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叔每天都是在太阳出来之前,露珠儿还在树叶儿上的时候,就去抢树叶儿的。近处的抢完了,就往远处。
天蒙蒙亮,眼睛还没有睁开,早春的空气里是一片湿润润的清凉。我和三叔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踩着村边的小道,一直走到村南那飘着一团淡淡晨雾的小河边。河水缓缓地流着,平静得连一个泡沫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小石桥下,偶尔传来一两声“哗啦哗啦”的水响。三叔先找到一棵树,大概认为值得上吧,就叫我过去。我走过去仰头看看,一下甩脱了鞋。脚丫子猛地踩到冰凉的硬地上,牙齿都咯嘣嘣响。我赶紧把裤带勒紧,手上吐口唾沫,抱住树干,缓一缓劲,便飕飕地爬上去。衣服扣子开了,肚皮蹭着了树干,凉飕飕的。树上的露珠滴进脖子,滚下去,通身又是一阵阴凉。
我从上面折了树枝往下扔,三叔仰着头在下边捡,一会儿便折下来一大抱。这时候,太阳出来了,老远老远淡青色的天边上,兀地跳出半轮鲜红,那红光便立刻远远地罩过来,像要把人化了进去。我看痴了,三叔便仰头问我:“你看什么?”我说:“一个大樱桃,鲜红鲜红,全是肉做的。”
槐 花
季羡林
①自从移家朗润园,每年在春夏之交的时候,我一出门向西走,总是清香飘拂,溢满鼻官。抬眼一看,在流满了绿水的荷塘岸边,在高高低低的土山上面,就能看到成片的洋槐,满树繁花,闪着银光;花朵缀满高树枝头,开上去,开上去,一直开到高空,让我立刻想到在新疆天池上看到的白皑皑的万古雪峰。
②这种槐树在北方是非常习见的树种。我虽然也陶醉于氤氲①的香气中,但却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这种花树——惯了。
③有一年,也是在这样春夏之交的时候,我陪一位印度朋友参观北大校园。【A】走到槐花树下,他猛然用鼻子吸了吸气,抬头看了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④“真好看呀!这真是奇迹!”
⑤“什么奇迹呀?”
⑥“你们这样的花树。”
⑦“这有什么了不起呢?我们这里多得很。”
⑧“多得很就不了不起了吗?”
⑨我无言以对,看来辩论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可是他的话却对我起了作用:我认真注意槐花了,我仿佛第一次见到它,非常陌生,又似曾相识。【B】
⑩在沉思之余,我忽然想到,自己在印度也曾有过类似的情景。我在海德拉巴看到耸人云天的木棉树时,也曾大为惊诧。碗口大的红花挂满枝头,殷红如朝阳,灿烂似晚霞,我不禁大为慨叹:
⑪“真好看呀!简直神奇极了!”
⑫“什么神奇?”
⑬“这木棉花。”
⑭“这有什么神奇呢?我们这里到处都有。”
⑮【C】陪伴我们的印度朋友满脸迷惑不解的神气。我的眼睛瞪得多大,我自己看不到。现在到了中国,在洋槐树下,轮到印度朋友(当然不是同一个人)瞪大眼睛了。
⑯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有这样一个经验:越是看惯了的东西,便越是习焉不察,美丑都难看出。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是容易解释的:一定要同客观存在的东西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客观地去观察。难道我们就不能有意识地去改变这种习惯吗?难道我们就不能永远用新的眼光去看待一切事物吗?
⑰我想自己先试一试看,果然有了神奇的效果。【D】我现在再走过荷塘看到槐花,努力在自己的心中制造出第一次见到的幻想,我不再熟视无睹,而是尽情地欣赏。槐花也仿佛是得到了知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洋槐,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对我讲话。周围的山石树木,仿佛一下子活了起来,一片生机,融融氤氲。荷塘里的绿水仿佛更绿了;槐树上的白花仿佛更白了;人家篱笆里开的红花仿佛更红了。风吹,鸟鸣,都洋溢着无限生气。一切眼前的东西联在一起,汇成了宇宙的大欢畅。
(选自《季羡林散文集》,有删改)
【注】①氤氲(yīnyūn):形容烟或云气浓郁。
我在它身上发现了许多新的以前从来没有发现的东西。
他猛然用鼻子吸了吸气,抬头看了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李丹崖
①他的确是个命途多舛的人,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家也就算了,但是,两岁那年,他又失去了父亲,全靠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到了上学的年龄,他上了小学,这时候,家里的生活就更加困难。他经常饿着肚子上学,沿途的酒馆里飘来浓浓的饭菜的香味,馋得他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实在饿极了,只得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茶馆门前的残茶筛里偷偷抓了几把泡过的茶叶充饥。
②13岁那年,为了缓解家庭压力,他终止了学业,参军到了部队做了一名通讯员,每天跟随一个司令员,负责给司令打扫卫生,牵马。新中国成立以后,这个司令员被安排到了济南四里烈士纪念塔筹建处工作,因工作需要,这个筹建处集合了一大批美术人才,在这些美术人才的耳rǔ__目rǎn__下,他一下子迷上了油画。
③为了练习绘画,他到处找纸张,他的第一张油画是在自己的床单上完成的。 他画的是一张斯大林肖像,完成油画的那一晚,他欣喜若狂到辗转难眠,从自己的这幅画里,他仿佛看到自己生命的图景,那图景是那样的光明。19岁那年,通过他的不懈努力,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他的艺术生命从此开始,风生水起。
④然而,他的事业之树刚刚萌芽,就被一场严霜被抹煞了。因为,来了,他被凶残的造反派剁碎了脚骨,挑断了右手手筋,而且还被押着到处游行。在这场劫难当中,他受尽了非人的待遇,后来,他还被关进了监狱,一关就是5年!
⑤经历了“ (1) ”,陡现“ (2) ”,没想到突然又来了个“ (3) ”,许多人都认为他一定要崩溃。然而,在这5年当中,他没有抱怨命运待他的不公,而是把监狱当成了自己人生的又一座“高等学府”,为此,没有一刻停止过自己的艺术创作,没有毛笔,他就用筷子练习作画,由于他的手筋被挑断了,一开始,他连筷子也抓不住,但是,他并没有就此向命运屈服,每天坚持练习,他付出了比常人多出百倍的努力,才渐渐恢复了自己的绘画能力。
⑥回忆起这段岁月,他眉飞色舞地说,这里是十八层地狱,但是,也是锻炼汉子的最高学府,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是的,正是这位从十八层地狱当中走出来的汉子,成了新中国成立以后非常出色的知名画家!没错,他就是多才多艺的艺术大师韩美林先生!
⑦成名之后的韩美林,又开始了另外一场战争,那就是与病魔的周旋,他曾患有糖尿病,还因劳累型心肌梗死做了一次心脏搭桥手术……但是,每一次,他都是胜者!
⑧提及他的艰难处境,许多人都对他竖起大拇指,人们都说,换作其他人,早就被拖垮了,甚至是因崩溃而轻生了。对于这些,韩美林这样说:“世界美好也在于有丑的东西,人家折磨你,你再想不开,你再想不开,这不是和别人一起折磨你自己吗?我看不如奋发向前的好,前面有鲜花,不全是荆棘。”
⑨是啊,前面有鲜花,也有荆棘。这鲜花,并不是开在普通的土壤上,而是开在韩美林的心灵深处,这鲜花所散发出的倔强芬芳,足以让他忽略一切泥泞和荆棘,始终占据坚强人生的领奖台上!
⑩冯骥才曾经这样评价早年的韩美林:“当韩美林张开双臂热烈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无数贪婪的手把他两兜掏了个精光。”我想,那时候的韩美林一定想:感谢上帝,轻装简从以后,可以让我跑得更快!
大地的声音
秋虫唧唧的叫鸣,把个初秋的夜晚闹腾得丰腴而清凉。
不是一颗枯叶上的露珠,我也沉浸于如此浓稠却又轮廓分明的夜晚——像是有人握着橹,在墨绿色的水面摇落起一片一片珍珠似的水声。一整个夏天,就是在它们的鸣叫声中过去了;我经历的那些不算短的岁月,就是在它们的鸣叫声中过去了。那些唧唧声,好似就是时间的一种比较具体的呈现形式。我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近三十个夏天,竟被我故作大方地一掷而去——我没有一次认真地聆听那些动人的唧唧声。直到这个晚上,我才坐在一方池塘边,平心静气地聆听了一次那来自山野和草木间的小提琴交响曲。
繁星一般密集的鸣叫声,从池塘对面的一叠浓墨泼就似的小山里和岸边的草丛中源源不断地传诵出来。
唧——唧——啾——啾——
此起彼伏,高低错落,远近有致。A
初闻其声,以为杂乱无章,重复无趣,只是风吹草动惊起的回声罢了。但倘若把眼睛闭起来,你就会发现那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了——安详的大地,就如一架巨型琴键,而那些不甘寂寞的虫子呢,都是一些技艺绝佳的琴手,或避于一片树叶下,或站在一块爬满了青苔的石头上,或攀在一根草茎上,对着渺远的夜空,优雅发声,忘乎所以地尽兴弹奏——但我总是在它们的声息中,闻见了那么一点淡淡的哀戚和愁绪。我想,这大概是因它们把自身的生命体悟也融进了曲子吧,更或是命运逼迫它们用身体发出唧啾之声的呢。
可这样的比喻总是有些欠妥——它们的鸣声,是那般有序,节奏分明,层次丰富,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又像是来自深沉的大地。
B是在低声祈祷吧,是在高声歌唱吧,是在朗诵诗篇吧,是在念诵经文吧,是在呼朋引伴吧,是在促膝长谈吧……有那么一个时刻,我躺在池塘边湿漉漉的既做绿化树的围栏又充作了坐骑的条凳上,双手情不自禁地和着那隐秘的节奏,在空气中像音乐指挥家那么划动起来——那些音乐竟惊奇地在我的手臂和呼吸间流动起来;那些音乐,像低垂的夜幕里极柔和的云朵;更像来自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我在一处草丛边蹲下来,捕捉到了两首独奏曲——它们分别来自两只我并未发现身影的促织——啾——啾——我学不来它们的叫声。我莫名的惊诧,继而又莫名地激动起来。C我感觉天与地在此刻与我离得特别近,我就像一个睡在襁褓中的婴儿,在旋律优美的摇篮曲中,抵达天堂。
我心底还是无比清楚的,那鸣声,分明是生命的歌声,是生命的象征,是生命的旗帜——是大地的声音。D
不止是那池塘对岸林深叶茂的山林,只要是那些没有被水泥覆盖和倾轧的泥土里,夏秋时节,就会有虫子们的歌唱和伴奏;这无言的故乡,就生长着无数生命。即使是那些密实而堡垒森严的水泥地之下,也有生命在无声活动;即使是干净而空荡的水泥地之上,那些哪怕是仅仅落得下一粒草籽的小小坑洼里,也会有精瘦的绿色,可怜巴巴地冒出来呢。
我知道,很多虫子的生命仅止于夏秋两季。秋天一过,它们要么深入泥土预备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天;要么连同它们飘荡在草木间的歌声和一缕精魂,化成了那么一小点泥土。生命究竟是短暂的,可它们用歌声构筑的那个音乐世界,是多么宽广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它们的舞台,大地万物,都变成了它们的听众。不仅是包括我在内的人,就是那些树木与月儿,也都静静地聆听着那生命精彩的绝唱。
虫子们的精神世界,真是海阔天空。
歌者的一生,哪怕繁华落尽,却仍然余音不绝。
大地的诗歌从来不会死亡。——济慈
四年黑暗的苦工,一月日光中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那种钹的声音能高到足以歌颂它的快乐,如此难得,而又如此短暂。——法布尔
| 事件发展过程 | A | B | 采摘蘑菇 | 品尝蘑菇 |
| 人物内心变化 | C | 紧张喜欢 | D | 满足骄傲 |
白梅无价
韩静霆
①当代大画家李苦禅撒手人寰驾鹤西游的时候,我的老师许麟庐正在山东旅行。许老听到噩耗,立即登车,直奔北京。到了苦禅灵堂,满头白发的老人,长跪不起,恸哭不止。他和苦老,同是齐白石大师的弟子,手足之情,比一奶同胞还亲。师兄师弟,年轻时在白石先生左右,一个是左膀,一个是右臂。贫困的时候,他们一个烧饼掰作两半儿充饥。艺术上更是志趣相投,画画儿画疯了的时候,两个人一夜之间画一刀纸,一百张,酣畅淋漓。这会儿苦禅一去不归,许老恨不能跟随而去。那哭声,真是撕心裂肺,好几个年轻人才把他从灵前拉起来。透过老人迸溅的泪花,我能感受到两位画家半生坎坷、相濡以沫的深厚情感,感受到这种渗透着深深文化气息的友谊是何其珍贵。
②第二天,许老到我家来,进门就说:“静霆啊,苦禅兄走了啊……”接着又嚎啕起来,这回是在“家”里哭,而且当着我和我妻子的面儿。许老失去了大师兄,那种绝望的悲伤,那种真情的倾泻,让我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③那天,妻子做了老师爱吃的饼,弄了几样好菜,还有好酒,可老师吃不下饭去,看许老骨瘦形销的样子,我们执意请他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谁知,许老刚躺下,又爬起来,大叫“拿宣纸来”。我那时经济不大宽裕,哪里有好宣纸存用?翻箱倒柜,才找到两张质量低劣的四尺宣纸,两只破毛笔。许老捉了笔就在四尺宣纸上横扫。他哪里是在作画,简直是要划破阴阳之界。他笔笔中锋,含泪挥笔画梅花。只听见宣纸沙沙地响,力透纸背,情透纸背。毛笔直冲斜行,犹如剑器在许老手中挥舞。他把痛悼师兄之情,倾洒在纸上,朵朵梅花都是泪!老师画枝干的时候,一言未发,该点蕊了,说了四个字“泥里拔钉”。梅蕊虽“拔”了出来,可他却无法从情感中自拔。
④这张四尺宣纸上的白梅花,干湿浓淡,墨色淋漓,疏影横斜,笔意纵横。笔墨狂放霸气,不仅世间难得如此珍品,就连许老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再画出第二张。就像人不可能诞生两次一样,这幅佳作不能克隆,不可重复,甚至不能临摹。那个年代,那个下午,许老那种横扫千军的运笔速度,那种大悲大恸之后,寻觅到的恣意宣泄情感的方式,也绝对没有第二回。
⑤那天,许老收了笔,兀自对着那张白梅看了好半天。我大气也不敢出。心里痒,想要这幅画儿,可是不敢说。沉吟半晌,许老说:“带上,到我家盖上章子,给你了。”我张着嘴喘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⑥白梅,已经成为我的传家之宝。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和妻子才会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画儿展开,来一番精神享受。我不敢拿到裱画店里去裱褙,怕裱坏了。仔细想想,许老的这幅画昭示了一个道理:在中国画界,松竹兰梅笔情墨意,难免重复,可至珍至宝的神品,不是百无聊赖时的遣兴,也不是文人的笔墨游戏,而是在笔端凝注了浓烈的情感,集人生和艺术的体验,在某个特别的时间创作的东西。正因为如此,神在,许老的白梅在。开卷总有一股真气扑面,那种感觉,常常是唯见神采不见梅花。那些神来之笔,甚至画家自己也始料不及。
⑦我记得白石老人曾赠给许老一幅画,上面题了一行字,大意是:是许姓好子孙,当宝之。许老没有在这幅白梅上题这些字,可我会珍藏好的。因为,白梅无价。
(有删改)
场景一: | 场景二: | ||
场景三: | 场景四: |
场景五:深夜赏白梅
下班时间就要到了,杂货铺就要关门了,阿尔弗雷多•希金斯穿上外套正准备回家,刚出门就撞上了老板卡尔先生。卡尔先生上下打量了阿尔弗雷多几眼,用极低的声调说:“等等,阿尔弗雷多——”
他说得那么小声,反倒让阿尔弗雷多不知所措了。“怎么了,卡尔先生?”“我想你最好还是把兜里的东西留下再走。”卡尔先生说。阿尔弗雷多开始有一丝慌乱,但随即很惊讶地说:“东西?!……什么东西?我不明白您说什么。”“一个粉盒,一支口红,还有至少两支牙膏,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吗?”“我真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阿尔弗雷多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在卡尔先生冷峻的目光注视下,他根本不敢正视老板,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口袋交出了东西。
“好吧,小伙子,现在告诉我,你干这种勾当有多久了?”卡尔先生说话了,“头一回,我发誓,以前真没从店里拿过任何东西……”卡尔先生没等他说完,就插话:“还想撒谎,嗯?难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傻吗?难道我连自己店里的事都糊里糊涂吗?我知道你这样干已经很久了。”卡尔先生脸上的笑容古怪极了。“我不喜欢警察,但我要叫警察。”他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打电话给你的父亲,告诉他我要把他的宝贝儿子交给警察。”“我爸爸不在家。他是印刷工,晚上上班。”“那么谁在家?”卡尔先生问。“我妈妈在家。”卡尔先生向电话走去。
阿尔弗雷多越害怕,嗓门就越高,像是在显示自己无所畏惧似的,可尽管他在大声说话,但他的声音却完全憋在喉咙里:“请等一会儿,卡尔先生。这事跟别人没关系……”阿尔弗雷多声音小得可怜,卡尔先生已经在跟他母亲通话了。阿尔弗雷多想象待会的情景:妈妈迫不及待地闯进门来,怒气冲冲,眼里噙着泪花。他想上前解释,可她一把推开了他。噢,那太难堪了!尽管如此,阿尔弗雷多还是盼着妈妈快来,好在卡尔先生叫警察之前把他接回去。
屋里两个人相互看着,一句话也不说。终于有人敲门了,卡尔先生开了门。“请进,您是希金斯太太吧?”他脸上毫无表情。“我是希金斯太太,阿尔弗雷多的母亲。”她大大方方地做着自我介绍,笑容可掏地和卡尔先生握手。卡尔先生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那样从容不迫,落落大方。“阿尔弗雷多遇到麻烦了,是吗?”“是的,太太。您儿子从我店里偷东西。不过,都是些牙膏、口红之类的小玩意儿。”“是这样吗,阿尔弗雷多?”她以略带伤感的口吻问儿子,并平静地看着他。“是的,妈妈……”“你干吗要干这种事?”“妈妈……”希金斯太太要说什么,却突然又停住了,把头转到了一边,“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卡尔先生?”希金斯太太转过身来,笑容可掬地望着卡尔先生说。“我?我本应该叫警察,那才是我该做的。”“叫警察?”她反问道。“是的,是应该这样的,希金斯太太。”“我本来无权过问您如何处理这件事,不过,我总觉得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有时候给他点忠告比惩罚更有必要。他看上去个头倒不小,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有头脑的没几个。”在阿尔弗雷多眼里,今晚妈妈完全像个陌生人。瞧,她笑得那么自然,和蔼可亲。卡尔先生原以为阿尔弗雷多的母亲会被吓得六神无主,然而事实完全相反。她的沉着反倒使他感到内疚,心里暗暗佩服起这个女人。“我不知道您是否介意让我把孩子带回去?”“当然可以。”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太不近情理。现在我告诉您我的决定:告诉您儿子别再上这儿来了,至于今晚的事嘛,就让它过去吧。”“那真是谢谢您了,我不会忘记您是个好人的……”离开时卡尔先生握着希金斯太太的手说:“认识您很高兴,非常遗憾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请相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阿尔弗雷多好。”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交情深厚的老朋友一样。
阿尔弗雷多和母亲出了杂货铺,沿着大街走着,母亲迈着大步,两人谁也不开口说话。阿尔弗雷多终于忍不住了:“感谢上帝,结果是这样!”“求你安静一会儿,别说话,阿尔弗雷多。”到了家,希金斯太太脱了外套,看也不看儿子一眼,“阿尔弗雷多,还愣着干什么?快睡去吧。你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地闯祸呢?听着,今晚的事别告诉你爸爸。”说完她进了厨房。
“妈妈太伟大了!”阿尔弗雷多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他觉得应该立即去对她说她有多么了不起。
他起身走向厨房,妈妈正喝茶,那情景让他大吃一惊。妈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神态糟糕透了,根本不是在杂货铺里那个沉着冷静的妈妈。她颤抖地端起茶杯,茶溅到了桌上,嘴唇紧张地抿着,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阿尔弗雷多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突然想哭……从那双颤巍巍的手上,那一条条刻在她脸上的皱纹里,他仿佛看到了妈妈内心所有的痛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
今晚,阿尔弗雷多第一次认识了妈妈。
[作者 (加拿大)莫·卡拉汉 有删改]
①有一天,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往常他坐在蹬三轮的座上,或抱着冰伛着身子进我家来,不显得那么高。也许他平时不那么瘦,也不那么直僵僵的。他面如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像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②他“嗯”了一声,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他一手提着个瓶子,一手提着一包东西。
③我忙去接。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因为在我记忆里多得数不完。我也记不起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意思很明白,那是他送我们的。
④我强笑着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⑤他只说:“我不吃。”
⑥我谢了他的好香油,谢了他的大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止住我说:“我不是要钱。”
⑦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⑧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⑨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拿着布,一手攥着钱,滞笨地转过身子。我忙去给他开门,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他半楼梯摔倒。等到听不见脚步声,我回屋才感到抱歉,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可是我害怕得糊涂了。那直僵僵的身体好像不能坐,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我不能想像他是怎么回家的。
⑩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老王怎么了?好些没有?”
⑪“早埋了。”
⑫“呀,他什么时候……”
⑬“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到您那儿的第二天。”
⑭他还讲老王身上缠了多少尺全新的白布——因为老王是回民,埋在什么沟里。我也不懂,没多问。
⑮我回家看着还没动用的那瓶香油和没吃完的鸡蛋,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答的话,捉摸他是否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想他是知道的。
⑯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因为吃了他的香油和鸡蛋?因为他来表示感谢,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
马
吴伯箫
也许是缘分,从孩提时候我就喜欢了马。三四岁,话怕才咿呀会说,亦复刚刚记事,朦胧想着,仿佛家门前,老槐树荫下,站满了大圈人,说不定是送四姑走呢。老长工张五,从东院牵出马来,鞍鞯都已齐备,右手是长鞭,先就笑着嚷:跟姑姑去吧?说着,手揽上了鞍去,我就高兴着忸怩学唱:骑白马,吭铃吭铃到娘……
人,说着就会慢慢儿长大的。坡里移来的小桃树,在菜园里都长满了一握。姐姐出阁了呢。那远远的山庄里,土财主。每次搬回来住娘家,母亲和我们弟弟,总是于夕阳的辉照中,在庄头眺望的。远远听见了銮铃声响,隔着疏疏的杨柳,隐约望见了在马上招手的客人,母亲总禁不住先喜欢得落泪,我们也快活得像几只鸟,叫着跑着迎上去。问着好,从伙计的手中接过马辔来,姐姐总说:“又长高了。”车门口,也是彼此问着好:客人尽管是一边笑着,偷回首却是满手帕的泪。
家乡的日子是有趣的。大年初三四,人正闲,衣裳正新,春联的颜色与小孩的兴致正浓。村里有马的人家,都相将牵出了马来。雪掩春田,正好驰骤竞赛呢。崭新的年衣,咳笑的乱语,是同了那头上亮着的一碧晴空比着光彩的。骑马的人自然更是鼓舞有加喽。一鞭扬起,真像霹雳弦惊,飕飕的那耳边风丝,恰应着一个满心的矜持与欢快。驰骋往返,非到了马放大汗不歇。毕剥的鞭炮声中,马打着响鼻,像是凯旋,
人散了。那是一幅春郊试马图。
那样直到上元,总是有骑马的亲戚家人来人往,驴骡而外,代步的就是马。那些日子,家里最热闹,年轻人也正蓬勃有生气。姑娘堆里,不是常常少不了戏请么?春酒筵后,不下象棋的,就出门遛几趟马。
孟春雨霁,滑達的道上,骑了马看卷去的凉云,麦苗承着残滴,草木吐着新翠,那一脉清鲜的泥上气息,直会沁人心脾。残虹拂马鞍,景致也是宜人的。
端阳,正是初夏,天气多少热了起来。穿了单衣,戴着箬笠,骑马去看戚友,在途中,偶尔河边停步,攀着柳条,乘乘凉,顺便也数数清流的游鱼,听三两渔父,应着活浪活浪的水声,哼着小调儿,这境界一品尚书是不换的,不然,远道归来,恰当日衔半山,残照红于榴花,驱马过三家村边,酒旗飘处,斜睨着“闻香下马”那么几个斗方大字,你不馋得口流涎么?才怪!鞭子垂在身边,摇摆着,狗咬也不怕。“小妞!吃饭啦,还不给我回家!”你瞧,已是吃大家饭的黄昏时分了呢。把缰绳一提,我也赶我的路,到家掌灯了,最喜那满天星斗。
真是家乡的日子是有趣的。
当学生了,去家五里遥的城里。七天一回家,每次总要过过马瘾的。东岭,西洼,河埃,丛林,踪迹殆遍殆遍。不是午饭都忘了吃么?直到父亲呵叱了,才想起肚子饿起来。反正父亲也喜欢骑马的,呵叱只是一种担心。啊,生着气的那慈爱喜悦的心啊!
祖父也爱马。除了像三国志那样几部老书。春天是好骑了马到十里外的龙潭看梨花的。秋来也喜去看矿山的枫叶。马夫,别人争也无益,我是抓定了的官差。本来么,祖孙两人,缓辔蹒跚于肠小道,或浴着朝歌,或披着晚霞,阅读着,同乡里交换问寒问暖的亲热的说话:右边一只鸟飞了,左边一只公鸡喔喔在叫,在纯朴自然的田野中,我们是陶醉着的。
最记得一个冬天,满坡白雪,没有风,老人家忽而要骑马出去了,他就穿了一袭皮袍,暖暖的,系一条深紫的腰带,同银白的胡须对比的也戴了一顶绛紫色的风帽,宽大几乎当得斗篷,马是棕色的那一匹吧,跟班仍旧是我。出发了呢?那情景永远忘不了。虽没去做韵事,寻梅花,当我们到岭巅头,系马长松,去俯瞰村舍里的缕缕炊烟,领略那直到天边的皓洁与荒旷的时候,却是一个奇迹。
说呢,孩子时候的梦比就风雨里的花朵,是一招就落的,转眼,没想竟是大人了,家乡既变得那样苍老,人事又总坎坷纷乱,闲暇少,时地复多乖离,跃马长堤的事就稀疏寥落了。可是我还是喜欢马呢:不管它是银鬃,不管它是赤兔,也不管它是泥肥骏瘦,蹄轻鬣长,我都喜欢。我喜欢刘玄德跃马过檀溪的故事,我也喜欢“泥马渡康王”的传说,即使荒诞不经吧,却都是那样神秘超逸,令人深深向往。
徐庶走马荐诸葛,在这句话里,我看见了大野中那位热肠的而又洒脱风雅的名士。骑马倚长桥,满楼红袖招,你看那于绿草垂杨临风伫立的金陵年少,丰采又够多么英俊翩翩呢。固然敝车赢马,颠顿于古道西风中,也会带给人一种寂寞怅惘之感的,但是,这种寂寞长悯,不是也正可于或种情景下令人留恋的么?——前路茫茫,往哪里去?当你徘徊踟蹰时就姑且信托一匹龙钟的老马,跟了它一东二冬的走吧。听说它是认识路的。醬如那回忆中幸福的路。
十万火急的羽文,古时候有驿马飞递:探马报道,寥寥四个字里,活活绘出了一片马蹄声中那营帐里的忙乱与紧急,百万军中,出生入死,不也是凭了征马战马才能斩将搴①旗的么?飞将在时,阴山以里就没有胡儿了。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哙,怎么这样壮呢!胆小的人不要哆嗦啊,你看,那风驰电掣的闪了过去又风驰电掣的闪了过来的,就是马。那就是我所喜欢的马。一弟弟来信说,“家里才买了一匹年轻的马,挺快的。……”真是,说句儿:女情长的话,我有点儿想家。
一九三四年三月,青岛
(选自《现代文鉴赏辞典》)
【注】①斩将搴(qiān):杀死敌方将领,夺取敌方的旗帜。
例:春风又绿江南岸(从视觉角度)
①两个黄鹂鸣翠柳
②踏花归来马蹄香
①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②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③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④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我国第二艘航空母舰下水 范长龙出席下水仪式并致辞
新华社大连4月26日电(记者王经国、吴登峰)我国第二艘航空母舰下水仪式 26 日上午在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大连造船厂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范长龙出席仪式并致辞。
9时许,仪式在雄壮的国歌声中开始。按照国际惯例,剪彩后进行 " 掷瓶礼 "。随着一瓶香槟酒摔碎舰艏,两舷喷射绚丽彩带,周边船舶一起鸣响汽笛,全场响起热烈掌声。航空母舰在拖曳牵引下缓缓移出船坞,停靠码头。
第二艘航空母舰由我国自行研制,2013 年 11 月开工,2015 年 3 月开始坞内建造。目前,航空母舰主船体完成建造,动力、电力等主要系统设备安装到位。出坞下水是航空母舰建设的重大节点之一,标志着我国自主设计建造航空母舰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下一步,该航空母舰将按计划进行系统设备调试和舾装施工,并全面开展系泊试验。
海军、中船重工集团领导沈金龙、苗华、胡问鸣,以及军地有关部门领导和科研人员、干部职工、参建官兵代表等参加仪式。
(本文为2017年4月26日新华社消息)
【甲】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髻,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节选自陶渊明《桃花源记》)
【乙】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①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②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③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问:“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④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节选自《礼记·檀弓下》)
【注释】①式:同“轼”,车前的扶手横木,这里用作动词,②壹:真是,实在,③舅:公公,古代以舅姑称呼公婆,④小子:古时长辈对晚辈或老师对学生的称呼。
阡陌交通()
便要还家()
不复出焉()
何为不去()
苛政猛于虎也()
①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②今吾子又死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