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秦军氾南 ②箕踞以骂 ③范增数目项王 ④沛公欲王关中
⑤既东封郑 ⑥若亡郑而有益于君 ⑦函封之 ⑧欲止不内
范育字巽之,举进士,为泾阳令。以养亲谒归,从张载学。有荐之者,召见,授崇文校书、监察御史里行。
使河东,论韩绛筑啰兀二寨:“始调外郡稍远边城前后三十万夫,辽州最为穷僻,然犹上户配夫四百三十四,僦直计三千缗,下者十六人,其直一百。辇运所经二十二驿,宣抚司不先告期,转运使临时督办,致民皆破产,上下莫敢言。独辽守李宏能约民力所胜,而馈不失期,顾以诉其实,翻令鞫[注]罪。愿贷被劾官吏,其刍粮在道者随所至受之,使已困之民成蒙德泽。”神宗皆从之。坐劾李定亲丧匿服,罢御史,检正中书户房,固辞,乃知韩城县。
诏往鄜延议画地界,育言:“保疆不如持约,持约不如敦信。前日疆场尝严矣,一旦约败兵孥,斗者跌于前,耕者侵于后,是封沟不足恃也。使人左去而兵革右兴,金缯朝委而烽烟夕举,是持约不足恃也。今我见利而加兵,当讲好之后,复自立界,不亦愧乎!”安南行营郭逵、赵卨离以兵十万伐交阯,行及长沙病死相属逵与卨又不辑睦育疏其不便不从久之知河中府徙凤翔以直龙图阁镇秦州。
元祐初,召为太常少卿,改光禄卿、枢密都承旨。刘安世暴其闺门不肃,出知熙州。时又议弃质孤、胜如两堡,育争之曰:“熙河以兰州为要塞,此两堡者兰州之蔽也。弃之则兰州危,兰州危则熙河有腰膂之忧矣。”又请城李诺平、汝遮川,曰:“此赵充国屯田古榆塞之地也。”不报。入为给事中、户部侍郎,卒。高宗绍兴中,采其抗论弃地及进筑之策,赠宝文阁学士。
(选自《宋史·范育传》,有删减)
【注释】鞫:审问。
①今我见利而加兵,当讲好之后,复自立界,不亦愧乎!
②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出自《荆轲刺秦王》)
李标,字汝立,高邑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泰昌时,累迁少詹事。天启中,擢拜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标师同邑越南星,党人忌之,列名《东林同志录》中。标惧祸,引疾归。
庄烈帝嗣位,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崇祯元年三月入朝。未几,李国普、来宗道、杨景辰相继去,标遂为首辅。帝锐意图治,恒召大臣面决庶政。宣府巡抚李养冲疏言旗尉往来如织,踪迹难凭,且虑费无所出。帝以示标等曰:“边情危急,遣旗尉侦探,奈何以为伪?且祖宗朝设立厂卫,奚为者?”标对曰:“事固宜慎。养冲以为不赂恐毁言日至,赂之则物力难胜耳。”帝默然。同官刘鸿训以增敕事为御史吴玉所纠,帝欲置鸿训于法,标力辩其纳贿之诬。温体仁讦钱谦益引己结浙闱事为词,给事中章允儒廷驳之。帝怒,并谦益将重谴,又欲罪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标言:“陛下处分谦益、允儒,本因体仁言体仁乃不安求罢乞陛下念谦益事经恩诏姑令回籍于允儒仍许自新而式耜等概从薄罚诸臣安体仁亦安。帝不从,自是深疑朝臣有党,标等遂不得行其志。是冬,韩爌还朝,标让为首辅,寻与爌等定逆案。
三年正月,爌罢,标复为首辅,累加至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先是,与标并相者六人,宗道、景辰以附珰斥,鸿训以增敕戍,周道登、钱龙锡被攻去,独标在,遂五疏乞休。至三月得请。家居六年卒。赠少傅,谥文节。
(节选自《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①边情危急,遣旗尉侦探,奈何以为伪?且祖宗朝设立厂卫,奚为者?
②是冬,韩爌还朝,标让为首辅,寻与爌等定逆案。
盖今世之所谓文者难言矣。未始为古人之学,而苟得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争附和之以诋排前人。韩文公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文章至于宋元诸名家其力足以追数千载之上而与之颉颃而世直以蚍蜉撼之可悲也无乃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以倡道之欤?
(节选自归有光《项思尧文集序》)
论梁元帝读书
[明]王夫之
①江陵陷,元帝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或问之,答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有恶其不悔不仁而归咎于读书者,曰:“书何负于帝哉?”此非知读书者之言也。帝之自取灭亡,非读书之故,而抑未尝非读书之故也。取帝之所撰著而观之,搜索骈丽,攒集影迹①,以夸博记者,非破万卷而不能。于其时也,君父悬命于逆贼,宗社垂丝于割裂,而晨览夕披 , 疲役于此,义不能振,机不能乘,则与六博投琼②、耽酒渔色也,又何以异哉?夫人心一有所倚, △ 圣贤之训典,足以锢志气于寻行数墨之中,得纤曲而忘大义,迷影迹而失微言,且为大惑之资也,况百家小道,取青妃白③之区区者乎?
②呜呼! 岂徒元帝之不仁,而读书止以导淫哉?宋末胡元之世,名为儒者,数《五经》《语》《孟》文字之多少而总记之,辨章句合离呼应之形声而比拟之。饱食终日,以役役于无益之较订,而发为文章,侈筋脉排偶以为工,于身心何与耶? 于伦物何与耶? 于政教何与耶?其穷也,以教而锢人之子弟;其达也,以执而误人之国家;则亦与元帝之兵临城下而讲《老子》者奚别哉?故程子斥谢上蔡之玩物丧志④,有所玩者,未有不丧者也。
(节选自《读通鉴论》,有删节)
【注】①影迹:指史实、典故,或金石文献。②六博投琼:古代博戏名。③取青妃白:指卖弄文字技巧。④程子斥谢上蔡之玩物丧志:程门弟子谢良佐录五经语作一册,程颢见之,谓曰“玩物丧志”。
崔琰字季圭,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学。学未期,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时谷籴县乏,玄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暴,掘发丘陇。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德,宜敕郡县掩骼埋胔,示憎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听遂败于官渡。
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 , 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惟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于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琰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唯世子燔翳①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徵事。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淄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惟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②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
(节选自《三国志·崔琰列传》)
注:①翳,华盖。褶:骑服。②五官将,指五官中郎将,曹丕时任此职。
①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
②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于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
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少颖敏绝伦。十五为诸生。巡抚顾璘奇其文,曰:“国器也。”嘉靖二十六年,居正成进士,改庶吉士。徐阶辈皆器重之。迁右中允,领国子司业事。与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业。阶代严嵩首辅,倾心委居正。居正与中人冯保善。居正劝帝当尊崇两宫。故事,皇后与天子生母并称皇太后,而徽号有别。保欲媚帝生母李贵妃,风居正以并尊。居正不敢违,议尊皇后日仁圣皇太后,皇贵妃日慈圣皇太后,两宫遂无别。慈圣徙乾清宫,抚视帝,内任保,而大柄悉以委居正。时承平久,群盗猬起,至入城市劫府库,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饰情。盗边海钱米盈数,例皆斩,然往往长系或瘐死。居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盗贼为衰止。时帝渐备六宫,太仓银钱多所宣进。居正乃因户部进御览数目陈之,谓每岁入额不敌所出,请帝置坐隅时省览,量入为出,罢节浮费。疏上,留中。帝复令工部铸钱给用,居正以利不胜费止之。言官请停苏、松织造 , 不听。居正为面请,得损大半。帝御文华殿,居正侍讲读毕,以给事中所上灾伤疏闻,因请振。复言:“上爱民如子,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以法。而皇上加意撙节,于宫中一切用度、服御、赏赉、布施,裁省禁止。”帝首肯之,有所蠲贷。居正以江南贵豪怙势及诸奸猾吏民善逋赋选大吏精悍者严行督责赋以时输国藏日总充而豪猾率怨居正亡何居正病帝频颁敕谕问疾大出金帛为医药资及卒,帝为辍朝,谕祭九坛,视国公兼师傅者。
(节选自《明史·张居正传》,有删改)
①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
②上爱民如子,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以法。
石琚,字子女,定州人,生七岁,读书过目即成诵。既长,博通经史,工词章。天眷二年,中进士第一,再调弘政、邢台县令。邢守贪暴属县,掊取民财,琚独一物无所与。既而守以赃败,他令皆坐累,琚以廉办,改秀容令。累迁吏部郎中。贞元三年,以父丧去官,寻起复为本部侍郎。大定二年,擢左谏议大夫,侍郎如故。奉命详定制度,上疏六事,大概言正纪纲,明赏罚,近忠直,远邪佞,省不急之务,罢无名之役。上嘉纳之。迁吏部尚书。琚自员外郎至尚书,未尝去吏部,且十年。典选久,当时号为详明。拜参知政事,琚辞让再三,上曰:“卿之材望,无不可者,何以辞为。”是时,议禁网捕狐、兔等野物,累计其获,或至徒罪,琚奏曰:“捕禽兽而罪至徒,恐非陛下意,杖而释之可也。”上曰:“然。”琚尝请命太子习政事,或谮之曰:“琚希恩东宫。”世宗察其无他,以此言告之,琚对曰臣本孤生蒙陛下拔擢备位执政兼师保之任臣愚以为太子天下之本当使知民事遂言及之 因乞解少师。十年二月,祭社 , 有司奏请御署祝版,上问琚曰:“当署乎?”琚曰:“故事有之。”参知政事唐括安礼忤上意,出为横海军节度使,数年不复召。琚对便殿 , 从容进曰:“唐括安礼忠直,久在外官。”世宗深然之,遂自南京留守召为尚书右丞。琚尝举室绍先以为右司员外郎,绍先中风暴卒,上甚惜之,谓琚曰:“卿之所举也。”感叹者再三。以年老衰病固辞,上曰:“朕知卿年老,勉为朕留,俟一二年,朕将思之。”居一年,复表致仕 , 乃许。唐括鼎为定武军节度使,上谓鼎曰:“久不见石琚,精力比旧何如?汝到官往视之。”二十二年,以疾薨于家,泰和元年,配享世宗庙廷。
(节选自《金史·石琚传》)
①既而守以赃败,他令皆坐累,琚以廉办,改秀容令。
②拜参知政事,琚辞让再三,上曰:“卿之材望,无不可者,何以辞为。
蒋乂,字德源,常州义兴人,徙家河南。乂性锐敏,七岁时,见庾信《哀江南赋》,再读辄诵。外祖吴兢位史官,乂幼从外家学,得其书,博览强记。逮冠 , 该综群籍,有史才,司徒杨绾尤称之。父将明在集贤,值兵兴,图籍殽舛,白宰相请引乂入院,助力整比。宰相张镒亦奇之,署集贤小职。乂料次逾年,各以部分,得善书二万卷。再迁王屋尉,充太常礼院修撰。贞元九年,擢右拾遗、史馆修撰。德宗重其职,先召见延英,乃命之。十八年,迁起居舍人,转司勋员外,皆兼史任。帝尝登凌烟阁,视左壁颓剥,题文漫缺,行才数字,命录以问宰相,无能知者。遽召乂至,答曰:“此圣历中侍臣图赞。”帝前口以诵补,不失一字。帝叹曰:“虽虞世南默写《列女传》,不是过。”会诏问神策军建置本末,中书讨求不获,时集贤学士甚众,悉亡以对。乃访乂,乂条据甚详。宰相高郢、郑珣瑜叹曰:“集贤有人哉!”明日,诏兼判集贤院事。未几,改秘书少监,复兼史馆修撰,与独孤郁、韦处厚修《德宗实录》。以劳迁右谏议大夫。裴垍罢宰相,而李吉甫恶垍,以尝监修,故授乂太常少卿。久之,迁秘书监,累封义兴县公。乂在朝廷久,居史职二十年。每有大政事议论,宰相未能决,必咨访之,乂据经义或旧章以参时事,其对允切该详。初以是被遇终亦忤贵近介介不至显官然资质朴直遇权臣秉政辄数岁不迁。尝疏裴延龄罪恶及拒王叔文,当世高之。结发志学,老而不厌,虽甚寒暑,卷不释于前,故能通百家学,尤明前世沿革。家藏书至万五千卷。
(选自《新唐书·列传第五十七》,有删节)
①帝尝登凌烟阁,视左壁颓剥,题文漫缺,行才数字,命录以问宰相,无能知者。
②会诏问神策军建置本末,中书讨求不获,时集贤学士甚众,悉亡以对。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沛相陈珪举孝廉 , 太尉黄琬辟。皆不就。晓养性之术,时人以为年且百岁而貌有壮容。又精方药其疗疾合汤不过数种心解分剂不复称量煮熟便饮语其节度舍去辄愈。若当灸,不过一两处,病亦应除。若当针,亦不过一两处,下针言:“当引某许,若至,语吾。”病者言“已到”,应便拔针,病亦行差。若病结积在内,当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有一郡守病,佗以为其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无何弃去,留书骂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捉杀佗,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嗔恚既甚,吐黑血数升而愈。佗之绝技,凡此类也。
太祖闻而召佗。太祖苦头风山①每发,心乱目眩,佗针鬲,随手而差。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后太祖亲理,得病笃重,使佗专视。佗曰:“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岁月。”佗久远家思归,因曰:“当得家书,方欲暂还耳。”到家,辞以妻病,数乞期不反。太祖累书呼,犹不上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检。若妻信病,赐小豆四十斛,宽假限日;若其虚诈,便收送之。于是传付许狱,考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含宥之。”太祖曰:“不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遂考竟佗。
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佗死后,太祖头风未除。太祖曰:“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杀此子,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及后爱子曹冲病困,太祖叹曰:“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
(节选自《三国志·华佗传》)
[注]①头风:头痛病。②考竟:拷问,死于狱中。
①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嗔恚既甚,吐黑血数升而愈。
②荀彧请曰:“佗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含宥之。”
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已论输丽山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群盗陈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汉二年,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馀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馀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甀。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馀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给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遂灭黥布。
(选自《史记·黥布传》)
①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
②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
甲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选自《左传·烛之武退秦师》)
乙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① , 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② , 岩邑也,虢叔③死焉 , 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④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君之羲。请以遗之。”
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遂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左传·郑伯克段于鄢》)
(注)①寤(wù)生:难产的一种,胎儿的脚先生出来。寤,通“啎”,逆,倒着。②制:地名,即虎牢,河南省荥(xíng)阳县西北。③虢(guó)叔:东虢国的国君死在那里。虢,指东虢,古国名,为郑国所灭。④:参,同“三”。
例句:敢问何谓也
姜 氏 何 厌 之 有 不 如 早 为 之 所 无 使 滋 蔓 蔓 难 图 也 蔓 草 犹 不 可 除 况 君 之 宠 弟 乎
①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
②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遂而相见,其谁曰不然?
读通鉴论
[明]王夫之
夫人之持志以务修能,亦难乎其始耳。血气未定,物诱易迁,智未开,守未固,得失贞淫治乱之故未熟尝,而易生其骄惰;及其年富力强,见闻益广,浮荡之志气已敛,声色之娱乐已厌,而好修之成效有可居,则靡而淫,玩而弛,纵而暴,皆日损以向于善;此中人之恒也。太甲、成王终为令主,亦此而已矣。
夫苟以修德为心与?德者,无尽之藏也,未之见,则一善成而已若有余矣;既见之矣,既习之矣,仁不熟不安于心,义未精不利于用,浩乎其无涯矣,森乎其不可犯矣,亶叠乎相引以深密。若登高山,愈陟而愈见其峻,勿容自释也。故所患者,始之不自振也,继之不自省也,而不患其终之不自保也。
苟其以立功为心,而不知德在已而不在事与?则功者,有尽之规也,内贼未除,除之而内见清矣;外寇未戢,戢之而外见宁矣;百姓未富,富之而人有其生矣;法制未修,修之而国有其典矣。夫既内无肘腋之奸,外无跳梁之敌,野鲜流亡,而朝有纲纪,则过此以往,复奚事哉?志大而求盈,则贪荒远之功;心满而自得,则偷晏安之乐;所愿者在是,所行者及是,所成者止是,复奚事哉?邪佞进,女宠兴,酣歌恒舞,而日与民同乐;深居晏起,而日无为自正。进厝火积薪之说者,无可见之征;抱蚁穴金提之虑者,被苛求之责。智浅者不可使深,志小者不可使大,度量有涯,,淫溢必況,盖必然之势矣。
古之圣王后治而先学贵德而贱功望之天下者轻而责之身心者重故耄修益勤死而后已 , 非以为天下也,为已而已矣。为己者,功不欲居,名不欲立,以天子而无殊于岩穴之士,志日专,气日敛,欲日愴忘,心日内守,则但患其始之未正也,不患其终之不永也,无可见之功勋,则无告成之逸豫也。唐以功立国,而道德之旨,自天子以至于学士大夫置不讲焉,三君①之不终,有以夫!
[注]①三君:唐代以贞观开元元和为年号的三位君主。
恒:常态
B . 仁不熟不安于心安:安全
C . 戢之而外见宁矣戢:平定
D . 则无告成之逸豫也逸豫:闲适安乐.
鹏之徙于南冥也
B . 则贪荒远之功则群聚而笑之
C . 而曰与民同乐缇骑按剑而前
D . 智浅者不可使深客有吹洞箫者
古之圣王后治而先学贵德而贱功望之天下者轻而责之身心者重故耄修益勤死而后已
①夫人之持志以务修能,亦难乎其始耳。
②若登高山,愈陟而愈见其峻,勿容自释也。
甲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五石之瓠》)
乙
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
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夫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
(节选自《庄子·山木》有删改)
①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
②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