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医者汤伯高序
[元]揭傒斯
楚俗信巫不信医,自三代以来为然,今为甚。凡疾不计久近浅深,药一入口不效,即屏去。至于巫,反覆十数不效,不悔,且引咎痛自责,殚其财,竭其力,卒不效,且死,乃交责之曰,是医之误,而用巫之晚也。 终不一语加咎巫。故功恒归于巫,而败恒归于医。效不效,巫恒受上赏而医辄后焉。故医之欲急于利、信于人,又必假邪魅之侯以为容,虽上智鲜不惑。甚而沅湘之间用人以祭非鬼,求利益,被重刑厚罚而不怨恚,而巫之祸盘错深固不解矣。医之道既久不胜于巫,虽有良医且不得施其用,以成其名,而学者日以怠,故或旷数郡求一良医不可致。呜呼,其先王之道不明欤?何巫之祸至此也!人之得终其天年,不其幸欤!
吾里有徐先生若虚者,郡大姓也。年十五举进士,即谢归业医。人有一方之良,一言之善,必重币不远数百里而师之,以必得乃止。历数十年,其学大成,著《易简归一》数十卷。辨疑补漏,博约明察,通微融敏,咸谓古人复生。其治以脉,不以证,无富贵贫贱不责其报信而治无不效其不治必先知之惟一用巫乃去不顾自是吾里之巫稍不得专其功矣。余行数千里莫能及,间一遇焉,又止攻一门,擅一长而已,无兼善之者。来旴江,得汤伯高,该明静深,不伐不矜,深有类于徐。余方忧巫之祸,医之道不明,坐视民命之夭阏而莫救,而爱高之学有类于徐,且试之辄效,故并书巫医之行利害及徐之本末以赠之。嗟夫,使世之医皆若虚、伯高,信之者皆吾里之人,巫其能久胜矣乎!
伯高名尧,自号常静处士。若虚棪。闻庐山有郭氏,号南寄者,亦有名。
(选择自《揭傒斯全集》
(1)殚其财,竭其力,卒不效,且死,乃交责之日,是医于误,而且巫之晚也。
(2)人有一方之良,一言之善,必重币不远数百里而师之,以必得而止。
游雁宕山日记(节选)
(明)徐宏祖
自初九日别台山,初十日抵黄岩,日已西,出南门三十里,宿于八岙。
……
十四日,天忽晴朗,乃强清隐徒为导。清隐谓湖中草满,已成芜田,徒复有他行,但可送至峰顶。余意至顶,湖可坐得。于是人捉一杖,跻攀深草中,一步一喘,数里始历高巅。四望白云迷漫一色,平铺峰下。诸峰朵朵,仅露一顶,海中玉环一抹,若可俯而拾也。北瞰山坳立内,石笋森森。三面翠崖环绕,更胜灵岩。但谷幽境绝,惟闻水声潺潺,莫辨何地。望四面峰峦,累累下伏如丘垤,惟东峰昂然独上,最东之常云,犹堪比肩。
导者告退,指湖在西腋一峰,尚须越三尖。余从之。及越一尖路已绝再越一尖而所登顶已在天半自念《志》云宕在山顶龙湫之水即自宕来。今山势渐下,而上湫之涧,却自东高峰发脉,去此已隔二谷。遂返辙而东,望东峰之高者趋之,莲舟疲不能从,由旧路下。余与二奴,东越二岭,人迹绝矣。已而山愈高,脊愈狭,两边夹立,如行刀背。又石片棱棱怒起,每过一脊,即一峭峰,皆从刀剑隙中攀援而上,如是者三。但见境不容足,安能容湖?既而高峰尽处,一石如劈。踌躇崖上,不敢复向故道,俯瞰南面石壁下有一级,遂脱奴足布四条,悬崖垂空,先下一奴,余次从之,意可得攀援之路。及下,仅容足,无余地。望岩下斗深百丈,欲谋复上,而上岩亦嵌空三余丈,不能飞陟。持布上试,布为突石所勒,忽中断。复续悬之,竭力腾挽,得复登上岩。出险,还云静庵,日已渐西。主仆衣履俱敝,寻湖之兴衰矣。遂别而下,复至龙湫。坐至暝始出,南行四里,宿能仁寺。
十五日,寺后觅方竹数握,细如枝。林中新条,大可径寸,柔不中杖,老柯斩伐殆尽矣。遂从歧度四十九盘,一路遵海而南,逾窑岙岭,往乐清。
(选自《徐霞客游记》,有删节)
及 越 一 尖 路 已 绝 再 越 一 尖 而 所 登 顶 已 在 天 半 自 念 《志》 云
宕 在 山 顶 龙 湫 之 水 即 自 宕 来
①诸峰朵朵,仅露一顶,海中玉环一抹,若可俯而拾也。
②先下一奴,余次从之,意可得攀援之路。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说 难①
韩非子
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
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
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此不可不察。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注释】①选自韩非子《说难》,有删节。说难(shuì nán):游说进言的困难。
①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
②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谢述传
①述字景先,少有志行,随兄纯在江陵。纯遇害,述奉纯丧还都。行至西塞,值暴风,纯丧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船寻求之。经纯妻庾①舫过,庾遣人谓述曰:“丧舫存没,已应有在,风波如此,岂可小船所冒?小郎去必无及,宁可存亡俱尽邪?”述号泣答曰:“若安全至岸,当须营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无心独存。”因冒浪而进,见纯丧舫几没,述号叫呼天,幸而获免,咸以为精诚所致也。高祖②闻而嘉之,及临豫州,讽中正③以述为主簿,甚被知器。
②元嘉二年,征拜中书侍郎。明年,出为武陵太守,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领南郡太守。先是述从兄曜为义康长史丧官述代之。太祖与义康书曰:“今以谢述代曜。其才应详练,著于历职,故以佐汝。”莅官清约,私无宅舍。义康遇之甚厚。
③雍州刺史张邵以黩货下廷尉,将致大辟,述上表陈邵先朝旧勋④ , 宜蒙优贷,太祖手诏酬纳焉。述语子综曰:“主上矜邵夙诚,将加曲恕,吾所启谬会,故特见酬纳耳。若此疏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综对前焚之。太祖后谓邵曰:“卿之获免,谢述有力焉”。
④述有心虚疾,性理时或乖谬。除吴郡太守,以疾不之官。病差,补吴兴太守。在郡清省,为吏民所怀。十二年,卒,时年四十六。十七年,刘湛⑤诛,义康外镇⑥ , 将行,叹曰:“谢述唯劝吾退,刘湛唯劝吾进,今述亡而湛存,吾所以得罪也。”太祖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
[注]①纯妻庾:谢纯的妻子庾氏。②高祖:刘裕的庙号。下文“太祖”是刘裕儿子刘义隆的庙号。③中正:指甄别人才的官员。④先朝旧勋:刘裕朝开国功臣。⑤刘湛:彭城长史,他与谢述都是刘义康的佐臣。⑥外镇:被贬镇抚地方。
①高祖闻而嘉之() ②主上矜邵夙诚()
①讽中正以述为主簿()
A.讽刺 B.批评 C.委婉规劝 D.婉言暗示
②若此疏迹宣布()
A.公告 B.传布 C.发表 D.宣传
除吴郡太守,以疾不之官。病差,补吴兴太守。在郡清省,为吏民所怀。
先 是 述 从 兄 曜 为 义 康 长 史 丧 官 述 代 之。
劝学(节选)
荀子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蟮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例句: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①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
②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譬如有人因其饥故食七枚煎饼食六枚半已便得饱满。其人嗔恙①”,以手自打,而作是言:“我今饱足,由此半饼。然前六饼,唐②自捐弃。设知半饼能充足者,应先食之。”
注释:①嗔恙:责怪自己有病。②唐:空,徒然。
材料一:
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
(《张衡传》节选)
材料二:
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群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欢,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
秦王与群臣相视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绝秦赵之欢,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
(《廉颇蔺相如列传》节选)
材料三:
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
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复欲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
(《苏武传》节选)
参差十万人家 参差:形容楼阁、房屋高低不齐。
B . 一尊还酹江月 酹:将酒洒在地上,以表示凭吊。都门帐饮无绪 无绪:没有心思,心情不好。
C . 料峭春风吹酒醒 料峭:形容春天的微寒。遥岑远目 岑:小而高的山。
D . 回首向来萧瑟处 萧瑟:风吹雨落的声音。无人会 , 登临意 会:理解。
①能克终者盖寡②彼竭我盈,故克之③克己复礼
孝友堂记
[明]刘基
堂曰“孝友”,敦人伦也。善父母为孝,善兄弟日友,陶君忱仲及其子凯,俱有孝友之行,于是临川葛元哲请以“孝友”名其堂。按《书》言:“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诗》言:“张仲孝友。”是皆天子之大臣,则不举其事业,而以孝友称之,盖以修身齐家为治国平天下之本也。故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孝友也者,所谓懿德之首与。
陶君者,台之临海人也,旧为巨室。生八年而母卒,继母弗能爱。及长娶吴氏,相与谨事母,母终不能容。君乃与妻出居于外,力勤苦,织绩以为食,朝夕入定省弗旷,而父与继母自治其产业,不使君与闻。久之,家日匮,父又且老,继母所生弟妹皆无以具婚嫁。君乃迎父及继母于已养,以其资为弟娶妇,嫁其妹,咸得所。由是继母大感悔。君益虔,门庭之内,穆穆如也。吴氏早丧父,其母沈无以养,君亦迎养之,以寿终于陶氏。
凯读书有文行,为贫故,恒出外,以经学教授弟子。弟子自四方来从者甚众,故得以其束脩之入,佐父治丧葬,供祭祀,悉如礼。上世墓域有夺于势家者,咸赎而表之。凯无他兄弟,惟一妹,适顾氏,早卒。凯为有其子及女以成人,如己子。故乡党之称孝友,莫不曰陶氏父子。而士大夫又皆为诗以歌咏之,于是栝苍刘基既叙其事,复为之言曰:
《诗》不云乎:“天生烝民①,有物有则,民之秉彝②,好是懿德”。夫孝友之在人心,不求诸外,而民鲜能者,欲昏之也。世教既衰,彝伦攸斁③,于是有借耰锄而德色,取箕帚而谇语④。如贾子之云者,况敢望其能奉不爱已之继母于艰苦之余哉?又敢望其施及于异产之弟妹哉?若陶君者,真可以当孝友之名矣乎。方其家之富也见弃于亲甘远身而不失于礼及其贫也弟妹无所托又竭力自任而不贻父母忧。呜呼,难哉,若陶君,可谓能尽孝友之道矣!抑亦可谓能处人伦之变矣!君陈、张仲皆以孝友施于政,而达于天下。陶君无其位,不得流其泽于民,而独行于家。至其子,又克类,天将昌陶氏乎?子类父,孙类子,绳绳焉而不绝,能无昌乎?善之有后,天之道也。凯字中立,今之乡贡乙科,为永丰县教谕,与余善。是为记。
(选自《诚意伯文集》卷八《覆瓿集》,有删改)
[注]①烝民:庶民,百姓。然:众。②秉彝(yí):常道,常理,常性。③彝伦:伦常。攸:语助词,无义。取:败坏。④借耰锄而德色,取笑带面辛(suì)语:出自西汉贾谊《治安策》,形容风俗牧坏,不仁爱。谇语:恶言。
方 其 家 之 富 也 见 弃 于 亲 甘 远 身 而 不 失 于 礼 及 其 贫 也 弟 妹 无 所 托 又竭 力 自 任 而 不 贻 父 母 忧。
①由是继母大感悔。君益度,门庭之内,穆穆如也。
②子类父,孙类子,绳烯而不绝,能无昌乎?善之有后,天之道也。
方君柯亭传
[清]袁枚
叙奇行易,叙庸行难。古今文人,都操此论。然而庸德庸行,圣人所重。故曰:“中庸不可能。”人果能于伦常日用间为人之所不能为,则庸中之奇,又何尝不觥觥兀立耶?吾于方君柯亭见其人矣。
君讳源聚,字函光,号柯亭,古歙人也。生而孤露,事亲孝,行己恭。家业先丰后啬,或为君危。君慨然曰:“穷通,命也。吾何容心哉?”早废举子业 , 贸迁有无。稍稍自立,便趋人之急。乡党义举,赴之若热。辛未岁大饥,君出境购粟,还乡平粜,赖以存活者无算。同产六人,其季早亡。兄弟析产时,君又慨然曰:“媰孀抚孤,傫然孑立,薪水殊艰。我丈夫也,自食其力,安用祖宗余庇耶?”遂却所分田产,全以畀之。嗟乎!仁义不行,《鹿鸣》兴刺。今之人,往往争一缺口盆、折足几,兄弟勃谿者,比比也。即史载薛包分家,奴婢取其老病者,田庐受其荒顿者,号称古之贤豪。然彼终有所受分,非脱手不取也,以君相较,其义心清尚,不更加古人一等哉!至于葺琳宇,修浮图,又其末节余行,不足为君异也。
君以捐修城工议叙主簿,年六十而卒。子五人,名如川者,九岁能诗,以文噪于时。今年就试金陵,饷隃麋百螺[注],上镌“随园先生著书之墨”,曰:“昔韩昌黎能文,求传志者辇金币如山。如川家贫,无能为役 , 故辛苦捶烟,为先生润笔 , 为先人乞传。”余嘉其意而不忍辞也。
(有删改)
[注]隃麋百螺:隃麋,地名,墨的代称;螺,量词。
①家业先丰后啬,或为君危。君慨然曰:“穷通,命也。吾何容心哉?”
②至于葺琳宇,修浮图,又其末节余行,不足为君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