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空的云朵
①书市开幕那天,我应出版社的邀请,去签售自己的新书。
②天气很炎热,读者很热情。不少人围上来,举着刚买的书,要我在扉页上写上他们自己的名字,再写上一两句勉励的话。我便一律照办了,谁会愿意为此而得罪喜欢自己的读者呢?
③“给我写4个字就可以了——抬头看云。”我不禁惊讶地望向他,见是一个斜挎了背包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我笑了,说:“谢谢您记得这个题目!”他也笑了,轻声说:“资深读者了嘛!再说了,好文章,会在你脑子里安家,想忘都忘不掉。”虽说这不过是些廉价的恭维话,可我听了,依然感觉很是受用。
④有几个学生模样的读者要求我和他们合影,便欢快地答应了。走到阳光地带,被一群阳光少年簇拥着摆各种姿势,顿然觉得时光倒流,恍若回到了不识愁滋味的学生时代。我想:今天的签售活动应该会一直沉浸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中吧?然而——
⑤照完了相,我要回到自己的摊位前,抬眼一扫,发现那个“资深读者”正远远地朝我们这边张望。见我看他,也不回避我的目光,冲我挥了一下手,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⑥时间临近中午了,书市上的人不像先前那么稠密了。无意中一抬眼,居然又看到了那个“资深读者”——墨镜后面的眼睛,依然在朝向我这边张望!
⑦这下我有些慌神儿。偷眼看看旁边的摊位,妄图找到更加吸引那人目光的目标。但是,没有。我不由惴惴地想,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他和那些阳光少年一样,想和我拍一张合影做永久纪念?如果真是这样,他完全可以开口对我讲哦!只要他开口讲,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或者,他并不想拍照,只是因为喜欢我的文章,所以一定要傻傻地暗自“陪”我签完最后一本书?或者都不是,仅仅是因为他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他要对我讲讲有关他的故事,让我这个善于写作的人将这个故事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在这个故事面前唏嘘叹惋……种种猜测困扰着我,使我不禁惶惶然了。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资深读者”匆匆走了过来。
⑧他低着头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误等着领受训诫的小学生。我也跟着尴尬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逛了这么……这么久啊?淘到好书没有?”他快速地看我一眼,拍拍他斜挎的背包说:“还真淘到了一些好书。——我挺喜欢逛书市的。”
⑨沉默。
⑩突然,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背书般飞快地说道:“张老师,这是我写的一本书,我也写散文,写了好多年了,但是没有哪家出版社愿意给我出书,我就买了个书号,自费出了这本书。——我要把这本书送给你,早就为你签好名了;可是刚才人太多了,还有好多是我的工友,我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现在好了,他们都走了,我把这本书送给你吧!”他讲完这番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⑪我也跟着出了一口气。
⑫打开那本书,看到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怀一念慈心,饮牡丹花水。”下面一行小字注明是借我两篇文章的题目转赠于我;而落款处的那个笔名,让我陡然想到与之紧紧连在一起的那些不媚俗、不讨巧的典雅文字。甚至没来得及握别,他就匆匆转身走掉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又酸又暖。好想告诉这个内心羞涩、酷爱文学的男子,是他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浅薄,也让我生出了掸掉心中浮尘的勇气,更让我懂得了——抬头看云的人,心空的云朵,有时比天空的云朵更富丽,更动人……
(作者 张丽钧 选文有改动)
约会荷花
①早早的就听说霍金要来了,霍金保持着他特有的身体姿态与偶露的微笑要来杭州了!
②霍金来杭州,人们都以为这是一位科学巨匠与我们的一次聚首,一场约会,一篇不亚于任何追星场面的经典篇章。而我私底下却在想:霍金应该是来赴西湖的荷花之约的。
③当那么多的人都在为霍金而狂时,他坐在轮椅上想的是什么呢?是身体上的不适?是想拼命忍着将要流溢出来的口水?是想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还是新的黑洞理论?这些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④一尊微弱之躯,一个病中的老人,面对这么多鲜花、掌声、赞叹和美誉,他为什么不像其他明星表露出满心的欢喜与陶醉呢?哪怕是装出来的。一切都是那么静静的,静静的,犹如秋天的一片落叶 , 静静地飘下,飘到一个地方,风吹一下,就动一动。风不吹,就静静地禅定着。那些仍然留在枝头的鲜花与果实与它无关,那些欣赏鲜花与享受果实者的赞叹与它无关。它只属于大地。回归大地,是它的理想与抱负。走向大地时的那份从容与宁静,那份无悔与蕴藉,只有那片掉落的秋叶,才能够懂得!
⑤很多的时候,霍金都保持着一种雕塑般的姿态。没有任何一种雕塑会像他那样生动,会像他那样令人难忘与不舍!身子斜斜的,脖子斜斜的,连他的微笑也都是斜着的,我猜想他看到的人与物也都是斜着的,惟独他的心笔直地立在那里。
⑥所有的鲜花与笑脸还有亲吻连同祝福,也就是冲着他的那份直立着的心而去!
⑦大多时候沉默着的霍金,总让人误以为他是暂时地睡着了,睡着了似的霍金其实是比谁都清醒着。他在心中寻找美,一份简单得令人心痛的美。所以,当他看到西湖的荷花盛开时,忍不住赞叹了:多美啊!美就是那么简单!而美又不是那么简单的!当荷花浮出水面,亭亭玉立于这个世间的时候,那些曾经生活在淤泥与黑暗中的生活细节就淡远了,曾经付出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与汗水都化作了一缕甜蜜的回忆与沉潜的智慧。
⑧任何生命都有这个过程。当霍金读懂荷花时,笑了,由衷地发出赞美:多美啊!
⑨在美丽的西子湖畔,在接天的荷叶当中,霍金难道不比荷花更美吗?他与荷花融为一体。微风起处,荷叶与花儿都摇曳了起来。风在花叶上吹着,也吹在霍金的脸上。霍金也如一朵荷花,幽香随风飘过来,带给我们夏日里最后的一抹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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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请帖
乔叶
①父亲一直是我们所惧怕的那种人,沉默、暴躁、独断、专横,除非遇到很重大的事情,否则一般很少和我们直言搭腔。日常生活里,常常都是由母亲为我们传达“圣旨”。若我们规规矩矩照办也就罢了,如有一丝违拗,他就会大发雷霆,“龙颜”大怒,直到我们屈服为止。
②父亲是爱我们的吗?有时候我会在心底里不由自主地偷偷疑问。他对我们到底是出于血缘之亲而不得不尽的责任和义务□还是有深井一样的爱而不习惯打开或者是根本不会打开?我不知道。
③和父亲的矛盾激化是在我谈恋爱以后。
④那是我第一次领着男友回家。从始自终,父亲一言不发。等到男友吃过饭告辞时,父亲却对男友冷冷地说了一句: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⑤那时的我,可以忍耐一切,却不可以忍耐任何人去逼迫和轻视我的爱情。于是,我理直气壮地和父亲吵了个天翻地覆。一一后来才知道,其实父亲对男友并没有什么成见,只是想习惯性地摆一摆未来岳父的架子和权威而已。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是我的激烈反应大大深化了矛盾,损伤了父亲的尊严。
⑥“你滚!再也不要回来!”父亲大喊。
⑦正是满世界疯跑的年龄,我可不怕滚。我简单地打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很英雄地摔门而去,住进了单位的单身宿舍。
⑧这样一住,就是大半年。
⑨深冬时节,男友向我求婚。我打电话和母亲商量。母亲急急地跑来了:“你爸不点头,怎么办?”
⑩“他点不点头根本波关系。”我大义凛然,“是我结婚。”
⑪“可你也是他的心头肉啊。”
⑫“我可没听他这样说过。”
⑬“怎么都像孩子似的!”母亲哭起来。
⑭“那我回家。”我不忍了,“他肯吗?”
⑮“我再劝劝他”母亲慌慌张张地又赶回去。三天之后,再来看我时,神色更沮丧,“他还是不吐口”。
⑯“可我们的日子就快到了,请帖都准备好了。”
⑰母亲只是一个劲地哭。难怪她伤心。爷儿俩,谁的家她也当不了。
⑱“要不这样,我给爸发一个请帖吧。反正我礼到了。他随意。”最后,我这样决定。
⑲一张大红的请帖上,我潇洒地签了我和男友的名字。不知父亲看到会怎样。总之一定不会高兴吧。不过,我也算是尽力而为了。我自我安慰着。
⑳婚期一天天临近。父亲仍然没有表示让我回家。母亲也渐渐打消了让我从家里嫁出去的梦想,开始把结婚用品一件件地给我往宿舍里送。偶尔坐下来,就只会发愁:父亲在怎样生闷气,亲戚们会怎样笑话,场面将怎样难堪……
婚期的前一天,突然下了一场大雪。第二天一早,我一打开门,便惊奇的发现我们这一排宿舍门口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清爽的路面一直延伸到单位的大门外面。
一定是传达室的老师傅干的。我忙跑过去道谢。
“不是我。是一个老头儿,一早就扫到咱单位门口了。问他名字,他怎么也不肯说。”
我跑到大门口。门口没有一个扫雪的人。我只看见,有一条清晰的路,通向着一个我最熟悉的方向一我的家。
从单位到我家,有将近一公里远。
沿着这条路,我走到了家门口,母亲看见我,居然愣了一愣:“怎么回来了?”
“爸爸给我下了一张请帖。”我笑道。
“不是你给你爸下的请帖吗?怎么变成了你爸给你下请帖?”母亲更加惊奇,“你爸还会下请帖?”
父亲就站在院子里,他不回头,也不答话,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掸着冬青树上的积雪。
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倔强原来是这么温柔。
B.从单位到我家,有将近一公里远。
济南的冬天(节选)
老舍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里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也许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倒反在绿萍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些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
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母亲
洪烛
①荠菜成了春天的一个符号,最讲求新鲜的,现采现摘,现炒现吃。我小时候,母亲领我去紫金山踏青,总要随手拎一把小铲刀,挎一只竹篮子,不时蹲下身子,挖路边的荠菜。这样的活儿,我也爱抢着干。母亲站在一旁,边夸我眼尖、手巧,边承诺回家后给我好好地打牙祭。和母亲一起挖荠菜似乎比真把荠菜吃进嘴里更
令人陶醉。事隔多年之后,我在异乡想念母亲,头脑中浮现的,仍是她教我挖荠菜时那年轻的
面容与身姿。荠菜,因为我亲手挖过,而且是母亲教我挖的,所以从感情上,它离我最亲近,同时也标志着一段不可复得的儿时时光。
②海带被我当作大海的礼物来看待。我之所以热爱海带,在于它是我妈妈的拿手菜。小时候,妈妈总是为我一锅接一锅地用海带炖排骨,说是可以补钙、可以预防大脖子病等等。我感觉,幸福也一点点地融化在浓香的排骨海带汤里。有人问台湾美食家蔡澜:“您见多识广,最好吃的是什么?”蔡澜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妈妈做的菜最好吃。”这是什么原因呢?一方面年少时人的味蕾最灵敏,容易产生深刻印象,口味还未被后来的山珍海味搞得混杂;另一方面,妈妈做的菜最有家常味了,尤其那份细致入微、润物无声的爱心,别人根本模仿不出来。还有一点,恐怕也是最重要的:妈妈做的菜,伴随着我们的成长,而且有时效性,不是永远都能吃到的。终有一天,它会成为一个美好而怅然的回忆,你出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它是无价的。
③我出门在外整整二十年,每次离开家都乘坐夜间的火车,母亲早早就上床睡了,希望我在她睡着的时候再离开。不知道她是否真能睡着,至少假装睡着了,熄灯后的卧室没有任何动静。我探头看了一眼,隐约看见她盖着棉被仰面躺着的轮廓,于是在内心里喊一声妈妈,就蹑手蹑脚地走了。如果她真睡着了,是否梦见准备离开的我?如果她假装睡着,在黑暗中会想些什么?明天醒来后她面对的将是少了一个我的家。母亲说她越来越畏惧和我的离别,既担心我一去不复返,又害怕我下次回来已找不到她。希望我在她睡着后再离开,可以把分别当作一个梦来对待,或者根本就不曾察觉儿子已离开。后来才知道:每次我离开的晚上,母亲都要靠吃点催眠药才睡着。这哪里是催眠药,
分明是母亲的止痛药,控制她隐隐作痛的心,因为那一刻,我的心也在痛。
④我最怕听见从故乡传来母亲病危的消息。就是在那个晚上,我被故乡的长途电话惊醒,母亲永远离开了我。失去母亲就等于失去了半个故乡,就等于失去了半个自己。远离母亲的二十多年流浪岁月都像梦境,一个电话把我拉回到现实之中。与母亲有关的生活是我全部的现实,其余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来母亲这个词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件易碎品,一定要轻拿轻放啊!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远了,才意识到自己是有罪的:曾把唯一的母亲抛弃到了时空的另一端。虽然她从没责怪过我,但我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如此自私地对待母亲。我所追求的那些所谓名啊利啊,全与母亲无关。母亲需要的仅仅是爱,而我付出的爱很明显是有限的,与那无限的母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⑤母亲走了,我头顶的天空一次次黑了,又一次次亮了。可母亲头顶的那一小块天空再也亮不起来。她睡得那么熟,那么安静,失去了做梦的力气。母亲,你是否也把我忘得干干净净?正如你干干净净地忘掉自己?如果说我比你多一份痛苦,那是因为还无法忘掉你。你确实已睡去了,可在我脑海中,为什么总有一个醒着的你?(本文获“中国散文年度金奖”,有删改)
| 与母亲有关的事情 | 带给“我”内心的感受 |
| 母亲领我去紫金山挖荠菜 | ① |
| ② | 幸福 |
| 母亲在我离家时靠吃催眠药入睡 | ③ |
| 我接到母亲去世的长途电话 | ④ |
乡间学校的敲钟人
张 蛰
①那是苏北乡间最普通的一所学校。我在那里度过了六年的中学时光,又在那里度过了最初六年的教书生涯,我人生最青涩也最灿烂的时光都交给了那所非常宁静的乡间学校。在我珍藏于心间的有关那所乡间学校的记忆里,王老师是无法抹掉的人。
②读中学的最后一年我才注意到了王老师的存在。他中等个,瘦瘦的,看上去很和气,总是慢条斯理地走路,不慌不忙地说话。他是学校打上课铃的人,每天总是拉着细细的线绳催我们起床、出操、上课,告诉我们下课、吃饭、熄灯。他的铃声一如他的说话,不紧不慢,节奏匀称。有时候,他还会在上课的铃声里笑着对急忙忙冲向教室的学生喊:“慢一点儿,别磕着!”
③后来,做老师的我常常与他面对面地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就看出了他独有的善良来,才知道他做的工作远不止打铃,还承担着学校很多的工作。那个时候,打铃表面上看着轻松,实则不然。这是一件要时时刻刻想着的事,每天从早晨六点钟的起床铃到晚上九点半的熄灯铃,一天要打26次,到点就得拉铃绳,容不得马虎,而且要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④除了按时打铃,最常见的情形是他坐在教务处的油印机前印学生的讲义,手一推一抬一翻,再一推一抬一翻,周而复始,全校学生的讲义都要靠他一张一张地推出来。
⑤一年冬天下过一场大雪。午饭后我刚刚躺在宿舍的床上准备休息,门被敲响了,王老师在外面喊我的名字。我高声答应着,问他什么事。他说你有电话。打开门,王老师已顶着随风打脸的雪花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了,我踩着他的脚印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时,学校只有一部手摇电话,每个老师有外来电话都是王老师到各个办公室去叫人,如果遇到非上班时间,他就要跑到老师的宿舍去找人。我的宿舍离教务处还算近,有两百多米远,多数老师的宿舍离教务处都有三四百米。那些年,王老师从未拒喊过一个老师,无论刮风下雨、酷暑寒夸,他都要找到人。
⑥这些工作王老师一直干到退休才算终了。那些年间,他的铃声接起来有多长呢?他那一推一抬一翻一张讲义的动作谁知道重复过多少遍?他喊过的电话谁还能记得?……在那所乡间学校里,他,就像一个守夜的人。
⑦离开那所学校数年后的一天,与先前的同事叙旧,不经意间就说到王老师,说他待人的真诚,说他干活的实在……恍惚间耳畔又传来那所乡间学校响起的铃声,不紧不慢,节奏匀称。
(选自《时文热读》第3辑,有删改)
老头子无力地坐下来,船停在那里。月亮落了,半夜以后的苇塘,有些飒飒的风响。老头子叹了一口气,停了半天才说:
“我不能送你们进去了。”
小女孩子睁大眼睛问:
“为什么呀?”
老头子直直地望着前面说:
“我没脸见人。”……
这时那受伤的才痛苦地哼哼起来。小女 孩子安慰她,又好像是抱怨,一路上多么紧张,也没怎么样。谁知到了这里,反到……一声一声像连珠箭,射穿老头子的心。他没法解释:大江大海过了多少,为什么这一次的任务,偏偏没有完成?自己没儿没女,这两个孩子多么叫人喜爱!自己平日夸下口,这一次带着挂花的人进去,怎么 张嘴说话?这老脸 呀!他叫着大菱说:
“他们打伤了你,流了这么多血,等明天我叫他们十个人流血!”
两个孩子全没有答言,老头子觉得受了轻视。他说:
“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不和你们说。谁叫我丢人现眼,打牙跌嘴呢!可是,等到天明,你们看吧!”
小女孩子说: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打仗?”
老头子狠狠地说:
“为什么不能?我打他们不用枪,那不是我的本事。愿意看,明天来看吧!二菱,明天你跟我来看吧,有热闹哩!”
带白蘑菇回家
毕淑敏
①妈妈爱吃蘑菇。
②到青海出差,在幽蓝的天穹与黛绿的草原之间,见到点点闪烁的白星。
③那不是星星,是草原上的白蘑菇。
④从鸟岛返回的途中,我买了一袋白蘑菇,预备两天后坐火车带回北京。
⑤回到宾馆,铺下一张报纸,将蘑菇一柄柄小伞朝天,摆在地毯上,一如它们生长在草原时的模样。
⑥小姐进来整理卫生,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忙说,我要把它们带回去送给妈妈。小姐就暖暖地笑了,说您必须把蘑菇翻个身,让菌根朝上,不然蘑菇会烂的。草原上的白蘑菇最难保存。
⑦听了小姐的话,我让白蘑菇趴在地上,好像晒太阳的小胖孩儿,温润而圆滑地裸露在空气中。上火车的日子到了。小姐帮我找来一只小纸箱,用剪刀戳了许多梅花形的小洞,把白蘑菇妥妥地安放进去。
⑧进了卧铺车厢,我小心翼翼地把纸箱塞在床下。对面一位青海大汉说,箱子上捅了那么多的洞,想必带的是活物了。小鸡?小鸭?怎么没听见叫?天气太热,可别憋死了。
⑨我说,带的是草原上的白蘑菇,送给妈妈。
⑩他轻轻地重复,哦,妈妈……好像这个词语对他已十分陌生。半晌他才接着说,只是你这样的带法,到不了兰州,蘑菇就得烂成污水。
我大惊失色说,那可怎么办?
他说,你在卧铺下面铺开几张纸,把蘑菇晾开,保持它的通风。
我依法处置,摆了一床底的蘑菇。每日数次拨弄,好像育秧的老农。蘑菇们平安地穿兰州,越宝鸡,直逼郑州……不料中原一带,酷热无比,车厢内闷热让人透不过气,令人窒息。青海汉子不放心地蹲下检查,突然叫道:快想办法!蘑菇表面已生出白膜,再捂下去,就不能吃了!
我束手无策。大汉二话不说,把我的白蘑菇,重新装进浑身是洞的纸箱。我说,这不是更糟了?他并不解释,三下五除二,把卧铺小茶几上的水杯食品拢成一堆,对周围的人说:“烦请各位把自家的东西,拿到别处去放。腾出这个小桌,来放小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咱青海湖的白蘑菇,她要带回北京给妈妈。我们把窗户开大,让风不停地灌进箱子,蘑菇就坏不了啦。大家帮帮忙,我们都有妈妈。”
人们无声地把面包、咸鸭蛋和可乐瓶子移开,为我腾出一方洁净的桌面。
风呼啸着。郑州的风,安阳的风,石家庄的风……穿箱而过。白蘑菇黑色的血液,渐渐被蒸发了,烘成干燥的标本。
青海大汉坐的窗口是迎风的一面,疾风把他的头发卷得乱如蒿草。无数灰屑敷在他的脸上,犹如漫天抛洒的芝麻。若不是为了这一箱蘑菇,窗子原不必开得这样大。我几次歉意地说同他换换,他一摆手说,草原上的风比这还大。
终于,北京到了。我拎起蘑菇箱子同车友们告别,对大家说,我代表自己和妈妈谢谢你们!
大家说,你快回家去看妈妈吧。
由于路上蒸发了水分,白蘑菇比以前轻了许多。我走得很快,就要出站台的时候,青海汉子追上我,说:有一件很要紧的事,忘了同你交代——白蘑菇炖鸡最鲜。
妈妈喝着鸡汤说,青海的白蘑菇味道真好!
在宾馆,服务小姐纸箱捅洞盛蘑菇——上了火车,
——车到中原,——火车到站,青海大汉交代炖鸡煮蘑——到家后,妈妈喝汤赞蘑菇
债
戴希
读小学三年级时,爸、妈能每天给我5分零花钱,已属不易。这5分钱怎么花?当然可以搭车,可以吃零食,可以买文具,也可以购小人书……
我很舍不得花这5分钱。不是特急,我从不搭车,总是快速步行或者一路小跑去上学;也尽量不吃或少吃零食.除非肚子已饿得咕咕叫,实在受不了了;文具?总坚持能不买则不买,凑合着用,用到确实不能用了再说。
我为什么这样抠?一是因为太爱看小人书,想多攒钱多购小人书看;二是攒够钱后,想干点儿大事。至于到底干什么?当时也没想好;另外还有一点,不知自己是不是守财奴,老感觉只有攒钱才有满足感。那时攒钱,比吸鸦片还要成瘾。
半年之后,终于积攒了3元钱。我高兴得不得了,宛如自己发了笔小财想想就甜。
我把这3元钱夹在书中,藏在书包里,天天背着,恨不得片刻也不离身。有空就翻出来偷看,仿佛它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有天放学了,我照例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回家。可走出学校不久,离家尚有很远,忽然遭遇一个二流子,狼一样凶残的模样。
“小孩儿,有钱吗?”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吼。
我紧张得只差尿裤子了,但还是尽量镇定地摇头。
“真没有?”他张牙舞爪道,“如果让我搜出来,小心揍扁你!”
我慌了-眨眨眼,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元钱,乖乖地递过去。
“还有吗?”虽然收了钱,他依然凶神恶煞一般,“如果让我动手,如果让我搜出来,我要把你踩成肉泥!”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只得又从书包里掏出1元钱,服服帖帖地交给他。
但他还是那样青面獠牙,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不老实,没掏完吧?你一定想挨我的拳头?想流点血?”他嗥叫。
“叔,你就行行好,发发善心,留点给我买小人书吧?我好不容易攒下这点钱!”我只差跪地哀求。
“不行!”他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一分一厘也别藏着,除非小子你不要小命!”
实在没法,我只好忍疼割爱,竹筒倒豆子,把书包里的钱一股脑儿送给他。
看到我已泪花闪烁,他却仍是蛇蝎心肠,把钱往口袋里一揣,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痛苦极了,后悔极了,沮丧极了,也恼怒极了。
继续闷闷不乐地向前走。走了不远,忽然遇到一个比我个子小不少,背着书包正在回家的小男孩。看样儿,应该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吧。
这时,我灵机一动,揩干眼泪,也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横在他面前。
“小孩儿,有钱吗?”我对他咆哮。
看我如狼似虎的凶相,小男孩儿吓了一跳。“哥,你?你……”他哀求。
“别哆唆,如果让我动手.我非打死你不可!”我嗷嗷大叫,把拳头捏得嘎嘣响,“快,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
小男孩一下被我吓破了胆,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差不多4元钱全掏给了我。
小男孩哭哭啼啼地回家了,我却报复成功似的快活起来。心想,别人能抢我,我就不能抢别人?这下倒好,还净赚了1元钱,哼!
日月如梭,韶光飞逝,转眼很多年过去。
长大成人后,只要忆起儿时的恶作剧,心里就特别忐忑,特别愧疚,仿佛自己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选自《芒种》2017年第6期,有删节)
“叔,你就行行好,发发善心,留点给我买小人书吧?我好不容易攒下这点钱!”我只差跪地哀求。
“不行!”他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一分一厘也别藏着,除非小子你不要小命!”
母亲都有顺风耳
①这几年,我和姐姐相继在城里买了房。73岁的母亲仍住在老家。为了能经常和母亲团聚,每到周末,我都会和姐姐一起,回老家看看她。
②假日里,我和姐姐又一起回到老家。我们在门前菜园一边种菜,一边闲聊。我说:“这几年,我的颈椎疼得厉害,很不好受。”姐姐说:“年纪轻轻,怎会颈椎疼啊?”我笑着说:“可能是经常对着电脑写作的缘故。”
③我和姐姐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不料被正在井边洗菜的母亲偷听到了。母亲一边朝我们走来,一边问我:“怎么了,颈椎疼得厉害?”见母亲过来,我们立即停止了说话。姐姐连忙小声说:“妈虽然年纪大了,可她耳朵却特别好使,她在偷听咱们说话呢!”
④正说着,母亲已来到我们的身边,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颈椎,说:“是啊,年纪轻轻,怎么就有颈椎病了呢。以后要多运动运动,不要总坐在电脑前写呀写,挣那么多钱干吗?”
⑤在母亲眼里,我写作是为了钱,却不知我写作的快乐,一篇好的文章出炉,那种精神上的享受,母亲是不知道的。
⑥再一个假日,我和姐姐又回到老家,只见母亲从卧室里拿出一台颈椎治疗仪,对我说:“我去镇上医院问了医生,医生说,颈椎病疼得厉害,会引起头晕,此类病手术会有风险,医生建议还是给你买一台治疗仪。”
⑦母亲还没有说完,我竞生出了万般感触。原来,上次在老家,母亲偷听我和姐姐的谈话,并悄悄把我颈椎病的事记在心头,还特地花了好几百元,为我买了一台颈椎治疗仪。
⑧母亲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好几次。去年暑假,母亲从农村来到我家。吃完晚饭,我和妻子谈到城里买的蔬菜既不新鲜,而且还有残留农药。我们在客厅说话,母亲在卧室里看电视。没想到,母亲回家后,把门前的菜园扩大了一倍。品种也从以前的青菜、萝卜、韭菜,扩大到扁豆、丝瓜、青椒等二十多个品种。现在,只要我们回家,或是村里有人进城,母亲都会准备好一大堆新鲜蔬菜,托人捎来,或自己送来,真是让邻居羡慕不已。
⑨母亲的耳朵喜欢关注儿女们的谈话,只要母亲在我们附近,我说话的内容,总逃不过她的耳朵。其实,这是天下母亲对儿女们爱的本能。
⑩前几年,父亲因病去世了。年迈的母亲可能因为悲伤过度,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有时我们和她说话,不得不抬高音量,可是奇怪的是,每次虽然我和姐姐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她却听得一清二楚,让我很是纳闷。
⑪也许,母亲的爱,已全部集中到了她的耳朵上,她很在意儿女们的一言一行,因为我相信,只有爱,才可以让母亲的听力如此灵敏,只要她在我们身旁,哪怕我们有一丝动静,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最好的圣诞礼物
我们是餐厅里唯一带着小孩吃饭的家庭。我让埃里克坐在一张高椅上。我注意到餐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也是发出很轻的声音。
突然,埃里克大声地尖叫起来:“看,那边!”他那胖乎乎的小手激动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环视四周,发现了埃里克兴奋的来源。那是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并且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裤子又宽又大,只剩下了半截,脚上的鞋也破了,脚趾露出了鞋外。由于离他太远而没有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但我 敢肯定他自己一定能闻到。
他正在招手,然后又拍起了巴掌:“嘿,过来,宝贝,到这边来。我看到你了,伙计。”老人对埃里克喊道。
我和丈夫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古怪而且令人讨厌的老家伙正在骚扰我们可爱的儿子。
我们点的东西端上来了,那个老人又在对面开始大喊:“你会玩躲猫猫吗?哈,瞧,这小家伙会玩躲猫了。”
没有谁会认为那个老人是在故作姿态,但我和丈夫尴尬极了。我们默默地吃着,埃里克却不肯安静,他在那个老人的怂恿下玩起了躲猫猫游戏。他在餐桌之间跑来跑去,当他躲得很好,老人看不到他表示认输时,他就咯咯笑着跑出来。我和丈夫觉得,埃里克从来没玩得这么开心过。
我们用完了餐,丈夫去停车场取车,我与埃里克留下来结账。结完账往外走时,我发现那个老人正泰然自若地坐在餐厅门口旁边。
“上帝,在他对埃里克说话之前,让我们 离开这里吧。”当我们走近那个老人 时,我背过脸,因为我不想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此时,我紧紧抓着埃里克的小手,生怕谁会把他抢走一样。
可是,埃里克挣脱了我的手,向那老人的怀里投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一个浑身臭味的老人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之间的关系就达到了升华,仿佛深爱着的祖孙俩。
埃里克温顺地靠在老人那件破烂的衣服的肩膀上 ,他把他对人的完全信任以及他的爱付诸了行动。老人闭起了眼睛,泪水沾满了他的睫毛,然后滑下脸颊。他那苍老的手布满了污垢、伤痕以及老茧,他轻轻地抱着孩子,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背。
没有哪两个人会像他们那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就 产生 这样深厚的感情。我站在那里,呆住了。
老人怜爱地看着怀里的埃里克。我知道,埃里克离开他的怀抱,对他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埃里克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老人激动地说:“上帝保佑你,夫人,你给了我一份最好的圣诞礼物。”
我没有说一个字,因为我知道我无法承受这一句真诚的感谢。
我抱起埃里克,向我们的汽车跑去。在车上,我紧紧抱着埃里克,终于忍不住哭了,边哭边说:“上帝,请宽恕我吧!”
我明白了:那一刻,孩子看到的只是一个喜欢他的老人,而母亲看到的却只是一件衣服。
(选自《教师博览》,有删改)
尊严
阎连科
大伯是偏穷乡村的农民,极尽平凡和卑微,[A]可又是一个堪用超凡去形容的尊贵的生命和尊贵的人。
那一年,房子盖将起来了。
那一年,我发成哥哥完婚了。
盖起房子那一天,自然是依着乡村的风俗,慷慷慨慨,放开来请匠人们好好吃了与喝了。吃了肉,喝了酒,待匠人与小工都离开繁闹,别了新房后,[批注一]竖在路边的那三间高大的瓦屋里,字落出的清静。散发普半青半红的砖和石头混合成的硫黄味,还有泥土的潮湿和馨香。屋子里净净荡荡、似乎辽元开阔。初夏的阳光从门窗透进来,照着那些清丽的味道如照着看不见的绸纱。就在那屋里,在我和叔伯哥哥与弟妹们都站着坐着欣赏房屋,赞赏阳光,开始对生活有着懵懂美意时,大伯从外边进来了。
大伯说:“你们弟兄都在啊。趁都在,我给你们说上几句话。”然后,大伯就立在门口阳光中——因为他身材高大,一米七多的身子立在那儿如竖着一块板——站在他用一家人的血汗盖将起的三间瓦屋的门口,对他六男二女的子女们说:“房子盖起来了,债也欠下了。人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欠,唯独不能欠的是人家的债。”[B]从明天起,我们一家人都重专拉石头、卖石头,尽快把欠人家的债务给还上。”
生活又恢复到原有的轨道上,和原本就没有离过轨道一样。早上天不亮起床到十几里外河的对岸涧谷扛石头,然后再蹬着齐腰的急流运到河这边,卖到村里那些国家的麻雀单位里。一天两趟,走时星月满天,回时星月也满天。除了农忙和过年,其余时间里,大伯一家人天天如此,年年如此,一干一恒持,就是三年多,[C]和又一个中国历史中的“三年困难时期”一样。
总算无论如何,因为这竖起的新房子,使我大伯家沧桑的日子,显出了与他户人家的[D]相同和不同。相同的是,过的都是那个年代里乡村瘦弱的岁月:不同的是,因为大伯家人口众多,其岁月中的日子,就过得比别人家更为艰辛和疲惫。但在这户人家中,因为大伯的存在,就像一片新生的林地中,有一棵粗壮而古老的大树,一下让那林地有了境界和气韵、有了精神和风骨。大伯正是那片林地中的那棵古而壮的树,因为他如牛如马地劳作,因为他如头羊、头雁一样领着子女们为活者,并力求在活着中让子女们尽力吃得饱一些、穿得不那么破烂裸露些,并且在他们长大成人时,都能够有理由谈婚论嫁,有条件娶妻生子,我大伯在他不识字并且在他不善深究言谈的人生中,深深明白两个字的含义和深邃,那就是——尊严。
我大伯是个极有尊严的人。
是个把人的尊严放在活着的首位的老百姓。
作为农民,他是我们队里最好的农活、庄稼的乡把式。
作为男人,为了义情,他曾经提着一把成刀,孤身一人,到几里外的邻村要把某人的耳朵割下来。
作为父亲,他奔波辛劳,每年、每月、每时地劳作和流汗,没有让他的八个子女,在最贫穷的年代里,因为贫穷误了他们的成长和婚姻。
盖起那三间瓦屋后的一年里,大伯领着他的一群孩子,用他们的血汗还了欠债后,还又在那新房的山墙下,堆起了再盖新房时用的一大堆地基石头和砖头。就在那新的地基石头堆将起來时,大伯家的老大——我的发成哥和莲娃嫂子终于完了婚。锣鼓和鞭炮、花生和核桃、对联和彩色的纸屑,还有络绎不绝的乡人们和成群结队的升起于贫穷士地上的欢笑声,终于迎来了大伯家六个男孩子中第一个新人嫂。就在所有的这些把一对新人送进那新瓦屋的房里时,人们在围着生活和新房说笑时,我大伯把我母亲叫到了人群稀处的安静里,郑郑重重地对我母亲说:“老二书成年龄也长了上来啦,有合适的就给他介绍媳妇吧。你对人家说,待老二结婚时,我一定也把老二结婚用的新房瓦屋盖起来。”
——《选自我与父辈》,有删减
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我很悲痛。我爱我母亲,特别是她勤劳一生,很多事情是值得我永远回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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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还没亮,母亲就第一个起身,接着听见祖父起来的声音,接着大家都离开床铺,喂猪的喂猪,砍柴的砍柴,挑水的挑水。母亲在家庭里极能任劳任怨。她性格和蔼,没有打骂过我们,也没有同任何人吵过架。因此,虽然在这样的大家庭里,长幼、伯叔、妯娌相处都很和睦。母亲同情贫苦的人一这是朴素的阶级意识,虽然自己不富裕,还周济和照顾比自己更穷的亲戚。她自己是很节省的。父亲有时吸点旱烟,喝点酒;母亲管束着我们,不允许我们染上一点。母亲那种勤劳俭朴的习惯,母亲那种宽厚仁慈的态度,至今还在我心中留有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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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最大的特点是一生不曾脱离过劳动。母亲生我前一分钟还在灶上煮饭。虽到老年,仍然热爱生产。去年另一封外甥的家信中说:“外祖母大人因年老关系,今年不比往年健康,但仍不辍劳作,尤喜纺棉。”
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与困难做斗争的经验。我在家庭中已经饱尝艰苦,这使我在三十多年的军事生活和革命生活中再没感到过困难,没被困难吓倒。母亲又给我一个强健的身体,一个勤劳的习惯,使我从来没感到过劳累。
我应该感谢母亲,她教给我生产的知识和革命的意志,鼓励我以后走上革命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认识:只有这种知识,这种意志,才是世界上最可宝贵的财产。
母亲现在离我而去了,我将永不能再见她一面了,这个哀痛是无法补救的。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她只是中国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但是,正是这千百万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中国的历史。我用什么方法来报答母亲的深恩呢?我将继续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尽忠于我们的民族和人民的希望---中国,使和母亲同样生活着的人能够过快乐的生活。这是我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
①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我很悲痛。我爱我母亲,特别是她勤劳一生,很多事情是值得我永远回忆的。
②她自己是很节省的。父亲有时吸点旱烟,喝点酒;母亲管束着我们,不允许我们染上一点。母亲那种勤劳俭朴的习惯,母亲那种宽厚仁慈的态度,至今还在我心中留有深刻的印象。
③在这条路上,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认识:只有这种知识,这种意志,才是世界上最可宝贵的财产。
④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她只是中国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但是,正是这千百万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中国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