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 豆
一天,我与儿子相对坐着剥豌豆,当翠绿的豆快将白瓷盆的底铺满时,儿子忽地离位新拿一个瓷碗放在自己面前,将瓷盆朝我面前推推。
看他碗里粒粒可数的豆,我问:“想比赛?”
“对”。儿子眼动手剥,利索地回答。
“可这不公平,我盆里已不少了,你才刚开始。”我说着顺手抓一把豆想放在他碗里。
“不,”他按住我的手:“就这样,我才能试出自己的速度。”
一些喜悦悄悄在我心里散开。
一时,原本很随意的家务劳动有了节奏,只见手起豆落,母子皆敛声息语。
“让儿子赢,使他以后对自己多一些自信。”如是想,手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俯拾豆的机会稍停一下。
“在外面竞争是靠实力。谁会让你?让他知道,失败成功皆是常事。”剥豆的速度分明快了。
小儿手不停,眼却时时在两个容器中睃。见他如此投入,我心生怜爱:学校的考试名次,够他累的了……剥豆的动作不觉中又缓了下来。
“不要给孩子虚假的胜利。”节奏自然又紧了许多。
一大袋豌豆很快剥光。一盆一碗、一大一小不同的容器难以比较,凭常识,我知道儿子肯定输了,正想淡化结果,他却极认真地新拿来了碗,先将他的豆倒进去,正好满一碗,然后又用同样的碗来量我的豆,也是一碗,只是凸出了,像隆起的土丘。
“你赢了。”他朝我笑笑,很轻松,全没有剥豆时的认真和执著。
“是平局。我本来有底子。”我纠正他。
“我少,我就是输。”没有赌气,没有沮丧,儿子认真和我争。脸上仍是那如山泉般清澈的笑容。
细想起来,自己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实在是多余了。
选自《感动中学生的100篇微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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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 雨
①清晨,拉开门迈入楼道,就听到楼顶的木制盖板上“沙沙”、“吧嗒”、“乒乓”的声音。
②北国的冬天不正是下雪的季节吗?在这“大雪”的节令,在一场瑞雪之后,竟然下了一场小雨!听惯了西北风的呼啸,忽然听到这雨声,让人觉得严冬已过去,又置身于春风春雨中了。那雨声使我不禁联想起广东音乐,“沙沙”声宛然《沉醉东风》中轻缓细切的弹拨乐,“吧嗒”、“乒乓”的大雨点儿声,多像《雨打芭蕉》演奏到一处小高潮之际那美妙的韵律。
③楼外,雨小,雾大。雨,淅浙沥沥,如丝如缕,东飘西洒,悄无声息,要不是偶有几个大雨点,你就看不见它。冬雨虽然似乎来错了季节,却也有情,落在你的脸上、脖子里,并不给你寒意,也不让你产生淋漓之苦,只是凉丝丝的,你会顿生一种特殊的轻柔、清新和亲切感。
④冬雨会躲进雾里,跟你捉迷藏,神秘兮兮的。雾蒙蒙,隐住村镇,裹住树,笼着一个神秘的世界。近处,雾中房屋、树木、电杆,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似海上若隐若现的山岛,,又如烟波中耸着桅杆的船舰。雾也有情,好似跟你逗戏,给你“画”个“圈”,你往前,她就后退,你退回来,她又悄悄地追过来,你喝喊,声音似落进大海里,杳无回音。
⑤雾缓缓消退,树木从雾的纱幔里走出来。杨树虽已落尽了叶子,然而,那擎在枝头的绛褐色的苞头,经雨水润泽,有些膨胀,像初春欲放的苞蕾。远眺小溪旁那一排排一丛丛年轻的柳树,尚存几许绿色或淡黄的叶子,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柳枝鹅黄泛青、“依旧烟笼十里堤”的韵味呢。
⑥雨更小了。人们立在雨中谈笑,小孩子们蹲在如镜的小水洼边,和自己的影子相视而笑,指点着,戏逗着。不少人打了伞,红的、黄的、草绿的、天蓝的……饰着各种图案,远看,仿佛翩翩的彩蝶。此时此景,在许多人的眼中、心中,花伞已远非遮雨的工具,而是艺术品,是生活的装点,是美的一部分,似乎也寄寓了对春的渴望。应该说,在北国,冬雨总该是不正常的,而这“不正常”却也令我别有情愫,启发了我的新思维,让我体味到造物主的“不拘一格”、无穷变化。冬雨不是老皇历,老皇历有些页码念不得了。不是吗,这几年,在不少发奋图强、追求高远境界的人们的心里,严寒的冬在缩短着.温暖的春在提前着,火热的夏和金灿灿的秋似乎在延长着。
⑦一位大作家说过,既然冬天已经来临,春还会远吗?
⑧冬雨,你该是春的急先锋、春的精灵,你勾起我对春的向往和呼唤,让我早早地盼起春来。你牵着我的思绪超越了一个严寒而没有绿野和鲜花的季节,让我似乎看到一个万紫千红的季节已经早早来临。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①对人类来说,第一个到达者拥有一切,第二个到达者什么也不是。
②现在只有四个人继续走路了,但灾难又降临到头上。下一个贮藏点带来的是新的痛苦和失望。
③凶猛的暴风雪像狂人似的袭击着薄薄的帐篷,死神正在悄悄地走来……
④一个人虽然在同不可战胜的厄运的搏斗中毁灭了自己,但他的心灵却因此变得无比高尚。
继父
听母亲说,他进门时我只有五个月大。对“父亲”的记忆,别说我,就连比我大两岁的三哥、大五岁的二哥,都说记忆里只有他。
他在离我家不远的钢厂上班。外乡人,矮小,黑瘦,长得倒很筋骨。
记忆里,他一下班,随便吃点,就到街口摆摊――修自行车捎带配钥匙。我呢,一直在旁边玩。没活干时,他就笑眯眯地瞅着我,那目光就柔柔软软地撒了我一身。有时,他会喊,妮儿,甜一下去。我就欢快地跑向他,从那油腻腻的大手掌里捏起五分钱,买几颗水果糖。一剥开糖纸,我会举到他的嘴边,让他先舔一口,也甜甜。他会用干净点的手背噌一下我的小脸蛋,说,爸不吃,妮儿吃。妮儿嘴里甜了,爸就心里甜了。
天黑了,准备回家了。不用他说,我就爬上小推车,不歇气地连声喊着“回家喽”,“回家喽”。
直到去世前,他还在街口摆摊修自行车。
他还能修理各种电器,巷子里的人经常跑到家里麻烦他。我有时就纳闷,问他,我真想不出,你还有啥不会的?他就笑了,说,爸是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
他对自己啥都不讲究,啥都是凑合。
母亲常常说起他每月工资一个子不留地交给自己的事,说时总是撩起衣襟抹眼泪。母亲说,人家男人都吸烟喝酒,他咋能不眼馋?还不是咱娘五个拖累大,得攒钱。母亲也常在我们面前唠叨,说你们呀,要是对他不好,就是造孽。妈一个妇道人家,咋能养活得了四个娃娃?早都饿成皮包骨头了!
在家里,母亲很敬重他。他蹲在哪儿,饭桌就放到哪儿。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他的屁股下面塞个小凳子,哥哥们立马就围了过去。母亲边给他夹菜边说,你是当家的,得吃好。他又笑着夹给我们,“叫娃们吃,娃们长身体,要吃好”。
他几乎一年四季都是那蓝色厂服。母亲要给他做身新衣服时,他总说,都老皮老脸了,还讲究啥?给娃们做。
“百能百巧,破裤子烂袄。”街坊嘲笑他,只知道挣钱舍不得花钱。
“再能顶个屁,还不是在人家地里不下种光流汗?不就是不掏钱的长工么?”熟识的人讥讽他,没有自己的孩子还那么撅着屁股卖命地干。
流言风语咋能传不进他的耳朵?更有甚者给他说话直接带味儿。好几次,母亲没话找话硬拉扯到那事上想宽慰他,他只是笑笑,说没事,手底下的活都做不完,哪有闲功夫生气?
他不是脾气好,是压根就没脾气。
邻里街坊说话不饶他倒也罢了,欺生。可爷爷奶奶大伯叔叔们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他上门的,在本家的大小事上都不给他好脸色看,这就没道理了。可他,见谁都是乐呵呵的,才不理会别人紧绷着的脸。母亲为此很生气,说这一摊孤儿寡母不是你,日子能过前去?给他们姓李的养活娃娃,凭啥还要看他们的脸色?断了,断了,不来往了!
他倒给母亲和起脾气来。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计较啥?
他是在我出嫁后的第二年走的,前一周还给我说自己身子骨硬朗着哩,孙子抱完了,就等着抱外孙哩。那天,他正补着车带,一头栽下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难过得无法原谅自己,因为我的记忆里竟然没有他衰老的过程,只有他不断劳作的身影!
爸,皱纹何时如蛛网般吞没了他?
爸,牙床何时开始松动以至于嚼不动他特喜欢吃的茴香味儿的干馍片?
爸,您胃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时想到过叫醒我们唠唠嗑来打发疼痛吗
……
倘若他病在床上,
我们服侍了些日子,心里或许会好受些。可是,可是爱一直是单向流淌啊,我们究竟关心过他多少?!
我没有生父的丝毫记忆,听母亲说,连大我七岁的大哥,在他进门后不久,也再也没说过生父。我记忆里的父亲就是他,也只有他。
(选自张亚凌《时光深处的柔软》有删改)
①没活干时,他就笑眯眯地瞅着我,那目光就柔柔软软地撒了我一身。
②母亲常常说起他每月工资一个子不留地交给自己的事,说时总是撩起衣襟抹眼泪。
减字木兰花·竞渡
宋·黄裳
红旗高举,飞出深深杨柳渚。鼓击春雷,直破烟波远远回。
欢声震地,惊退万人争战气。金碧楼西,衔得锦标第一归。
①在我住的这一栋楼的前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这片向阳的地方,从早晨太阳一升起,地上便红地毯一般,铺满了霞光。中午,一直到傍晚,太阳被西边的高楼遮挡之前,空地上都是一片明媚的阳光。
②多好的一块空地。花工们便将这里设计成一座小小的花园,四周栽种上一些秋季会抽出茸茸的花穗的纤草,拥围着一个圆圆的花坛。种些什么呢?见花工们细细地松软着花坛的湿土,人们猜测着。自然是玫瑰了,花工们说。
③不多日子,油黑的叶子便密密地遮蔽了黄土;似乎这期间,不过一阵、两阵小雨,人们一如既往匆匆走过那花坛,忙各自的事情。突然一日,有人惊奇地喊了一声:“多好的玫瑰!”
④人们好像一下子被那花惊醒了。红的、黄的、粉的,一时间各色玫瑰,竞相绽放开来,惹得人眼里一亮一亮。有一些美丽的花朵装点生活,日子平添了些色彩、滋味和乐趣。大人、孩子,过路时总会留住脚步,欣赏一番。大楼里常年不曾搭话的邻居,此时也都能找到共同的话题。坚硬的生活,顿时变得柔软多了。
⑤人们夸奖那些花朵、花工之后,便要说太阳明亮的照耀,才使花朵有了色彩。不过,谁也说不清是花朵选择了太阳,还是太阳选择了花朵。
⑥可是有一日,有孩子突然提醒大人们,到楼后去看看,说那里也有花。
⑦楼后?怎么可能呢?那里的阳光,结结实实被这楼房遮掩着,而且还有一些高大的槐树,枝丫互相勾扯着,地上是永远的潮湿和阴凉,甚至还有一些灰尘和垃圾被风卷到那里。春天,当所有的地面上都干干的、亮亮的,惟独楼后肮脏的残雪还迟迟不肯化开。那里怎么会有花呢?
⑧拗不过孩子的拉扯,就到楼后看看去吧!这时已是傍晚,朦朦胧胧的月光下,人们果然看到白花花的一些已绽放的花朵。粗粗的、长长的花朵,挺在硕大的绿叶上,倒像是插了满头玉簪、银簪的古代仕女。庄重里透着一些羞怯,没有人能叫出那花的名字,只是花开得雪白,单纯而圣洁,让人燥热的心头有被一股清凉清凉的水洒洗过一般舒坦。
⑨第二天,赶快去问花工,回答说:“那是白玉簪,性喜阴凉潮湿,花开得高洁得很哩。”
⑩于是,这栋楼美丽了。楼前,阳光下,姹紫嫣红;楼后,月光下,洁白如雪。随即,也就有人告诉自己的孩子:你看,生活的路多宽!有阳光,就去做玫瑰,开得热烈、大方些;没有阳光,也别怨天尤人,白花照样可爱。
⑪对了!这才是生命的选择。生命的伟大也正在于这选择的正确。
爷爷的黄豆
王琼华
爷爷是染布的。他爱吃黄豆出了名。
在镇子西头,爷爷十七岁那年刷刷地架起了好几口大染锅。这吃饭的手艺是“偷”来的。爷爷从小喜欢跑进大染坊找老板的儿子玩耍。有时老板的儿子跟私塾先生念书,爷爷便蹲在一旁,直愣愣地盯着热气腾腾的大染锅。爷爷蹲着看染布时,就从兜里摸出几粒炒熟的黄豆塞到嘴里嚼,这样一蹲就是一两个时辰。“呆瓜!”染布师傅往往这么笑话爷爷。当爷爷染出第一锅布时,大家才知道爷爷并不呆。
那年,家里遭了大灾,爷爷架起几口大锅开始染布。开业那天,镇子里所有人都听到爷爷一边敲锣一边喊话:开张头半个月染布不收钱,染坏了一赔二。爷爷没钱请帮工,自己把麻绳往肚子上一勒,一把黄豆往嘴巴里一塞,一边香甜地嚼着,一边搅动大染锅。当爷爷嚼完三四把黄豆时,青布便染成了。青色衬着爷爷的额头的汗珠,沉稳得像傍晚袭来的夜幕。
后来,爷爷的技艺越来越精湛,生意越做越大。于是,成了镇子里最大的染坊。那名声像染布匠拿搅锅棍寂锅一样,咣咣当当响得很。在嚼着一把又一把黄豆时,爷爷兜里也开始响着咣咣当当的银圆声。
有了钱,爷爷除了每天有滋有味地多嚼几把黄豆,还娶了奶奶。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一谈到自己就笑呵呵,一谈到父亲就唉声叹气。
闲时,爷爷经常是一边慢慢地嚼着黄豆一边跟我聊天,像在咀嚼他的一生。他说,父亲是一个“倒钱筒”。父亲是爷爷的独苗,奶奶宠着他,惯着他。听爷爷说,父亲才十岁,就开始进大烟馆。没钱,就赊账。烟馆老板拿着赊账本来讨钱时,爷爷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就像一棵荒野的树那样疯长。
我十岁那年,三天三夜,父亲跟人赌输了。大染坊被抵了赌债。那一天爷爷没有嚼他的黄豆,唉声轻度气,一脸乌云。
搬出大染坊时,爷爷习惯性地掏出黄豆,迟疑了一下,爷爷这回没有把黄豆塞进嘴巴,而是把黄豆一路撒在地上。
没几年,爷爷病得不行了。父亲依然整天不着家,爷爷的安危只是他耳边刮过的一阵微风。
临终前的那个晚上,爷爷示意我到他跟前,他手中攥着一个小布袋,打开来,是些黄豆。昏暗的、灯光下,豆子显得金灿灿的。爷爷说,这辈子只剩下这点黄豆了。他的声音很轻,连他旁边油灯的火苗都没有动一下。他颤巍巍地拈出一颗豆子,习惯性地放入口中,又想嚼它。不知是黄豆太硬还是爷爷老了,牙口不行,他没嚼动,又把豆子放入袋中。
他叹了一口气,说这辈子就爱这黄豆,人走了带上它,也算来这世上留个念想。他慈爱地对我说:“如果你长大以后真活不下去了,可以到爷爷这里来拿这黄豆吃。不过,你要是争气,最好就别来打扰我了。”他语气中满是沮丧。
我愣愣的,不太明白,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爷爷走了,手里紧紧攥着那小袋嚼不动的黄豆。邻居帮忙葬了爷爷后,父亲才回来。没人怪他,他在邻里眼中只是一个能够看得见的影子。
父亲长号着,声音凄厉,如同塌了脊梁。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哭。整整两天两夜,他雇了好几个人把小院子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瓦背也全掀掉了,还是没有找到传说中爷爷那几坨金子。他疯了。
后来,一个金匠跟我说爷爷确实有几坨金子。不过,爷爷临终前偷偷让他把它们打成了一颗颗金珠子。
我蓦然明白爷爷那小袋黄豆是什么了。爷爷给我留了一笔活命钱。
这笔活命钱,我一直没有拿,爷爷给予我的财富远比那些金珠子还要金贵。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企业,人们称我是什么“著名企业家”。不久前,一次慈善大会上,我说了,死后捐出全部财产。
“为什么这么做?”有记者问我。我一时语塞,眼前浮现出爷爷那小袋最后的黄豆。
我的老师董秋芳先生
季羡林
①想得最多的是董秋芳先生。
②董先生是我在济南高中时的国文教员,笔名冬芬。胡也频先生被国民党通缉后离开了高中,再上国文课时,来了一位陌生的教员,个子不高,相貌也没有什么惊人之处,一只手还似乎有点毛病,说话绍兴口音颇重,不很容易懂。但是,他的笔名我们却是熟悉的。他翻译过一本苏联小说——《争自由的波浪》,由鲁迅先生作序。他写给鲁迅先生的一封长信,我们在报刊上读过,现在收在《鲁迅全集》中。因此,面孔虽然陌生,但神交却已很久。这样一来,大家处得很好,也自是意中事了。
③在课堂上,他同胡先生完全不同。他不讲什么“现代文艺”,也不宣传革命,只是老老实实地讲书,认真小心地改学生的作文。他也讲文艺理论,却不是弗里茨,而是日本厨川白村的《苦闷的象征》、《出了象牙之塔》,都是鲁迅先生翻译的。他出作文题目很特别,往往只在黑板上大书“随便写来”四个字,意思自然是,我们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愿意怎样写,就怎样写,丝毫不受约束,有绝对的写作自由。
④有一次,在董先生的作文课堂上,我在“随便写来”的启迪下,写了一篇记述我回故乡的作文。感情真挚,自不待言。在谋篇布局方面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特殊之处。作文本发下来了,却使我大吃一惊,先生在作文本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了一些批注,不少地方有这样的话:“一处节奏”“又一处节奏”,等等。我真是如拨云雾见青天:“这真是我写的作文吗?”这真是我的作文,不容否认。“我为什么没有感到有什么节奏呢?”这也是事实,不容否认。我的苦心孤诣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却被董先生和盘托出。知己之感,油然而生。这决定了我一生的活动。从那以后,六十年来,我从事研究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与文章写作风马牛不相及。但是感情一受到剧烈的震动,所谓“心血来潮”,则立即拿起笔来,写点什么。至今已到垂暮之年,仍然是积习难除,锲而不舍。这同董先生的影响是绝对分不开的。我对董先生的知己之感,将伴我终生了。
⑤五十年代初,在民盟一次会议上,完全出乎我意料,我竟见到了董先生,他已垂垂老矣。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也非常激动。但是我平生有一个弱点:不善于表露自己的感情。董先生看来也是如此。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把火,表面上却颇淡漠,大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之概了。
⑥我生平还有一个弱点,我曾多次提到过,这就是,我不喜欢拜访人。这两个弱点加在一起,就产生了致命的后果:我同我平生感激最深、敬意最大的老师的关系,看上去有点若即若离了。
⑦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董先生退休了,离京回到了老家绍兴。这时大概正处在十年浩劫期间,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顾不暇,没有余裕来想到董先生了。
⑧又过一些时候,听说董先生已经作古。乍听之下,心里震动得非常剧烈。一霎时,心中几十年的回忆、内疚、苦痛,蓦地抖动起来,我深自怨艾,痛悔不已。然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看来我只能抱恨终天了。等我们两个隔世相遇的时候,我相信,我的两个弱点经过地狱的磨练已经克服得相当彻底,我一定能向他表露我的感情,一定常去拜访他,做一个程门立雪的好弟子。
⑨然而,这一些都是可能的吗?这不是幻想又是什么呢?“他生未卜此生休”。我怅望青天,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A→ 董老师认真批改我的作文→B→我获悉董老师的离世
①我的苦心孤诣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却被董先生和盘托出。
②我怅望青天,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又过一些时候,听说董先生已经作古。乍听之下,心里震动得非常剧烈。一霎时,心中几十年的回忆、内疚、苦痛,蓦地抖动起来,我深自怨艾,痛悔不已。
(只能写×老师,不能写老师的真实姓名)
时光里的樱桃树
①人是怀旧的,每当夜深人静心底就会涌起对老家院子里樱桃树的怀念。在当年似乎并没有多少吸引我的樱桃树,但是在今天成了最醇厚、最浓烈的绝响。
②樱桃好吃树难栽,但这难不倒和土地打交道的母亲。新院刚落成,母亲欢天喜地去集市购买了棵樱桃树,把它种在小院里。父亲说,很难栽活的,可母亲喜滋滋地说,咱家人气旺,人旺树也旺,能栽活的。还真让母亲说中了,当年樱桃树发出了旁枝,郁郁葱葱,枝叶茂盛,次年的春天开花结果。樱桃成了我的念想,年年盼着结出甜美的果实。
③一到春天,伴着春鸟儿的欢叫声,樱桃树一夜之间披缀出无数的小绿芽,含情脉脉。在一片春光中变成一树灿烂缤纷的樱花,簇拥着铺满枝丫,素雅,粉嫩,以热闹姿态,在樱桃树上,跳跃、摇曳,花香满院。微风一吹,樱花随风飘舞,如雪纷,如蝶舞,整个院落成了樱花的世界。樱桃花儿谢后,长出了樱桃,一抓儿一抓儿的,像珍珠玛瑙,好看极了。在阳光下或春雨中,累累硕果压弯了枝头,慢慢地由小变大,由青变黄,最后成了诱人的红色,樱桃熟了。樱桃一熟,引来各色鸟儿聚集在树上,啄食甘甜的果实,叫着悦耳的歌声,不几天地上会积一层连皮带肉的核,与核一起存在的,是一泡泡或白或灰酸臭的鸟屎。樱桃在绿叶中闪动着红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在绿叶间忽隐忽现,勾着我的眼睛和馋虫。
④清贫岁月里,樱桃难觅,母亲用小盅盛得三四,作为招待上宾的美味。而我最渴望的,是可以吃到樱桃,用弹弓去打我没见过的鸟。每天放学,偷偷地溜到樱桃树下凝望。只要母亲不在,站在凳子上偷摘红透的樱桃吃。村里的孩子们成天围着我家打转转,情景像过节一样。母亲摘些红透的樱桃,晾在藤条编的箩筐里,见孩子们招呼尝几颗红樱桃。说是乡里乡亲都是一个庄的人,吃几颗樱桃不算啥,大家都来尝尝,明年又是好收成。一棵樱桃树,繁衍成数棵,为街坊邻里增添了许多生活的乐趣。我大学毕业后离开老家参加工作,从那时起,我的工作常年流动,而且行走的脚步离家越来越远。每年回乡探亲,与母亲聊起当年亲手栽下的樱桃树。她说,樱桃红了时,就格外想念在外工作的我。远隔千里之外的我,理解母亲对我的思念之情,也想象着樱桃成熟时的情景。
⑤现在,樱桃树已长成比老屋还高出许多的大树,树丫斜伸到天井中间,将整个树冠撑得像一把巨伞,绿绿茵茵遮住老屋的半个四合院。每年照样开出一树樱花,结满一树的樱桃,让人垂涎欲滴。夏日,无数鲜亮光洁的绿叶组成一道散暑消凉的屏障,庭院变成纳凉的胜地。秋日,樱桃树散尽最后一片枯叶,还一片碧蓝的秋空。冬日,樱桃树变成玉树琼枝,装扮得银装素裹。相比于夏、秋、冬季,我更渴望春天的到来,樱桃树开花时,满院子的芳香,飘落的樱花也是一道风景。倒不是我特别地爱恋樱花,而是樱花过后,满树挂满的樱桃。
⑥樱桃树伴我度过了美好的童年和少年。如今,再到乡间去走一走,大棚栽培出来的樱桃可以经常买来尝。而我,根扎在故土之外,枝干、叶子伸向了远方。经历了一冬考验的植物们,在春雷乍动的惊蛰之后,不管怎样的春暖春寒,开花、发芽,无一不是在展示崭新的自己,就像老家院子中的那棵经历了一番沧桑的樱桃树,依旧在春风中微笑,真想回去看看母亲栽种的那棵樱桃树。
①去集市购买小樱桃树时,母亲的心情。
②樱桃成熟时,母亲的做法。
③“我”大学毕业后,樱桃红了时,母亲的心理。
一到春天,伴着春鸟儿的欢叫声,樱桃树一夜之间披缀出无数的小绿芽,含情脉脉。在一片春光中变成一树灿烂缤纷的樱花,簇拥着铺满枝丫,素雅,粉嫩,以热闹姿态,在樱桃树上,跳跃、摇曳 , 花香满院。微风一吹,樱花随风飘舞,如雪纷,如蝶舞,整个院落成了樱花的世界。
①赏析画线句子。
②赏析划线词语。
卖炭翁
白居易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甲]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节选自陶渊明《桃花源记》)
[乙]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①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②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③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问:“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④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节选自《礼记·檀弓下》)
【注释】①式:同“轼”,车前的扶手横木,这里用作动词。②壹:真是,实在。③舅:公公。古代以舅姑称呼公婆。④小子:古时长辈对晚辈或老师对学生的称呼。
①阡陌交通:
②便要还家:
①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②今吾子又死焉。
【甲】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 , 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树叶子却绿得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乡下去,小路上,石桥边,有撑起伞慢慢走着的人;还有地里工作的农夫,披着蓑,戴着笠的。他们的草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乙】当田野染上一层金黄,各种各样的果实摇着铃铛的时候,雨,似乎也像出嫁生了孩子的妇人,显得端庄而又沉静了。这时候,雨不大出门。田野上几乎总是金黄的太阳。也许,人们都忘记了雨。成熟的庄稼等待收割,金灿灿的种子需要晒干,甚至红透了的山果也希望最后的晒甜。忽然,在一个夜晚,窗玻璃上发出了响声,那是雨,是使人静谧、使人怀想、使人动情的秋雨啊!天空是暗的,但雨却闪着光;田野是静的,但雨在倾诉着。顿时,你会产生一脉悠远的情思。也许,在人们劳累了一个春夏,收获已经在大门口的时候,多么需要安静和沉思啊!雨变得更轻,也更深情了,水声在屋檐下,水花在窗玻璃上,会陪伴着你的夜梦。如果你怀着那种快乐感的话,那白天的秋雨也不会使人厌烦。你只会感到更高邈、深远,并让凄冷的雨滴,去纯净你的灵魂,而且一定会遥望到一场秋雨后将出现的一个更净美、开阔的大地。
①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
②雨变得更轻,也更深情了,水声在屋檐下,水花在窗玻璃上,会陪伴着你的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