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客的风格
毕淑敏
①挤车可见风格。陌生人与陌生人亲密接触,好像丰收的一颗葡萄与另一颗葡萄,彼此挤得有些变形。也似从一个民族刺出的一滴血,可验出一个民族的习惯。
②那一年刚到日本,出行某地,正是清晨,地铁站里无声地拥挤着。大和民族有一种喑哑的习惯,嘴巴钳得紧紧,绝不轻易流露哀喜。地铁开过来了,从窗户看过去,厢内全是黄皮肤,如等待化成纸浆的芦苇垛,僵立着,纹丝不动。我们因集体行动,怕大家无法同入一节车厢,走散了添麻烦,显出难色。巴望着下列车会松些,等了一辆又一辆。翻译急了,告知日本地铁就是这种挤法,再等下去,必全体迟到。大伙说就算我们想上,也上不去啊。翻译说,一定上得去的,只要你想上。有专门的“推手”,会负责把人群压入车门。于是在他的率领下,破釜沉舟地挤车。嘿,真叫翻译说着了,当我们像一个肿瘤,凸鼓在车厢门口之时,突觉后背有强大的助力拥来,猛地把我们抵入门内。真想回过头去看看这些职业推手如何操作,并致敬意。可惜人头相撞,颈子根本打不了弯。
③肉躯是很有弹性的,看似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车厢,呼啦啦一下又顶进若干人。地铁中灯光明亮,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观察周围的脸庞,让我有一种惊骇之感。日本人如同干旱了整个夏秋的土地,板结着,默不作声。躯体被夹得扁扁,神色依然平静,对极端的拥挤毫无抱怨神色,艰忍着。我终于对他们享誉世界的团队精神,有了更贴近的了解。那是在强大的外力之下,凝固成铁板一块。个体消失了,只剩下凌驾其上的森冷意志。
④真正的苦难才开始。一路直着脖子仰着脸,以便把喘出的热气流尽量吹向天花板,别喷入旁人鼻孔。下车时没有了职业推手的协助,抽身无望。车厢内层层叠叠如同页岩,嵌顿着,只能从人们的肩头掠过。众人分散在几站才全下了车,拢在一起。从此我一想到东京的地铁,汗就立即从全身透出。
⑤美国芝加哥的地铁,有一种重浊冰凉的味道,到处延展着赤裸裸的钢铁,没有丝毫柔情和装饰,仿佛生怕人忘了这是早期工业时代的产物。
⑥又是上班时间。一辆地铁开过来了,看窗口,先是很乐观,厢内相当空旷,甚至可以说疏可走马,必能松松快快地上车了。可是,且慢,厢门口怎么那样挤?仿佛秘结了一个星期的大肠。想来这些人是要在此站下车的,怕出入不方便,所以早早聚在出口吧。待车停稳,才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下车的打算,个个如金发秦叔宝,扼守门口,绝不闪让。车下的人也都心领神会地退避着,乖乖缩在一旁,并不硬闯。我拉着美国翻译就想窜入,她说再等一辆吧。眼看着能上去的车,就这样懒散地开走了,真让人于心不忍。我说,上吧。翻译说,你硬挤,就干涉了他人的空间。正说着,一位硕大身膀的黑人妇女,冲决门口的阻挠挺了上去,侧身一扛就撞到中部敞亮地域,朝窗外等车者肆意微笑,甚是欢快。我说,你看你看,人家这般就上去了。翻译说,你看你看,多少人在侧目而视。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们,无论车上的和车下的,都是满脸的不屑,好似在说,请看这个女人,多么没有教养啊!
⑦我不解,明明挤一挤就可以上去的,为何如此?翻译说,美国的习俗就是这样。对于势力范围格外看重,我的就是我的,神圣不可侵犯。来的早,站在门口,这就是我的辖地。我愿意让出来,是我的自由;我不愿让,你就没有权力穿越……
⑧北京地铁的拥挤程度,似介于日本和美国之间。我们没有职业的“推手”(但愿以后也不会有,如果太挤了,政府就应修建更多的交通设施,想更人性化的主意,而不是把人压榨成渣滓),是不幸也是幸事。
⑨会不会挤车,是北京人地道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单单挤得上去,不是本事。上去了,要能给后面的人也闪出空隙,与人为善才是正宗。只有民工才大包小包地挤在门口处。他们是胆怯和谦和的,守门不是什么领地占有欲,而是初来乍到,心中无底,怕自己下不去车。他们毫无怨言地任凭人流的撞击,顽强地为自己保有一点安全感。在城里待久了,他们就老练起来,一上车就机灵地往里走,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着:劳驾借光……车厢内膛相对松快,真是利人利己。北京的地铁客在拥挤中,被人挤了撞了,都当作寻常事,自认倒霉,并不剑拔弩张。比如脚被人踩了,上等的反应是幽默一把,说一句:“对不起,我硌着您的脚了。”中等的也许说:“倒是当心点啊,我这脚是肉长的,您以为是不锈钢的吧?”即便是下等的反响,也不过是嘟囔一句:“坐没坐过车啊,悠着点,我这踝子骨没准折了,你就得陪我上医院CT去!”之后一瘸一拐地独自下车了。
⑩人与人的界限这个东西,不可太清,水至清则无鱼,到了冷漠的边缘;当然也不可太近,没有了界限也就没有了个性没有了独立。适当的“度”,是一种文化的约定俗成。
⑪还是喜欢中庸平和之道。将来有了环球地铁,该推行的可能正是北京这种东方式的弹性距离感。
(选自《最阅读》,有删改)
一位硕大身膀的黑人妇女,冲决门口的阻挠挺了上去,侧身一扛就撞到中部敞亮地域,朝窗外等车者肆意微笑,甚是欢快。
①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
②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③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是:杂样的,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④“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鸟儿将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了,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唱出宛转的曲子,跟轻风流水应和着。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嘹亮地响着。
⑤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树叶儿却绿得发亮,小草儿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在乡下,小路上,石桥边,有撑起伞慢慢走着的人,地里还有工作的农民,披着蓑戴着笠。他们的房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父亲的眼神》
①一个背影,让朱自清潸然泪下;一个眼神,让我终生悚然汗下。
②那是在我上高中时,尽管我的语文、英语成绩居班里前几名,但是数理化成绩却出奇地差。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估计高考肯定无望,因此,高一期末考试后,我彻底失望,决定回家务农。
③因自觉惭愧,回到家后听说父亲正在田里拔草,我赶紧戴上草帽,赶到田里帮忙。学都上不好,再不勤快一点,会被人骂为“混混”的。顶着烈日,到了田里,我告诉父亲,不想再上学,反正学不好了,还不如回家种田。
④我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因为母亲去世较早,这些年来他节衣缩食,对我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他不想我走他的老路。但是,父亲始终埋着头,并不理会我,好像并没有听我讲的话。我不敢再说话了,只好随着他卖力地拔草。近晌午的太阳很毒,汗水不住地渗出来,衣服贴在身上,抬起头,父亲仍然在埋头拔草,我怎好意思停下来。
⑤中午,回家吃饭,父亲仍然没有就我辍学的事发表意见。让我说什么好?情况很不妙,我知道,越是在闷热干燥的夏日午后,越会有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这即将燃烧的沉默,真让我忐忑不安。
⑥这时父亲对我说:“走吧,去地里把瓜秧翻一下,要不跨年地瓜就没收成了”。我爽快地拿起锄头就走。我就不信,父亲能干,自己就不行!
⑦夏日午后的太阳实在太厉害了,汗水把我迷糊得睁不开眼睛。要在学校,正是午睡的时候,而现在;我早已经呵欠连天了。看看我的老父亲,光着黑黝黝的脊梁,仍在埋头翻秧——趁着父亲不注意,我跑到树阴底下枕着锄头就睡着了。
⑧好像没过多大一会儿,我就被父亲推醒。睁开眼,我看到父亲冷冷的眼神,那眼神很复杂,既有悲哀、绝望,更有期盼和激励,还有许多我一下子读不出的内容……
⑨“娃儿,种庄稼也像做学问,如果你不上心,啥子事情都干不好。你在地头睡觉,庄稼也会在田里‘睡觉’……”
⑩父亲的眼神让我受不了,我的后脊早已经汗流下来了,不是热汗,是冷汗。
⑪当天晚上,回到家,我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摸着胳膊上已经晒脱了皮的地方,我的心乱成一锅粥。
⑫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父亲又轻轻把我叫醒。一睁眼,除了看见他瘦弱的躯体、苍老的面容外,又是那特有的眼神。想到父亲近70岁了,身体多病,为供我读书,每天仍在田间地头躬亲劳作,毫无怨言……这时,我突然坐起来,大声地喊了一句:“我要上学!”
⑬后来的事情变得很简单。高考后,我上了大学中文系。再后来,到电视台当上了一名记者。
⑭尽管远离了家乡,远离了父亲,但那熟悉的眼神始终占据了我的记忆。今夜回想起来,仍然抑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感情。走到院子外,望着深邃的苍穹和满天的繁星,我不由喃喃自语:“山一样沉默的父亲啊,你的期盼,你的鞭策,你的激励,终于成就了我的今天,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的眼神!”
桥
①总是在流水与大地顶牛、赌气的时候,或者在山险水急、山与水互不买账的时候,桥就来了。桥将身子趴下,手搭牢这边,脚踏实那边,此时,争强两方便不由得笑了,气也全消了。世间总有磕碰,有了桥,不知少了多少疙疙瘩瘩。
②桥是大地的良心,无论大小、高矮,无论构筑它的是铁、木、石、塑等任何一种材料,无论多险峻的山和多湍急的水,只要桥在,人们就再难看到山穷水尽,就再难遇到穷途末路。桥从来是不思考的,它只守一个理:有一天我不再背负了,我的生命也就没有了。
③童年时代,村西长脚沟上也有一座桥,说它是桥,其实也只是三块长长的条石,架在五六米高的堍上,它那样粗陋、那样憨厚和不加修饰、不讲技巧,使龙冈上流过来的那股不讲理的泄水心悦诚服了。石桥没有受到任何惊扰,仍然朝夕匍匐在桥墩上,龙冈来水在桥下欢欠喜喜地淌着,两岸的草木悠悠然然地枯荣。我们村的男女进城,对岸村落的孩子来上学,安稳地踏过石桥,如履平地,没了艰辛。
④三块条石,成了桥,就这样尽心,这样亲民,就这样日复一日,直至1959年坍塌。坍塌以后,代之以堤,到后来农村格田成方,小石桥连影子也没有了。此后,没有谁再记起它、提到它。要知道,它一直连名字也没有。
⑤生而为桥,就是驮人驮货的,就是以身辅路或者展示风景的。
⑥这让我想起我的祖母,想起我们村的那些前辈。在世的时候,他们终年一身灰黑布衫,像桥;终日田头重担在肩,像桥。他们往往没个正规名字,只有诸如“小狗子”,“大眼睛”,“姚老四”,“老来子”一类代号。他们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大事,没说过一句让记牢的话,没发生过一则动人的故事。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是专门出力和流汗的,是专门趴着身子让后人顺顺当当过山过水的。我们祖母,男人24岁眼睛就瞎了,她驮着一个八口之家,每天最早起来做最脏、最累、最琐碎的事,还总是吃已馊了的剩饭。后来她年纪大了,驮不动家了,改去驮孙子。她是一座桥,一座一个家的桥。到了1952年,她病得直不起腰了,没法子驮了,这年她也静静地走了。
⑦一匹马生来是跑的,一座桥生来是驮的。
| 父亲为“我”做的事 | “我”的心理变化 |
| ① | 羞愧 |
| 在我的作品引起争论时,父亲带小女儿进城。 | ② |
| 父亲为“我”暗自担忧。 | 难受 |
| 父亲要一家人周末到田野里逛,并为我买来酒肉。 | ③ |
| ④ | 感动 |
孩子是春天的另一种姿势
①看看日历,知道已是春天,可老在户外,觉得风还是冬天的风,冰凉刺骨。太阳依旧病恹恹的样子,起伏的山,一片片的林子,全是灰蒙蒙的颜色,铅笔画似的。哪里有一丝春天的踪迹?有一天,我却意外地从学生的课桌上,发现了第一抹春痕。
②我在静悄悄的教室里巡视,蓦然看见,一张课桌的缝隙里,有一撮小草芽,用细细的白线娇娇的扎着。草芽针一样细,顶端嫩绿,往下是鹅黄,根部则嫩白。我站在那里端详了许久,心中一时有些感动。我相信,这是天地间第一抹春色。在寒风料峭的二月里,灰黄苍茫的天地间,发现这一抹淡到极致的春色,需要怎样的耐心和细心呀,我捏起那一小撮纤细的草芽看了看,又插进桌面的裂缝里,坐在位子上的男孩,这第一抹春色的主人,仰脸望着我,笑了。
③这以后,稍一留意,便天天可以从学生的课桌上,感受到春意的______和______了。桌缝里,有一二截刚刚泛青或萌发芽苞的小树枝,还有三五朵小野花。花朵那么小,白的似米粒,黄的、红的,像蜡笔上削下的碎屑。想这些鲜艳的粉末,该是二月的风荡来的春天的水彩,细心的孩子发现了,使用小手指将它们拾起来,染在了他们的课桌上,教室里,被映上了暖暖的春意。
④打碗花、紫地丁、映山红百娇千艳,绚丽多姿。学生的课桌上花事纷繁起来,演示着春天的进程。一到春天,孩子们翻山越岭来学校,路上只要一弯腰,便能采一把在手里。这些山里孩子,有的还穿着露趾的鞋,穿着哥哥姐姐肥大的旧衣裤,他们吹着柳笛,摇着野花到了学校,便把花插在课桌上。有的孩子,还用细线 把花枝绑在铅笔上。花枝轻抚小脸,让人想不清,是花枝染红了小脸,还是小脸染红了花枝。
⑤有一天,我迎着学生的歌声走进教室,看见我放着教科书的课桌上,循着纵横的缝隙,长满了青草、绿叶、小花。那课桌,仿佛是从春天剪下的方方正正的一块芳草地。我打开教科书,书页里也夹了几朵指甲般大小的紫色小花。我笑了,学生们也喜形于色。那一笑,已使师生的心沟通了。这一节课,学生始终情绪高昂。下课后,我拿起一枝开着淡紫色花朵的葛条,嗅了嗅,对学生说:“真是春天了,连咱们的课桌也都开花了!”学生大笑,欢呼起来。这时候,一个调皮的男孩,指着一个女孩子说:“老师,她也开花了!”我看,可不,她的小辫子上,簪了一枝粉红的野花。学生们又是一阵击掌大笑。
⑥在这开花的课桌间踱步,听着学生们那晴朗的笑声,我觉得,这教室该是春天的源头了。春天从孩子们的身上产生,先染了他们的课桌,然后漫出窗子,染了山川。和孩子们在一起,就是和春天在一起。我想起了一位诗人的句子: 孩子是春天的另一种姿势。
第②小节:
第③小节:
第④小节:
对一只蝴蝶的关怀
李汉荣
①初夏的一个上午,我去河边散步,看见河湾的岸边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神情紧张专注,好像在讨论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轻轻走近他们,才看见他们正在营救一只在水面上盘旋挣扎着的花蝴蝶。那蝴蝶也许翅膀受伤了,跌入水中又使翅膀过于沉重而无法飞行。小男孩将一枝柳条伸向水面,但柳条太短,小女孩又折了一枝柳条,解下自己的红头绳将两根柳条接起来,终于够着那只蝴蝶了,然而它仍然不配合,不知道赶快爬上这小小“生命线”。小女孩急忙摘下头上的蝴蝶形发卡,系在柳条的一端,让小男孩投向水面的蝴蝶附近,示意它:这是你的同伴来搭救你了,你不认识我们,你总该认识你的同伴吧。果然,那弱小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缓缓地挨近这一只“蝴蝶”,缓缓地爬上这只“蝴蝶”结实的翅膀,小男孩慢慢地将柳条移向岸边,蝴蝶终于上岸了,两个孩子快乐得又说又笑起来。
②我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然而,两个孩子又商量起了这只蝴蝶今后的生活。他们小心地把蝴蝶放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正开放着的一丛野蔷薇花上,让它一边晒太阳,一边汲取花蜜。但是,他们仍觉得这种安排不到家,他们担心贪嘴的鸟啄食了这需要安静疗养的可怜蝴蝶,就采了几片树叶搭起一 个简易的绿色“避难所”,将蝴蝶护在里面。他们相信,待它安静休息一些时候,伤口愈合,体力恢复,它就能重新飞舞在春天的原野上。
③今天上午我本来是不准备出门的,想待在家里读书或写作。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还是出门了。多亏我走出了门,在书本之外,我读到了春天最纯洁、最生动的情节。在我小小的文字之外、在生硬的键盘之外,两个孩子和那只蝴蝶、那片水湾,组合成真正满含温情和诗意的意象。在我的思路之外,孩子们的思路才真正通向春天深处,通向万物深处,通向心灵深处。
④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许多。首先我觉得我的善心比孩子们淡漠得多也少得多,或许我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生存、利益、脸面、尊严,而对其他生命和生灵的生存处境及他(它)们所受到的伤害,并不是太关心,即使关心,也不是感同身受和倾力相助,即使关心了,也并非完全不求回报。总之,我觉得,仅就善良、纯洁这些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而言,我们不是与日俱增,而是与日俱减。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加深,人性中的“水土流失”也会逐渐加剧,而流失的,恰恰是善良、纯洁这些人性的好水土,内心的河流渐渐变得混浊,泥沙俱下。细想来,这是多么可惜的事情。人性的好水土流失了,纯真情怀少了,实用理性多了,率真少了,算计多了,在这一多一少的增减过程里,人们的情感和心灵,就渐渐出现轻度或重度的“荒漠化”了。由这样荒漠化的人组成的人群和社会,岂不是大沙漠?那时不时呼啸着扑面而来、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的,莫不是人性和人心的沙尘暴?
⑤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是这个早晨的天使。他们对一只蝴蝶的同情、对事物的爱,是真正出自善良的天性和纯洁的内心。除了爱,他们没有别的动机,爱在爱中满足了。不求回报的爱,才是大爱、真爱。不求回报的爱,也许才会获得事物本身乃至整个大自然更丰厚的回报。
(选自《读者》2016年第3期,有删改)
①→②→③
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趟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鸟儿将窠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了,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唱出宛转的曲子,与轻风流水应和着。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嘹亮地响。
春草勃发图→图→图。
小草偷偷地(慢慢地)从土里钻(长)出来。
看自行车的女人
想为那个看自行车的女人写点什么的念头,已萌生在我心里很久了。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北京一家医院前的人行道上。一个胖女人企图夺她装钱的书包,书包的带子已从她肩头滑落,搭垂在手臂上。身材瘦小的她双手将书包紧紧搂在怀里,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叫嚷:“你不能这样啊,我每天挣点儿钱多不容易呀!”
她40余岁,穿着一套旧迷彩服,戴着一顶旧迷彩单帽。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地摊货。脚下是一双老式旧布鞋,没穿袜子,脚面晒得很黑。帽舌下,她的两只眼睛,呈现着莫大而又无助的惊恐。
我从围观者的议论中听明白了两个女人纠缠的原因:那胖女人存车时,忘了拿放在车筐里的包,包丢了。她认为这个看自行车的外地女人应该负责任,并且怀疑是被她藏起来了。
胖女人一用力,终于将看自行车的女人那书包夺了去,她将一只手伸进包里去掏,却只不过掏出了一把零钱。“当”的一声,一只小搪瓷碗抛在看自行车女人的脚旁,抢夺者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带着装有一把零钱的别人的书包,扬长而去。
看自行车的女人追了几步,回头看看一排自行车,慢慢走回原地,捡起自己的小搪瓷碗,瞧着发愣。忽然,她把头往身旁的大树上一抵,呜呜哭了……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家商场的自行车场。我因没买到合适的东西,带着的一百元钱也就没破开。取自行车时,我歉意地说:“忘带存车的零钱了,一百元你能找得开吗?”我以为她会朝不好的方面猜疑我,因为一个人从商场出来,居然说自己兜里连几角零钱都没有,不大可信的。她望着我怔了怔,然后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那就不用给钱了,走吧走吧!”她当时那笑,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们许多人,不是已被猜度惯了吗?偶尔有一次竟不被明明有理由猜度我们的人所猜度,于是我们自己反倒觉得很稀奇了。每每的,竟至于感激起来。我当时的心情就是那样。应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她倒那么不好意思。
后来我又去那家商场,付存车费时,我说:“上次欠你两毛钱,这次一起付给你。”我之所以如此主动,是我觉得她肯定记得我欠她两毛钱的事,若由她提醒,我会尴尬的。不料她又像上次那样怔了怔,然后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不用啊,不用啊!”硬塞还给了我两毛钱。我将装东西的纸箱夹在车后座上,忍不住问她:“来北京多久了?”“还不到半年。”“家乡的日子怎么样?”“不容易啊……再加上我儿子又上了大学……”她将“大学”两个字说出特别强调的意味,一脸自豪。我推自行车下人行道时,觉得后轮很轻,回头一看,她正替我提着后轮呢。骑上自行车刚蹬了几下,纸箱掉了,她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截塑料绳……
这年冬天,雪后的一个晚上,单位一位退休摄影师给我打电话,让我替他写一封表扬信。他要表扬的,就是那个看自行车的女人。“我到那家商场去,遇到熟人聊了一会儿,竟忘了取自行车,拎兜也忘在车筐里了。拎兜里的几百元钱倒没什么,关键是我洗的三百多张老照片啊!干了一辈子摄影,那些老照片可都是我的宝呀!天黑了我才想起来,急忙赶去,你猜怎么着?就剩我那辆车了!商场早关门了,看车的女人在冷风中站着,抱着我的拎兜,守着我那辆旧自行车。人心不可以没有了感动呀,是不是?人对人也不可以不知感激呀,是不是?”他在电话里言辞恳切。
不久前我又去那家商场,见看自行车的已经换成一个男人了,我想问原先那个女人到哪里去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我祈愿她永远也不会再碰到什么欺负她的人,比如那个抢夺了她书包的胖女人。
阳光底下,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弱者有时对这平等反倒显得诚惶诚恐似的,不是他们不配,而是因为这起码的平等往往太少,太少……
(作者:梁晓声,有删改)
马
吴伯箫
也许是缘分,从孩提时候我就喜欢了马。三四岁,话怕才咿呀会说,亦复刚刚记事,朦胧想着,仿佛家门前,老槐树荫下,站满了大圈人,说不定是送四姑走呢。老长工张五,从东院牵出马来,鞍鞯都已齐备,右手是长鞭,先就笑着嚷:跟姑姑去吧?说着一手揽上了鞍去,我就高兴着忸怩学唱:骑白马,吭铃吭铃到娘家……大家都笑了。准是父亲,我是喜欢父亲而却更怕父亲的,说:下来吧!小小的就这样皮。一团高兴全飞了。下不及,躲在了祖母跟前。
人,说着就会慢慢儿大的。坡里移来的小桃树,在菜园里都长满了一握。姐姐出阁了呢。那远远的山庄里,土财主。每次搬回来住娘家,母亲和我们弟弟,总是于夕阳的辉照中,在庄头眺望的。远远听见了銮铃声响,隔着疏疏的杨柳,隐约望见了在马上招手的客人,母亲总禁不住先喜欢得落泪,我们也快活得像几只鸟,叫着跑着迎上去。问着好,从伙计的手中接过马辔来,姐姐总说:“又长高了。”车门口,也是彼此问着好;客人尽管是一边笑着,偷回首却是满手帕的泪。
家乡的日子是有趣的。大年初三四,人正闲,衣裳正新,春联的颜色与小孩的兴致正浓。村里有马的人家,都相将牵出了马来。雪掩春田,正好驰骤竞赛呢。总也有三五匹吧,骑师是各自当家的。我们的,例由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叔父负责,叔父骑腻了,就是我的事。观众不少啊:阖村的祖伯叔,兄弟行辈,年老的太太,较小的邻舍侄妹,一凑就是近百的数目。崭新的年衣,咳笑的乱语,是同了那头上亮着的一碧晴空比着光彩的。骑马的人自然更是鼓舞有加喽。一鞭扬起,真像霹雳弦惊,飕飕的那耳边风丝,恰应着一个满心的矜持与欢快。弛骋往返,非到了马放大汗不歇。毕剥的鞭炮声中,马打着响鼻,像是凯旋,人散了。那是一幅春郊试马图。
那样直到上元,总是有马骑的亲戚家人来往,驴骡而外,代步的就是马。那些日子,家里最热闹,年轻人也正蓬勃有生气。姑表堆里,不是常常少不了戏谑么?春酒筵后,不下象棋的,就出门遛几趟马。
孟春雨霁,滑澾的道上,骑了马看卷去的凉云,麦苗承着残滴,草木吐着新翠,那一脉清鲜的泥土气息,直会沁人心脾。残虹拂马鞍,景致也是宜人的。
端阳,正是初夏,天气多少热了起来。穿了单衣,戴着箬笠,骑马去看戚友,在途中,偶尔河边停步,攀着柳条,乘乘凉,顺便也数数清流的游鱼,听三两渔父,应着活浪活浪的水声,哼着小调儿,这境界一品尚书是不换的,不然,远道归来,恰当日衔半山,残照红于榴花,驱马过三家村边,酒旗飘处,斜睨着“闻香下马”那么几个斗方大字,你不馋得口流涎么?才怪!鞭子垂在身边,摇摆着,狗咬也不怕。“小妞!吃饭啦,还不给我回家!”你瞧,已是吃大家饭的黄昏时分了呢。把缰绳一提,我也赶我的路,到家掌灯了,最喜那满天星斗。
真是家乡的日子是有趣的。
当学生了。去家五里遥的城里。七天一回家,每次总要过过马瘾的。东岭,西洼,河埃,丛林,踪迹殆遍殆遍。不是午饭都忘了吃么?直到父亲呵叱了,才想起肚子饿来。反正父亲也是喜欢骑马的,呵叱那只是一种担心。啊,生着气的那慈爱喜悦的心啊!
祖父也爱马,除了像三国志那样几部老书。春天是好骑了马到十里外的龙潭看梨花的。秋来也喜去看矿山的枫叶。马夫,别人争也无益,我是抓定了的官差。本来么,祖孙两人,缓辔蹒跚于羊肠小道,或浴着朝暾,或披着晓霞,闲谈着,也同乡里交换问寒问暖的亲热的说话;右边一只鸟飞了,左边一只公鸡喔喔在叫,在纯朴自然的田野中,我们是陶醉着的。
最记得一个冬天,满坡白雪,没有风,老人家忽而要骑马出去了,他就穿了一袭皮袍,暖暖的,系一条深紫的腰带,同银白的胡须对比的也戴了一顶绛紫色的风帽,宽大几乎当得斗篷,马是棕色的那一匹吧,跟班仍旧是我。出发了呢?那情景永远忘不了。虽没去做韵事,寻梅花,当我们到岭巅头,系马长松,去俯瞰村舍里的缕缕炊烟,领略那直到天边的皓洁与荒旷的时候,却是一个奇迹。
说呢,孩子时候的梦比就风雨里的花朵,是一招就落的,转眼,没想竟是大人了,家乡既变得那样苍老,人事又总坎坷纷乱,闲暇少,时地复多乖离,跃马长堤的事就稀疏寥落了。可是我还是喜欢马呢:不管它是银鬃,不管它是赤兔,也不管它是泥肥骏瘦,蹄轻鬣长,我都喜欢。我喜欢刘玄德跃马过檀溪的故事,我也喜欢“泥马渡康王”的传说,即使荒诞不经吧,却都是那样神秘超逸,令人深深向往。
徐庶走马荐诸葛,在这句话里,我看见了大野中那位热肠的而又洒脱风雅的名士。骑马倚长桥,满楼红袖招,你看那于绿草垂杨临风伫立的金陵年少,丰采又够多么英俊翩翩呢。固然敝车羸马,颠顿于古道西风中,也会带给人一种寂寞怅惘之感的,但是,这种寂寞怅惘,不是也正可于或种情景下令人留恋的么?——前路茫茫,往哪里去?当你徘徊踟蹰时就姑且信托一匹龙钟的老马,跟了它一东二冬的走吧。听说它是认识路的。譬如那回忆中幸福的路。
……
十万火急的羽文,古时候有驿马飞递:探马报道,寥寥四个字里,活活绘出了一片马蹄声中那营帐里的忙乱与紧急,百万军中,出生入死,不也是凭了征马战马才能斩将搴旗 注 的么?飞将在时,阴山以里就没有胡儿了。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哙,怎么这样壮呢!胆小的人不要哆嗦啊,你看,那风驰电掣的闪了过去又风驰电掣的闪了过来的,就是马。那就是我所喜欢的马。─—弟弟来信说,“家里才买了一匹年轻的马,挺快的。……”真是,说句儿女情肠的话,我有点儿想家。
一九三四年三月,青岛。
(选自《现代散文鉴赏辞典》)
【注释】斩将搴qiān)旗:杀死敌方将领,夺取敌方的旗帜。
【材料一】
(甲)但愿人皆健,何妨我独贫。
(乙)何必我千秋不老,但求人百病莫生。
【材料二】
(甲)当动物体接触到疫苗后,免疫系统会产生针对病原菌的抗体;当动物体再次接触到这种病原菌时,免疫系统就会制造更多的抗体来阻止病原菌的伤害。
(乙)疫苗注入人体,就好比小股敌军侵入,能够刺激国内进行战备动员,生成自己的军队。当再次遭遇大量敌军时,人体就会生成更多自己的军队,对抗并战胜敌军。
【材料三】
(甲)吴孟超,中国肝脏外科的开拓者和创始人。他带领团队,20世纪50年代最先提出中国人肝脏解剖五叶四段新见解;60年代首创常温下间歇肝门阻断切肝法;70年代建立起完整的肝脏海绵状血管瘤和小肝癌的早期诊治体系;80年代建立了常温下无血切肝术;90年代在中、晚期肝癌的基因免疫治疗、肝移植等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研制成功可使免疫系统识别并杀死肝癌细胞的新型疫苗。他70年来共施行手术16000余例,帮助无数人重燃对生命的希望。
(乙)吴孟超说:“我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医生,我的目标和理想是早一天摘掉戴在中国人头上的‘肝癌大国’的帽子,让我们的人民健健康康地生活!只要能拿动手术刀,我就要站在手术台上;如果真的有一天倒在了手术台上,那也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丙)2011年感动中国领奖词:吴孟超,60年前,他搭建了第一张手术台,到今天也没有离开,手中一把刀,游刃肝胆,依然精准;心中一团火,守着誓言,从未熄灭。他是不知疲倦的老马,要把病人一个一个驮过河。半个多世纪的呕心沥血,吴孟超推动了中国肝脏医学的起步与发展。
【材料四】
作为疫情发生以来全球第一个恢复增长的主要经济体,中国抗疫的重大战略成果无疑为世界其他国家抗击疫情注入了信心。中国市场正在恢复,国家经济显现出韧性,中国取得的成果让世界对抗击疫情更有信心。
疫情在全球多点暴发后,中国在自身疫情防控面临巨大压力的情况下,尽已所有为国际社会提供援助。中国防疫物资已被送往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中国已向32个国家派出34支医疗专家组,向150个国家和4个国际组织提供283批抗疫援助。有力支持了全球疫情防控,以实际行动帮助挽救了全球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为国际社会共同抗击疫情提供了坚强保障,堪称新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全球紧急人道行动。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曾指出,在抗击新冠疫情过程中,中国人民“为全人类作出了贡献”。面对新冠疫情这一全球公共卫生安全危机,中国既对本国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负责,也对全球公共卫生事业尽责,坚定与世界携手抗疫,提供了有益经验。
(摘自2020年9月9日新华社客户端官方账号)
①【材料一】中清代两位名医各自撰写的对联,从内容上归纳出二者的共同之处。
②学校要组织入村志愿宣传活动,讲解新冠疫苗抗病原理。作为志愿者,你会从【材料二】中选择哪段文字进行解说?请说明理由。
①根据【材料三】,参照表格中已有内容,将其补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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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 |
表达方式 |
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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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
A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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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
描写 |
目标与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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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 |
C |
D |
②用一句话概括【材料四】的主要内容。
一寸都不能少
阎秀丽
①爹拄着镐头,背靠着地头上的一棵杨树,磕了磕鞋里的土,然后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一排排笔直的垄沟,延伸到炊烟的最深处。
②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用手在眼前上下比量一番,又在地头来回走了几遍,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③我纳闷儿地看着爹,低声问娘:“我爹怎么了?”
④“谁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娘说。
⑤“这都快中午了,我饿了,喊我爹回家吧。”我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爹的背影,对娘说。
⑥爹性子急躁,还保留着在部队的作风,做什么事都极认真、讲原则,差一点儿也不行,他不发话,我可不敢擅自“离队”。
⑦娘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我,回头喊了一嗓子,爹没应,又喊了声,爹还是没理,自顾自地在地头上走来走去。娘生气了,拉着我的手就往家走。我回头,发现爹正猫着腰,似乎在一条垄沟里寻找着什么东西。篇
⑧我和娘回到家,吃了午饭,便又去了地里。还没等到地方,就发现我家的地里站着一群人,有很大的吵架声从人群里传出来。
⑨吵架的,竟然是爹和老瓦叔!爹和老瓦叔怎么能吵吵起来?他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⑩听说爹当兵走的时候,老瓦叔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你就放心去部队吧,家里有我呢。即使后来他们都成家了,我家的农活儿老瓦叔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少帮忙干。爹也很感激,每次回来都会和老瓦叔喝两盅,唠上好一阵子。
⑪我和娘钻进人群,看到爹拎着镐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离他不远的老瓦叔,高一声低一声地吼着。
⑫“弟妹你来评评理,你说说你家人,非得说我占了你家的地,这怎么可能?你家的地这些年都是怎么种的?还不是每年开春我帮你们家种?他说地不对劲儿,这不是埋汰我吗?”老瓦叔涨红着脸,横在娘的面前气哼哼地说。有
⑬我心里也有些生爹的气,狠狠 瞪 了爹一眼。老瓦叔虽然爱占点儿小便宜,可平时没少帮我家忙。他家的日子比较紧巴,但也不会干占地这样的事啊!
⑭娘赶紧笑着说:“别听他胡说,你怎么能占我家的地呢?”爹几步跨到要离去的老瓦叔面前,两手一张吼道,“把地的事儿整明白再走!”
⑮“哎,我看你是没完没了啊,谁稀罕占你家地咋的?当初分地的时候是有文书的,你这块地有多少条垄沟,你数数,看少没少!”
⑯“垄沟是一条没少,界石也在那儿埋着,看哪儿都没毛病,但是垄台儿变窄了!当初分地的时候,界石正对着这棵小树。”父亲指着地头儿的杨树说,“当时我是不是还开玩笑说不用埋界石,用这棵树当界石得了。你说树要是死了咋办,还得以界石为准。这你都忘了?要不咱们拿上尺,按照文书重新量一下?”处
⑰“我……我……”爹的话让老瓦叔忽然结巴起来,他看了看爹的眼睛,又看了看地头的那棵树,赤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⑱“行了,不就是半条垄的事吗?至于吗!”娘赶紧拽着爹的袖子,低声说道,“他家地少人多,算了。”
⑲“绝对不行!”爹转身离开,声音很大。
⑳打那以后,老瓦叔看到爹和娘的身影,都会讪讪地躲开,满脸的不自在。爹在县里工作,忙起来根本没空回家。家里有什么农活儿,娘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老瓦叔帮忙,只能自己干。我心里不由得对爹多了一丝怨气,就因为那半条垄,好好的两家人倒变了仇人一样。
㉑燥热的夏天,一个跟斗跳进了秋天的谷香里。爹弯着腰,身子前倾,飞快地挥舞着镰刀,随着有节奏的刷刷声响,他用脚一勾,镰一挟,谷子便成一抱……爹把收割下来的粮食装了满满两大袋子。他望着我说:“走,去你老瓦叔家一趟。”我虽然纳闷儿,但还是跟着爹去了老瓦叔家。
㉒“送给你啦。”爹将粮食从独轮车上卸下来说。看着爹和满满的两袋粮食,老瓦叔的脸,红得像猪肝。
㉓爹“扑哧”一声笑了,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拉着我走开了。我蹦跳着跟在爹的身后,看着阳光被树叶剪碎,落在心里成了点点滴滴的疑惑。忍不住问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给他送去干什么啊?”爹说:“他家人口多,粮食不够吃,要不能占咱们家地吗?”
㉔“既然你这么想,那他占就占了呗,还急赤白脸地要回来干吗?咱们挨着累收了粮食又给人送去,图啥呢?”
㉕“两码事。我当兵的第一天,班长就告诉我,有一句话,每个人一定要牢记在心。”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不仅成为渗进骨子里的习惯,也成了每名军人一生的誓言。”
㉖“啥话?”
㉗爹放下手里的独轮车,身体站得笔直,看着眼前广袤的土地,声音铿锵有力。“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爹的话在蓝天下轰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