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段有删改)
动物的弄虚作假
①自然界一些动物为了生存竞争、繁衍子孙,常会弄虚作假,玩弄骗术。其技巧之高超,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②椿象、金龟子只要稍动它一下,立刻会装死从农作物上掉落地面,过会儿又活动开来。鸭子似乎是傻乎乎的,但当其被红狐追捕时,会翻着白眼装死。有人曾做试验,用红狐追捕养鸭场的50只鸭子,竟有29只在狐爪下逃生。深信装死的狐狸,其本身装死的技艺更高。一次,一只狐狸被猎人击中,它 迅即原地躺倒,全身瘫软,一动不动,猎人以为狐狸已死,就暂放原处,转到他处行猎。待到归来收拾猎物时,狐狸早已溜之大吉,猎人上了狐狸的当。
③人们有时会发现有些蟹或虾的螯足一大一小,有的蛇或壁虎的尾巴粗细与身子相差悬殊,这决不是先天的畸形,也不是什么稀有品种,而是当它们遇到了强敌,使出了断足截尾的绝招,来一个“舍车保帅”,新的足还未长成原来大小的缘故。
④栖息在北极圈内的白狐、北欧山区的雪兔、日本北部的高山兔和我国新疆阿尔泰山区的雷鸟,能随着季节变化而改变颜色。如雷鸟到白雪皑皑的时候,便银装素裹;当春暖花开时,又着上淡黄色的“春装”;盛夏酷暑,浑身又换成栗褐之色;当秋风萧瑟的时节来到,又穿上与环境协调一致的暗棕色羽裳。
⑤见过竹节蝗、木叶蝶的人,无不为它们的形态与所附着的茎叶是那么相似而叫绝,这是一种生就的拟态。生活在澳州的叶海马,其体态能模拟周围物体,全身生出许多叶形突出物和丝状物,好似马尾藻一样,在海水中缓缓飘荡,使对手极难辨别。
⑥有的动物甚至会“行诈术”。一位学者曾发现一只苍鹭为觅食一条小鱼,颇费了一番脑筋:它嘴叼一根小羽毛,在小溪岸边踱着方步,两眼扫视着浅浅的溪水。随即突然止步,有意让羽毛掉进水里面;小鱼误以为是饵料,游近羽毛,苍鹭便以闪电般的动作扑向水面,吞食美味。
⑦动物在面临它的对手或要达到某一目的时,决不是简单地屈从或毫不掩饰其真面目。人们在认识和利用动物时,务必要注意到这点。
(本文选自《阅读与欣赏》,有删改)
①第二天开饭时,邻床哥哥发现桑岩和他一样在吃医院的饭,他会怎么想?请以第一人称写一段邻床哥哥的心理描写。
②读了这篇文章,有人认为桑岩改吃医院的饭照顾到了邻床哥哥的自尊,也有人认为桑岩的行为反而可能更伤害邻床哥哥的自尊。请说说你的观点和理由。
走一步,再走一步
那是费城七月里一个闷热的日子,虽然时隔五十七年,可那种闷热我至今还能感觉得到。当时和我一起的五个小男孩,因为玩弹子游戏玩厌了,都想找些新的花样来玩。
“嗨!”内德说,“我们很久没有爬悬崖了。”
“我们现在就去爬吧!”有个孩子叫道。他们就朝一座悬崖飞跑而去。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虽然我很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活泼勇敢,但是自我出世以后,八年来我一直有病,而且我的心里一直牢记着母亲叫我不要冒险的训诫。
“来呀!”我最要好的朋友杰利对我叫喊,“别做胆小鬼。”
“我来了!”我一面应着,一面跟着他们跑。
我们最后来到一处空地。那座悬崖就耸立在空地的另一边。它是一堵垂直的峭壁,壁面有许多凸出来的其他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向上爬,朝着一块离崖顶还有三分之二路程的狭小岩石架进发。我落在最后,全身颤抖,冷汗直冒,也跟着他们向上爬。我的心在瘦骨嶙峋的胸腔里咚咚直跳。
我终于爬上去了,蹲在石架上,心惊肉跳,尽量往里靠。其他的孩子慢慢地向石架边缘移动,我看在眼里,吓得几乎晕倒。
接着,他们又开始向崖顶攀爬。他们打算从崖顶沿着一条迂回的小路下山回家。
“嗨,慢着,”我软弱地哀求道,“我没法下去。”
“再见!”其中一个孩子说。其他孩子跟着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左折右转地爬上了崖顶,向下凝视着我。“如果你想待在那里,就待着好了。”有个孩子嘲笑道,“不用客气。”杰利看来好像有点不放心,但还是和大家一起走了。
我从石架向下望,感到头晕目眩;我绝对没法爬下去,我会滑倒摔死的。但是,往崖顶的路更难爬,因为它更陡,更险。我听见有人啜泣,正纳罕那是谁,结果发现原来是我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暮色开始四合。在一片寂静中,我伏在岩石上,恐惧和疲乏使我全身麻木,不能动弹。
暮色苍茫,天上出现了星星,悬崖下面的大地越来越暗。这时,树林里有一道手电光照来照去。我听到了杰利和我父亲的声音!父亲的手电光照着我。“下来吧,孩子,”他带着安慰的口气说,“晚饭做好了。”
“我下不去!”我哭着说,“我会掉下去,我会摔死的!”
“听我说吧,”我父亲说,“不要想着距离有多远。你只要想着你是在走一小步。你能办得到的。眼睛看着我手电筒的光照着的地方,你能看见石架下面那块岩石吗?”
我慢慢地把身体移过去。“看见了。”我说。
“好,”他对我说,“现在你把左脚踏到那块岩石上。不要担心下一步。听我的话。”
这似乎能办得到。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去探那块岩石,而且踩到了它。我顿时有了信心。“很好,”我父亲叫道,“现在移动右脚,把它移到右边稍低一点的地方,那里有另外一个落脚点。”我又照着做了。我的信心大增。“我能办得到的。”我想。
我每次只移动一小步,慢慢爬下悬崖。最后,我一脚踩在崖下的岩石上,投入了父亲强壮的手臂中。我先是啜泣了一会儿,然后,我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这是我永远忘不了的经历。
我曾屡次发现,每当我感到前途茫茫而灰心丧气时,只要记起很久以前我在那座小悬崖上所学到的经验,我便能应付一切。我提醒自己,不要想着远在下面的岩石,而要着眼于那最初的一小步,走了这一步再走下一步,直到抵达我所要到的地方。这时,我便可以惊奇而自豪地回头看看,自己所走过的路程是多么漫长。
几生修得到梅花
李榕桦
①在万紫千红的花的世界,梅花是最特立独行的一种。
②江南的冬天还未过去,寒风肆虐,雪花纷飞,万木都在沉睡之中,而梅花却在这时,绽开一树树的花朵,向人们报告着春之将至的讯息。她不管桃儿、杏儿们嫉妒的流言,也不贪图蜂儿、蝶儿们嗡嗡的追捧,孤傲豪迈地开在漫天飞雪中,不畏严寒,独步早春。
③怒号的狂风不是不想吹灭她的火焰,漫天的大雪不是不想掩息她的娇媚,而她却在凌霜斗雪中更加灼灼有神。那纷纷扬扬从天而降的雪花,似乎成了他玉洁冰清的知音,心魂相印的伴侣。
④在无锡梅园观赏过梅花,走进梅花,你会感到诗意像湖水一样漫上心头。润如凝脂的红梅,洁如瑞雪的白梅,碧光盈盈的绿梅,明艳灿灿的黄梅,构成了一个缤纷多彩的梅的世界。小小的花朵似乎不受半点尘埃的侵染,宛若悄然飘落凡尘的仙子,真正是冰肌玉骨。你若拿俗常的桃花、杏花和她们对照,越发显得梅花的脱俗。置身花下,你会被随之而来的清幽的芳馨环绕,使你立刻想到“暗香浮动”。梅花的香气不像梨花、水仙花那样肥硕袭人,她若有若无,清逸幽雅,它是那么婉约和内敛。观赏梅的枝干,姿态极美,有的疏影横斜,有的奇崛突兀,有的苍劲朴拙,有的狂放洒脱。怪不得古人说“梅以形势为第一”。
⑤最喜欢看那棵古梅,虬曲盘错,势如游龙。铁骨嶙峋、古朴苍劲的枝头,绽放着朵朵温润率真的红梅,那种强烈的对比给你以心灵的撞击,无法用语言描述。仿佛眼前的梅花是从悠远的历史深处走来,她曾与宋代林和靖相伴相守,在西湖孤山朦胧的月色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她曾和画家王冕相交,是王冕笔下“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的那幅墨梅的范本,在王冕精心经营的梅园里度过许多春夏秋冬。她是陆游一生痴迷的梅花,她是王维、苏轼、杨万里、范大成他们曾经反复歌咏的梅花,她是被鲁迅识为“只有梅花是知己”的那一树,她是历代有道的君子仰慕钦敬、视为修养的典范、感叹“几生修得到梅花”的那一树。
⑥特立独行的梅花从历史深处走来,那冰肌玉骨的韵致,高标清雅的圣洁,横斜疏美的仙姿,傲岸坚贞的风骨,凌霜斗雪的意志,独步早春的气魄,铸成了华夏民族的心魂,成为了中华民族代代相袭的品格和精神。站在梅花前,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心境,还是陆游说的好啊,“何方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
(选自《青海湖》2014年第2期,原文有删改)
猫
郑振铎
冬天的早晨,门口蜷伏着一只很可怜的小猫。毛色是花白,但并不好看,又很瘦。它伏着不去。我们如不取来留养,至少也要为冬寒与饥饿所杀。张婶把它拾了进来,每天给它饭吃。但大家都不大喜欢它,它不活泼,也不像别的小猫之喜欢顽游,好像是具着天生的忧郁性似的,连三妹那样爱猫的,对于它也不加注意。如此的,过了几个月,它在我家仍是一只若有若无的动物。它渐渐的肥胖了,但仍不活泼。大家在廊前晒太阳闲谈着时,它也常来蜷伏在母亲或三妹的足下。三妹有时也逗着它玩,但没有对于前几只小猫那样感兴趣。有一天,它因夜里冷,钻到火炉底下去,毛被烧脱好几块,更觉得难看了。春天来了,它成了一只壮猫了,却仍不改它的忧郁性,也不去捉鼠,终日懒惰的伏着,吃得胖胖的。
这时,妻买了一对黄色的芙蓉鸟来,挂在廊前,叫得很好听。妻常常叮嘱着张婶换水,加鸟粮,洗刷笼子。那只花白猫对于这一对黄鸟,似乎也特别注意,常常跳在桌上,对鸟笼凝望着。
妻道:“张婶,留心猫,它会吃鸟呢。” 张婶便跑来把猫捉了去。隔一会,它又跳上桌子对鸟笼凝望着了。
一天,我下楼时,听见张婶在叫道:“鸟死了一只,一条腿被咬去了,笼扳上都是血。是什么东西把它咬死的?” 我匆匆跑下去看,果然一只鸟是死了,羽毛松散着,好像它曾与它的敌人挣扎了许久。
我很愤怒,叫道:“一定是猫,一定是猫!”于是立刻便去找它。 妻听见了,也匆匆地跑下来,看了死鸟,很难过,便道:“不是这猫咬死的还有谁?它常常对鸟笼望着,我早就叫张婶要小心了。张婶!你为什么不小心?” 张婶默默无言,不能有什么话来辩护。
于是猫的罪状证实了。大家都去找这可厌的猫,想给它以一顿惩戒。找了半天,却没找到。我以为它真是“畏罪潜逃”了。
三妹在楼上叫道:“猫在这里了。”它躺在露台板上晒太阳,态度很安详,嘴里好象还在吃着什么。我想,它一定是在吃着这可怜的鸟的腿了,一时怒气冲天,拿起楼门旁倚着的一根木棒,追过去打了一下。它很悲楚地叫了一声“咪呜!”便逃到屋瓦上了。我心里还愤愤的,以为惩戒得还没有快意。
隔了几天,李嫂在楼下叫道:“猫,猫?又来吃鸟了。”同时我看见一只黑猫飞快的逃过露台,嘴里衔着一只黄鸟。我开始觉得我是错了!
我心里十分的难过,真的,我的良心受伤了,我没有判断明白,便妄下断语,冤苦了一只不能说话辩诉的动物。想到它的无抵抗的逃避,益使我感到我的暴怒,我的虐待,都是针,刺我的良心的针!我很想补救我的过失,但它是不能说话的,我将怎样的对它表白我的误解呢?
两个月后,我们的猫忽然死在邻家的屋脊上。我对于它的亡失,比以前的两只猫的亡失,更难过得多。我永无改正我的过失的机会了!
自此,我家永不养猫。
想到它的无抵抗的逃避,益使我感到我的暴怒,我的虐待,都是针,刺我的良心的针!
①我们在田野散步:我,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和儿子。
②母亲本不愿出来的;她老了,身体不好,走远一点就觉得很累。我说,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多走走,母亲信服地点点头,便去拿外套。她现在很听我的话,就像我小时候很听她的话一样。
③天气很好。今年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有一些老人挺不住,在清明将到的时候死去了。但是春天总算来了。我的母亲又熬过了一个严冬。
④这南方的初春的田野!大块儿小块儿的新绿随意地铺着,有的浓,有的淡;树枝上的嫩芽儿 也密了;田野里的冬水也咕咕地起着水泡儿……这一切都使人想起一样东西--生命。
⑤我和母亲走在前面,我的妻子和儿子走在后面。小家伙突然叫起来:“前面也是妈妈和儿子,后面也是妈妈和儿子!”我们都笑了。
⑥后来发生了分歧:我的母亲要走大路,大路平顺;我的儿子要走小路,小路有意思……不过,一切都取决于我。我的母亲老了,她早已习惯听从她强壮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小,他还习惯听从他 高大的父亲;妻子呢,在外面,她总是听我的。一霎时,我感到了责任的重大,就像民族领袖在严重关头时那样。我想找一个两全的办法,找不出;我想拆散一家人,分成两路,各得其所,终不愿意。我决定委屈儿子了,因为我伴同他的时日还长,我伴同母亲的时日已短。我说:“走大路。”
⑦但是母亲摸摸孙儿的小脑瓜,变了主意:“还是走小路吧!”她的眼睛随小路望去:那里有金 色的菜花、两行整齐的桑树,尽头一口水波粼粼的鱼塘。“我走不过去的地方,你就背着我。”母亲说。
⑧这样,我们就在阳光下,向着那菜花、桑树和鱼塘走去了。到了一处,我蹲下来,背起了我的母亲,妻子也蹲下来,背起了我们的儿子。我的母亲虽然高大,然而很瘦,自然不算重;儿子虽然很胖,毕竟幼小,自然也很轻。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稳稳地,走得很仔细,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材料: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 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坐下,一会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
——《秋天的怀念》
选文和材料中,两个儿子都听从了母亲的话,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分别是什么?
想念父亲
父亲已经离开我们二十五年了。二十五个春春秋秋,是那么漫长的一河岁月。最使我记忆犹新、不能忘却的,还是父亲在他活着时劳作的模样儿。
他是农民,劳作是他的本分,唯有日夜的劳作,才使他感到他是活着的和活着的一些生存与意义,是天正地正的一种应该。
我家的自留地在几里外一面山上的后坡,地面向阳,但土质不好,全是褐黄的土,俚语说是块料礓地,每一锹、每一镐插进土里去,都要遇到无角无棱、不方不圆、无形无状的料礓石。每年犁地,打破犁铧是常有的事。为了改造这土地,父亲连续几年冬闲都领着家人,顶着寒风或冒着飞雪到自留地里刨刨翻翻,用镢头挖上一尺深浅,把那些礓石从土里翻捡出来,大块的和细小瘦长的,由我和二姐抱到田头,以备回家时担回家里,堆到房下,积少成多,到有一日翻盖房子时,垒地基或砌山墙使用。
父亲有一米七多的个头,几十年前,一米七多在乡村是少有的高个儿。那时候,我看着他把镢头举过头顶,镢刺儿对着天空,晴天时,那刺儿就似乎差一点钩着了半空中的日头;阴天时,那刺儿就实实在在钩着了半空的游云。每天清晨,往山坡上去时,父亲的腰杆笔直,瘦高的身影显得挺拔而有力,可一锻一锻地刨着,到了午时,那腰杆儿便像一棵笔直的树上挂了一袋沉重的物件,树干还是立着,却明显有了弯样。待在那山上吃过带去的午饭,那树也就卸了吊着的物件,又重新努力着撑直起来,然而到了日过平南,那棵树也就彻底弯下了,如挂了两袋、三袋更为沉重的物体,仿佛再也不会直了一般。尽管这样,父亲还是一下一下有力地把镢头举在半空,用力地一下一下让镢头暴落在那块料礓地里,直到日头最终沉将下去。
我说:“爹,日头落了。”
爹把镢头举将起来,看着西边,却又问我道:“落了吗?”
每次我这样说完,父亲似乎不相信日头会真的落山,他要首先看我一会儿,再把目光盯着西边看上许久,待认定日头确是落了,黄昏确是来了,才最后把镢头狠命地往地上刨一下。总结样地,翻起一大块硬土之后,才会最终把镢头丢下,将双手卡在腰上向后用力仰几仰,让弯久的累腰响出特别舒耳的几下嘎吧嘎吧的声音,再半旋身子,找一块高凸出地面的虚土或坷垃,仰躺上去,面向天空,让那虚土或坷垃正顶着他的腰骨,很随意、很舒展地把土地当做床铺,一边均匀地呼吸,一边用手抓着那湿漉漉的碎土,将它们在手里捏成团儿,再揉成碎末,这样反复几下,再起身看看他翻过的土地,迈着匀称的脚步,东西走走、南北行行,丈量一番,在心里默算一阵,又用一根小棍,在地上笔算几下,父亲那满是红土的脸上,就有了许多浅色粲然的笑容。
这样过了三年——三年的三个冬天,我们家的那块土地彻底地翻捡完了。家里山墙下堆的黄色的礓石,足够砌三间房的两面山墙。你终于知道那块比原来大了许多的地,其实都是从礓石的缝中翻捡出来的。总之,那块田地犹如一个广场,平整、松软,散发着深红香甜的土腥,就是你在田地里翻筋斗、打滚儿,也不会有一点坚硬划破你的一丝皮儿。因此,你似乎懂得了一些劳作和土地的意义,懂得了父亲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意义。似乎明白,作为农民,人生中的全部苦乐,都在土地之上、都根在土地之中、都与劳作息息相关;或者说,土地与劳作,是农民人生的一切苦乐之源。
也许是父亲的劳作感动了天地,那一年风调雨顺,那块田地的红薯长势极好。凡从那田头走过的庄稼人,无不站立下来,扭头朝田里凝望一阵、感叹一阵。这时候如果父亲在那田里,他就会一边翻着茂如草原的红薯秧棵儿,一边脸上漫溢着轻快的欢笑。
人家说:“天呀,看你家这红薯的长势!”
父亲说:“头年生土,下年就不会这样好了。”
人家说:“我家冬天粮不够时,可要借你们家的红薯呀。”
父亲说:“随便,随便。”
(作者阎连科 文章有删改)
卖馄饨的夫妻
张子影
①30多年前,我在南方某个小城生活。那时上小学,我家附近一条小街道上,紧挨着路口的道边儿有一个馄饨摊子。每天早晨母亲在送我上学的路上,都要带我去那里吃一碗馄饨。
②卖馄饨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煮汤、下馄饨、配料,女人包馄饨。滚开的汤里永远有两只滚动的大棒骨和十几只香菇。馄饨下进锅里煮的时候,男人开始配料:先在碗底铺上一层洗净发好的紫菜、一小撮切得整齐的姜丝、拳头大的一片西红柿,洒上一小撮细盐、味精,撮上十几粒小葱碎,最后淋上几滴芝麻油。把这些做完,锅里的馄饨也就漂起来了。男人左手用漏勺将馄饨捞进碗里,右手紧接着将一大勺滚烫的汤浇下,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这时候男人就会对女人轻声说:“阿宝,来——”
③女人笑嘻嘻地说一声:“好哩。”便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双手将冒着热气的碗捧起,递到客人面前,说:“请。”
④一碗馄饨9只,大小一致,个头均匀,一只只胖乎乎的,在碗里起伏。
⑤买馄饨的人很多,在小城的这一片地方,这条街以及附近几条街的大人和小孩子们,每天早上宁可多走十几分钟的路,也愿意拐到这里来,吃一碗他们的馄饨,再热乎乎香喷喷地上班或者上学去。
⑥几年后我上了大学。大学在另一个城市。大一暑假回来,看到他们还在那里,只不过食摊从挑的担子变成了小推车,用透明的玻璃做了小车厢,洁净的玻璃窗内,碗里铺着仔细洗干净的紫菜,新鲜的棒骨,切得整齐的漂亮姜丝、西红柿和小葱碎。
⑦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回来,父母到车站接我们。那天下着雪,在火车站我搓着冰冷的手说,真想那对夫妻的热馄饨。母亲说,他们家里出了事,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⑧出了什么事?
⑨男人在早起去买菜的时候被一辆送菜的小货车撞了,那天下雨,天黑,路很滑。
⑩小货车司机当时就把男人送进了医院。司机是个老实的乡下农民,把男人送进医院后,第三天就回乡下,先卖了地里的菜,又卖自家圈里的猪和羊。男人住院住到第三个月,听说小货车司机要让读高中的儿子辍学打工去挣医药费,男人沉默了半天后,对小货车司机说,你走吧。
⑪男人出了院,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还伤了一条腿。
⑫听了这话,我的心挺沉重。
⑬但是那天在路口,我又意外地看见那对夫妻的馄饨摊子。还是那辆车,小窗玻璃擦得洁净光亮,那馄饨还是那么鲜香、热乎。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女人的眼睛是肿的。但是她把碗递到我手中的时候,还是浅浅地笑了,轻声地说:“请。”
⑭我发现他们的头发都白了一些。白发在冷风中飘着。
⑮胖乎乎的9只馄饨在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汤碗里上下起伏。样子、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⑯上个月,我带着孩子回去看望年迈的父母,母亲和父亲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小区。下高铁后,我对孩子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⑰还是那个路口,只是原先的小平房变成了高楼,路口添了大广告牌,那个推车变成了小食铺。母亲说,他们租了这间铺子早上卖馄饨,今天咱们来晚了,他们已经打烊了。明天早上来吧,我说。
⑱为什么跑这么远来这里,他们的馄饨有什么特别吗?孩子问我。没有特别,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是那个样子。
⑲正在这时,我看到那个男人走出来,女人也走出来。女人关了灯,男人把一把锁挂在门上,然后挑起担子。女人一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跟着一拐一拐的男人往回走。
⑳男人跛着腿,背更弯了。他们的头发也更白了。他们就这样手挽着手,一直走进暮色里……
(选自《人民日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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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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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暑假 |
“我”发现卖馄饨的夫妻的食摊从挑的担子变成了小推车,但不变的是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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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个春节 |
“我”因听母亲说卖馄饨的夫妻出事而心情沉重,又意外见到他们依然卖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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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 |
② |
①新鲜的棒骨,切得整齐的漂亮姜丝、西红柿和小葱碎。
②听了这话,我的心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