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阎纲,有改动。)
乡村故事
莫泊桑
①离一个海滨小城不远处,在一座小山脚下有两座并肩而立的小茅屋。两个农夫在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劳作,为了养家糊口。每家都有四个孩子。小家伙们一天到晚都在门前的空地上嬉戏打闹。两个家庭几乎是同时成家、同时生儿育女的。
②从罗尔波特疗养站过来,第一座茅屋里住着蒂瓦施一家,他们有一个女孩三个男孩;另一间破屋住的是瓦兰一家,他们有三个女孩一个男孩。
③所有人都靠菜汤、土豆和充足的空气艰难度日。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两家的主妇都要把她们的娃娃们集合在一起喂菜汤,就像看鹅人把鹅群赶拢一样。孩子们按年龄大小依次坐在一张用了五十年、磨得油光锃亮的木桌前,最小的孩子的嘴刚能够到桌面。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凹凹的汤盆,盛满了用土豆、半棵白菜和三个洋葱煮的汤以及在汤里泡得软软的面包。一排人吃得饱饱的。母亲亲手给最小的喂食。。星期天的一点肉汤对所有人来说都像过节一样,父亲这天在饭桌旁恋恋不舍,翻来覆去地说:“要是每天都这样该多好啊!”
④八月的一天下午,一辆小汽车猛地停在了两个茅屋前,驾车的年轻女人对坐在身旁的先生说:“噢!看哪,亨利,这群孩子!他们在土里滚来滚去有多可爱啊!”她跳下车,向孩子们跑去,抓住两个最小的男孩中的一个,蒂瓦施家的那个,把他抱在怀里,狂热地亲吻他肮脏的脸蛋。她是亨利•德•于贝尔太太。
⑤一天早上她来的时候,她的丈夫同她一起下了车,她没有在孩子们面前停下,而是径直走进农夫的屋子。
⑥正在屋里忙着劈柴做饭的夫妇俩诧异地抬起头来。年轻太太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发颤:“我们没有孩子,家里只有我丈夫和我……我们想把他带走……你们同意吗?”
⑦“你们想把夏洛从这家里带走吗?哦,不,不行,绝对不行。”农妇生气地说道。
⑧这时德•于贝尔先生说话了:“我的妻子没说清楚。我们是想收养他,不过他以后可以回来看你们。如果他能长大成人,这点当然不成问题,那么他将是我们的继承人。万一我们有了孩子,他将享有同等的继承权。而且,考虑到你们的情况,在你们有生之年,我们将每月定期给你们一百法郎,你们听明白了吗?”
⑨农妇气冲冲地站起身来:“你们想让我把夏洛卖给你们吗?啊,不!怎么能对一个母亲提出这种要求!噢,不!这太无耻了。”
⑩男人沉默不语,一脸严肃,仿佛在沉思,不过他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妻子的话。
⑪于是他们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但是,朋友们,想想你们孩子的未来,想想……”
⑫农妇(A.怒不可遏 B.忿忿不平)地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够了!够了!走开,还有,别让我再在这儿看见你们。居然想这么着就把我们的孩子带走!”
⑬德•于贝尔太太走出大门时,忽然想起有两个小小的孩子,于是问道:“但是另外一个小男孩,他不是你们的吧?”
⑭蒂瓦施老爹答道:“不,是邻居家的,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去那家看看。”说完他就进了屋,他妻子在屋里大发雷霆。
⑮瓦兰夫妇正坐在桌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片,他们用刀在放在两人中间的盘子里挑起一点点黄油,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在面包上。
⑯德•于贝尔先生再一次陈述了他的建议。两个乡下人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但是当他们得知每月可以得到一百法郎时,他们的决心大大地动摇了。夫妇俩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用眼光征询对方的意见。
⑰他们沉默了很久很久,左右为难,犹豫不决。女人终于开口问道:“你说呢,他爹?”
⑱他用一种说教式的口气答道:“我认为这倒不坏。”
⑲于是德•于贝尔太太开始跟他们谈孩子的未来,他的幸福,他将给他们带来的财富。
⑳农夫问道:“这一千二百法郎的年金要在公证人面前立约吗?”德•于贝尔先生答道:“当然,这事明天就可以办妥。”
㉑农妇仔细地想了想,又说:“每月一百法郎,想从我们身边把小家伙带走,这点钱可不够。这孩子过几年就能干活了。得给我们一百二十法郎。”
㉒急得跌足的德•于贝尔太太立刻就答应了。她拿出一百法郎作为礼物,以便立刻将孩子带走。她的丈夫则在一旁立字据。镇长和一个邻居很快被请了来,他们欣然同意为双方作证。
㉓从此再没有人听到小让•瓦兰的消息。他的父母每个月都去公证人那儿领他们的一百二十法郎。他们跟邻居家翻了脸,因为蒂瓦施大妈没完没了地羞辱他们,挨家挨户地说若非丧尽天良怎么会卖孩子呢,还说这事太可怕、太肮脏、太下贱了。
㉔有时候她把她的夏洛夸耀似地抱在怀里,冲着他大声说,仿佛他听得懂似的:“我可没把你卖掉,我的小宝贝。我没把你卖掉,我没钱,可是不卖孩子。”
㉕年复一年,天天如此。每天她都在门前含沙射影地大声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好让邻居家的人听见。蒂瓦施大妈最终相信在这个地区无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因为她没有卖掉夏洛。人们谈起她时都说:“我知道那是很诱人的,可是她不管,她那样做的确像一个好母亲。”
㉖人们都赞扬她。已经十八岁的夏洛从小就听着这些话长大,他认为自己比同伴们都优越,因为他没有被卖掉。
㉗靠着那笔年金,瓦兰一家不愁吃喝了。依然穷困的蒂瓦施一家因而怒气难平。他们的大儿子去服兵役了,二儿子死了,只剩下夏洛和他的老父亲一起拼命干活来养活母亲和小妹妹。
㉘他二十一岁了,有一天早上,一辆亮锃锃的小汽车在两个茅屋前停了下来。一位挂着金表链的年轻先生从车上下来,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走进瓦兰家的茅屋。
㉙老妈妈正在洗她的围裙,身患残疾的父亲在火炉边打盹。两人一起抬起头来,年轻人说道:“您好,爸爸,您好,妈妈。”
㉚他们惊呆了,一下子站起来,激动之下,老妇人手里的肥皂掉进了水里,她结结巴巴地说:“是你吗?我的孩子?是你吗,我的孩子?”
㉛他张开双臂拥抱她,亲吻她,不停地说:“您好,妈妈。”而颤巍巍的老头子用他一贯的平静语调说道:“你回来了,让?”就好像自己一个月前还见过他似的。
㉜相认之后,父母亲迫不及待地想让乡亲们见见他们的儿子,于是带他去镇长家、镇长助理家、神父家、小学老师家。
㉝夏洛站在自家的破屋门口看着他走过。
㉞晚饭时,他对两位老人说:“你们那会儿可真蠢,居然让他们抱走了瓦兰家的孩子!”
㉟他母亲固执地说:“我可不想卖掉自己的孩子。”父亲沉默不语。
㊱儿子又说:“送给这样的人家并不坏呀。”
㊲蒂瓦施老爹含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责怪我们把你留了下来?”
㊳年轻人粗暴地回答道:“不错,我怪你们,你们可真是呆子,像你们这样的父母只会给孩子带来不幸,你们使我不得不离开你们。”
㊴女人对着面前的盘子失声痛哭,她边抱怨边喝菜汤,勺里的汤洒了一半。“累死累活地拉扯这些孩子!”
㊵年轻人怒吼道:“我宁可不生下来也不愿像现在这样活着。刚才我看见那人时,真气极了,我对自己说:‘本应该是我。’”
㊶他站起身:“听着,我觉得我最好走,因为我会一天到晚地埋怨你们,给你们的生活带来痛苦。你们知道,为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㊷两个老人惊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老泪纵横。
㊸他又说:“不,这样想太残忍了,我还是到别处去谋生吧。”
㊹他打开门,一阵欢声笑语闯了进来,这是瓦兰家在为他们归来的儿子大摆宴席。
㊺夏洛跺了跺脚,转身对他的父母吼道:“乡巴佬!”说完他就消失在黑夜中。
短篇小说之王
①在十九世纪法国文学史上,以短篇小说而著称的非止一人,但名列前茅的却是莫泊桑。他以三百余篇短篇小说而获得了“短篇小说之王”的称号。在欧美文学史上,莫泊桑把短篇小说这种体裁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取得了多方面的艺术成就。
②他的小说完全脱离了浪漫主义表现非凡和神奇的传统,有意识地选择描写他最熟悉的生活。他曾说:“如果昨日的小说家是选择和描述生活的巨变、灵魂和感情的激烈状态,今日的小说家则是描写处于常态的感情、灵魂和理智的发展。”所以他从日常生活中选取题材,关注各阶层人物的平常小事,从小事中现出特定时代的社会风俗,反映某一阶级的特殊心理,从而为读者认识十九世纪后期的法国社会提供了形象的材料。以短篇小说这一特定体裁而论,它并不怕题材小,关键在于作者如何从小题材中揭示出社会生活的实质。莫泊桑的小说往往从一串项链、一把雨伞、一盒珠宝、一枚勋章等小事入手,但却反映了金钱统治下人们普遍的心理状态和道德水准。
③莫泊桑的小说继承了他的老师福楼拜冷静、客观的艺术风格,作者很少在作品中露面,而是在表面上客观的描写中,在对人物心理的深入挖掘中,自然而然地显现出作品的意义,给读者留下了充分的回味的余地。他的作品“小心翼翼地避免复杂的解释,也不去议论人物的行为动机,只让人物和事件在读者眼前经过”。这是他的小说深受读者喜爱的一个主要原因。他善于从日常生活中选取有代表性的事例,作冷静的剖析、观察,却将结论留给读者去作多方面的探讨。
④他的小说构思奇特,布局巧妙,不拘一格。莫泊桑说:“布局的巧妙决不在于有激动力或者使人觉得可爱,决不在于引人入胜的开端或者惊心动魄的收煞,而在于那些表现作品明确意义的可信的小事的巧妙组合。”并不是任何一个作家都能够把小事写好,因为平铺直叙的写法很难取得好的艺术效果,所以莫泊桑在选好材料的基础上,非常注意对题材的艺术化处理,这就是要把生活真实变为艺术真实,对它进行一番重新组合,即要在构思上下功夫,在详略上做文章,在对比中见深意,把平常的小事写得有起伏、有波澜,从而调动起读者的阅读兴趣,使读者在获得艺术享受的同时自觉地去探究作品的意义。如《珠宝》:开始是夫妻“恩爱”,接着是丈夫“爱名誉”,使用了真假难辨、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描写,描绘了爱金钱胜过爱一切的生活状态,当诸多真相揭开时更给读者造成深刻难忘的印象。
⑤莫泊桑的小说在细节上都表现出非凡的艺术功力,细节描写准确传神。如《项链》中,描写玛蒂尔德离开晚会现场时的细节:她出门时,丈夫怕她受寒“把事先带来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那是平日穿的普通便服,那种寒伧和舞装的雅致很不调和。她感觉到了,便想溜走,不让其他裹在锦裘里的太太们注意到。”因此,她不听丈夫的招呼,“便迅速下了楼梯”,这一系列细节,没有一处是多余的,烘托出一个爱慕虚荣的小资产阶级女子的形象。
(选自百度,原题为《像流星一样步入文坛的短篇小说家﹣﹣莫泊桑》,有删改)
①夏洛跺了跺脚,转身对他的父母吼道:“乡巴佬!”(品味划线部分的表达效果。)
②农妇(A.怒不可遏 B.忿忿不平)地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够了!够了!走开,还有,别让我再在这儿看见你们。居然想这么着就把我们的孩子带走!”(根据语境为空缺处选择恰当的词语,并说明理由。)
我上高中的时候,班里大多数同学都买了皮鞋,我也想买一双。
星期六回家,我对妈妈说了。妈妈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我。好久,她才说,非买不可吗?我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妈妈说,你快要交学费了吧?我又点了点头。妈妈又说,你的学费还没攒够呢!我听了没说话,把头转到了一边。妈妈说,你爸爸在地里刨葱,你去看看吧。
我去了地里,爸爸正在刨葱。见我不说话,爸爸问,怎么了?我还是不说话。爸爸就不问了。那天的天气很好,可我却觉得很闷,头就像被谁用棍子打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妈妈也到了地里。她把我想要皮鞋的事给爸爸说了。爸爸听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晚几天买不行吗?我不说话,我想星期一上学的时候就穿上新皮鞋。可我说不出口,我知道我的家境很穷。
爸爸说,你想要皮鞋,行,你肯下力气吗?我说,肯下力气。爸爸说,邹县的葱比咱这儿贵好几分钱,只是路太远了,我一个人拉排车怕拉不到。我当时就说,我帮你拉。
邹县离我们这儿有七十里路,我和爸爸吃过晚饭,就拉着一千多斤的葱上路了。刚开始,我觉得还行,没怎么费力。大约走了有二十里路,就觉得浑身上下酸酸的,排车的轮子好像坏了。我和爸爸吃力地前进着。爸爸说,你能坚持到邹县吗?我咬了咬牙,说,能。爸爸就不再说什么了。
晚上没有月光,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眨着眼。有露水从天上落下来,打湿了我和爸爸的头发。晚上已经很冷了,可我们身上却流着汗。为了一双皮鞋,我豁出去了。
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程,我就走不动了。三十多里路,我们走了四个小时,但还有四个小时的路呢!我说,邹县可真远。爸爸说,不近。我说,咱歇一会儿吧。爸爸说,你不想要皮鞋就歇一会儿吧。我说,歇一会儿就买不成皮鞋了?爸爸说,咱早到一会儿可能卖个好价钱,晚到一会儿可能就把你的皮鞋给耽误了。
我说,那咱赶路吧。爸爸说,咱一口气赶到。我咬了咬牙说,行。
那天葱卖得很好,一斤比我们那里多卖八分钱,一千多斤就多卖了一百多块钱。我心里很高兴,我的皮鞋有希望了。
一回到家,我就躺在了床上。我一夜没合眼,累坏了。待我醒来时,爸爸把一双皮鞋递到了我手里,我心里很高兴。妈妈说,花了一百多块呢!
星期一,我就穿着皮鞋去了学校。有个眼尖的同学说,你的皮鞋不是皮的。我不信。同学给我指了出来,我的心当时就凉了。
爸爸被人骗了,那可是我们俩的力气钱啊!说真的,我当时沮丧极了。后来我回家,爸爸问我,怎么没穿皮鞋?我说,我得省着穿。爸爸笑着说,知道省就好。爸爸说,你要想穿上名牌皮鞋就得好好学习。
我一直保存着那双皮鞋。我怎么也忘不了为了一双皮鞋,我和爸爸拉着一千多斤的葱到七十里开外的邹县去卖。我和爸爸辛辛苦苦多卖的钱,被卖皮鞋的人给骗去了。至今我都没有给爸爸说那是双假皮鞋,我不想让爸爸伤心。如今我已结婚生子,我不再为了一双皮鞋而发愁。可我怎么也忘不了那双皮鞋,就是那双皮鞋让我知道了做人的艰辛。那双皮鞋怕是要陪伴我一辈子了。
一天,我陪爸妈吃饭。妈妈说,你知道吗,多年前的那双皮鞋是革的。我说,我穿上皮鞋到了学校就知道了。妈妈说,可你没说啊。我说,我知道那双鞋比真皮鞋还贵。
爸爸突然说,有个秘密你们都不知道,当年我没有被骗。我和妈妈一听,都愣了。爸爸继续说,我去给你买皮鞋时,在路上遇见了一个病危的老太太,我把钱给她了。我想皮鞋真假都一样穿,可人的命就只有一条。
爸爸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他的背也已经驼了,但我却忽然发现,爸爸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高大。在他面前,我只能仰望,一直到永远。
(佚名 文 选自《思维与智慧》有删改)
想要皮鞋——————
爸爸的心理:
“我”的心理:
父与女
张秀亚
①为翻寻一件秋衣,无意中又在箱底看到了那条围巾,那是用黑色绒绳结成的,编织着宽宽的条纹。在这素朴的毛织物里,编织着我终生难忘的故事。
②是十多年前了,一个风雪漫天的日子,父亲自故乡赶来校中看我。
③他着了件灰绸的皮袍。A.衰老的目光,自玳瑁边的镜片后滤过,直似秋暮夕阳,那般温爱、柔和,却充满了感伤意味。他一手提了个衣包,另一只手中呢,是一只白木制的点心盒,上面糊了土红的贴纸,一望而知是家乡的出品。
④父亲微微佝偻着身子,频频拂拭着衣领、肩头残留的雪花说:“自从古城沦陷,不知情形如何,我和你母亲时刻记挂着你,只是火车一直不通。我真埋怨自己,当年只埋头读些老古书,自行车都不会骑,不然,阿筠,爸爸会骑自行车来看你的啊......”
⑤外面仍然飘着雪,将窗外松柏,都渐渐砌成一座银色的方尖塔,那细弱树枝,似又不胜负荷,时有大团的积雪,飞落下空阶......随了那苍老的声韵,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图画——一个老人,佝偻着背脊,艰难而吃力地,在凝冻了的雪地上,一步一滑地踏着一辆残旧的自行车......六十二岁的父亲,竟想踏自行车走六百里的路来看我„„
⑥父亲自衣包中取出我最爱读的《饮冰室文集》,同母亲为我手缝的花条绒衬衣,他转身又解开那点心盒上的细绳,里面是故乡的名产——蜂糕。
⑦“你母亲说,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他拿起一块,放在我的而前,又摆到我的手上。呵,那为烟蒂熏染得微黄的衰老的手指,此刻还似在我的眼前晃动„„当时,也许是我的虚荣造成了我的腼腆吧,在那衣着入时、举止潇洒的两个男女同学注视下,对着这故乡土物,好像有什么鲠在喉头,竟无法吞咽,只窘迫得涨红了脸。
⑧天色渐渐地昏暗了,我终于拾起那只“原封没动的”点心盒,只和父亲说了一句:“我拿回宿舍慢慢地留着吃吧。”
⑨翌日天色微明,我便匆忙地整理好书包,预备赶回学校去听头一堂的文学史,父亲好似仍觉得我是个稚龄的学童,一手摸着花白胡须:“阿筠,我送你去搭电车!”
⑩北国的冬晨,天上犹浮着一层阴云,雪花仍然在疏落地飘着„„一路电车终于叮咚地驶来,我才预备跳上车去,父亲又似想起了什么:“你不冷吗?”说着,那么匆遽地,自他的颈际一圈圈地解开那长长的黑色围巾,尽管我在旁边急迫地顿足:“爸,车要开了。”B.他又颤着那双老手,匆遽地把那围巾一圈圈地,紧紧地,缠在我的颈际。
⑪我记得那天我着了一件深棕色的呢大衣,镶着柔黄的皮领,那皮毛颜色,直似三月的阳光,又美丽,又温暖。但是,父视却在那衣领外面,仍为我缠起那厚重的毛围巾,直把我装扮成南极探险的英雄了。我暂时忍耐着跳上了电车,赶紧找到一个座位就开始解去那沉甸甸的围巾。一抬头,车窗外,仍然瑟瑟地站着那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依旧在向我凝望,雪花片片地飞上了那光秃的头顶,同那解去围巾的颈际„„我的手指,感到一阵沁凉,立时麻痹般不能动转了,只任那松懈了一半的围巾,长长地拖在我的背上......
⑫那黑毛绳的围巾,如今仍珍贵地存放在我的箱底,颜色依然那么乌黑光泽,只是父亲的墓地,却已绿了几回青草,飞了几次雪花......
⑬抚摸着那柔软的围巾我似乎听到一声衰老而悠长的叹息!
①衰老的目光,自玳瑁边的镜片后滤过,直似秋暮夕阳,那般温爱、柔和,却充满了感伤意味„„
②他又颤抖着那双老手,匆遽地把那围巾一圈圈地,紧紧地,缠在我的颈际。
“我的手指,感到一阵沁凉,立时麻痹般不能动转了,只任那松懈了一半的围巾,长长地拖在我的背上„„”
火车上的相遇
邓迎雪
①大二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像一幅乱七八糟的调色板——逃课、喝酒、玩网游、谈恋爱,很忙,但都与学业无关。颓废、不求上进,他自己并不是没有警醒,只是计划容易,执行好难。他还是会隔三岔五地玩个通宵。
②暑假,他原打算在学校补补功课,再打份工,可是朋友又邀他参加同学们的假期游。无奈,他只好再次搁置计划,登上了开往西安的列车。正值暑运,车上人满为患,他们只买到两张卧铺票。大家只好轮换去休息,余下的就在硬座车厢里打扑克,玩得不亦乐乎。
③凌晨三点,他带着浓重的困意去卧铺车厢休息,人太多,走道里挤满了困倦不堪的人们,小小的空间里,人们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他忽然像针扎一样,大声叫起来,只见他的父亲蜷在角落里,背倚着包裹,微仰着脸睡着。世界很大,有时却又很小,他竟会在这里和父亲相遇。
④父亲看见他也大吃一惊。父亲说,他是去郑州的建筑队干活,农活忙完了,正好出去转转。望着父亲皱巴巴的汗衫,乱蓬蓬的头发,黝黑苍老的脸,他知道父亲故作轻松的话语,是不想让他担心。父亲问他去哪里,他嗫嚅着说出行程。父亲却鼓励他,年轻人就该这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想到亮红灯的功课,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⑤那晚,父亲在他的卧铺位上睡得很香。送父亲下车后,他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200元钱,两张皱皱巴巴、浸着汗渍的钞票,让他觉着沉重、烫手。他忽然就没有了出游的兴致,那场旅行,他的眼前老是晃动着父亲满是皱纹的面容。从风景区回来时,他在父亲打工的城市下了车。天闷热得像个大蒸笼,暑气滚滚,空气里冒着干渴的味道。
⑥在郊外的建筑工地,他见到了正在忙碌的父亲。父亲正踩着用木板搭起的脚手架,叮叮当当地捆扎钢筋。看见他,父亲急忙从脚手架上下来,心疼地责备他大热天里来工地做什么。看着父亲湿透的汗衫,被暑热熏得黑红的脸膛,他直觉着嗓子发堵,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从他脸上滑下,流进嘴里,咸涩的苦。
⑦正说着话,有工友从身边走过。父亲自豪地介绍,这是俺上大学的儿子。那工友又问在学校学的啥。念的是计算机,开学就大三了,父亲大声回答,又侧头看看他,一脸欣慰的幸福的笑。他心里五味杂陈,想想那两门挂科的功课,无地自容。
⑧他在工地呆了两天,才知道,那天父亲在火车上把仅有的钱都留给了他,现在的生活费是拿工钱代扣的。天气那么热,每天强体力的劳动,简单、粗糙的饭菜就是父亲全部的生活内容,他苦劝父亲回家,他留下来做工。父亲有些生气:“俺是干庄稼活的,这点累算啥,这哪是你读书人呆的地方,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比啥都强。”
⑨这些年,他变得浮躁无比,忘记了自己的来处。如今,父亲烈日下的汗水,一滴一滴溅在他心里,唤醒了他沉睡的心。
⑩多年后,当他和父亲聊天,还常常会提到那年夏天。只是他没有告诉父亲,如果没有那次火车上的相遇,他不知还要挥霍多久的时光。
(选自《青年文摘》2013年第3期)
①父亲问他去哪里,他嗫嚅着说出行程。
②天闷热得像个大蒸笼,暑气滚滚,空气里冒着干渴的味道。
天色已晚
朱山坡
①我已经三个月零十七天没有吃肉了,母亲终于答应祖母生日这天吃一顿肉。为此,她将地里能卖的东西都贱卖了,终于凑足了六块钱。这是三斤肉的钱。午饭后,我撇开双腿,往镇上的肉行飞奔。每到镇上,我总喜欢坐在肉行临街的长椅上,倾听从街对面的电影院传出来的人物对白,想象每一个角色的言行举止和观众各异的表情。
②屠户们看到我,对我说,小子,卢大耳说了,从今天起,“听电影”也要收费了,因为电影里的门门道道都被你听出来了。我才不相信他们的鬼话。我说,我今天不是来听电影的,是来买肉的,今天是我祖母生日,我必须买三斤肉回家。屠户们大为意外,纷纷夸自己的肉,从没如此慷慨地给我那么多的笑容和奉承。我对每一个肉摊的肉都评头品足一番,却没有掏钱。我知道等到快打烊的时候,那些剩肉往往被他们忍痛贱卖。我得跟他们耗时间。时候还早。反正我不缺时间。屠户们看不见我的城府有多深,肤浅地对我冷嘲热讽,特别是老宋,说我妄想用六块钱买一头猪回家。我不管他们,像往常那样,坐在肉行临街长椅上,安静地“听电影”。
③电影刚好开始。一听片头音乐,便知道是日本电影《伊豆的舞女》.这是一年来我第三次“听”这个影片了。怪不得今天的电影院门口冷冷清清的,似乎连检票的卢大耳都不见踪影。但当我听到薰子说话的声音时,心还是禁不住狂奔乱跳甚至浑身颤抖。她从遥远的日本来到我的小镇,每次都只是和我相隔一条简陋的街道,一堵破败的墙,甚至只隔着粗鄙委琐的卢大耳。她已经第三次来到我的身边,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我觉得我应该和她相见。
④入门确实没人把守,畅通无阻。我拣一个角落把身子掩藏在座位里,马上就能看到薰子了!我下意识地直了直身,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还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表,双脚相互搓掉对方的污垢……
⑤突然一只手将我从作为上拎起来,是该死的卢大耳!他低声地对我吼道:“我早料到你是一个小偷,今天偷到电影院来了!”卢大耳把我拖出电影院,扔到门外的大街上,还大声喊叫:语言里充满了轻薄和挑衅。我本想跟卢大耳争辩,但电影院里传来了薰子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甜美、清澈、纯净,此刻更代表着慈爱和正义。薰子在呼唤我了。在剩下的时间里,她一共对着我笑了十一次,我确信,她已经看到了我,已经向我示意。我们开始了漫长而伤感的告别……
⑥电影院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卢大耳站在后面迫不及待地嚷道,电影结束了!
⑦电影院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此时我才为刚刚花掉了的两块钱发愁。母亲一再警告我,不要把钱花在别处,也许这是祖母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吃肉了,一定要拿着三斤肉回家。我把口袋里的四块钱捏得紧紧的,快步穿过寂寥的街道。然而,肉行已经打烊了,屠户们早已经不见踪影 , 干干净净的肉台散发着淡淡的肉味,两三只老鼠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蹿动。我惘然不知所措,一屁股坐在临街的长椅上,对着电影院嚎啕大哭。
⑧卢大耳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三次我才觉察。我抬眼看他。他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把一块肉送到我的面前,说:“三斤!”我不明就里,不敢接。老宋贱卖给你的。四块钱。你把钱给我,我明天转给他。”卢大耳说,“老宋说了,就当是他请你看了一回电影。”卢大耳不像开玩笑。我依然将信将疑。“你不要?那我拿回家去,我也很久没吃肉了。”卢大耳转身要走。
⑨我马上跑起来,把肉从他手里抢过来,把钱塞到他的手里,没等卢大耳反应过来,我已经飞奔在回家的路上。
(选自《朔方》2014年第2期,有删动)
A.我下意识地直了直身,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还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表,双脚相互搓掉对方的污垢……
B.肉行已经打烊了,屠户们早已经不见踪影,干干净净的肉台散发着淡淡的肉味,两三只老鼠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蹿动。
女孩的心事
①快要开家长会了,你很焦虑。
②你时常为自己没有漂亮的衣服而苦恼,好在学校强制要求学生统一穿校服,因此这也恰到好处地保护了你极强的自尊心。
③但是这个周六就要开家长会了,老师很明确地说了,每个学生的家长都必须出席,可是你不想让母亲去。为什么呢?因为到时班委会的成员要去协助,你不想让同学看见你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你觉得这会让你小心翼翼经营的自尊心轰然倒地。平常同学聚在一起谈论关于家庭的事情,你总是避开,用逃避的方式维护你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或者说是虚荣心更合适。
④这个家里只有母亲、你和弟弟。母亲没什么文化,在这个城市里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地生存,平日里就以摆摊卖煮熟的玉米以及其他的小吃维持生计,赚回你和弟弟的花销。你知道她很辛苦,卖玉米的季节每天晚上十一二点睡觉,深夜一两点就去进玉米。正月初几母亲就已经开始顶着寒风出摊儿,这时别的做这类小买卖的人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母亲的不易你都明白,只是你还是怕同学嘲笑你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⑤下了晚自习,你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去了母亲摆摊的地方。小商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母亲还在昏黄的路灯下坚守着。
⑥忽然间你觉得有点冷,走到母亲的身边叫了一声:“妈……”
⑦“回来了,冷不冷?要不要吃点什么?”母亲一如既往关切地询问。
⑧“不冷,星期六上午要开家长会,老师说一定要去。”即便你不想她去,还是传达了老师的意思。
⑨“几点开始?”母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呼出白白的水蒸气。是特别困了吧,你想。
⑩“九点半到就行……这么晚也没什么人了,回去吧。”你看到,昏黄的灯光投射在母亲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她显得愈发苍老了。
“回去了,早就说走了,还有一点儿没卖完,说再等等看,都没有人了,走吧。”母亲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了。
看着母亲那双关节变形的手忙活着,你突然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其实,这几天你一直在担心,母亲是否会骑这辆老旧的三轮车去学校。前两天隔壁班一个男生来买玉米,他脸上戏谑的神情,一直像烙铁一样烫着你的心。你曾想过多次,如果母亲要到学校参加家长会,那就要求母亲走路到学校去。
上坡的时候母亲在前面扶着龙头,你在后面推着走。看着母亲那微胖却单薄的背影,由于上坡的路弯成了一张拉紧弦的弓。你在的时候帮母亲推,平常她是一个人在深夜拖回这辆老旧的三轮车,上坡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是她一个人撑起这个残缺的家。你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为什么你们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你的同学们都有良好的家境,有爸爸妈妈爱,有爷爷奶奶宠?而你只有妈妈。
到平缓的地段了。妈妈回头看了你一眼,在中/华-资*源%库昏黄的灯光中,母亲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你分明看到了母亲眼中复杂的情感,有叹息,但更多的是疼惜,这瞬间击疼了你的心。
你的思绪温暖起来,想了很多。你明白了,只因为你还太年少,自己遭受的一点点不幸都被无限地放大,遮盖了你现有的幸福。其实你有一个疼你的母亲,你能吃饱就已经很好了,你能穿暖就不需有多华丽,你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你还能在学校里享受正规的教育,这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只是你还太年少,一直不懂得珍惜。
一路无言,快到家时,你笑着开口了:“妈,星期六你要骑三轮车到学校开家长会啊!”
(《小小说选刊》作者:叶玲玲 有删改)
心理变化 | 焦虑 | 担心 | ① | ② |
原因 | 不想让同学 看到母亲 | 会骑老旧的三 轮车去学校 | ③ | ④ |
喝得很慢的土豆汤
肖复兴
①那天下午两点多钟,我和妻路过北大,因为还没有吃午饭,突然想起儿子曾经特意带我们去过的一家生意很红火的朝鲜小饭馆,便去了这家小饭馆。
②因为不是吃饭点儿,小馆里空荡荡的,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笑着问我们吃点什么。我想起上次儿子带我们来,点了一个土豆汤,非常好吃,很浓的汤,却很润滑细腻,特殊的清香味儿,撩人胃口。不过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我忘记是用鸡块炖的还是用牛肉炖的了,于是便对凄予嘀咕:“你还记得吗?”妻子也忘记了。没想到,小姑娘这时对我们说道:“上次你们是不是和儿子一起来的,就坐在里面那个位子?”
③我和妻子都惊住了,她居然记得这样清楚!更没想到的是,她接着用一种很肯定的口气对我们说:“那次你们要的是鸡块炖土豆汤。”我开玩笑地对她说:“你就这么肯定?”
④她笑了:“没错,你们要的就是鸡块炖土豆汤。”我也笑了:“那就要鸡块炖土豆汤。”
⑤刚才和小姑娘的对话,让我在那一瞬间都想起了儿子。A思念,一下子变得那么近,近得可触可摸,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抓到。B两个多月前,儿子要离开我们去美国读书,临走前特意带我们来到这家小馆,特别推荐这个鸡块炖土豆汤,所以,那一次的土豆汤,我们喝得很慢很慢,临行密密缝一般,彼此嘱咐着,一直从中午喝到了黄昏。许多的味道,浓浓的,都搅拌在那土豆汤里了。
⑥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能够如此清楚地记得我们坐的具体位置,而且还记得我们喝的是鸡块炖土豆汤,这确实让我百思不解。汤上来了,我问小姑娘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她笑笑,望望我和妻子,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⑦我抿了一小口,两个多月前的味道和情景立刻又回到了眼前,熟悉而亲切,仿佛儿手就坐在面前。
⑧那天下午的土豆汤,我们喝得很慢。临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又问小姑娘,她还是那样抿着嘴微微笑着,没有回答。
⑨又过了好几个月,树叶渐渐变黄了,天也渐渐地冷了。一天下午,还是两点多钟,我去中关村办事,那家小馆,那个小姑娘,和那锅鸡块炖土豆汤,立刻又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似的,闯进我心头。离这不远,干吗不去那里再喝一次鸡块炖土豆汤?
⑩因为不是饭点儿,小馆依然很清静,不过里面已经有了客人,一男一女正面对面坐着吃饭,蒸腾的热气弥漫在他们的头顶。背对着我坐着的是一个年龄颇大的男子,走近了,我发现那个女的,就是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她也看见了我,向我笑笑,算是打了招呼。那男的模样长得和小姑娘很像,不用说,一定是她父亲。
⑾我要的还是鸡块炖土豆汤。因为炖汤要一些时间,我走过去和小姑娘聊天,看见他们父女俩要的也是鸡块炖土豆汤。我笑了,她也笑了。我问:“这位是你父亲?”她点点头,有些兴奋地说:“刚刚从老家来,我和爸爸都好几年没有见了。”“想你爸爸了?”她笑了,她的父亲也很憨厚地笑着。
⑿难得父女相见,我能想象得出,一定是女儿跑到北京打工好几年,终于有了一次父女见面的机会。我不想打搅他们,但我的心里充满了感动。我忽然明白了,这个小姑娘当初为什么一下子就记住了我们和儿子,记住了我们要的鸡块炖土豆汤……
⒀那一个下午,我的土豆汤喝得很慢。我看见,小姑娘和她爸爸那一锅土豆汤也喝得很慢。亲情,在这一刻流淌着,浸润了所有的时间和空间。
(原文有改动)
父爱陷阱
郑成南
那年,他随父亲去狩猎,不慎掉进陷阱。突如其来的一阵黑暗,使他无法适应。他拼命挣扎,拼命呼喊父亲,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清楚,不久前,父亲出猎时,耳朵受了伤,一直没康复。他所有的呼喊,父亲可能真的听不到。
突然,看到父亲在井口边伸头探望。他喜出望外,挥动双手,大声地喊着:“爹,我在这儿!爹,我在这儿!”父亲还是没听见。也许是陷阱内的光线太暗,父亲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他,就转身离开了。那一刻,他急得哭了。
他沿着井壁走了一周,没发现任何能攀援的地方,要想离开陷阱,凭他的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绝望地坐在地上,等待救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期待着父亲能早点再找到这里,并能发现他。
井下昏暗潮湿,坐在井底,他感到了阵阵寒意。更糟糕的是,他感觉肚子前所未有的饥饿。父亲一时找不到他,可能回村里喊救兵了。他意识到,即使父亲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也需要两天的时间,那么,他能坚持两天吗?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地等待。
周边非常安静,他知道,夜幕开始降临了。忽然,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井边的草丛在响,可能是危险动物向井边靠近了。他无法想象,即使是一只常见的獾子,跟他同时窝在一个陷阱内,后果也难以接受。更何况在森林里,危险的动物不计其数。
他提起警觉,掏出那把猎刀,作好了随时跟动物拼命的准备。幸运的是,那声音一会儿又消失了——动物可能转个方向离开了。他松了一口气,再次坐到地上。
没多久,困意向他袭来,他闭上了眼睛。忽然那声音再次响起,他重新提高了警惕。他意识到,在井内比在任何地方都危险,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但是坚持不了多久,他又松懈了,只有听到井口的声音,他才又振作起来。
夜深了,他不再指望父亲能来救他。如果父亲真的不来,那么,他将永远被困在井内。对于他来说,等待或许才是最危险的。想到这里,他再次站起来,沿着井壁寻找出路。他发现,井壁其实都是些松软的泥土,他掏出猎刀,在井壁上挖出阶梯,挖一步,向上爬一步。他相信,只要他能坚持住,不久就可以爬出陷阱。
他终于成功了!当他爬到井口时,黎明的霞光正照射过来,明亮而美丽。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突然,他一跃而起,好像踩上了毒蛇一般——他发现了父亲!父亲竟然就站在一棵大树后面,静静地看着他,身边的草丛凌乱不堪。那一刻,他几乎气晕了——父亲竟然一直守在井口,任由他在井内痛苦地挣扎。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冷漠绝情。
父亲满脸憔悴,看到他,显得非常兴奋,赶忙跑过来拥抱他。
他一把将父亲推开,气急败坏地说:“我没有你这个见死不救的父亲!”
父亲伸出的手僵住了,愣了愣,显得很愧疚。父亲说:“对不起。”
他说:“你知道,我在井里多么期盼着你来救我;而你,竟然就一直守在井口看着我痛苦。”
父亲说:“我知道你掉入陷阱,但是,我也知道,凭你的能力,能顺利爬出陷阱。因为井壁的土质很松软,只要有把猎刀就能顺利爬出来,而你身上就有一把猎刀。整个晚上,我守在井口,一步不敢离开,因为随时会有动物靠近陷阱。为了提醒你,我不得不用脚踩草丛,制造声音,幸运的是,昨天晚上一直没有任何动物出现。我知道,你习惯了等待救助,但是,更多的情况下,你等不到救援,你必须学会自救!这便是我挖这口陷阱的初衷……”
他的双眼湿润了,他理解了父亲的苦心。他扑进父亲怀里,说:“爹,对不起!”父亲拥抱着他,开心地笑了。
那年,他才十三岁,却一夜间成熟得像个老猎人。
(选自《父爱故事》,有删改)
--警觉地应对危险——
当他爬到井口时,黎明的霞光正照射过来,明亮而美丽。
西塘的水上清洁工
小河丁丁
①那年八月下旬,我和六妹来到西塘,一个小小的江南古镇。
②黄昏,我们沿着临河的长街慢行。一条小船在彼岸酒家楼下微微浮动,船夫坐在船头悠闲地抽着香烟。此人三十出头,身瘦衣宽,脸长长的,胡须头发有些零乱。游客朝他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他毫无反应,只把一条腿歪搭在船舷上,半低着头,默默享受那支短短的香烟。那条腿也瘦,裤管显得有些空荡,薄长的脚板蹬着千层底的黑布鞋。开始我以为他在候客,后来看到船上放着长柄捞网和垃圾篓,才明白他是清洁工。
③他扔掉烟蒂,用桨顶一下岸石,小船就离了岸,慢慢地顺水漂移。除非是给游船让道,他都懒得摇橹。摇橹也用一只手,有心无心,不愿意绷紧肌肉。世上哪有这么悠闲的清洁工!这边游人熙熙攘攘,对岸酒家正在呼喝划拳,而他充耳不闻。我注视着他,人世间的喧哗躁动就变得轻了,淡了,全都成为他的背景。
④上了石桥,我坐在石墩上,看着他和小船缓缓漂进桥孔。我又坐到另一边的石墩上,目送他和小船渐渐远去。水面漂过梧桐叶,他漫不经心伸出捞网,连屁股都不挪一下。河边泊着一座“水上餐厅”,船楼的霓虹灯在水中投射出大片光影,奇异,诡艳。他把小船摇到滟滟的灯影里,那一刻真是如梦似幻。
⑤我痴痴地望着他和小船消失在夜色里,不愿离去。过了许久,他和小船从暗影中再度出现,往这边漂过来。这边桥下有个小小埠头,到了这儿,他终于站起来了,小船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推着向埠头靠近。他一个跨步上了岸,动作飘逸,恍若仙人。我担心小船因为他的蹬力离岸,小船却继续往前,轻轻触到石阶,好像能按主人心意行事。他拴好小船,上岸去了,我兀自望着小船出神,那把长橹在水中半浮半浸。
⑥“你又在想什么……”六妹似问非问。我没有回答。
⑦吃过晚饭回旅店休息一会儿,我们出来欣赏河街夜景,发现水上清洁工换了一个。这人身如铁塔,头大颈粗,登台唱戏李逵张飞非他莫属。那条小船载着他摇摇晃晃,好生吃力,似乎随时都会覆没。他叉开柱子般的双腿站在船上,膝盖绷得直直的,一只大手将长长的捞网牢牢夹在腋下,另一只大手掌着橹把将小船摇得飞快。
⑧正是放河灯的时候,好几家铺子在卖河灯,有莲花灯、船灯和心灯,还有一种是长方形,都用各色彩纸做成,十分精致。这些河灯点燃了,烛光从里面映着彩纸,漂在水中又映着波光,在黑暗中多么动人啊。可是游客们刚刚把河灯放下去,壮汉就匆匆赶到,“波”的一声用捞网将河灯扑灭,捞起来用力倒进垃圾篓。他那么粗鲁,对寄载各种心愿的小灯不带丝毫怜悯,简直就是“河灯杀手”。
⑨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灯还燃着你就这样……”“你回头再捞也不迟!”“至少等河灯熄了才能捞。”“不要捞了,河灯多漂亮呀!”
⑩壮汉却振振有词,声音像打雷一样:“我是打工的!我不干活人家不给我钱!”
⑪一个小姑娘含着眼泪向一位卖河灯的老太太投诉,老太太操着吴侬软语无奈地说:“跟他说也没有用,他呢……等他过去了就好了……”
⑫六妹很想放河灯,又不甘让自己的河灯遭遇灭顶之灾,就在那儿磨磨蹭蹭。
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壮汉驱驭着小船离去。六妹买了一盏小小的莲花灯,下到濒水的台阶,在牵挂与侥幸的目光里,很小心地将莲花灯放到水面。莲花灯畏畏葸葸躲在河堤下,没有漂向河心,这儿有台阶挡着,不到近处发现不了,它是害怕那个壮汉杀回马枪吧。
⑭夜渐渐深了,街市渐渐冷清、寂静。我们走过幽暗的长巷回到旅店。我在露台上坐了很久,半分睡意也没有。
(选自《文汇报》2016年5月2日,略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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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内容 |
第一位清洁工 |
第二位清洁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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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 |
身瘦衣宽,脸长长的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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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橹 |
不愿意绷紧肌肉 |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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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垃圾 |
③ |
匆匆赶到,捞起来用力倒 |
①上了石桥,我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和小船缓缓漂进桥孔。
②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壮汉驱驭着小船离去。
①她工作着,工作着,一直工作到晚霞布满天空,星星和月亮射出幽光。夜深了,她只把头枕在山崖上,略睡一睡。第二天,天刚微明,她又赶紧起来继续工作。
②她一心想把这些灵敏的小生物布满大地。但是,大地毕竟太大了,她工作了许久,还没有达到她的志愿,而她本人已经疲倦不堪了。
③最后,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创造人类的方法。她从崖壁上拉下一条枯藤,伸入一个泥潭里,搅混了浑黄的泥浆,向地面上这么一挥洒,泥点儿溅落的地方,就出现了许多小小的叫着跳着的人儿,和先前用黄泥捏成的小人儿一般无二。“妈妈,妈妈”的喊声,震响在周围。
④用这种方法来进行工作,果然简单省事。藤条一挥,就有好些活的人类出现,大地上不久就布满了人类的踪迹。
⑤大地上虽然有了人类,女娲的工作却还没有终止。她又考虑着:人类是要死亡的,死亡了一批再创造一批吗?未免太麻烦了。怎样能使他们继续生存下去呢?这却是一个难题。
⑥后来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把那些小人儿分为男女,让男人和女人配合起来,叫他们自己去创造后代,担负起养育婴儿的责任。这样,人类就世世代代绵延下来,并且一天比一天加多了。
秋天的怀念
史铁生
①双腿瘫痪以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我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锤打这两条可怕的腿。喊着:“我活着有什么劲!”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②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了觉。
③那天我又独自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就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儿,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④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⑤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决没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⑥邻居家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⑦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
父亲的肩头一片雪白
①15岁那年,我在全县数学竞赛中获得第一名后,被推荐到县城最好的实验初中读书。为此,父亲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千嘱咐万叮咛,希望我争一口气以后考上大学中专什么的。学校实行走读制,每天我都要骑着家里那辆老掉牙的自行车去上学,风雨无阻。
②条件的艰苦我不怕,可是,那所学校的同学几乎都是县城的孩子,尤其是在我那个班,有好几个县长、局长的孩子。当我穿着农家孩子的粗衣布鞋迈进教室时,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随后就有孩子为我起了“土老帽”“趿拉鞋”的外号。在花花绿绿、性格活泼的同学中,我特别敏感、孤独,对新环境充满了恐惧。许多次我推着破旧的自行车来到学校,就看到县长、局长家的孩子们从吉普车里下来,趾高气扬地斜视我一眼,我顿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歧视。
③好在我是一个特别勤奋的学生,基础又扎实,在学习上毫不吃力。半年以后,期末考试,我在班上乃至全年级都是第一名。班主任说:明天就要放寒假了,学校召开全体师生大会,每个学生要有一位家长参加大会,届时要对优秀学生颁发奖状和奖金。我兴奋不已,作为一个农村孩子,我并不比别人差。这时,我听到邻座的几位局长的孩子在嘀咕:那个“趿拉鞋”,也会考第一,“土老帽”……我悄悄地离开学校。考了第一,仅给了我片刻的兴奋,随即自卑又涌上心头。
④回到家里,我把成绩通知单递给父亲,父亲乐得合不拢嘴。当我告诉父亲明天要开全体师生家长大会时,父亲立刻张罗开来,叮嘱母亲翻箱倒柜找出春节时他才舍得穿的那件皮大衣。可是我说:“爹,你别去了,人家的父亲都是城里的干部……”(A)父亲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我转过身,鼻子不禁又酸了起来,心想:父亲,你为什么不也是干部,你怎么偏偏当一辈子农民……
⑤第二天天未亮,窗外刮起了呼呼的北风,窗户的塑料纸被吹得啪啪作响,外面是一片片的雪白。我摸索着穿上衣服收拾书包。父亲说:“我送你去吧,下雪了……”我说:“你就别去了,不就开个会吗?再说,别人的家长是干部,你又不会发言……”打开屋门,一股风雪涌进屋来,好大的雪,(B)我往书包里塞进两个窝头和一块老咸菜,咬咬牙,冲进风雪之中。凉凉的天,凉凉的心:父亲,对不起您了,我是真心想让您分享我的光荣的,可是,班上就我一个乡下孩子,那么多家长,就你一个人种地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学校响起预备铃时,我迈进学校的大门。雪仍纷纷扬扬地下着,几辆吉普车和轿车很显眼地停在操场上。
⑥铃声响过后,校长登台讲话,校长的讲话不时激起同学们和家长们的一阵阵掌声和笑声,而此时的我身上冷得厉害,肚子饿得厉害,心里孤单得厉害。我无心听校长的讲话,随意把目光投向窗外的风雪,就这么一刹那,我惊呆了……
⑦父亲,父亲来了!他正透过一扇玻璃向里望,仔细聆听着校长的讲话。我扬扬手臂,父亲看着我,向我使劲摆摆手。风正吹,雪正舞,父亲的肩头一片雪白……
⑧一阵掌声响起来,有同学使劲扯扯我的衣服,校长正叫我的名字,同时手里展开一张鲜红的奖状:我下意识地走向讲台,校长很慈祥地凝视着我。一刹那,我的泪水涌出眼帘,我手指窗外……礼堂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窗外,投向我的父亲。校长一个箭步下了讲台,打开门。风雪呼啸着涌入礼堂,父亲跨进来,抖落身上的一层雪花。
⑨我说:这是我的——父亲!热烈的掌声响起……
⑩放学时,我和父亲步出礼堂,父亲说:你其实没必要自卑,别人的歧视都是暂时的。男子汉,只要勤奋,别人有的,咱们自己也会有……
孤独恐惧——————
(A)父亲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B)我往书包里塞进两个窝头和一块老咸菜,咬咬牙,冲进风雪之中。
阳光的疤痕
王清铭
①夏历六七月间是收割稻子的时候,天气特别炎热。天未亮,蝉就在房前屋后喊起热来.不到上午九点,树叶就耷拉下来,叶子皱巴巴的,像被什么揉皱了,如果树会出声,大槪会毫不顾忌地喊出痛来。土埕①上的石凳已经被太阳捂得发烫,树荫下狗伸出舌头淌汗,湿湿的,仿佛苍苔上拧出的那种。
②从5点多起床干到这时,我早就腰酸腿软,晒了几个钟头的太阳,我的背部仿佛被什么动物的利爪挠过一般,热辣辣地疼。回家吃早饭,我扒拉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只一杯接一杯地灌冷开水,直到肚子发胀,还觉得口干舌燥。我想对父亲讲让自己歇一会儿,但看着他黝黑脸上如小泉潺潺的汗水,我把冒出来的话连同唾沫都咽进肚里,提着镰刀跟在父亲的背后又上田去了。
③九点的阳光将父亲的身影拉得很长,我与父亲的距离只有两三步路,有好几次,我的影子与父亲并肩而行了。但当我回过头,发现父亲的身影黑黝黝的,仿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井,有好几次我的步伐动摇了,我想:也许我再向前几步,我就会重复父亲的命运,踩在父亲的影子上。说实在的,我当时感觉一种深陷的、无法摆脱的恐慌和悲哀。
④父亲没有回头,也许他的眼中只有那波浪起伏的稻谷。
⑤刚才还是明晃晃的太阳;此时变成一个大得可怕的白炽灯,我再也不敢抬头与之对视。走进稻田,刚弯腰,炎热的阳光早已透过沾在背上的衣服扎进肌肤。起初尖细如麦芒,后来如荆棘上的尖刺,临近中午,阳光如一些细小的针尖,密密麻麻地扎进每一寸呈给太阳的肌肤。背部的温度由热、炎热到灼热渐次升高,直到觉得自己快要燃烧一般。汗水淋漓地流出,后来就没有了,被太阳“蒸”干了,抬头看父亲的背影,背上的衣服泛出一层淡淡的盐渍。多年以后,远离乡村阳光的我很煽情地把自己弯腰俯向庄稼的身影比做一柄“新镰”,把炎热的阳光比做铸炼钢铁的熔炉,把汗水比做淬火的水。其实自从我开始写矫情的诗歌始,乡土和阳光早已变成我手上的一捧展览品。远离乡村的我,没有什么可炫耀的,就炫耀自己经历过的痛苦!
⑥我们的乡村当时长得最多的是苦楝②树,诗歌在庄稼中是完全没有生长空间的。
⑦土生土长的农人。土生土长的庄稼。但没有土生土长的诗歌。
⑧我的腰弯得更低了,这样做的目的,只为减少太阳照射身上的面积,至于这样做会更累的感觉早已麻木了。酸软的手臂和腰肢变得僵硬,特别是臂部的肌肉有点肿胀起来的感觉。但我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动作,自己就会被炎热的太阳“压倒”。热原来也有“重量”,久处炎热阳光下的人才会真切体会到。
⑨嘴里已经没有一点唾沫,舌头像板硬的石板,我无力将它推动。
⑩水分被蒸发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眼神,望向远处密密麻麻的庄稼。
⑪我的手机械地动着。
⑫没有一丝风,听得到空气在谷穗上热烘烘地作响……
⑬多年以后,我重读李绅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总有异样的体会。农人爱惜米粒,那是爱惜自己的生命。
⑭那一天夜里,我从噩梦中惊醒,背部仿佛失火一般,又热又痛,只好趴在床上,任冷汗从额上、背上淋漓流出。也许是我睡梦中的呻吟声吵醒了母亲,她来到我房间,看情形一下子就明白了,去厨房拿回一点花生油,用手细细地抹在我通红的背上。
⑮几天后,背部结出一大块黑色的疤痕。父亲知道这件事,淡淡地说,这小子,娇嫩了些。我看着父亲黝黑如铁的肤色,觉得有些羞愧,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如父亲一样变成一块铁,再毒的阳光就不会再伤害到我了。
⑯这段少年时的经历,我记忆甚深。阳光在我身上、心上打下的烙印,会深刻地影响我的一生。阳光制造的疤痕好了,留下的不是伤痛。
注:①土埕[chéng]闽方言:指房子正门前的私人或公共空地。②苦楝[liàn]树:一种落叶乔木植物。
守山人
张小萌
甘河镇的山,初见的人定是不会喜欢的,偏大的土包罢了,不巍峨,不峥嵘。时间久了,就明白这山的好了,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是看不到头的远。她是安静的,平和的,像母亲的怀抱,温暖舒适。山与山之间有时会出现一处缓坡,往往有溪水流过,一股炊烟在大山深处的山脚下突兀而出,青天白云下,十分扎眼,一座木制的房静静地立在小河旁。
“老康呦,我退休了,明个儿回镇上。”看不见人影,苍老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屋里的老康听到这话,顿了一顿,发出一声叹息,出了屋子,半倚在门上,看看前方的树林,又是一声叹息。恰好林间的小路上现出个人影,头发花白,颤颤巍巍地行着,弓着腰,看到老康,直了身子冲他一笑。“哈哈,你那点蘑菇是留不下了吧,我可是把我养了一年的鸡都带来了,哈哈……”老朱笑得很开心,快走几步,奔着老康去了。“哼,你这死老头子,没多大个出息,除了吃,你还有啥念想?给你吃,都给你吃,可是只怕你的牙无福呦。哈哈……”老康也离了门,走向老朱,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老康,我老了啊。”
“老朱,我也老了。”
山间的风很少,这一刻却是舞动着,摇动着这山上的树,松树,杨树,桦树,高的,矮的,发出哗哗的声响。
两人拍了拍肩膀,不愿分开。良久,老康接过老朱手上的鸡,进屋去了。老朱一屁股坐在树桩上,光滑油亮,树是盖房子时伐的,好大的树,当年他们数了数年轮,大概百年 多吧,绝不是一百年,他们却是没数清的,这样的树在这里好多,数不清的多。掏出烟袋子,装上一袋烟,火一燃,蓝色的烟雾飞了起来。“老康啊,我是不中用了,咱们仨,上山那年,跟着魏大叔山上山下地不知跑了多少趟,虽然累但是有劲儿啊,现在是又……”
“闭上你的臭嘴,哪三个,不就咱们俩吗?哪三个,哪里有三个?”老康放下手里的松枝,不看老朱,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老朱的烟枪停在了空中,不一会儿老朱呵呵地笑了,把烟枪放到嘴里大口地吸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朱惦记的小鸡炖蘑菇发出诱人的香味儿。老康也坐在树桩上,折几根柳条,递给老朱一双,自顾自地喝了起来。老朱笑了笑,也不示弱,自己也喝得欢。他俩之间,也有个树桩,也有过打磨的痕迹,只是不像他俩坐的那般油亮。“伙计,你算算咱们来了多少年了?”闻听此言,老康放下酒杯,看着铁锅,一言不语,老朱眯上眼,筷子停在空中。
“三十七年了。”老康说。
“三十七年啊!”老朱说。
“大家都没忘啊。”老康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总是不愿正视他的离去,你也要走了,我就想想过去吧,当年,咱们仨刚来,我至今还记得这镇上的人的好。”
老朱点了点头,“这里的人淳朴,风景也好,当时魏大叔让咱们来守山,咱们还不愿意,这里真是好地方……”
老康喝了口酒,接过老朱的话,“大叔带着咱仨走遍了山,这里的好东西真多,蘑菇,木耳,以前哪见过这么大的,野果也好多,山丁,山杏,榛子,吃也吃不完。”老康看着锅中的菜,唏噓不已。
“你真的舍得?”老朱不说话,只是喝了杯中的酒,“都走了,走了好啊。”老康似乎是哭了。
第二天清晨,老康爬上了山,看着老朱走的方向,不一会儿,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今天老朱走得很直,像松树一样挺拔,像山杨一样沉稳。老朱确实走了,走的时候,向着山顶挥手, 像是知道老康在这里,或许他在向大山告别。
蓝天,白云,青翠的树林。一个月过去了,老康的房前多了两个年轻人。
“老康叔,老康叔——”老康闻声而出,那日没白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你们是……老康显然是不认识他们的。“老康叔,我叫朱明泽,你大概听过我的名字,父亲回去后,不到半月就去世了,他得了癌症,他告诉我,这里还有山,还有树,让我来帮您。”明泽的眼圈红了,转过头,看着山,又是那么坚定。
“老康叔,我叫陈遗志,当年父亲为了救火牺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母亲给我起名遗志,告诉我长大后,帮父亲看着这山。”遗志也看着这山,他的父亲就埋在这里。
老康看着两个青年,笑着哭了……
(原文有删改)
①三人在魏大叔的带领下守护山林。
②在一场山林火灾中,陈遗志的父亲殉职。
③
④
今天老朱走得很直,像松树一样挺拔,像山杨一样沉稳。
《简·爱》(节选)
夏绿蒂·勃朗特
我默不作声,海伦使我平静下来了。但在她给予的这份宁静中,却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在她说话时,我隐约感觉出了这种悲哀,可又说不出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她说上面那番话以后,稍稍有点儿气喘,还短短地咳嗽了几声,我一时间忘掉了自己的悲伤,转而对她产生了一种隐约的关切之情。
我把头靠在海伦的肩上,用双臂搂住她的腰,她把我拉近身边,我们俩默默地偎依着。我们这样坐了没多久,又进来了一个人。这时,天上的几块阴云被一阵风卷走了,露出了皎洁的月亮,月光泻进近旁的窗户,清晰地照亮了我们俩,也照在了走进来的那个人的身上。我们一眼就认出,来的是谭波儿小姐。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简·爱,”她说,“我要你上我屋里去。既然海伦·彭斯跟你在一起,那她也一块儿来吧。”
我们去了。学监领着我们穿过几条复杂的走廊,爬上一道楼梯,才来到她的房间。房间里生着熊熊的炉火,非常舒适。谭波儿小姐让海伦·彭斯坐在壁炉边的一张矮扶手椅上,她自己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把我叫到身旁。
“都过去了吗?”她低头瞧着我的脸,问道,“有没有把你的悲伤全都哭掉?
“我怕我永远哭不掉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冤枉的。现在你,小姐,还有别的人,都会以为我是很坏了。”
“你自己证明是个怎样的人,我们就会把你看成是个怎样的人,我的孩子。继续做个好姑娘吧,你会让我们满意的。”
“我会吗,谭波儿小姐?”
“你会的。”她用胳膊楼着我说,“现在告诉我,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说的你那位女恩人是谁?”
“里德太太,我的舅妈。我舅舅去世了,他把我托付给她抚养。”
“那么,她不是自愿收养你的?”
“是的,小姐。为了不得不这样做,她还非常恼火哩。只是我常听用人们说,我舅舅临终时要她许过诺,要她答应永远抚养我。”
“好吧。还有,简,你知道,或者至少我要让你知道,当一个犯人受到控告时,总是允许他为自己辩护的。现在人家指责你撒谎,那你就在我面前尽量为自己辩护吧。把你记得的情况如实说出来,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夸大事实。”
我从心底里下了决心,这次我一定要说得恰如其分,尽量做到准确无误。我考虑了几分钟,以便把我要说的话厘清头绪,然后对她说了我悲惨童年的全部经历。由于心情激动,我感到筋疲力尽,我说得比我平时谈到这个伤心话题时,口气要温和得多。再说我也牢记着海伦不要沉迷于憎恨的警告,因此在讲述时,掺入的怨恨和恼怒也比平时少得多。正因为我有所克制而且叙述扼要,听起来反而显得更加可信。我一边讲一边觉察到,谭波儿小姐完全相信我的话。
你以为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跟你一样有灵魂,——也完全一样有一颗心!要是上帝赐给我一点儿美貌和大量财富,我也会让你感到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现在不是凭着习俗、常规,甚至也不是凭着肉体凡胎跟你说话,而是我的心灵在跟你的心灵说话;就好像我们都已离开人世,两人平等地站在上帝跟前——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
在偷粉笔的日子里
①我和老三对讲台上摆放的一盒粉笔情有独钟。
②粉笔排列整齐“站”在一个明黄色的塑料盒子里,每一支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我们坐在第一排,看着“老班”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江城子》,那字好像要跳出来一样,在泛着墨绿色的黑板上翩翩起舞。我和老三一致认为,“老班”写的字之所以这么好看,一定与这粉笔有关。
③于是,我和老三开始了一场预谋。
④课间休息时,老三敲敲我的桌角,丢给我一张字条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放学后,留下来陪我一起做值日。”(A)放学后,老三在门口为我把风,我迅速抽了一支粉笔装进口袋,轻轻地捂住,生怕突然的惊吓会让它四分五裂。
⑤我们逃也似的跑出校园,(B)路旁是一大片广阔的麦田,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成熟麦子的香气,周遭的景物一闪而过。我们到了老三的家。老三翻出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在那块小小的黑板上画出了我们刚刚奔跑而过的那片麦田。
⑥从那天起,我们偷粉笔的行为变本加厉。原先挺直“站”在一起的粉笔,开始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地散落开来。而老三的画飞出了麦田,朝着更广阔的世界翱翔,雁群、火车、高楼、航天飞船,甚至是星光斑斓的宇宙……他说终有一天自己要走出这个小镇,去看看那些在电视上都不曾看到过的美景。
⑦然而“老班”最终还是发现了端倪,在一堂班会课上,他刻意提到了粉笔的事。
⑧我低下头,悄悄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老三,发现他也把头埋在书里。下课后,我拉着老三一起去办公室自首。
⑨老三先开的口,他说:“粉笔是我拿的,从10月20日开始到昨天,一共拿了13支,都用完了!”
⑩“老班”盯着老三:“你拿粉笔去做什么了?不问自取谓之偷,勿以恶小而为之。如果你们只是拿去玩的话……”
⑪“老师……”我接过话,“陈川拿粉笔去画画了,他自己有一块小黑板……”
⑫“老班”的眼神又回到老三身上,老三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我能清晰地看见他发红的鼻子,以及不断坠落到地面的水滴。滴答,滴答……
⑬“老班”递过去一张纸巾:“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责怪你们了,但是惩罚还是要有的。学校即将举行一次主题板报的比赛,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如果拿到名次,以后陈川要用粉笔,我会向学校申请。”
⑭老三立马打了个激灵,唰唰唰抽出几张纸巾,狠狠地往脸上抹了几把:“谢谢老师!”
⑮各种颜色的粉笔整齐地排列在我们面前,神气的我们如同两个将军,正在检阅即将出征的士兵。
⑯老三在纸上构思了好几种方案,俨然一个工程师在对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进行精密的筹划。最后我们班板报是一幅画: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相视而立,他们一个身后是城市、是大海、是宇宙,另一个身后是乡村、是耕牛、是山路,而将两个少年阻隔开的,是一片微风轻抚的麦田。
⑰比赛的结果出来了,老三的这幅画并没有进入前三名。不过说来也奇怪,一个评委打出了0分,剩下的9个评委硬是将总分拉到了第4名。
⑱后来我们真的走出了小镇。而老三的绘画事业小有成就,现在,他还在研究版刻,前途无量。
预谋偷粉笔得手→→变本加厉偷粉笔败露→→“我”和老三设计板报获得第四名。
(A)放学后,老三在门口把风,我迅速抽了一支粉笔装进口袋,轻轻地捂住,生怕突然的惊下会让它四分五裂。(从加点词语运用的角度)
(B)路旁是一大片广阔的麦田,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成熟麦子的香气,周遭的景物一闪而过。(从描写方法的角度)
第一种:抒发少年成长的千滋百味。
第二种:体现老师的爱心与教育智慧。
第三种:表明兴趣助人成功的道理。
薯 叔
①初逢薯叔,是冬日一个傍晚。我去接女儿下课。风呼呼吹着,梧桐叶在街面上打着旋。尽管我不停跺脚,但扫过地面的寒风依然从裤筒里灌进来。
②“怕是要落雪喽!”我回过头,循声望去,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双手缩进棉衣的袖口,拉低的毛线帽盖过眉骨,坐在一个街边铺子中,旁边是一个烤红薯的炉子。
③“冷,真冷呢。”我走进铺面;站在他的炉旁,身上仿佛暖了一点。
④烤红薯的炉子不高,烤熟的红薯密密匝匝地放在炉面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焦香。
⑤“等人吧?要不要来个烤红薯?”我点点头,更多的是想用红薯暖暖手。
⑥“红心的,甜着呢。”大叔没有称,直接从炉沿上取下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给我,“尝尝薯叔的手艺。”
⑦“薯叔?”见我不解,他( )笑起来,“这条街上都这么喊我。”
⑧我低头摩掌着红薯,感受从手心传来的暖意。不一会儿,接连来了几个主顾,著叔忙开了。大家离开时,都回头喊一声∶“著叔,天冷,早点回去。”薯叔回一句∶“路上慢点,回家趁热吃。”
⑨炉子里的炭越烧越旺,通红的火光映着薯叔消瘦的脸庞,一双戴着羧黑手套的大手,不停地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
⑩仿佛一见如故,薯叔话多了起来,竹筒倒豆子般给我聊起他的经历。他刚刚过完五十岁生日,从乡下进城已经五个年头。之所以干起这个营生,跟一段往事有关。
⑪薯叔年轻时在外地打工,有一年乘汽车回家过年,买票时却发现,藏在棉衣里的路费不翼而飞。他( )走出站口,碰巧遇见一个卖红薯的外乡人。
⑫“我也不顾脸面了,就和那位大哥搭话,让他借我一程路费。”薯叔回过头笑着问我,“你猜大哥咋说的?”我话还没有出口,薯叔又接了过去。“万万没想到啊,那位大哥看我也是从农村出来卖力气的人,二话没说先招呼我吃个红薯。”薯叔说,“我一下子心里安稳了。”
⑬接下来,薯叔不仅填饱了肚子,还顺利借到了路费。第二年秋天,薯叔扛着一蛇皮袋子红薯到车站找到那位好心大哥。他说,自己不能吃昧心食,得知恩图报不是。“我拿出自家烤的土酒,在大哥家里喝得烂醉呢。”薯叔顿了顿,“打那之后,我也开始烤红薯。”
⑭半个多小时的讲述里,我知道除了在家种红薯的老伴儿,薯叔还有一双儿女。几年前,儿子考进省城一所重点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大部分都是薯叔烤红薯挣来的。那晚我离开时,他又将一个红薯塞给我女儿。我要付钱给他,他连忙推拒∶“自家种的,不值钱,让娃暖暖手吧。”走了老远,回过头,薯叔还在笑着和我招手。
⑮此后,每次见到薯叔,都寒暄几句。薯叔也总是那样热情。
⑯年后的春天再见到薯叔,烤炉换作了水果摊,他正拿着保温杯喝白米粥,人瘦了一圈。老伴儿坐在他身旁,不停地重复着∶“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
⑰看见我,薯叔( )招呼。他告诉我,过年去了省城,查出自己胃里长了个东西。我顿时心头一紧。“但是手术很成功。”看我面色凝重,薯叔补充道。拍着他的肩膀,我一时无语。大妈眼圈红了,低着头∶“医生让他休息,孩子也让他休息,他就是不听。”“我要给孩子凑月供呢。他们不嫌弃我,说有我这样的爹不丢人。他们前些日子还回来陪我卖水果呢。”说到孩子,薯叔又露出了笑容。
⑱春天过后,我没有再见到薯叔;秋凉了,路过那条街,也没有看见薯叔。冬天时,我再来到薯叔的铺子,关着门,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⑲我有薯叔的手机号码。想打过去,但手又缩了回来。跟附近的商贩打听才知道,薯叔的儿子把他接到省城去了,薯叔要抱孙子了。冬天最冷的时候,我感冒了,在诊所打点滴,百般无聊,就发了朋友圈。突然一声手机提示音,薯叔的微信头像跳动了一下。“小伙子,我是薯叔,你咋感冒了?天冷多穿点。我又开始烤红薯了。你有空过来,吃几个烤红薯,暖暖身子……..”
⑳我知道,那个热情的薯叔又回来了。等护士一拔完针,我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我要去见老朋友,他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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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叔 |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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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我”烤红薯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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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
心头一紧,一时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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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没有在店铺 |
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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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
心头一阵暖意,要去见薯叔 |
祥子出了曹宅,大概有十一点左右吧,正是冬季一天里最可爱的时候。这一天特别的晴美,蓝天上没有一点云,日光从干凉的空气中射下,使人感到一些爽快的暖气。鸡鸣犬吠,和小贩们的吆喝声,都能传达到很远,隔着街能听到些响亮清脆的声儿,像从天上落下的鹤唳。洋车都打开了布棚,车上的铜活闪着黄光。便道上骆驼缓慢稳当的走着,街心中汽车电车疾驰,地上来往着人马,天上飞着白鸽,整个的老城处处动中有静,乱得痛快,静得痛快,一片声音,万种生活,都覆在晴爽的蓝天下面,到处静静的立着树木
祥子的心要跳出来,一直飞到空中去,与白鸽们一同去盘旋!什么都有了:事情,工钱,小福子,在几句话里美满的解决了一切,想也没想到呀!看这个天,多么晴爽干燥,正像北方人那样爽直痛快。人遇到喜事,连天气也好了,他似乎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冬晴。为更实际的表示自己的快乐,他买了个冻结实了的柿子,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冰凌!扎牙根的凉,从口中慢慢凉到胸部,使他全身一颤。几口把它吃完,舌头有些麻木,心中舒服。他扯开大步,去找小福子。心中已看见了那个杂院,那间小屋,与他心爱的人;只差着一对翅膀把他一下送到那里。只要见了她,以前的一切可以一笔勾销,从此另辟一个天地。此刻的急切又超过了去见曹先生的时候,曹先生与他的关系是朋友,主仆,彼此以好换好。她不仅是朋友,她将把她的一生交给他,两个地狱中的人将要抹去泪珠而含着笑携手前进。
但借明月寄乡思
苏美玲
①中秋又至,窗外月光如泻,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迷人的薄纱,显得宁静而又安详。天上的明月如盘,一如我小时候看到的模样。
②我们乡下,每到中秋节,也就到了秋收最繁忙的时候。我们家里,最忙碌的是父亲和母亲。在他们看来,经过春天的播种,夏天早出晚归,锄草、浇灌、喷洒农药,付出了那么多汗水,到秋天收成好了,全家人的生活就有了着落和奔头。父母常常忙到月上柳梢才带着满身倦色回家。
③从月似弯眉忙到月如银盘,中秋节就到了。既然是节日,终归还是要庆祝一下的。满院子地追赶鸡鸭鹅,却不舍得把这些全杀了,只杀其中的一只,剩下的还要等它们下好多的蛋,拿到集市上换钱呢。
④因为是中秋节,要有月饼装饰呀。母亲就会到集市上买三五斤月饼和一些猪肉回家。先给爷爷奶奶和外婆家送去,最后剩下一两斤月饼,留着中秋节晚上圆完月,分给我们姐弟。
⑤那时候,月饼里的内容很简单,不像现在各种水果风味的这么多,里面掺杂的是几粒花生米、芝麻和红砂糖白砂糖之类。月饼的包装也极其简单,用粗劣的粉红色的纸张包裹了,最上面蒙一小块长方形大红纸。纸面上印着“中秋月饼”和生产厂家,洇湿着一层面。那洇开的油印宛如咧开嘴笑着的娃娃脸,让人看着开心。
⑥月如银盘挂柳梢,中秋节的晚宴终于开始了,有鸡、鸭、鹅、猪肉开荤,更有甜甜的月饼吃,对于我们乡下孩子,自然高兴不已。往往是一家人围了桌子,每人发一碗掺和了肉片的豆角菜,吃得津津有味。母亲常会把肉多的菜碗分给我们姐弟,她的碗里只有一小点肉丝。我们姐弟吃到直喊“肚子胀”的程度。
⑦中秋节晚上,无论多忙,都不能忘记圆月的。在院子里正对着房屋窗户的地方,放一张小桌子,把六块月饼和六个苹果或一堆糖果放在桌子上,再点燃一炷香。母亲直直地跪在香炉旁,深深地弯下腰,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大约是念叨一些“要有好收成,保佑家里的大人孩子平安”之类的吉祥话。母亲这样做的时候,一脸的虔诚和严肃,她不容我们姐弟插嘴的,我们也只在旁边瞧着,跟着母亲跪拜。
⑧小时候是不理解母亲这样的行为的。上了小学时,我老觉得母亲好像是“封建迷信”呢。但等长大一些之后,才真正理解了母亲当年的跪拜。母亲那样认真虔诚的跪拜,实际上是因为那时候乡村里的生活太艰难,母亲只是以她特有的方式在向天地祈祷我们一家人的平安和进步啊!
⑨等母亲祈祷完毕,就可以吃月饼了。品尝着香甜的月饼,望着皎洁纯净的月儿,我们姐弟追逐打闹着,最有意思的是,小弟模仿乡村戏剧团里的女演员,拈一个兰花指,咿呀唱着,轻盈地走台步,逗引得我和大姐二姐笑到肚子疼,整个小院子里洋溢着一派轻松祥和的景象,
⑩圆月挂中天,夜渐深,母亲总会撕下粉红色的包装纸,仔细裹好两个月饼,盛上满满的一碗肉片豆角菜,朝隔壁那个孤独的张阿婆家走去。阿婆的屋里终日黑着,到晚上也不见光,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小小的院子里。我总觉得那黑洞洞的窗户像怪兽的嘴,十分恐怖。可母亲会在阿婆屋里坐上好久,直到月亮沉下了西山才悄悄回来。
⑪二十多年过去了,故乡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父母再不用那么辛苦地劳作,但他们依旧舍不得离开亲爱的土地。我们姐弟已经相约好:国庆节放假后,一定按时回到生养我们的老家,齐聚到父母身边,唠唠家常,谈谈今后的发展,过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
⑫现在已是夜深深,有不知名的虫儿轻唱着缱绻的歌。窗外的月色正浓着。哦,但借这一轮明月,寄多少美丽乡思和缠绵的回忆!
(选自《躬耕》,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