, 包捡回来了。可是腿却被打折了。意外的是竞赢得了姑娘的芳心。
⑤随着永水婶到来的还有木槿花,这在我们那里也是没有的。而在永水婶的家乡,街头路边到处是木模。地来了没多久,便托人从南方的家乡捎来了木样的青枝。插在院子里。大人们纷纷议论,都认为那青枝绝不会开出花来。就像他们不看好永水叔和永水婶的前途一样。我不管这些,我感兴趣的是,它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花呢?永水婶的名字里也带了一个楼字,不免对它有了几分遐想。第二年的夏天,永水叔家的泥巴小院里奇迹般地开满了花,洁白的、淡紫的,约烂美丽。我们小孩子常常爱去他们家玩,看那盛放的木槿花。永水婶有一双巧手,摘下几朵花,和在面粉鸡蛋里,给我们做一种好吃的甜点。有时候,永水叔摘一些木槿叶揉出汁液,温柔地给永水娥洗发。有时候,永水叔在院子里做些农活,永水婉就坐在花树下绣大朵的木槿花。日子如水般细细地流下去,安稳静好。
⑥农闲时,永水叔去工地上打工,永水婶在家照顾婆婆。他们的日子渐渐地好起来。
⑦然而,好景不长,永水叔在工地上出事了,一个水泥板掉下来,砸在了他的身上。那段时间,永水婶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坐在木槿花树下,一针一线地仔细绣着绢布上的木槿花。 有热心的人劝她离开,她坚定地说,不,我要陪着他,守着我们的家。
⑧以后的日子,永水娜靠一双巧手,做些甜点,做些绣品,再拿到镇上去买,坚定地把一个残破不全的家撑了下去。不多久,父亲被调去城里工作,我们就搬走了。
⑨直到数年后,再次回到故乡,去看永水婶。他们家早已翻盖了房屋,红墙黛瓦,古朴静谧。一院子的木槿花,绚烂地绽放着,洁白的、淡紫的。永水婶坐在木槿花树下,静静地绣着花。五十多岁的她一点不老,还是那样美丽,如一朵洁白的木槿花盛开在时光里,不染尘埃。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我们一群孩子闹哄哄地簇拥着他们,永水婶也不烦,温柔地俯下身摸摸我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