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满子的奶奶,人人都管她叫一丈青大娘;大高个儿,一双大脚,青铜肤色,嗓门也亮堂,骂起人来,方圆二三十里,敢说找不出能够招架几个回合的敌手。一丈青大娘骂人,就像雨打芭蕉,长短句,四六体,鼓点似的骂一天,一气呵成,也不倒嗓子。她也能打架,动起手来,别看五六十岁了,三五个大小伙子不够她打一锅的。
她家坐落在北运河岸上,门口外就是大河。有一回,一只外江大帆船打门口路过,也正是歇晌时分。一丈青大娘站在篱笆外的伞柳阴下放鸭子,一见几个纤夫赤身露体,只系着一条围腰,裤子卷起来盘在头上,便断喝一声:“站住!”这几个纤夫头顶着火盆子,拉了百八十里路,顶水又逆风,还没有歇脚打尖,个顶个窝着一肚子饿火。一丈青大娘的这一声断喝,他们只当耳旁风。一丈青大娘见他们头也不抬,理也不理,气更大了,又吆喝了一声:“都给我穿上裤子!”有个年轻不知好歹的纤夫,白瞪了一丈青大娘一眼,没好气地说:“一大把岁数儿,什么没见过;不爱看合上眼,掉过脸去!”一丈青大娘火了起来,挽了挽袖口,手腕子上露出两只叮叮当当响的黄铜镯子,一阵风冲下河坡,阻挡在这几个纤夫的面前,手戳着他们的鼻子说:“不能叫你们腌臜了我们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睛!”那个不知好歹的年轻纤夫,是个生楞儿,用手一推一丈青大娘,说:“好狗不挡道!”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一丈青大娘勃然大怒,老大一个耳刮子抢圆了扇过去;那个年轻的纤夫就像风吹乍篷,转了三转,拧了三圈儿,满脸开花,口鼻出血,一头栽倒在滚烫的沙滩上,紧一口慢一口捯气,高一声低一声呻吟。几个纤夫见他们的伙伴挨了打,唿哨而上;只听咯吧一声,一丈青大娘折断了一棵茶碗口粗细的河柳,带着呼呼风声挥舞起来,把这几个纤夫扫下河去,就像正月十五煮元宵,纷纷落水。一丈青大娘不依不饶,站在河边大骂不住声,还不许那几个纤夫爬上岸来;大帆船失去了纤力,掌舵的绽裂了虎口,也驾驭不住,在河上转开了磨。最后,还是船老板请出了摆渡船的柳罐斗,钉掌铺的吉老秤,老木匠郑端午,开小店的花鞋杜四,说和了两三个时辰,一丈青大娘才算开恩放行。
家里面一切都是严格地分开的:今天是外祖母出钱买菜做午饭,明天就该外祖父买菜和面包。轮到他买的那天,午饭照例要坏些,外祖母买的全是好肉,而他总是买些大肠、肝、肺、牛肚子。茶叶和糖各人保存各人的,但是在一个茶壶里煮茶,外祖父惊慌地说:“别忙,等一等!你放多少茶叶?”
他把茶叶放到手掌上,细细地数,说道:“你的茶叶比我的碎,所以我该少放,我的叶子大些,多出茶色。”
他十分注意外祖母倒给自己的和倒给他的茶是不是同样的浓度,倒在两个茶碗里的分量也要平均。
“喝最后一杯吧?”在倒净所有的茶之前,她问道。
外祖父看了看茶壶,说道:
“好吧,喝最后一杯!”
连敬圣像点的长明灯的油也是各买各的。在共同劳动了五十年之后,竟干出这等事!
看着外祖父这些鬼把戏,我又好笑又厌恶,而外祖母只觉得可笑。
“你算了吧!”她安慰我说,“怎么回事啊?老头儿越老,反倒越糊涂!他八十岁的人了,也同样倒退八十!让他糊涂去吧,看谁倒霉;我来挣咱们俩的面包,怕什么!”
母亲的秘密
母亲在28岁上便做了寡妇。当母亲赶去青岛办了丧事回来后,外祖母也从天津赶来,她见了母亲第一句话便说:“收拾收拾,带了孩子回天津家里去住吧。”母亲虽然痛哭着扑向外祖母的怀里,却摇着头说:“不,我们就这么过着,只当他还没有回来。”
既然决定带我和弟弟留在北平,母亲仿佛是从一阵狂风中回来,风住了,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们的生活,很快在她的节哀之下,恢复了正常。
晚上的灯下,我们并没有因为失去父亲而感到寂寞或空虚。母亲没有变,碰到弟弟顽皮时,母亲还是那么斜起头,鼓着嘴,装出生气的样子对弟弟说:“要是你爸爸在,一定会打手心的。”跟她以前常说“要是你爸爸回来,一定会打手心”时一模一样。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
三年后的一个春天,我们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普普通通,像其他的客人一样。母亲客气地、亲切地招待着他,这是母亲一向的性格,这种性格也是受往日父亲好客所影响的。更何况这位被我们称为“韩叔”的客人,本是父亲大学时代的同学,又是母亲中学时代的学长。有了这两重关系,韩叔跟我们也确实比别的客人更熟悉些。他是从远方回来的,得悉父亲故去的消息,特地赶来探望我们。不久,他调职到北平,我们有了更多的交往。
一个夏夜,燥热,我被钻进蚊帐的蚊虫所袭扰,醒来了。这时我听见了什么声音,揉开睡眼,隔着纱帐向外看去,我被那暗黄灯下的两个人影吓愣住了,我屏息着。我看见母亲在抽泣,弯过手臂来搂着母亲的,是韩叔。母亲在抑制不住的哭声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我有孩子,我不愿再……”“是怕我待孩子不好吗?”是韩叔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母亲停止了哭泣,她从韩叔的臂弯里躲出来:“不,我想过许久了,你还是另外……”这次,母亲的话中没有哭音。
我说不出当时的心情——是恐惧?是厌恶?是忧伤?都有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它使我久久不眠,我在孩提时代,第一次尝到失眠的痛苦。我轻轻地转身向着墙,在恐惧、厌恶、忧伤的情绪交织下,静听母亲把韩叔送走,回来后脱衣、熄灯、上床、饮泣。最后我也在枕上留下一片潮湿,才不安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看见对面床上的母亲竟意外地迟迟未起,她脸向里对我说:“小荷,妈妈头疼,你从抽屉里拿钱带弟弟去买烧饼吃吧。”
我没有回答,在昨夜的那些复杂的心情上,仿佛又加了一层莫名的愤怒。
我记得那一整天上课我都没有注意听讲,我仔细研究母亲那夜的话,先是觉得很安心,过后又被一阵恐惧包围,我怕的是母亲有被韩叔夺去的危险。我虽知道韩叔是好人,可是仍有一种除了父亲以外,不应当有人闯进我们生活的感觉。
放学回家,我第一眼注意的是母亲的神情,她如往日一样照管我们,这使我的愤怒稍减。我虽未怒形于色,但心情却在不断地转变,忽喜、忽怒,忽忧、忽慰,如一锅滚开的水,冒着无数的水泡。
当日的心情是如此可怜可笑。
母亲和韩叔的事情,好像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这件心事常使我夜半在噩梦中惊醒。在黑暗中,我害怕地颤声喊着:“妈——”听她在深睡中梦呓般地答应,才放心了。
其实,一切都是多虑的。我从母亲的行动、言语、神色中去搜寻可怕的证据,却从没有发现。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母亲是如此宁静。
一直到两个月以后,韩叔离开北平,他被调回上海去了。再过半年,传来一个喜讯——韩叔要结婚了。母亲把那张粉红色的喜帖拿给我看,并且问我:“小荷,咱们送什么礼物给韩叔呢?”
这时,一颗久被箍紧的心一下子松弛了,愉快和许久以来不原谅母亲的歉疚,两种突发的感觉糅在一起。我跑回房里,先抹去流下的泪水,然后拉开抽屉,拿出母亲给我们储蓄的银行存折,怀着复杂的感情,送到母亲的面前。
母亲对于我的举动莫名其妙,她接过存折,用怀疑的眼光看我。我快乐地说:“妈,把存折上的钱全部取出来给韩叔买礼物吧。”“傻孩子。”母亲也大笑,她用柔软的手捏捏我的嘴巴。她不会了解她的女儿啊。
这是15年前的往事了,从那以后,我们宁静地度过了许多年。
间或我们也听到一些关于韩叔的消息,我留神母亲的情态,她安详极了。
母亲的老朋友们都羡慕她有一对好儿女,唯有我自己知道,我们能够在完整无缺的母爱中成长,是靠了母亲曾经牺牲过一些什么才得到的。
①既然决定带我和弟弟留在北平,母亲仿佛是从一阵狂风中回来,风住了,拍拍身上的尘土。
②忽喜、忽怒,忽忧、忽慰,如一锅滚开的水,冒着无数的水泡。
和父亲坐一条板凳
孙道荣
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回家。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父亲,将身子往一边挪了挪,对我说,坐下吧。印象里,那是我第一次和父亲坐在一条板凳上,也是父亲第一次喊我坐到他的身边,与他坐同一条板凳。
第一次坐在父亲身边,其实挺别扭。不过,从那以后,只要我们父子一起坐下来,父亲就会让我坐在他身边。如果是我先坐在板凳上,他就会主动坐到我身边,而我也会像父亲那样,往一边挪一挪。
工作之后,我学会了抽烟。有一次回家,与父亲坐在板凳上,闲聊,父亲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把烟盒递到我面前说,你也抽一根吧。那是父亲第一次递烟给我。父子俩坐在同一条板凳上,闷头抽烟。烟雾从板凳的两端漂浮起来,有时候会在空中纠合在一起。而坐在板凳上的两个男人,却很少说话。与大多数农村长大的男孩子一样,我和父亲的沟通很少,我们都缺少这个能力。在我长大成人之后,我和父亲最多的交流,就是坐在同一条板凳上,默默无语。坐在同一条板凳上,与其说是一种沟通,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仪式。
父亲并非沉默讷言的人。年轻时,他当过兵,回乡之后当了很多年的村干部,算是村里见多识广的人了。村民有矛盾了,都会请父亲调解,主持公道。双方各自坐一条板凳,父亲则坐在他们对面,听他们诉说,再给他们评理。调和得差不多了,父亲就指指自己的左右,对双方说,你们都坐过来嘛。如果三个男人都坐在一条板凳上了,疙瘩也就解开了,母亲就会适时走过来喊他们,吃饭,喝酒。
结婚之后,有一次回乡过年,与妻子闹了矛盾。妻子气鼓鼓地坐在一条板凳上,我也闷闷不乐地坐在另一条板凳上,父亲坐在对面,母亲惴惴不安地站在父亲身后。父亲严厉地把我训骂了一通。训完了,父亲恶狠狠地对我说,坐过来!又轻声对妻子说,你也坐过来吧。我坐在了父亲左边,妻子扭扭捏捏地坐在了父亲右边。父亲从不和女人坐一条板凳的,哪怕是我的母亲和姐妹。那是惟一一次,我和妻子同时与父亲坐在同一条板凳上。
在城里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我请父母进城住几天。客厅小,只放了一对小沙发。下班回家,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着另一只沙发对父亲说,您坐吧。父亲走到沙发边,犹疑了一下,又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转身对母亲说,你也过来坐一坐嘛。沙发太小,两个人坐在一起,很挤,也很别扭,我干脆坐在了沙发帮上。父亲扭头看看我,忽然站了起来,这玩意太软了,坐着不舒服。只住了一晚,父亲就执意和母亲一起回乡去了,说田里还有很多农活。后来有了大房子,也买了三人坐的长沙发,可是,父亲却再也没有机会来了。
父亲健在的那些年,每次回乡,我都会主动坐到他身边,和他坐在同一条板凳上。父亲依旧很少说话,只是侧身听我讲。他对我的工作特别感兴趣,无论我当初在政府机关工作,还是后来调到报社上班,他都听得津津有味。有一次,是我升职之后不久,我回家报喜,和父亲坐在板凳上,年轻气盛的我,一脸踌躇满志。父亲显然也很高兴,一边抽着烟,一边听我淘淘不绝。正当我讲到兴致时,父亲突然站了起来,板凳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翘了起来,我一个趔趄,差一点和板凳一起摔倒。父亲一把扶住我,你要坐稳喽。不知道是刚才的惊吓,还是父亲的话,让我猛然清醒。这些年,虽然换过很多单位,也做过一些部门的小领导,但我一直恪守本分,得益于父亲给我上的那无声一课。
父亲已经不在了,我再也没机会和父亲坐在一条板凳上了。每次回家,坐在板凳上,我都会往边上挪一挪,留出一个空位,我觉得,父亲还坐在我身边。我们父子俩,还像以往一样,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坐在陈旧而弥香的板凳上,任时光穿梭。
(说明以上内容选自《思维与智慧》2015年第8期上,有增删)
①坐在同一条板凳上,与其说是一种沟通,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仪式。
②父亲一把扶住我,你要坐稳喽。
小扇轻摇的时光
丁立梅
放暑假了,母亲一直盼望我能回乡下住几天的。她知道我打小就喜欢吃些瓜呀果的,所以每年都少不了要在地里面种一些。待得我放暑假的时候,那些瓜呀果的正当时,一个个碧润可爱地在地里面躺着,专等我回家来吃。
天气炎热,我懒在空调间里怕出来,回家的行程一拖再拖。眼看着假期已过一半了,我还没有回家的意思。母亲沉不住气了,打来电话说:“你再不回来,那些瓜都要熟得烂掉了。”
再没有懒下去的理由了。遂带了儿子,冒着大太阳,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小村庄。
村里的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看见我了,亲切得如同自家的孩子。远远地就笑着递过话来:“梅,又回来看妈妈啦?”我笑着应。就听到他们在背后说:“这孩子孝顺,一点不忘本。”我心里面刹时涌满羞愧,我其实什么也没做啊,只偶尔把自己送回来给想念我的母亲看一看,竟被村人们夸成孝顺了。
母亲知道我回来,早早的把瓜摘下来,放在井水里面冰着——那是我最喜欢吃的梨瓜和香瓜。母亲又把家里惟一的一台大电扇搬到我儿子身边,给他吹风。
我很贪婪地捧了瓜果啃,母亲在一边心满意足地看。母亲兴奋地说:“地里面结得多着呢,你多呆些日子,保证你天天有瓜吃。”我笑笑,有些口是心非地说:“好。”儿子却在一旁大叫起来:“不行不行,外婆,你家太热了。”
母亲就惊诧地问:“有大电扇吹着还热?”
儿子不屑了,说:“大电扇算什么?我家有空调。你看你家连卫生间也没有呢。”
我立即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儿子,对母亲笑:“妈你别听他的,有电扇吹着不热的。”
母亲没再说什么,走进厨房,去给我们忙好吃的了。
晚饭后,母亲把那台大电扇搬到我房内,有些内疚地说:“让你们热着了,明天你就带孩子回去吧,别让孩子在这儿热坏了。”
我笑笑,执意要坐到外面纳凉。母亲先是一愣,继而脸上写满笑意。忙不迭搬了躺椅到外面。我仰面躺下,对着天空,手上拿一把母亲递来的蒲扇,慢慢摇。虫鸣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南瓜花在夜色里静静开放。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洒满小院。恍惚间,月下有小女孩,手执小扇,追着流萤。依稀的,都是儿时的光景啊。
母亲在一旁开心地说着话,唠唠叨叨的,都是些让他怀恋的旧时光。母亲在那些旧时光里沉醉。
月色如水,我放松的心似水中一根柔柔的水草,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了。母亲的话突然喃喃地在耳边响起:“冬英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跟男人打赌,一顿吃二十个包子的冬英?”
“记得,长得粗眉大眼的,干起活来,大男人也赶不上她。”
“她死了。”母亲语调忧伤地说:“早上还好好的呢,还吃两大碗粥呢。准备到田里面锄草的,还没走到田里呢,突然倒下,就没气了。”
“人啊!”母亲叹一声。
“人啊!”我也叹一声。心里面突然警醒:这样小扇轻摇,与母亲相守的时光,一生中能有几回呢?暗地里打算好了:明天,是决计不回去的了,我要在这儿多住几日,好好把握这小扇轻摇的时光。
①母亲先是一愣,继而脸上写满笑意,忙不迭搬了躺椅到外面。
②月色潋滟,我的心放松似水中一根柔柔的水草,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了。
我也叹一声。心里面突然警醒:
①他简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就像我想像里的僵尸,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
②我吃惊地说:“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③他……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
④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
父亲的背
高巧林
①乡下老家的屋檐下,夕阳斜斜地照着。
②趴在木椅后靠背上的父亲衣襟反穿,赤裸着略显肥胖而皮肉松弛、“雀斑”点点的背。母亲操着一枚让我感到既陌生又眼熟的刮痧板,一下一下刮着父亲的背。那专注的神情一如她在菜园里耕种那一垅贫瘠而濒临荒芜的地。一道道“痧痕”显现在父亲背上,乍一看,犹如挂在西边天空中的一片片红彤彤的云霞。
③我一震!难道,这就是我年少时经常见到的那个宽厚壮实的背吗?
④第二天,经我再三撺掇,从不肯轻易花钱看医生的父亲才答应去医院就诊。
⑤我背着父亲,匆匆走向停在环村公路上的轿车。一路上,尽管父亲的身重压得我气喘吁吁,但我的内心却是踏实而欣慰的。走过村前的小路,跨过河边的小桥,我尽力让自己的脚步迈得稳健些。父亲趴在我像他当年一样壮实的背上,浅浅地呻吟着,带着难挨的病痛与满心的幸福。
⑥走着,走着,在我恍惚的记忆里,突然泛起一幕与此时此境何等相似的情景:40多年前,我目睹父亲也曾这样背着他的父亲——我的爷爷,一步步地走向镇上的医院。那是夏熟上场季节的一个中午,父亲弓着壮实的背,背起一声声呻吟的爷爷。可惜那时条件差,爷爷的病又犯得重,父亲才蹲身放下爷爷,爷爷就咽气了……这样幽幽想着时,我的眼眶禁不住湿润了。有什么办法?这是无法逆转的生命轮回啊!父亲背着儿子,儿子背着父亲,就是这样。
⑦或许,我背上的父亲感受到了我的凝重、我的伤感,也就开始一遍遍地说:“歇一会儿吧,要不,让我自己慢慢地走。”我说:“没事,我背你。”
⑧大叔大婶们见我如此背着父亲,啧啧称赞:“你看,老头有福,生了个多么孝顺的儿子。”我一听,反倒不安起来,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把父亲背在自己的背上!而仅仅这一次,又何以偿还我儿时父亲无数次背着我时积下的深深父爱?孩子们也来了,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而这笑声分明因好奇而生,挟揶揄而来。我边背着父亲走,边在心里嘀咕:“孩子,你还小,等你长大后也当上父亲或者母亲时自然会明白的。”
⑨吊了几天盐水后,父亲终于枯木逢春一般慢慢康复起来。只是,父亲那张苍白、稍显浮肿的脸依然催人怜悯、惹人伤感。
⑩中午,病榻上的父亲望着一缕温暖的阳光,喃喃自语:“我已经好久没有换内衣了,身上黏糊得难受。”我马上接话说:“让我替你擦个背,然后把你的内衣换了,好吗?”父亲用深透而充满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好一阵后才说:“儿,你在城里清洁惯了,还是等你妈来了再说。”
⑪我完全懂得父亲这话的意思,而事实也是这样,父亲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人,从皮屑剥落、皱褶纵横的体肤上,或者从残牙稀疏、胡子拉楂的嘴沿边透出点什么气味来也是不可避免的。然而,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替父亲好好擦个背的。
⑫于是,我慢慢扶着父亲,让父亲坐起身来,轻轻地替父亲脱去内衣。果然黏糊得很,让酸臭的汗液渍湿了的内衣豆腐一般贴着父亲的背。父亲有些不好意思,说:“看我有多脏。”我说:“还好。”说着,我把热气腾腾的毛巾盖在父亲背上,然后,是一阵小心翼翼地左拭右擦。顿时,细面条似的污垢从父亲背上纷纷滚落。父亲问:“都生出污泥条了?”我答:“嗯。”
⑬其实,我并不在用心回答父亲,而是躲在下意识里的条件反射又让我追忆起儿时的情景——或许在夏天村边的河埠头,或许在冬天镇上的澡堂里,父亲一边替我擦背,一边笑着嬉骂:“你看有多脏,那些污泥条都可以肥上三亩地啦。”
⑭我乐着,默认,而背上的那份爽快与惬意实在让人无法形容。
⑮现在,我但愿,父亲也能享受到我儿时的那份爽快与惬意。
(选自《青年文摘》,有删改)
但我的内心却是踏实而欣慰的。
有本事,你也撕
①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位数学老师,姓王。
②他上课常常讲不到十分钟时间,就会有细小的白沫子挂在他嘴角两边,像刷完牙忘记了擦嘴一样,很扎眼。有捣蛋的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王白沫”。那时候,他住在学校,经常自己做饭吃。晚自习辅导的时候,给我们讲题,常见他的手背上残留着面渍。每每这个时候,女生就偷偷地笑,然后问他:“老师,你才做过饭吧?”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把那双刚刚和过面的手藏起来。
③印象中,开始他还显得很窘迫,后来再遇到类似情况时,笑一笑就过去了。
④王老师的数学课上得不错,许多题都会给我们讲好几种解法。他说,他有一个同学,数学很厉害,上高中的时候,老师讲一章,他撕一章的书,老师讲完了,他的书也撕完了。而且,他的这个同学数学精通到据说选择题不用算,只看选项,就知道哪一个是答案。总之,他说得神乎其神。每次讲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都神采飞扬,嘴角的白沫也愈发多 , 仿佛那个人不是他的同学,就是他自己。
⑤我们有一个数学顶好的同学,很狂妄。王老师有些看不惯他,就说:“你要是哪一天也能一边学一边撕书,我就服你。”后来,这个故事变成了他的一句口头禅:“有本事,你也撕!”有事没事的,他都用这句话来鞭策我们。
⑥我那时候数学很差,上他的课总不敢看黑板,尤其是他提问的时候,更是把头压得低低的,生怕他问到自己。即便这样,有一次,他还是问到了我。他喊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吓得仿佛在黑黢黢的夜里被魔鬼一把抓住。我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王老师见我这样,很严厉地批评我说:“怕什么_______ 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_____不会答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答。我的同学为什么敢撕书,那是一种胆量和勇气。我教你们,希望你们也能像他一样,在学习上有这么一股子闯劲和霸气。”
⑦那节课,他在台上唾沫星子飞溅 , 我们在下边大气也不敢出。下课后,同学们都埋怨我,说因为我而挨了批。
⑧我有一个同学叫李军,在一次考试结束之后,去了老师的办公室。他见办公室无人,就从王老师的办公桌上找到自己的数学试卷,把61分改成了87分。然而,改完之后,从办公室跑出来没多久,他傻眼了,因为那次考试,满分才85分。
⑨李军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⑩第二天发卷子的时候,李军假装肚子疼,没敢去上课,他怕王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揭发他的“罪恶”行径。卷子发下来,王老师什么也没说。李军的卷子上,在被他改过的“87”分上面,轻轻地画了两道斜杠,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上了61分。难道老师没有发现?可是,没有发现他怎么会重新改过来呢?如果发现了,他怎么没有任何反应呢?
⑪这件事很蹊跷,李军也觉得不可思议。李军偷偷地对我们说:“管他呢,这事就算稀里糊涂过去了,逃过这一劫,以后打死我也不敢了。”
⑫毕业的那一年,我们班的数学考得很好。成绩下来的那一天,王老师高兴得喝了不少酒,他说:“你们考得不错,虽然没撕书,但都算是有本事的学生。”然后,他又在李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你本来也是最棒的嘛!”
⑬李军的脸“腾”一下子红了,他尴尬地等在那里,以为老师还要说什么,结果,王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有满脸灿烂的笑。
⑭那笑,被酒燃烧过,红红的,让人一辈子难忘。
教育对象 | 教育方法 | 教育理念 |
优生 | ||
后进生 | ||
犯错学生 | 用宽容之心暗中帮助 |
①于是他又在镜子面前把身子转动了一下,因为他要使大家觉得他在认真地观看他的美丽的新装。
②“我的老天爷!”他想,“难道我是愚蠢的吗?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我决不能让人知道我看不见布料。”
③“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有穿啊!一个小孩子最后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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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描写方法 |
性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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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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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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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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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陈康肃公善射,当世无双 ,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 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 翁曰:”无他, 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 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 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
(选自《卖油翁》)
【乙】常羊学射于屠龙子朱。屠龙子朱曰:“若欲闻射道乎?楚王田①于云梦②,使虞人③ 起④禽而射之,禽发⑤,鹿出于王左,麋交⑥于王右。王引弓欲射,有鹄⑦拂王旃⑧而过,翼若 垂云。王注矢于弓,不知其所射。养叔⑨进曰:‘臣之射也,置一叶于百步之外而射之,十 发而十中。如使置十叶焉,则中不中非臣所能必矣!’”
(选自《郁离子》)
【注释】①田:同“畋”,打猎。②云梦:古代湖泽名,泛指春秋战国时楚王的游猎区。
③虞人:古代管山泽的小官吏。④起:赶起。⑤发:跑出来。⑥交:交错。⑦鹄(hú):天 鹅。⑧旃(zhān):赤鱼的曲柄旗。⑨养叔:名养由基,楚国善射者。
①加下划线字释义:
但手熟尔
王引弓欲射
②下列“而”意义和用法不同的一项
A. 而钱不湿 B. 置一叶于百步之外而射之 C. 十发而十中 D. 释担而立
①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
②若欲闻射道乎?
卖馄饨的夫妻(有删改)
①三十多年前,我在南方某个小城生活。我家附近一条小街道上,有一个馄饨摊子。每天早晨母亲送我上学的路上,都要带我去那里吃一碗馄饨。
②卖馄饨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煮汤、下馄饨、配料,女人包馄饨。女人的手极快,包好的馄饨在一个小圆盘里一个个站得整齐又精神。滚开的汤里永远有两只滚动的大个棒骨和十几只香菇。馄饨下进锅里煮的时候,男人开始配料:先在碗底铺上一层洗净发好的紫菜,一小撮切得整齐的姜丝,拳头大的一片西红柿,洒上一小撮细盐、味精,撮上十几粒小葱碎,最后淋上几滴芝麻油。把这些做完,锅里的馄饨也就漂起来了,男人左手用漏勺将馄饨捞进碗里,右手紧接着将一大勺滚烫的汤浇下,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这时候男人就会对女人轻声说:阿宝,来。“
③女人笑嘻嘻地说一声:好哩。便将手在围裙上擦擦,双手将冒着热气的碗捧起,递到客人面前,说:“请。”
④男人的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女人的个子更矮,大约只到男人的胸口,听说是幼年时患病,之后就再也没有长高。
⑤馄饨里面的肉是新鲜的,煮汤的棒骨是新鲜的,姜丝、西红柿和小葱也是新鲜的。男人因此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去菜场采购,女人留在家里和面、擀皮,等男人回来后,他们一起洗菜、做馅料。大约五点半后,他们的摊子就出现在路边了。
⑥在小城的这一片地方,这条街以及附近几条街的大人和小孩子们,每天早上哪怕多走十几分钟的路,也愿意拐到这里来,吃一碗他们的馄饨,再热乎乎香喷喷地上班或者上学去。
⑦在寒暑假期间,大人上班去了,孩子们没人带。每天都有小孩子围着他们的摊子打闹。男人也不恼,笑嘻嘻地看孩子们玩。半晌午的时候,谁家的孩子捏着大人给的钱
来吃馄饨,递上来的钱差了一角五分的,男人也不计较,还是那样配料,煮馄饨,冲汤。鲜香的一碗,九只馄饨一只也不少地上下起伏。女人将碗吹了又吹,待摸着汤碗温热又不烫手了,再端给孩子。
⑧男人总是声音很轻地说:阿宝,来。女人总是笑嘻嘻地说:好哩。大约上午十点半钟的时候,他们收摊,男人挑着担子,女人一只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挂着男人的胳膊,跟着他往回走。
⑨几年后我上了大学。大一暑假回来,看到他们还在那里,只不过食摊从挑的担子变成了小推车,用透明的玻璃做了小车厢,洁净的玻璃窗内,碗里铺着仔细洗干净的紫菜,切得整齐的漂亮姜丝、西红柿和小葱碎。
⑩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回来,父母到车站接我们。那天下着雪,在火车站我搓着冰冷的手说,真想那对夫妻的热馄饨。母亲说,他们家里出了事,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⑪男人在早起去买菜的时候被一辆送菜的小货车撞了,那天下雨,天黑,路很滑。小货车司机当时就把男人送进了医院。司机是个老实的乡下农民,把男人送进医院后,第三天就回乡下,先卖了地里的菜,又卖自家圈里的猪和羊。男人住院住到第三个月,听说小货车司机要让读高中的儿子辍学打工去挣医药费,男人沉默了半天后,对小货车司机说,你走吧。男人出了院,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还伤了一条腿。
⑫但是不久后的一天,在路口,我又意外地看见那对夫妻的馄饨摊子。
⑬还是那辆车,小窗玻璃擦得洁净光亮,那馄饨还是鲜香、热乎。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女人的眼睛是肿的。但是她把碗递到我手中的时候,还是浅浅地笑了,轻声地说:“请。“
⑭胖乎乎的九只馄饨在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红的汤碗里上下起伏。样子、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⑮上个月,我带着孩子回去看望年迈的父母,母亲和父亲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小区。听母亲说,他们还在那个路口,只是原先的摊车变成了小食铺。
⑯我带着孩子赶去时,看到那对夫妻正走出来,女人关了灯,男人把一把锁挂在上,然后挑起担子。女人一手端着盆碗,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跟着一拐一拐的男人往回走。
⑰男人跛着腿,背更弯了。他们的头发也更白了,我仿佛听见男人说:“(1)。“
⑱女人笑嘻嘻地说:“(2)“
⑲他们就这样手挽着手,一直走进暮色里。
①。
②。
③婚后第一个春节,“我”意外遇见他们在车祸后再次出来摆摊。
④。
第③段画线句表现她。
第⑦段画线句表现她。
第⑬段画线句表现她 。
[甲]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节选自列御寇《列子·汤问》)
[乙]齐田氏①祖②于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雁者。田氏视之,乃叹曰:“天之于民厚矣!殖五谷,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氏之子年十二,预于次③,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与我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徒以大小智力④而相制,迭⑤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且蚊蚋(读音ruì,吸血昆虫)嚕(读音zǎn,叮咬)肤,虎狼食肉,非天本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
(节选自列御寇《列子·鲍氏之子》)
[注释]①田氏:齐国姓田的(贵族)②祖:古代祭祀的名称。原指出行时祭祀路神,在这里只是祭祀(天地鬼神)之义。③预于次:参与在末座。④智力:智慧和力量⑤迭:更迭。交替地,轮流地。
天 之 于 民 厚 矣
①年且九十
②始一反焉
③和之如响
④为人生之
①汝心之固,固不可彻。
②天地万物与我并生。
不灭的星辰
草地,迷蒙的草地,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寒雾里。哪儿是路?一个古老的谜。这里,丛密的水草掩覆着吞噬生命的泥潭。据传说,惟有生长在草原上的老牦牛,才有指望辨出一条生存之路。
一支带着传奇色彩的钢铁般的队伍,正在这一片神奇的土地上行进着!
……
断炊了。
在他的干粮袋里,也只剩下几块青稞饼。那是平时吃野菜攒下的。此刻,他迈着艰难的步履走着。那匹红鬃小马,他让腿伤化脓的警卫员骑了。倏地,他那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严峻的神态:不远处,又有两名战士正倒在“路”旁。
“好同志,不能倒下……”他奔过去,弯下身子,拍拍一个战士的肩胛。“首长,走,走不动了。”那战士喘着气,望着眼前这位魁梧的中年人,轻声说:“两天没吃了。”
他听着,眉梢颤抖了一下,默默从干粮袋里掏出那几块青稞饼,分塞给战士,“吃吧,不吃,就走不出草地了。”
当他伟岸的身影渐渐消融在寒雾里,一个战士捧着青稞饼,眼窝里闪着泪的波光,问:“他是谁啊?”“不知道,有点儿面熟。”另一个战士啃了一口青稞饼,回答说:“反正是一位首长,不是师长就是政委,嗯!”
……
进入草地第七天了。
草地沉浸在瞑色里,部队准备宿营了。他喝了一大碗苦涩的野菜汤,点燃了一支烟卷,借着马灯微黄的光亮,摊开一幅军事地图。快走出草地了。嗯,快了,正义的事业从来是必胜的!他轻嘘了一口气,揉了揉网着红丝的双眼,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主席,”警卫员走近他的身边,递给他一个纸包,呜咽着,“一个烈士留下的,临终时说,一定要交给您。”
他用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打开了纸包:呵,几小块青稞饼。他抑制着内心的悲恸,久久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好呢?中国革命在艰难中行进,中国人无愧为中华民族的优秀子孙。这就是历史啊!他站起身来,遥望茫茫夜野,缓缓的,摘下了嵌着红星的军帽。夜的边陲,正闪烁着星辰,不灭的星辰……
①他听着,眉梢颤抖了一下,默默地从干粮袋里掏出那几块青稞饼,分塞给战士:“吃吧,不吃,就走不出草地了。”
②快走出草地了。嗯,快了,正义的事业从来是必胜的!他轻嘘了一口气,揉了揉网着红丝的双眼,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一碗米粉
①天有些冷了,父亲突然对我说:“陪我去一趟桂林吧。”父亲越来越老了,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了,已经不能独自外出了。我那时正好要去西双版纳,就说“桂林你已去过了,西双版纳还没去过,干脆和我一起去西双版纳吧。”父亲摇摇头。我又提了几个父亲没去过的地方,父亲仍然摇头,态度很坚决。
②没办法,只好陪父亲去桂林。路上,我问:“为什么非要到桂林呢?”父亲说:“我要去吃米粉。”就为这个原因?我哭笑不得。桂林米粉,我们那儿就有卖的,大老远跑去就为吃碗米粉,看来,父亲真的变成了老小孩。
③车站的旁边就有卖米粉的,我说:“我给你买一碗?”父亲不让,带着我一家一家地找。我说:“随便买一碗不就行了,何必找来找去的。”父亲很坚决地说:“不,我要找一位姓杨的。”我奇怪地问:“他的米粉特别好吃?”父亲嗯了一声,又说:“我还欠他一碗米粉钱呢。”
④父亲说,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次他来挂林,玩得很开心,眼看返程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匆匆赶到车站,买了返程的车票。这时,肚子咕咕地叫个不停,于是就在一家小店要了一碗米粉。也许是因为太饿了的缘故吧,那天的米粉特别好吃。可是等他付钱的时候,他愣住了,手插在衣兜里怎么也拿不出来。他的钱包丢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立刻冒出一层汗。店主看出他的窘态,问:“没带钱?”父亲低下头说:“钱丢了。这样吧,把你的地址、姓名给我,回去后我一定把钱给你寄来给你。”店主又打量了一下父亲,说:“不用了,下次到桂林来,还来吃我的米粉,不过得给两份钱。”父亲红着脸答应了。
⑤十五年了,父亲没有再去过桂林,那碗米粉在父亲的心头挥之不去。他甚至不知道那位店主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杨。父亲和我把车站周围的小吃店找了几遍,也没有找到那住姓杨的。父亲就向人打听, 终于有人告诉父亲,姓杨的店主早搬走了,搬到哪里没有人知道。失望如厚厚的阴云,蒙在父亲的脸上。他连连叹气。
⑥父亲开始带着我在桂林慢慢寻找。要在那么大的桂林寻找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谈何容易,我们找了整整两天,也没有找到。天越发冷了,再过24小时我们就要回去了。这时,我突然想到,在网上寻找那位姓杨的店主。我进了一家网吧,在网上发帖,请网友帮忙寻找那位姓杨的店主。
⑦第二天中午,有人打我的手机,说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请我和父亲去吃他的米粉。我和父亲按他说的地址找到了他。父亲一眼就认出了他,快走了两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我可找到你了,我可找到你了!”语气中满是激动。老杨的头发全白了,动作慢慢腾腾的,老态毕现。
⑧只是我有些疑惑,这个小店我前天来过,店主是个年轻人。也许是他的儿子吧,我想。
⑨米粉端上来了,味道确实不错。父亲吃得很香,也很从容。然后,父亲执意按照自己的标准付了钱。临别时,父亲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说:“要是我还能来桂林,我还来吃你的米粉。”老杨使劲地点头,久久握着父亲的手。返回途中,我的电话响了,是老杨打来的。他说,我们吃米粉的那家小店并不是他的,他身体不好,几年前就收了生意。听说我们在找他后,他特意和店主商量,临时当了一会儿店主,又给我们做了一次米粉。他说,他今天特别高兴!
A顺叙 B.插叙 C.倒叙
作用是
人生五十始!(节选)
埃德加•斯诺
①我叫他老徐,因为苏区人人都是这样叫他——教书先生老徐——因为,虽然在东方其他地方,六十一岁不过是政府最高级官员的平均年龄,可是在红色中国.同别人相比,他似乎是个白发老翁。然而他并不是老朽昏聩的标本。像他的六十岁的同辈谢觉哉一样,他步履矫健,双目炯炯,他的一双健腿在长征途上曾经帮他渡过大河,爬过高山。
②徐特立原来是一个极受敬重的教授,但是到了五十岁那一年,他突然放弃家庭、四个儿女、长沙一所师范校长的职位,投身到中来。
③一天,我们正在谈话的时候,他开始幽默地一一列举他的一些困难。“同我们所估计的几乎一样,”他说,“在西北,在我们到达以前,除了少数地主、官吏、商人以外几乎没有人识字。文盲几乎达百分之九十五左右。在文化上,这是地球上最黑暗的一个角落。你知道吗,陕北和甘肃的人竟相信水对他们是有害的!这里的人平均一生只洗两次澡——一次在出生的时候,一次在结婚的时候。他们不愿洗脚,洗手,洗脸,不愿剪指甲,剃头发。这里留辫子的人比中国任何其他地方都多。
④“但是所有这一切,还有许多其他偏见,都是由于无知愚昧所造成的,我的任务就是改变他们的这种思想状态。这样的人民,同江西相比,的确非常落后。江西的文盲占百分之九十,但是文化水平高得多,我们在那里工作的物质条件也较好,合格教师也多得多。在我们的模范县兴国,我们有三百多所小学,约八百名教师—这与我们这里全部红区的小学和教师数目相等。我们从兴国撤出时,文盲已减低到全部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以下!
⑤“这里的工作的进展要慢得多。我们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我们的物质资源非常有限。甚至我们的印刷机也被破坏了,我们现在什么东西都只能用油印和石刻来印刷。由于封锁,我们不能进口足够的纸张。我们已开始自己造纸,但质量太差。但是别去管这些困难吧。我们已经能够取得一些成就。如果有时间,我们在这里能够做到使全中国震惊的事情。我们现在从群众中间正在训练几十名教师,党也在培养。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要担任群众文化学校的义务教员。我们的成绩表明,这里的农民只要给他们机会是极愿意学习的。
⑥“而且他们也不笨。他们学得很快,只要把道理对他们说清楚,他们就改变了习惯。在这里的老苏区,你看不到姑娘缠足,你会看到许多年轻妇女剪短发。男人现在慢慢在剪掉辫子了,许多人在共青团和少先队那里学读书写字。”
(节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红星照耀中国》,有删改)
少年如豆
①少年把我招呼到他身边的座位上,我忍不住问:“我都戴了 口罩,你还认得出是我呀?”
②“阿姨,我认得出来的,您的眼睛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戴口罩的少年,微笑着回答我。这是在进城的公交车上,我与一个男孩的对话,这个男孩叫金红。两年前,他们一家人租住在我家隔壁。
③那时,金红才上初一。他的父母经营着一家小饭店,金红的成绩很差。每隔几天,他就像一台破机器一样,被父母修理一通。
④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晚上,我听到金红的哭喊声胜过雨声,急忙趿上鞋子去救场,就看到了男女混合双打这种无比惨烈的一幕——金红的爸爸正拿着皮带抽他,妈妈在旁边挥舞着一张试卷骂骂咧咧。
⑤父母的毒打,彻底浇灭了金红学习的心。他跟父母摊牌,不再上学,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帮父母打理小饭店的生意。大人为了给孩子一个反省期,叫他老老实实待在家。因为要忙着照顾小饭店的生意,金红的父母背地里请求我帮他们照看一下孩子。
⑥正好,我的孩子从学校回来,我就把金红叫到我家,给彼此找个玩伴。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我便忙着做钻石绣。
⑦我埋头往底布上粘了好几十颗水钻后,金红问我:“阿姨,能让我试一下吗?”眼睛盯着底布盯得有些生疼,金红的问话正合我意。拿着绣图交代一番后,我起身,金红落座。没粘上几颗水钻,这孩子忽地站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跑了出去,说:“我回家拿些豆子来!
⑧金红把父母用的红豆、绿豆、黄豆、黑豆、青豆,都带了一些到我家。他还带来饭店用的酒精炉与小铁锅,带了蜡烛,又带了盖食物的大白粗布。征得我的同意后,他把蜡烛放到小锅里加热融化。
⑨一切准备就绪,金红拿着我的八马飞奔绣图最前面的一匹马作参照。铺开白粗布后,他拿各种豆当水钻,拿蜡烛液当粘胶。
⑩金红用一天半的时间,完成了一幅单马奔腾图。只见五色豆粒,不论外形是否饱满、圆润,在这孩子的安排下,都能在粗布.上占有一席之地。这幅相相如生的豆粒马匹,让我惊叹!
⑪周日晚上,忙于生计的夫妻俩,终于收工回家了。我上门遇上他们儿子的杰作。他们惊诧了一下,就开始责骂孩子的心思用歪了。作为局外人的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背着孩子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这之后没几天,金红家就搬走了。小小的少年,就这样远离了我。他的豆粒作品,却一直悬挂在我的心壁。
⑫两年后,在公交车上被金红认了出来,着实让我意外。挨着他坐下后,这个背着大画板的少年告诉我,他的父母当初听取了我的建议,在周末与假期,都送他去学绘画。
⑬金红刚接触绘画,就显露出天赋。因为爱好得以发挥,金红反过来又爱上了文化课的学习。才稍稍费些功夫,他的成绩就突飞猛进。初中毕业考试,他的分数远远超出普高线。
⑭“阿姨,那天晚上,您跟我的父母到底说了什么?他们竟然同意我去学画画。”金红害羞地笑着问我。就像一把生锈多年的锁,一个惜物的人往锁孔里滴一些油后,配套的钥匙,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锁打开。更为可喜的是,绘画班的老师推荐他的作品参赛,还多次获奖。
⑮“说了什么呢?让我想想。哦,当时,我只是叫他们把你看成你家小饭店里要用的各种豆豆。每一粒豆子,在他们的巧手下,能变成豆浆、豆腐脑、豆沙、豆面,甚至是豆芽。而豆粒在你的安排下,又能成为奔腾的……”我的话还没说完,金红提前到站了。他下了车,对着我喊:“谢谢 您,阿姨。
⑯望着少年步履矫健的背影,我在公交车内庆幸,终于有人能明白,少年如豆、豆如少年的道理。
《中学生阅读》2021年第22期
初遇金红,得知他 ——失去学习兴趣的金红,不想再去学校,他父母托我照顾金红我邀请金红到我家做手工,金红——金红父母来接他,我——金红家搬走后,我直牵挂_我和金红在公交车上相遇,得知
①还没等粘上几颗水钻,这孩子就忽地站起来。
②“阿姨,我认得出来的,您的眼睛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戴口罩的少年,微笑着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