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犁
①每年春天,去年冬季贮存下来的大白菜,都近于干枯了,做饭时,常常只用上面的一些嫩叶,根部一大块就放置在那里。一过清明节,有些菜头就会鼓胀起来,俗话叫做菜怀胎。
②慢慢把菜帮剥掉,里面就露出一株连在菜根上的嫩黄菜花,顶上已经布满像一堆小米粒的花蕊。把根部铲平,放在水盆里,安置在书案上,是我书房中的一种开春景观。
③ 菜花,亭亭玉立,明丽自然,淡雅清净。它没有香味,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异味。色彩单调,因此也就没有斑驳。平常得很,就是这种黄色。但普天之下,除去菜花,再也见不到这种黄色了。
④今年春天,因为忙于搬家,整理书籍,没有闲情栽种一株白菜花。去年冬季,小外孙给我抱来了一个大旱萝卜,家乡叫做灯笼红。鲜红可爱,本来想把它雕刻成花篮,撒上小麦种,贮水倒挂,像童年时常做的那样。也因为杂事缠身,胡乱把它埋在一个花盆里了。一开春,它竟一枝独秀,拔出很高的茎子,开了很多的花,还招来不少蜜蜂儿。
⑤ 这也是一种菜花。它的花,白中略带一点紫色,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它的根茎俱在,营养不缺,适于放在院中。正当花开得繁盛之时,被邻家的小孩,揪得七零八落。花的神韵,人的欣赏之情,差不多完全丧失了。
⑥今年春天风大,清明前后,接连几天,刮得天昏地暗,厨房里的光线,尤其不好。有一天,天晴朗了,我发现桌案下面,堆放着蔬菜的地方,有一株白菜花。它不是从菜心那里长出,而是从横放的菜根部长出,像一根老木头长出的直立的新枝。有些花蕾已经开放,耀眼地光明。我高兴极了,把菜帮菜根修了修,放在水盂里。
⑦我的案头,又有一株菜花了。这是天赐之物。 家乡有句歌谣:十里菜花香。在童年,我见到的菜花,不是一株两株,也不是一亩二亩,是一望无边的。春阳照拂,春风吹动,蜂群轰鸣,一片金黄。那不是白菜花,是油菜花。花色同白菜花是一样的。
⑧一九四六年春天,我从延安回到家乡。经过八年抗日战争,父亲已经很见衰老。见我回来了,他当然很高兴,但也很少和我交谈。有一天,他从地里回来,忽然给我说了一句待对的联语: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他说完了,也没有叫我去对,只是笑了笑。父亲做了一辈子生意,晚年退休在家,战事期间,照顾一家大小,艰险备尝。对于自己一生挣来的家产,爱护备至,一点也不愿意耗损。那天,是看见地里的油菜长得好,心里高兴,才对我讲起对联的。我没有想到这些,对这幅对联,如何对法,也没有兴趣,就只是听着,没有说什么。当时是应该趁老人高兴,和他多谈几句的。没等油菜结籽,父亲就因为劳动后受寒,得病逝世了。临终,告诉我,把一处闲宅院卖给叔父家,好办理丧事。
⑨现在,我已衰暮,久居城市,故园如梦。面对一株菜花,忽然想起很多往事。往事又像菜花的色味,淡远虚无,不可捉摸,只能引起惆怅。
⑩人的一生,无疑是个大题目。有不少人,竭尽全力,想把它撰写成一篇宏伟的文章。我只能把它写成一篇小文章,一篇像案头菜花一样的散文。
⑾菜花也是生命,凡是生命,都可以成为文章的题目。
《芦花荡》选文
老头子无力地坐下来,船停在那里。月亮落了,半夜以后的苇塘,有些飒飒的风响。老头子叹了一口气,停了半天才说:“我不能送你们进去了。”
小女孩子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呀?”
老头子直直地望着前面说:“我没脸见人。”……
这时那受伤的才痛苦地哼哼起来。小女孩子安慰她,又好像是抱怨,一路上多么紧张,也没怎么样。谁知到了这里,反到……一声一声像连珠箭,射穿老头子的心。
他没法解释:大江大海过了多少,为什么这一次的任务,偏偏没有完成?自己没儿没女,这两个孩子多么叫人喜爱!自己平日夸下口,这一次带着挂花的人进去,怎么张嘴说话?这老脸呀!他叫着大菱说:“他们打伤了你,流了这么多血,等明天我叫他们十个人流血!”
两个孩子全没有答言,老头子觉得受了轻视。他说:“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不和你们说。谁叫我丢人现眼,打牙跌嘴呢!可是,等到天明,你们看吧!”
小女孩子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打仗?”
老头子狠狠地说:“为什么不能?我打他们不用枪,那不是我的本事。愿意看,明天来看吧!二菱,明天你跟我来看吧,有热闹哩!”
书香作伴
丁立梅
①年少的时候,我曾热切地做过一个梦,一个有关书的梦:开一家小书店,抬头是书,低头还是书。
②那时家贫,无钱买书。对书的渴望,很像饥寒的人,对一碗热汤的渴盼。偶尔得了几枚硬币,不舍得用,慢慢积攒着,等有一天,走上几十里的土路,到老街上去。
③老街上,最诱惑我的,不是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不是香香喷喷的各色糕点,不是喜欢的红绸带,而是小人书。小人书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他把书摊摆在某棵大树下,或是巷道的拐角处。书大多破旧得很了,有的甚至连封面都没了,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它们在我眼里,是散着馨香的。我穿过川流的人群奔过去,我穿过满街的热闹奔过去,远远望见那个男人,望见他脚跟前的书,心里________(腾跳出、闪现出、挪动出)欢喜来,哦,在呢,在呢。我_______(走、扑、溜)过去,蹲在那里,租了书看,直看到暮色四合,用尽身上最后一枚硬币。
④读小学时,我的班主任家里,订有一些报刊,让我垂涎不已。班主任跟我父亲是旧交,凭着这层关系,我常去他家借书看。他对书也是珍爱的,一次只肯借我一本。有时夜晚,借来的书看完了,我又想看另外的。这种欲望一旦产生,便汹涌澎湃起来,势不可当。怕父母阻拦,我偷偷出门,跑去班主任家,一个人走上五六里的路。乡村的夜,空旷得无边无际,偶有一声两声狗吠,叫得格外突兀,让人心惊肉跳。我看着自己小小的影子,在月下行走,像一枚飘着的叶,内心却被一种幸福,填得满满的。新借得的书,安静在我的怀里,温良、敦厚,让我有满怀的欢喜。
⑤多年后,我想起那些夜晚,还觉得幸福。母亲惊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一个人走夜路,怎么不晓得害怕?我笑,我那时有书作伴呢,哪里想到怕了?那样的月色,漫着,水一样的。一个村庄,在安睡。我走在村庄的梦里面,怀里的书,散发出温暖亲切的气息。
⑥上高中时,语文老师清瘦矍铄,爱书如命。他藏有一壁橱的书。我憋足了劲学好语文,只为讨得他欢喜,好开口问他借书。他也终于答应我,我想读书时,可以去他家借。
⑦他家住在老街上,很旧的平房,木板门上的铜环都生锈了。屋顶上黛青色的瓦缝里,长着一蓬一蓬的狗尾巴草。这样的房子,在我眼里,却如童话中的小城堡,只要打开,里面就会蹦跳出无数的美好来。
⑧是四五月吧,他屋门前的一棵泡桐树,开了一树紫色的桐花,小花伞似的,撑着。我去借书,看到他在树下坐着,一人,一椅,一本书。读到高兴处,他抚掌大叹,妙啊!
⑨他孩子气的大叹,让我看到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单纯,洁净,桐花一般地美好着,与书有关。
⑩后来,我离开老街,忘了很多的人和事,却常不经意地会想起他:一树的桐花,开得摇摇欲坠,他在树下端坐。如果我的记忆也是一册书,那么,他已成一枚书签,插在这册书里面。
⑪而今,我早已拥有了自己的书房,也算实现了当初的梦想——抬头是书,低头还是书。若是外出,不管去哪里,我最喜欢逛的,定是当地的书店和书摊。
⑫午后时光,太阳暖暖的,风吹得漫漫的,人在阳台上小憩,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摊膝上,风吹哪页读哪页。如果书也是一朵花,我这样想象着,如果是的话,那么,风吹来,随便吹开的一页,那一页,便是盛开的一瓣花。
⑬人、书、风,就这样安静在阳光下,安静在岁月里,妥帖,脉脉温情。
我穿过川流的人群奔过去,我穿过满街的热闹奔过去,远远望见那个男人,望见他脚跟前的书,心里欢喜来,哦,在呢,在呢。我过去,蹲在那里,租了书看,直看到暮色四合,用尽身上最后一枚硬币。
所选表现了“我”的心情。
时间 | 情节 |
小时候 | |
常常走夜路到班主任家借书看。 | |
高中时 |
长在心上的眼睛
梅贻涵
小驴的爸爸妈妈扔下当时才三岁的小驴进城打工的第二年,奶奶的双眼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走路只能拄着棍子。可最近,小驴惊讶地发现,奶奶的眼睛似乎复明了。
做饭切菜时,明晃晃的菜刀紧挨着奶奶的手刷刷地飞,吓得小驴直吸冷气,可奶奶手下的菜切得又细又匀,刀丝毫没伤到手。平时吃饭,奶奶总是将盛得满满的一碗给小驴,自己碗里的饭却浅浅的。小驴很是心疼奶奶,有时趁奶奶不注意,偷偷地将盛得多的那碗换给奶奶,可每次都会被奶奶发现。小驴以为奶奶的眼睛复明了,悄悄地将手指放在奶奶的眼睛前面晃了晃,可奶奶还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小驴想,奶奶一定具有了特异功能。
小驴的爸爸妈妈每到秋天都给小驴邮鞋。可这年秋天,鞋没有邮来。小驴脚上的旧鞋,鞋底都快磨透了。可他不想告诉奶奶,他知道奶奶没有钱买。冬天很快来了,小驴脚上的鞋急得张开了嘴,五个脚指头冻成了胡萝卜头。
到了晚上,小驴脚痛,睡不着觉,他发现奶奶到了深夜也不睡,总是背对着他坐着。小驴问奶奶,奶奶说:“躺着累,坐一会儿。”许多天过去了,奶奶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夜。
周日,小驴一大早就来到村外的山上。山上的雪很大,到处白茫茫的,地上的草木全都盖上了厚厚的大被子。小驴用一把小铲子扒开积雪,挖出藏在雪下的一种草根根,宝贝似的装进一个红色塑料袋里。这种草根很少,小驴四处寻找着,不知什么时候,小驴露在外面的脚趾被树枝扎破了,雪地上留下鲜红的血迹。可小驴仍不停地找着,挖着,脚上的鞋也磨得没有了底。
回来的路上,小驴遇到大胖。大胖不解地说:“ 你真傻啊,怎么大冬天穿个没底儿的鞋四处跑?”平时,小驴就怕别人说他傻。因为他听人说,因为他傻,爸爸妈妈才不要他了。可这次小驴没生气,他笑了笑,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家跑。回到家,小驴举着塑料袋冲奶奶喊:“奶奶,这是给你的药。”奶奶赶紧接过来用手摸了摸,“ 驴儿,你这是在哪儿弄的?”“ 我在山上挖的。王爷爷说,这草能治失眠。”奶奶眼眶红了,急忙弯腰下去抓小驴的脚,她用颤抖的手脱去小驴脚上那双破得实在不能再穿的鞋,将小驴那两只脚放在自己的衣服里暖着。过了一会儿,奶奶放下小驴的脚,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双棉鞋:“ 穿上试试,看合脚不?”小驴突然明白了,原来奶奶夜里坐着不睡,是在黑暗中一针一线地给他做鞋。他流着泪说:“ 奶奶,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奶奶摇摇头。“那你怎么看到的?”
“用心。”
“心上也长着眼睛?”小驴惊奇地问。
“是的,每个人的心上都长着一双眼睛。”奶奶笑了笑说。
①“她用颤抖的手脱去小驴脚上那双破得实在不能再穿的鞋”一句中的“颤抖”有何作用?
②“山上的雪很大,到处白茫茫的,地上的草木全都盖上了厚厚的大被子”这句环境描写的作用是什么?请简要概括。
风吹起蒲公英
顾晓蕊
①十岁生日那天,母亲送他一把红棉吉它。母亲是位乡村音乐老师,她轻轻拨动琴弦,流淌出美妙的乐曲。他听得着了迷,缠着母亲教他识谱,教他弹唱。
②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指尖也能如蝴蝶般在琴弦间飞舞。那时日子虽然清苦,却有无数小快乐。可是,两年后,母亲因病去世。想念母亲时,他就抱着吉它轻轻弹唱,让琴声带走内心的悲伤。
③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父亲指着位个子瘦高的女人,说是他的继母。女人身后站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孩,父亲说这是弟弟。他的心猛地一疼,难道父亲忘记母亲了吗?
④周未,父亲进家,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红红的苹果又大又圆,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馋得他直咽口水。父亲当着继母的面,把苹果都递给弟弟,扭身想对他说些什么,他赌气跑开了。他觉得父亲果然变了,心里更觉悲凉。
⑤他躺在床上,想起刚才的一幕,泪水悄然滑落。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继母。他合上眼,假装睡着。继母在床边坐了会儿,给他掖掖被,随后,轻轻地离开。他侧过身,碰到凉凉的东西,一看,是个苹果。他心头一暖,委屈消散了许多。自那以后,每每父亲捎回些好吃的,继母总给他留上一些。
⑥继母无声的关爱,为他孤独的心灵,打开一扇亮窗。他和弟弟的感情日渐融洽起来,弟弟的成绩好得出奇,让他这个做哥哥的自愧弗如。
⑦那天,他和弟弟并排躺在田野上,周围丛生着一片片蒲公英,风轻轻地吹着,吹起了一柄洁白如雪、轻盈如羽的小伞儿,飘飘悠悠,随风远逝。他们聊起各自的梦想,他说将来想当一名歌手,弟弟说愿化作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广袤的天地。
⑧就在他对未来充满憧憬时,不幸再次降临。父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病危之际,拉着他的手说:“孩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多年的误会和责怨,倾刻间烟消云散。他悲恸地呼唤,最终没能留住父亲。父亲走后,继母一下子苍老许多,她常坐在那里发愣,任忧愁爬满脸庞。
⑨他想了又想,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对继母说要到外边打工,挣钱供弟弟读大学。继母低声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啥能耐,让你跟着受苦了。”她用手指绞着衣角,泪水落了下来。
⑩第二天清晨,他留下一封短信,背起心爱的吉它,悄悄地离开家。他来到一家建筑工地,干着又脏又累的活,在飞扬的尘土里,抛洒辛勤的汗水。最困难的时候,他住廉价的出租屋,被成群的蚊子叮咬。为了省钱,他甚至连着一个月,每顿只吃盐水煮面条。他把节约下来的钱,寄往家里。
⑪偶然的一个夜晚,他看到有人在街头弹唱,生意似乎还挺火,心中一阵暗喜。弟弟正读高中,购买复习资料,需要更多的钱。他把吉它擦试一遍,调好弦,对着乐谱苦练了几十首曲子。
⑫他穿行在繁华的夜市,用心弹奏每一个音符。有的听众被他的歌声吸引,拍手叫好;也有的听众拿他取乐,推搡中将他撞翻在地。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⑬来到城市这些年,他学会了隐忍。不管人生的际遇多么黯淡,他从没有忘记当初的梦想,并用自身微弱的光芒 , 去照亮弟弟前行的路。
⑭就这样,他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到街头弹唱。终于盼到这一天,他收到弟弟的来信,弟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他接着往下读,读着读着,泪水洇湿了纸页。原来,弟弟曾到工地上找过他,工友们说,他下班后,到街头唱歌去了。弟弟转过几条街巷,看到抱着吉它弹唱的他。弟弟听得泪流满面,忍了又忍,没有喊出声来。弟弟说,当时就下定决心,要用最好的成绩回报哥哥。考上大学后,可以边学习边做兼职,这样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弟弟还说,母亲很挂念他,让他有空多回家看看。
⑮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买了酒,跟几位工友一起庆祝。大声地说:“我弟弟考上重点大学了!”他的语气是那么骄傲,那么自豪,仿佛考上大学的是他。
⑯他生平第一次喝醉,倒在床边,微闭着眼,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就在半梦半醒之际,他感觉自己化作一缕清风,吹起洁白的蒲公英,飘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选自《2012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有改动)
母亲教学吉他,→继母弟弟进家,→父亡外出打工,(悲恸 隐忍)→弟弟考上大学,
①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指尖也能如蝴蝶般在琴弦间飞舞。(结合语境,品味划线词的表达作用。)
②不管人生的际遇多么黯淡,他从没有忘记当初的梦想,并用自身微弱的光芒 , 去照亮弟弟前行的路。(联系上下文,理解划线词的含义。)
“手上”的亲情
年关将至,对于许多忙碌了一年的人来说,总算可以放慢脚步,休息一下了。可对他来说,却意味着更加忙碌的开始——一周前,父亲就在电话里反复催促他回来,好帮着家里做元宵。
可他却不是很乐意,因为做元宵太辛苦了,也挣不到什么钱。
可最终,他还是回来了,懒洋洋地跟着父亲来到厨房。跟往年一样,先要做元宵馅料,他开始在滚烫的大锅里化米糖,并不停地搅拌,父亲则在一旁添水,什么时候添水,每次该添多少,父亲都能掌控得丝毫不差——一靠的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感觉和经验。
等米糖化开后,便要将锅移至炭火上,改用小火热炖,期间要陆续加入冰糖、桂花酱、黑芝麻、白芝麻、花生等辅料,每样辅料的比例,以及加入时的温度火候,都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能有分毫之差,“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做出来的元宵,在香甜上有层次感和传统味。”父亲解释道。
馅料做好后还需要晾晒22个小时,“这样才能自然蒸发掉多余的水分,锁住馅料的醇厚味道。”父亲告诉他,“这需要耐下性子,急不得的。”
父亲这套秉承家族传统、坚持制作元宵的方法,太费事、费力了,让习惯快节奏生活的他难以接受,也让他打心底里有一种排斥感,他暗下决心:明年打死也不回来帮父亲了。
馅料一旦晾晒好,忙碌便真正开始了——被糯米粉团妤的它们要被放入簸箩中,来回滚动撞击数次,再放入水中浸泡,然后捞出沥干。之后再次放入簸箩中滚动撞击,又浸水、沥千,如此反复五六遍,直到成型的元宵变得润和饱满。
他嫌反复的遍数过多,于是便希望少来几遍,但父亲却坚决不同意:“唯有这样,做出的元宵才能又糯又有嚼劲,才是真正的‘上品吃食’!”
又提到了“唯有这样”,他有些反感,觉得父永顽囤不化,“一到两遍又能怎样?反正又没顾客知道!”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父亲是决不允许他少来的。
好在,元宵节最终过去了,他也不用再忙了,回城前的那天晚上,他跟父亲说,我们办个元宵厂吧,用机器生产速冻元宵,生产起来既轻松,产量又大,还能批量送进省城里的超市里去卖,赚钱比现在多得多!“而且,所有的程序都有电脑自动调配好,无需您事事亲力亲为。”
不料,父亲却摇了摇头:“手工制作能保证原汁原味,透着浓浓的团圆之气,机械化生产出来的,吃起来不仅口感差,有的还会粘牙,没有手工的好吃。”
“管他粘不粘牙,只要能赚钱就行!”他不服气地回应道。父亲没有反驳他,而是说,你知道过年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排队来我们家买元宵吗?他们很多都是专门开车前来,而且一买就是好几袋。
他迷惑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们的元宵口感好,很多人,特别是那些常年在外的游子,都说,吃着我们家的元宵就能回忆起小时候,说那是儿时故乡和妈妈手工的味道,因此,我一定要坚持手工做,那怕是再累,再繁琐!”父亲坚定地说道。
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正是父亲坚持手工做元宵的原因所在。是的,对父亲来说,那传统不变的手工元宵,承載和寄托的是恒远的家人情和故乡情,并以辛苦势作的这种特殊方式存在着,这种劳作凝结着老手艺人对于完满的手工味道的执着和维系,也包裹着一家人对于生活的理解,以及对浓浓亲情的珍惜和不忘。
(选自《安徽青年报》,有改动)
又提到了“唯有这样”,他有些反感,觉得父亲顽固不化,“一到两遍又能怎样?反正又没顾客知道!”
①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以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可活什么劲儿!”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②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③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坐下,一会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④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⑤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⑥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⑦又是秋天,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_____________,秋风中正开得_____________,白色的花_____________,紫红色的花_____________,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_____________。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黄色的花,秋风中正开得,白色的花,紫红色的花,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
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
张君燕
①秋风顿起、气温骤降,走在街上,会有一种进入深冬的感觉。刚回到家,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妞儿,我把你去年落在家里的羽绒服整理好了,赶快过来取一下。”“取羽绒服干啥? ”“傻闺女,你看天这么冷,你不得穿羽绒服啊?”老妈的话让我不禁咂舌,这天确实是冷,可还不至于穿羽绒服呀。可她哪里肯听我的辩解,撂下一句“你不来取,我给你送去。”便挂了电话。
②在去老妈家的路上,突然想到网上流行的一个段子,二十来度的天气,一位小美女郊游时却穿着羽绒服,面对好友们不解的目光,小美女幽幽地说,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联想到老妈的行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心头涌上温暖。
③从小到大,每次天气转凉,不管我身上穿着什么,老妈总会跟在后面喋喋不休:“死丫头,瞧你穿的那点东西,快去加件衣裳。”那时候年少,一来爱美,二来也真不觉得冷,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老妈作对,偏偏不肯多穿一件衣服。初中时住校,周末回家,老妈特意交代我多带点衣服,说看天气预报这周要降温。我撇了撇嘴,对老妈的话不以为意。临走时,还悄悄把老妈塞到我包里的毛衣毛裤取了出来。
④没想到,到周三时,天空竟然零星飘起了雪花。阴历十月,谁能想到会下雪呀。只穿一条秋裤的我坐在教室里冻得瑟瑟发抖,我一边不停地搓着手,一边暗骂自己不听老妈的话,活该受罪。课间我一路小跑着去厕所,隐约听到熟悉的叫声,下意识地回头,竟然看到了满身雪花的老妈。“死丫头,跟你说的话偏偏不听,这下冻坏了吧。”老妈嘴上责备着,眼神里却满是关切和疼惜。在寝室里换上棉衣后,浑身一下子暖和起来,这时我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妈,你怎么来的呀?”老妈一直不会骑自行车,从家到学校可是十几里的路呀。“走路呗,又不远,正好锻炼身体。”老妈轻描淡写地回答。看着老妈花白的头发,略显肥胖的身躯,以及因腰病而不利索的双腿,我的鼻子一酸。
⑤如今我已长大成年,老妈却依然时不时地在我身后念叨,提醒我多穿衣服,仿佛我还是那个倔强的不懂事的孩子。那天和同事们闲聊,说起穿衣服的事情,同事们都争先恐后地“控诉”起老妈的“罪行”来。然而,我却分明在同事们的脸上看到了甜蜜,那是一种幸福的炫耀啊。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一种爱,是最深沉最体贴的母爱。
(选自《情感读本·道德篇》2015年11期)
咂舌 | 喋喋不休 |
冰湖
①“爹,遛网吧?”儿子猫腰拎起打网漂子,扔到船上。刚遛了几下就喊起:“大鱼!爹,上了一条大的!”“慢点儿,慢着点儿,别拽跑了!”他一别船桨,渔船贴过去,渔网紧挨在船的右舷边。
②大鱼一见亮,吓得惊慌乱挣,宽宽的鱼尾巴击打得湖水四溅。他掂起抄罗子探过身去,连鱼带网一起抄到船上。“爹,咱们掏到白鱼窝子啦。”儿子说着,又把一条二三斤重的白鱼从网上摘下,扔进舱里。
③“打完这次鱼,回去,你就去上学,啊!”他看着儿子说。“不!”儿子一直没回头,还在遛着网,“我和你一起打鱼。”“我揍你……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④下午的时候,一小团乌云从湖西面升起,越集越密,阴沉沉地移过来。他忙招呼儿子起网。他们刚把渔网拽到船上,铅灰色的乌云已低低地覆盖住了整个天空,整个湖面都陷入阴沉沉的风雪中。翻起的湖浪骤然变得浑黄,像煮开锅的小米粥,变得稠糊糊的。气温骤降,湖水拍溅在船帮上,立刻结成了冰,渔船变得沉重起来。
⑤不好!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使劲儿地扳起桨往回划。可风浪太大了,他拼尽了全力,还是顶不动。渔船上下颠簸着,四周涌动的大浪,一个接一个扑向船舷。他不敢再硬顶着风划船了,便把两只船桨深深地插在水里,任凭风浪带着渔船往东南方向漂去。
⑥大雪是后半夜停的,风浪也渐渐小下来。在风雪里挣扎了几个小时的爷儿俩累得话都懒得说了,脑子里一阵阵地犯糊涂,麻木的手也痛得发痒。他真想躺在儿子身边睡一会儿,却不敢。这么冷的天,湖随时都会封上。
⑦天快亮的时候,一阵可怕的寂静从四周围拢过来,涌动着的浪几乎瞬间就凝住了,滑行的渔船也冻结在冰里。船浆抵在光滑的冰面上,打着滑拢到船尾,船仍是一动没动。不好,封湖了,封湖了!他拿起船桨,疯狂地砸着冰。儿子被砸冰声惊醒,昏昏沉沉地爬起,拿起另一只桨砸下去。冰冻得还不太厚,一桨下去,冰碎了。渔船挤进窄窄的冰缝,一点点挤过去,船身被锋利的冰碴儿刮得“沙沙”响。
⑧他疯狂地砸着冰,儿子再把大冰块砸碎,渔船这才能前进一点儿。儿子没砸几下,“扑通”一声倒在舱里,挣扎几下没起来。他探手摸摸儿子的头,滚烫!可他已顾不上儿子了,只是更狠劲儿地抡着船桨,朝冰砸下去。
⑨中午的时候,一条线般的暗影出现在远远的天边。此刻,他的棉衣棉裤已被汗浸透了,黏黏地贴在身上。他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的虎口也震裂了,渗出的血结成了紫黑色的血痂。他几乎再也举不动那支松木船桨了,只想就这么躺着,好好喘息一会儿。可当他看见蜷缩在舱里浑身瑟缩、脸色发青的儿子,又站了起来,举起船桨。
⑩“咔嚓”一声,桨断了。桨头甩在冰上,滑出好远才停下来,孤零零地躺在冰面上。他凶狠地骂一句,看着手里攥着的那半截已经没有用了的船桨,把它甩了出去。他直起腰来朝湖岸那边看去,隐隐约约看得出是村子附近那片柳树林。他默默地朝那边望了一会儿,扶着船帮把一只脚跨到船外,随着“咔嚓”的冰裂声,冰塌陷了,他下到水里。他一只手紧紧抓住船,拖在身后,向湖岸的方向扑去。
⑪“爹,你怎么啦?”儿子被冰碎声惊醒,挣扎着爬到船边,看到水里游动的爹,一下抓住他的手,哭喊着往上拽,“爹,你上来,上来呀,爹!”“放开手,爹……爹送你……回去……上学!”他的左手紧紧抓住船头板,右手努力地向前扒着冰,两条腿也在身后使劲儿地蹬着,整个身子扑向前面的冰,压下去,冰碎了,把船拉过去,身子再向前挪,又压在冰上……儿子感觉到爹的手在不停地哆嗦,过电般地传到自己的身上。儿子越发哆嗦了,可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⑫湖岸那边有船过来了。他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手指却像是五根铁钉,死死地抠进船板里……
父与子
①淅淅沥沥的雨,不紧不慢、没完没了地敲打在灰色的街道上。高大宽厚的城墙像一位沉默不语的长者,稳稳地矗立在古城周围。也许是因为它目睹了古城千百年来大大小小无数的风风雨雨,所以,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②溅着水花的街面上,移动着一双男人的大脚。解放牌胶鞋,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鞋尖的胶皮处,泛着两处油汪汪的光亮。这种迟缓的移动,与其他人匆的步伐形成巨大的反差。往上看去,老人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头发如同枯草,稀疏而又衰败。此时,他停下脚步,从短小的雨披里伸出右手,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吃力地走向不远处的“阳春酒店”。
③没到营业时间,胖老板用眼角扫了一眼老人,轻声问道:“您有事儿吗?”“大雨天,没事我来这儿干吗。”“您是吃饭吗?””这不废话嘛!想按摩我能来贵店吗?”这洪亮的嗓音,听起来是那么耳熟。“是谁呀?”胖老板心里这样想着,又问道:“您几位?”“就我一位,怎么啦,猪八戒摔耙子吗?”一定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胖老板抬起头,仔细辨认着,突然大声叫道:“白薯王!您是白薯王吗!”饭店的员工闻声全都过来了。大家上上下下把老人打量了一番,最后确认这就是他们的老朋友白薯王。
④薯王可是古城名人啊!不同的薯种,不同的方法,白薯王可以烤出十多种不同风味的白薯,或是糕点糯,或是栗子香,或是……古城人欢,外地来的客人也喜欢。古城有名气的酒店,都有“白薯王烤白薯”这道名吃。
⑤薯王其实姓高,父母早年给的大名叫高达权。古城的小买卖家没有字号,为了方便记忆,有个区别,就在行当的后面加上个姓氏。比如挎篮子卖茶叶的叫茶叶李,挑担卖豆腐的叫豆腐张,推小车卖瓷器的叫瓷器刘。但是,当某人把所从事的行当干到让古城人公认最好的时候,古城人才将他的姓氏换成这个“王”字,这个字是古城人心中的金杯。
⑥白薯王在失踪前,一直把烤白薯的炉子放在阳春酒店的门前。有一天胖老板忽然发现白薯王消失了,便向人打听。有人说,白薯王得了肺癌,住院好几个月了,没准儿这时候人都走了。还有人说,得了肺癌不假,但是白薯王有个好儿子在美国,是个医学博士,人家是不是到儿子那里去看病了?众说纷纭,除了得病这点儿信息相同外,其他的话都对不上茬口。
⑦白薯王朝大家摆了摆黑瘦的大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对大家说:“没错,我是肺癌晚期,被医生判了死刑,上个月就该执行,托老天爷的福,又缓期了。”
⑧窗子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雨点也暴躁起来,噼里啪啦地打着玻璃。这样打还不解气,远远地又送来轰隆隆的雷声,炸弹一样的闪电给阴沉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之后又迅速跑掉了。
⑨“我炒几个菜,大家边吃边聊。”胖老板拉着白薯王坐下,趁人不注意,偷偷抹了把眼泪。胖老板心里藏着个秘密。这个阳春酒店有一半儿是白薯王的,初入这行的胖老板贪大求快,不知深浅地大笔大笔地赊欠,经管人年底跑路了,酒店因无后续资金支持就要停业时,白薯王拿出自己的积蓄为胖老板解了围,这才保住了阳春酒店。
⑩白薯王站起身,把刚刚掏出的那沓文件抖了抖,说:“我一是想和大家告个别,二是想给你添点乱。”白薯王把手搭在胖老板的肩上,使劲按了按。“別说什么添乱,有事儿您说吧,只要我能做的。”胖老板说到这儿,又看了看大家道:“其实,这么些年,我一直拿您当父亲,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要我这个儿子。”
⑪白薯王的眼眶湿湿的:“唉,也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还真有个混蛋儿子在美国,为了不给他添堵,上个月才告诉他病情。没想到,他除了给我寄了点儿钱,发了个短信问候一下,就没下文了。我缺钱吗……”白薯王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不停地上下跳动摇摆。大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抹胸捶背地安慰他。
⑫白薯王把一张写着“赠与合同”的纸给胖老板。“我把这三十万元给你……”白薯王的话刚刚出口,就被胖老板拦住了:“这么多钱,我不能收。”“你别急,不是给你的,是让你拿这钱给我办理后事”“这个老张,在医院陪我半个月,一分钱没要,所以,这四千块钱你交给他。这个老李,那天从五楼把我背上背下跑了三過,腿都累肿了,这两千块钱交给他……”
⑬胖老板一算,还有二十五万没有去向,就问:“剩下的钱怎么办?”白薯王将胖老板拉到里屋,掏出一个小本本、小心地交给胖老板。上面记载着白薯王这十来资助古城十多位贫困家庭孩子的详细情况:通信方式、收款方式……“我大概算了算,这些孩子们,每人每年只给一千块钱,够补贴他们到大学毕业。我走以后,你可以把我的情况跟孩子们说明白,‘老小孩’走了,不能再更多地资助他们了。对了‘老小孩’是我汇款单上的签名。”胖老板这オ知道,白薯王一直在暗中资助孩子们。
⑭“6号那天,你还得帮我办桌酒席、算是给我送行了。”
⑮白薯王又将另一份文件递到胖老板手里:“如果我儿子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他。”胖老板看上面写道“丧葬费共计二十万元,由吾儿高峰全部承担,交给垫付人阳春酒店老板×××。”白薯王接着说:“收到钱,你就替他把这些钱捐给养老院,也许他会补上不孝这一课。如果是其他情况就是不知者不怪了。”
⑯窗外又是一声雷响,风还是那么急,雨还是那么大,可是阳春酒店里却出奇的安静。
⑰白薯王要走了。胖老板小心地问:“6号我们几点去接您啊?”“不用了,6号我自己来。”白薯王的嘴角向上提了提,勉强笑了笑。
⑱5号中午,本市新闻报道,一位八旬老人在市殡仪馆去世。工作人员发现了遗书,遗书中,他自称肺癌晚期患者,对自己实施了安乐死。胖老板听了新闻,急忙赶到殡仪馆,果然是白薯王。凄凉淹没了胖老板,就算你白薯王不愿去麻烦别人,也不必这样残忍地对待自己吧!你让我们这些朋友和亲人,心里多么惭愧,多么难受啊!
⑲这几天胖老板都变成瘦老板了,心很累,也很痛。刚进店,就看到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男人左臂上着“孝”。胖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我是给高…对了,就是白薯王吊孝来了。”接着,那人回手指了指另一位男人道:“这是我的同学,陪我一同来的,叫…
⑳胖老板心头的怒火,瞬间从脚底一下烧到了头项,不用说,一定是白薯王那个“混蛋儿子”了。“给找打!”胖老板一挥手。“他不是高老师!他不姓高……他是替高老师来的,高老师两个月前就去世了!”旁边陪同的人听着大家数落混蛋儿子不孝,连忙大声解释着。
㉑ “停!停一一”胖老板拦住大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先生,就是你们说的白薯王的儿子,是我们的老师,他患了肝癌,两个月前就在美国去世了,唉一”停了停又道:“老师去世前把我叫到床前,说无论如何在他父亲去世后,替他回去祭奠一下,并给我们留了一笔钱。”
㉒胖老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一转身就跪在烤炉面前,大声地说道:“白薯王,您听着,您的儿子是个大孝子,您错怪他了!”
㉓轰的一声响,又下雨了,雷声和雨声淹没了胖老板的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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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亨利式结尾”是指短篇小说大师们常常在情节结尾时突然让人物的心理情境发生出人意料的变化,或使主人公命运陡然逆转,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给人以出乎意料的感觉,又不得不承认它的合情合理。一般可以更好的刻画人物形象,丰富故事的内容。这种结尾艺术,在欧・亨利的作品中有充分的体现,故被称为“欧・亨利式结尾”。
)野上的柴火饭
明前茶
①讲老实话,同学在微信群中发出30年前的老照片时,我已经无法把眼前这拨志得意满的中年人,与当年那些白衣蓝裤的青涩小子联系在一起。猜了10位同学,弄错一半。发照片的人不耐烦了,又发出一张照片,是一帮同学围着一个原野上的土灶欢快地敲打饭盆。好啦,仿佛接通了电源,我一下子把土灶周边所有同学的姓名,连同他们的绰号一同想起来了!
②真的,谁能忘得了初三那年的柴火饭?
③那是中考前4个月,我们进入隔周就有模拟考,都有排名的胶着期。白热化的竞争让班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班里不停地传出各种小道消息,不是考分的反超让昔日好友突然冷淡下来,就是某尖子生的错题本突然消失了两天,第三天,它静悄悄地回到了主人的桌肚里。怀疑与戒备浮漾在空气里,防范别人的满腹委屈,被防范的更是委屈。竞争必定是有你没我么?友谊必定会在前途面前分崩离析么?这样沉重的命题就这样摆在15岁的少年面前。那个早春,教室里的气氛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④忽然,传来震动人心的消息:初三年级本要取消的春游照常进行,而且,我们要去一个刚刚建成的森林公园,在划定的生火区,自己搭一个土灶,捡柴火来把全班的饭做好!
⑤加上带队老师,那可是56个人的饭!消息灵通人士已经打听到,有的班要做腊肉菜饭,有的班要做手擀面条,那我们要做什么饭?班主任夏老师是一位拄着拐杖的中年人,他的一条腿因为儿时的疾患从膝盖处截肢了。然而,他依旧是一个事必躬亲的勤务兵。他十分豪气地用拐杖轻点教室的木门说:“咱们4班,要搞就搞一个难忘的,咱们来包饺子!”
⑥这阵仗可就大了!第二天,我们排队上车的时候,有人带着最大号的脸盆,准备和面;有人带着一整锅剁好的饺子馅;有人豪迈地带来折叠小圆桌,准备擀饺子皮;还有人出乎意料地带着啤酒瓶,他的盘算是,万一没人找得着擀面杖,啤酒瓶也许能凑合擀面。
⑦夏老师迅速分了工,一拨人砌土灶,一拨人和面包饺子。后一拨工作其实基本靠夏老师一个人,因为那位声称能用啤酒瓶擀面的家伙,都没法用擀面杖擀出一张合格的饺子皮来。唯有夏老师一面飞旋一面搓动,一张饺子皮就飞了出来。
⑧最后一拨什么技术活都不会干的,被夏老师指派去捡枯柴。老师特别叮嘱说,所有的枯柴都要就地折断,仔细捆扎,不要像猪八戒的钉耙一样四仰八叉地拖回来。
⑨我就在这最后一批人马中。我们飞奔而去,四散找寻,进入了春天的杂树林。水杉树尚未发芽,硕大的鸟巢依旧显露;白杨树已经亮出了无数新叶,犹如银亮的手掌在翻飞炫耀;香樟树正进入换叶季,老叶与新叶的更替让它释放出奇妙的香气。我一面捡拾枯枝一面谛听着鸟鸣,被做题与考试郁塞的头脑豁然一清。我意识到,在我们紧盯鼻尖一寸处拼命记诵和努力时,这个春天最清鲜活泼的一面已经来临。鸟鸣如口哨唱和,如丝弦密奏,如对歌调侃,喜悦如泉水一样浸透了我的心。我突然意识到这顿柴火饭的意义,它把一大群被考试压榨得灰头土脸的少男少女释放到这烂漫的春光中,让他们明白,人生除了那一厘米宽的分数条,还有别的出路与意义。
⑩30年后,我们已不记得自己的名次,不记得谁有没有考上重点高中,不记得彼此的嫉妒与恩怨;我们只记得老师手里飞快旋出的饺子皮,记得烧灶同学鼻尖上的炭灰,记得有人把捆柴火的结香枝条,连同枝条上的黄花绕成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我们只记得同学少年,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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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情节 |
“我”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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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炊之前 |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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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
兴奋、振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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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
喜悦、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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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炊之后 |
④ |
①唯有夏老师一面飞旋一面搓动,一张饺子皮就飞了出来。
②鸟鸣如口哨唱和,如丝弦密奏,如对歌调侃,喜悦如泉水一样浸透了我的心。
雪天里的暖
陈喜联
①几天的暴雪,小城早已银装素裹。初见下雪是惊喜的,然而,几天以后还下个没完没了,不由得就心生厌倦了。往窗外看去,天地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空中的雪花飘呀飘,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已经冰天雪地。蜷在家里,连附近的菜场也不想去,幸好,还有外卖。于是,认识了这位送外卖的“骑士”。
②骑士顶着一头白雪敲开了我家的门。门刚打开,一股冷风便呼啸着扑了进来。骑士不光头发“白”了,连睫毛也是白的,脸却格外的红。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也是一团一团的白。
③餐盒递过来,还有一点烫手。他却连声道歉:“对不起,迟到了几分钟。”这样的天气,我有大把的时间坐在阳台上看雪景,几分钟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时,我看见他的雨裤膝盖破了一个洞。他局促不安地解释:“路太滑,摔了一跤,裤子坏了,头盔也坏了……”
④我把正准备拉上的门重新推开,跑进屋拿了块干毛巾:“晚一点没有关系,我不急的,这样的天气……真是辛苦你了。”
⑤骑士边擦头脸上的雪,边连声感谢:“谢谢!谢谢!这是我今年送的最后一单,准备回家过年了,晚上的车……还不知道能不能正常发车。”哦,原来是这样!他在漫天飞雪的街道上奔驰,而他的故乡,是不是也是千里冰封呢?
⑥我嘱咐他再等半分钟,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跑进储物间找出了一个早已不用的头盔送给他。骑士很不好意思地喝着茶,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颜色,说:“我今天遇到的都是好人。上午,我在的购物广场抢到一单,是三杯奶茶的订单。我跑去奶茶店,你猜怎么着?”他掏出一张配送单给我看,上面备注着:一杯送给骑手,另外两杯麻烦骑手送给附近的环卫工、警察,或者其他露天作业者,辛苦啦!
⑦配送单有点湿,有点皱,骑士小心地把它折好,重新放到口袋里:“你知道吗?奶茶店的妹妹特意把三杯奶茶包得严严实实。我刚走出奶茶店,就碰到一个扫雪的清洁工阿姨,把一杯奶茶给了她。购物广场出口,一个交警在指挥交通,我把另一杯奶茶给了他。后来,又看见个志愿者在用竹竿打树上的雪,就把第三杯奶茶给了他。”骑士笑眯眯地拍拍口袋:“我有这张配送单就够了。
⑧骑士喝完最后一口茶,戴上我送他的头盔,郑重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噔噔噔”地下楼去了。我站在窗口,看他跨上车,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⑨雪依旧在下,冷冷的风刮得雪花四处翻飞。我不知道骑士今晚能否登上回乡的列车,他遥远的家乡,又有谁在等待他的回归。但是我知道,雪窖冰天的世界里,那张小小的配送单,那三杯包得严严实实的奶茶,温暖了他的心,温暖了他对于这座小城的所有回忆。
⑩其实,温暖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
(选自《博爱》2019年第01期)
雪天订外卖→→递毛巾擦脸→→→骑士下楼远去
①配送单有点湿,有点皱,骑士小心地把它折好,重新放到口袋里……(赏析加点词的表达效果)
②“其实,温暖的又何止他一个人。”(用这句话结尾的作用和含义)
老人与壶
县城一条小街镶嵌着一家书店。店面不大,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店主是五十岁上下的和蔼老人。
店门前,老人喜欢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翻着书,坐在躺椅上,一种悠然的韵味从时光中飘过。老人看的书只有固定的几本——《孙子兵法》、《论语》和《三国演义》。
老人喝茶用的壶是固定的一把,灰褐色,很陈旧。
有一天,老人安静地坐在书店前端着紫砂壶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论语》。
有风吹过,卷动他的发丝,像秋天的芦苇般飘扬,一朵朵洁白的芦絮起伏。风动处,喧嚣声跟着起伏,人声、车声和着风声飘荡。
这时,一个人身着披风走进了书店,他的眼睛盯着老人手中的紫砂壶,说:“能否把你手中的茶壶让我看看?”老人这才如梦初醒,放下手中的书,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很疑惑地问:“你是来买书的,还是口渴了?”
来人讪讪搭语:“我不买书,也不口渴,只是觉得你手中的茶壶很奇特。”
老人听罢,将茶壶递给了他。
来人接过壶,一看,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这壶古朴典雅,紫黑中透着一股灵气,有清代制壶名家戴振公的风格。戴振公在世的时候,有“点泥成金”的美名,可见他的制金技艺在当时已炉火纯青,无人能媲美。但可惜的是,由于历史原因,他的壶留在世上很少了。来人仔细看后,见壶底有戴振公印章,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据说,他的壶目前世间存留不足十件,物以稀为贵,这个人本是文物贩子,见到稀世之品自然爱不释手。
“大伯,这茶壶卖不卖?”文物贩子看完壶后,轻轻放下,轻声问道。
老人抬眼疑惑地望着文物贩子,摇摇头,没有吱声。
“大伯,我给您五万,可以吗?”文物贩子见老人摇头,开了价。
老人依旧摇头。
“十万可以吗?”文物贩子提高了声音。
“我喝茶的工具,祖上留下来的。不卖!”老人发了话,不再理会文物贩子,喝着茶,翻开了书。
文物贩子悻悻离去,走了十几步后,还不住地回头看老人手边的茶壶。
没过几天,那个文物贩子再次登门,进门就开了价:“老伯伯,茶壶卖给我吧,三十万。这可是天价啊!”
老人浸润在日光下,捧着壶,微闭着眼睛。
自从文物贩子走后,这几天,老人心烦意乱,茶饭不香,夜里老是做着梦:总是梦见自己的茶壶仿佛一把刀捅进了自己的心窝。因此,老人很疲惫,神色恍惚,书再也读不进去了。
老人听见有人叫喊,睁开了眼。
文物贩子认为老人没听清楚,提高了声音再问:“三十万,壶卖不卖?”
老人微微一怔,摆摆手,没有理会文物贩子。
文物贩子再次悻悻离去。
文物贩子走后,老人的心情极度糟糕,无緣无故发着无名的火,显得坐卧不宁。夜间的噩梦频频发生,夜不能寐,搞得筋疲力竭。
大概过了一个月,文物贩子又来了。这次,文物贩子不是一人前来,而是把老人在另外两座城市里工作的俩儿子带来了。
“你老爸的茶壶,我出四十万,你们弟兄俩一人可以分得二十万,在城里买房交首付不用着急了。”文物贩子指着茶壶小声嘀咕着。
老人的儿子被文物贩子说得早已经心动。
老人看了俩儿子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壶抱进了怀里。
“爸,喝茶用什么壶不可以?”大儿子发了话。
“我们买房买车都需要钱。这茶壶卖了吧!”小儿子直接挑明话题。
“这茶壶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败在我的手里。这茶壶跟我几十年了,有了感情,自从你们到外面大城市里工作后,你妈走了,你们一年半载可曾回来几次?可曾陪我喝茶谈天?”老人气愤地嚷叫着。
老人发完话,两个儿子意欲抢过父亲手里的壶。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老人从椅子上跌下来,手里的壶掉落,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砰”的一声响,四分五裂,茶水满地。
老人望着茶壶,先是一愣,之后,脸上镀上了安详。
文物贩子和老人的两个儿子却目瞪口呆……
之后,老人换了新砂壶喝茶,看着书,守着书店……
八月的故乡,你好
①我怎能不怀念呢?那里有我的亲朋,有我祖先的遗骸,有我童年海浪般的憧憬和云霞般的梦幻……还有我记忆中多彩的八月。一搭上西去的汽车,我的心就像出笼的鸟,扑扑楞楞飞去了,飞到黄河故道的臂弯里,飞到杨柳矗翠的小河畔,飞到小小的四合院,衔去一束绻绻的情愫,早早地给母亲了。
②汽车奔驰着,我伏在窗口,贪婪地、忘情地阅读着平原的八月。
③望不尽的莽莽苍苍,浩浩荡荡;望不尽的千顷秋色,万斛秋光——稻黄了,微风里,金浪迭涌,棉花炸嘴,雪白银亮,宛如银河的繁星;花生秧儿、红薯蔓儿把地皮都盖严了,碧绿碧绿,如潮似海,如果不是车儿跑得快,说不定还能看到它们根部被饱满的果实顶开的裂隙呢!八月的苍穹,一天碧落,是那样深邃,空阔,高朗,几只大雁横过蓝空,而圆圆的麦秸垛下,三五只母鸡却悠闲地刨着生活的安逸……
④素素淡淡的鲁西大平原啊,浓浓艳艳的鲁西大平原啊,你把秋的甘甜,秋的色彩,秋的芬芳,像凉凉的雨丝,洒在我干涸的心上了。
⑤故乡的八月,你那烫金的封面,彩色的插图,你那多彩斑斓、丰厚而充实的文字,曾经给我的童年带来多少欢欣,多少雅趣,吸附了我多少时光!
⑥故乡啊,你记得么?还记得那个光着脚丫在沙路上奔跑的小毛猴么?还记得从八月的枝头偷摘酸枣而划破衣服、扎破手指的小调皮么?
⑦故乡啊,你还记得么?孩提时,我和小伙伴常趁大人不注意,钻进密密实实的庄稼地里,躺在垄沟里,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望着那瓦蓝瓦蓝的天空。大人们急了,四处寻找,满村响起母亲们悠长悠长的喊声。可是,我们就是不答应,不出来,用小鼻子使劲地吸着,吸着庄稼成熟的芬芳,吸着大地的乳香,吸着母亲慈爱的、带着焦急的呼唤……
⑧故乡啊,你还记得么?我和小伙伴爱坐在拉庄稼的大车上,那铁轮大车,拉着一车金黄,一车喜悦,悠悠荡荡,摇摇晃晃,吱吱嗡嗡,唱着欢乐的歌。开车的大叔鞭花甩得真响,像过年的炮竹……更好玩的是那长长的牛鞭,鞭梢上系着漂亮的红缨,鞭杆晃来晃去,那红缨像火焰般的鸟儿……
⑨车儿摇荡着,我微微困倦了,很想打个盹儿。我愿梦见母亲慈爱的朗笑,我愿梦见侄儿甜甜地叫喊,我愿梦见挂在老枣树枝上的蝈蝈笼,我愿梦见在玉米田咀嚼“甜杆”的童年……车过黄河大桥,一阵钢铁的轰鸣,把我的疲倦和困意惊飞了。我睁开眼,淡淡的云雾已罩上了原野。
⑩哦,此时此刻,母亲是站在村头大杨树下张望呢,还是坐在灶前为她的儿子准备晚餐?是晚风吹乱了她满头苍发,还是火光映红了她多皱的脸颊?啊,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可以乖乖娇娇地做儿子了,尽管我已是两个儿子的爸爸了。
⑪我的心切切的。我仿佛听到故乡的呼唤——小河用它欢唱的浪花;白杨用它朗朗的秋韵;藏在枝叶里的红枣用它甜甜的羞涩;挂在枝头上的石榴用它迷人的微笑;连场院里那座小草屋也在呼唤,用谷禾的馨香,用慈母的情怀……
戈壁滩上常常风沙呼啸,气温往往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核武器试验时大大小小突发的问题必层出不穷。稼先虽有“福将”之称,意外总是不能完全避免的。1982年,他做了核武器研究院院长以后,一次井下突然有一个信号测不到了,大家十分焦虑,人们劝他回去,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能走。”
假如有一天哪位导演要摄制《邓稼先传》,我要向他建议采用五四时代的一首歌作为背景音乐,那是我儿时从父亲口中学到的:
中国男儿 中国男儿
要将只手撑天空
长江大河 亚洲之东 峨峨昆仑
古今多少奇丈夫
碎首黄尘 燕然勒功 至今热血犹殷红
我父亲诞生于1896年,那是中华民族任人宰割的时代,他一生都喜欢这首歌曲。
心远地自偏
崔 杰
①喧闹的菜市场中,充斥于耳的是菜贩的叫卖声、家禽的啼叫声,挤挤蹭蹭的是来来往往运送菜蔬的商贩、挎着菜篮且走且看的主妇们……而他,一名年轻的菜农,坐在一堆蔬菜前,在一片喧闹中,埋着头安静地看着摊开于膝头的一本厚厚的书,只有在有人到他的摊前买菜时,他才会站起来,走出书外,招呼顾客。
②看他一张黝黑的面庞、一副结实的肩膀,一双粗糙的大手就知道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憨厚朴实。若是硬要找出他的与众不同之处,便是他那身整洁的衣裳——为他增添了几分读书人的气息。他专注地盯着膝上的书,有如圣徒阅读《圣经》,默默地读着。我俯身看了看书名:嗬,《陶渊明集》!你一位菜农,不看致富指南,不看通俗小说,竟然看古诗文?
③一连几天,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他在菜摊前埋头读书的情景,每次心底都会生出几分嘲笑,给他贴上“虚伪”的标签。
④直到我们又一次相遇……
⑤那天,我散步经过公园的广场。广场上一片喧闹,广场舞的常客在挥霍着他们剩余的精力。这时,我在广场边看到了一个很不协调的身影:他一手拎着一只水桶,一手提着拖把,正走向广场一角的一小块空地——巧了,原来又是那个“虚伪”的人!他又要干什么?
⑥我好奇地观察着,只见他放下沉重的水桶,沾湿了拖把,水淋淋地拎出,地上留下了一摊水渍。只见他单手握住拖把,娴熟地挥动起来,拖把在地面上嗖嗖游走,干热的地面上留下了一行龙飞凤舞的水痕。我走上前去,地面上“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这几行大字还未风干——我这才明白,原来他在练字!地面上的字,个个道劲有力,恢弘大气。在这样的地方欣赏到这样的“墨宝”,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⑦回到家,我依然心境难平。我愧疚地收起了那枚“虚伪”的标签,找出一份我珍藏已久的西安碑林拓本,准备明天送给他——就算是表达我的歉意与敬意。
⑧第二天,我去了菜市场。菜场一如往日地喧闹,他也一如往日,自顾自地默读着。旁边的摊主有玩手机的,有拉家常的,有东张西望的。他则如一泓流淌在山林深处的清泉,保持着心中的宁静,令我不忍打扰。难得能有这样一个人,在充斥着利益与欲望的世间,坚守着心中的一份宁静。我恭敬地把拓本递给他,他一脸憨笑,犹如春日的暖阳,明媚了整个世界……
⑨他执意要回赠我些什么,邀我到他的出租屋。路上他告诉我,他是个孤儿,在郊区租了块地,种菜卖菜维持生计,而读书写字给了他别样的生活。他住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墙上贴满了他的书法作品,床头堆满了书籍和字帖。屋角处堆放着一堆奖牌、奖杯和获奖证书——这一定是他的奖品了。
⑩屋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屋内,他铺宣纸研起墨来。我环视左右,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种菜卖菜,为的是生存;读书练字,才是真正的生活。他读古诗古文,是为了增加自己的文化积淀,更是为了培养自己“心远地自偏”的定力。告诉我要在世俗的喧嚣中保持内心的宁静。是呀,生活不仅仅是生存,更是对丰富的精神世界的追求。他送我的是一幅书法,上面是充满神韵的十个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摘自《意林》,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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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 |
情节内容 |
情感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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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
“我”看见菜农正走向广场 |
讥讽、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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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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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找出珍藏的拓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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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场一如往日地喧闹,他也一如往日,自顾自地默读着。旁边的摊主有玩手机的,有拉家常的,有东张西望的。
①我的父亲是一个修理空调的工人。
②暑假的一天,天气闷热,整个城市的空调机都拼命地转着。我感觉实在无聊,便要求与父亲、母亲一起出去干活。父亲原先不同意,但在我的纠缠下,他还是允许了。正午烈日当头,父亲匆匆出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新买的防晒油,在我身上细细抹了个遍,然后才放心地带着我走出家门。这是我第一次与父亲出去干活。
③我们爬上六楼来到雇主家。了解了空调的问题后,父亲从工具袋中拿出一条毛巾,叠好,围在我的腰上,又拿出一根粗粗的绳子,一头拴在他腰上,另一头在我身上毛巾外面缠了几圈后,紧紧地系到屋里的暖气片上。然后,父亲高兴地对母亲说:“这回不用你来了,儿子拉着我就行了。他拉着我,我更踏实,你只管递工具就行。”
④说完,父亲就要从窗户内往外爬。我一把拉住他:“你这是要干啥?多危险啊!”父亲却只是笑笑。接着,他爬出窗户,我照母亲的话,慢慢地放绳子,父亲就这样一点点爬到楼外,吊在距地面十几米的墙上。
⑤太阳仿佛从来没有这样近过,它肆意地释放着热量,大地仿佛是一块红薯,被无情地烘烤着,发出阵阵热气。我站在窗户边,热气迎面吹来,额头上的汗滴总往眼睛里跑。我的胳膊刚到窗台就猛地缩回,墙已经被晒得滚烫了。
⑥绳子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手套!”母亲慢慢递下一双粗糙的手套。“这么热的天还要戴手套?”我不解地问。
⑦“你爸好出汗,他怕手一滑,工具会脱手掉下去,砸着人可就不好了。“母亲回答说。我握着手里的绳子,听着绳子那头传来的敲击声,眼睛有些湿润,以前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做的是这样的工作。
⑧突然,我感到绳子那头重重地下坠,幸好我眼疾手快,迅速地拉回绳子。绳子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踩空了,吓死我了……”
⑨“你没事吧?”我和母亲焦急地问。“没事,没划伤,你看儿子劲儿就是比你大。”父亲的话带着笑意,而我却很想哭。
⑩绳子那头喊了声:“把我拉上去一些!”我便用力把他拉回墙边。父亲艰难地爬着,他的双手有些发抖,等到他踩到空调外机上,他的身体全部进入我的视野:皮肤黝黑,深深的皱纹刻入他的额头,两鬓也白了。我蓦地发现,这么多年,我竟没有如此认真地观察过他。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活力,可是他才四十多岁啊!岁月啊,你过早地变老了我的父亲!
⑪一会儿,雇主拿来一支雪糕送给正在干活的父亲。父亲接过雪糕,道了声谢。然后,他摘下脏手套,把雪糕袋往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递给了我。
⑫“天儿太热,小心中暑,儿子你吃吧。”他笑着说。“我不吃,你吃吧……”“让你吃你就吃。”父亲似乎有点不高兴。我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冰凉的雪糕,一股清爽的感觉流遍全身,父亲笑着看我吃完整块雪糕。我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雪糕。
⑬父亲又要下去干活了,我慢慢地放着绳子,我感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从绳子那头传来,那是一种亲切厚重的感觉,一种踏实的感觉。
⑭我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绳子,紧紧地拉住绳子那头的人——那是一个伟大的人。
“没事,没划伤,你看儿子劲儿就是比你大。” 父亲带着笑意说没划伤,还夸我劲儿大,为什么“我”却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