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M先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作画的风格是以细腻见长,但是他的头发却很不整齐,所以经常为这件事烦恼。
过了那林,船便(A.划 B.驶 C.冲 D.弯)进了叉港,于是赵庄便真在眼前了。
告别老屋
①我离开老屋,搬进市内,已有一个多月了。新房子既宽绰,交通又方便,可我总觉得失落了什么。有时,站在阳台上,眼光便不由自主地越过城中的一切,向紫金山下那一角地方久久眺望。一阵无法解脱的惆怅占满了我的心。
②我原本也舍不得离开它,搬与不搬,反复了多回。然而搬的决心下定之后,我就日盼夜盼,恨不得马上飞进城去。不知怎的,临到乔迁之日,我却慌张了,我不敢留在老屋,我怕看见它最终四壁皆空、满地狼藉的景象。那些在老屋里消逝了的日日夜夜,竟好像复苏了的亲人,接二连三地扑到我的眼前!
③好像是一九七五年,我们单位在郊区造了一幢并不入时的红砖楼房,进住的人不多,房子却很难要。但为了我可怜的母亲和风烛残年的父亲有一个安身之处,我向领导张口了。我哪里知道,这是必得看尽脸色,向每一位菩萨都把头磕到才能办到的事。记不得不争气的泪在明里暗里流了多少,后来,终于拿到了一小套底层房间的钥匙。
④记得那年冬天,大半个卡车就把东西全拉过来了。母亲憔悴的脸上现出惊喜欲哭的神色。她扶着已近失明的父亲,慢慢地走,一样样地摸,她说:“苏夫子,这是窗,这是门,出这个门是阳台,好大的一个院子噢!”父亲的手指随着她的指点簌簌地摸索,脸上露出安详的喜悦:“我们如今有个家了!是吧?”他头顶上堆着雪一样白的发丝,可是口里却发着孩子似的提问。在学问上,他曾经是个多么挑剔、执拗而不知满足的人哪!我久久仰望蓝天,不让泪水落下来。我记得那一天,院子里满是没及膝盖的荒草,倒伏着一片枯黑了的野菊花。松松拉着的铁丝网外有一个不大的荷塘,小路边的一排铁蒺藜树在风中摇颤着它们干瘦的枝干……
⑤在老屋一住就是七八年,我们在这里留下多少个难熬的冬夜,留下过多少个碗里只有几块豆腐乳的日子!父亲去世后,母亲和我守着那寂寥的屋子,晚上,一阵风萧萧地吹来,关不严的门窗就磕磕地颤动一阵。母亲坐在被子里看黄旧了的《儒林外史》,我坐在北窗底下写写画画,坚持着我那看起来毫无指望的写作。表上的指针渐渐地指向十一点,十二点,母亲房里灯已熄了。这时才觉得凉气四升,摸一摸鼻尖,冰冷,脚已麻木了,于是摄手摄脚到厨房把盐水瓶灌满热水抱在怀里。这时母亲翻了一个身,说:“不早了呢,身体要紧哪!”总要她叫个两三次,我才很不情愿地熄了灯,摸到冰冷的被窝里……
⑥而如今,我高居在城中宽敞的六楼之上,脚沾不到土,鼻子嗅不到河沟里潮湿的气息,举目一望,只有一幢幢灰色的“蜂巢”,一条条灰色的僵直的街巷。有一天半夜,我忽然醒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那一瞬间,我不知身在何处。过了许久,我这才明白,我是搬了家了!啊,我这才明白,我在这里从此将听不见雨点儿落地,望不到风摇树影,更不必提什么蟋蟀的吟唱,小蚂蚁爬行的长龙了!啊,我这才明白,静,也是需要衬托的,不然就是死寂!我这才明白,我把那无穷的生活情趣失掉了!那原本是大自然对我的厚赐啊!
⑦那一个曾经布满荒草的小院,后来经过整治,是怎样的可爱呀!傍墙种了月季、四季桂、葡萄藤,还从宜兴移来两枝修篁。当年的两枚桃核也已长成桃树,出墙招人了,两蓬剑麻也抽出了雪白的花穗。夏天,蝴蝶和蜜蜂在院里嗡嗡地闹。秋风挟着细细的雨丝,将黄了的梧桐叶隔墙吹过来,一片,又一片,打在湿渡渡的台阶上。婚后,我和丈夫常常在人静之后步出门去。总是有月亮,世界有一半浸在银子里,另一半浸在墨汁里。紫金山静静地横卧,空气里有一股甜甜的气息。早熟的癞蛤蟆有一声没一声地聒噪着,树影在脚步间飘移……
⑧这样的景物,我如今到哪里去寻?到哪里去找?我为什么要遗弃了它搬进城里的水泥匣子中来?
⑨理由自然不会没有。在城外那一块地方,垃圾随处可见。夏天,蚊虫大如豆。一到雨季,屋边小河沟里的水就像一匹黄鬃野马,裹挟着垃圾、菜叶,汹涌而来,四处漫溢……
⑩然而这一切在如今回想起来,都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它记载着我的喜怒哀乐,艰难奋进。我知道,我怀念老屋及它周围的一切,是因为我在那里留下了一段难忘的生活经历。
⑩啊,我那可爱的青竹啊,你就在那里生长繁衍吧,只要在你枝叶的绿汁中,铭记着我对你的呵护!我那美丽的桃树啊,你年年怒发结实吧,只要在你的乳浆里保存一点对我的记忆!葡萄啊,伸长你的藤!芭蕉啊,扩展你的叶!在月白风清之时,只要偶有一回对我思念,我就会觉得欣慰心醉的!
⑩我知道,人,不能只生活在过去。只要是前进,就总有许多东西要被抛弃,舍不得告别过去的人不能去开拓更新的天地。
⑩别了,老屋!让我在远处凝视你吧!让我把对你的爱意渗进土里,嵌在你的石隙砖瓦中,熨帖在你未来的日月中!
(作者苏叶 有删改)
卖油翁
欧阳修
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 ,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
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 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勺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 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
手
①已经客满的大巴车打了个饱嗝儿,停了一下,又上来两个青年男人,一个甩着手,一个夹着公文包。“公文包”的脚后跟还在车门外边,客车就又开动了。
②甩手青年坐在门口的马扎上,“公文包”顺手将公文包放在行李架上就直奔车后座去了,那样子好像他买了对号入座的票,最后一排正有一个空位子热情地等着他的屁股呢。事实上他奔的不是座位, 而是座位上的人,最后排靠左的那个胖男人正在熟睡中,“公文包”的手灵巧地伸进胖男人的上衣衣兜里,夹出一把单据名片之类的东西,显然这类东西不是“公文包”想要的,就又放回原处,然后揪住了胖男人的衣领,甩给他左右两个嘴巴。
③胖男人抹了一把脸,把拳头捏得咯咯响,只一下就反剪了“公文包”鸡爪子一样的手,然后拨打110,将贼人绳之以法。
④事实上没有,胖男人只是活动活动肩膀,整理一下衣服,继续睡去了,发生了什么全当梦一场。
⑤“公文包”又瞄准了一个打瞌睡的小伙子,小伙子的手机在牛仔裤的裤兜里,清楚地凸现着它的形状,“公文包”细长的手指在这个形状外游弋了一阵子,牛仔裤绷得太紧,硬拽怕是要惊醒梦中人了。
⑥原来这个小伙子在假寐,他一把就抓住“公文包”的手,像扔抹布一样地将他扔出车外。
⑦事实上没有,小伙子的确在假装睡觉,他也抓住了“公文包”那只游弋的手,不过他悄悄地给放了。“公文包”感觉到这只手的力量,小伙子真跟自己斗等于缚鸡。对这样的主儿还是离远一点。
⑧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女式皮包上,皮包被抱在女孩的怀里,由于女孩也在打瞌睡,抱包的胳膊有些松弛,但拉链的开端在女孩的胳膊下压着。“公文包”变戏法儿似的手 里多出一个贼亮亮的刀片!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看上去那么优美。
⑨“叔叔,你的手真好。”
⑩女孩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打破了车里黑夜一般的寂静。自从这两个人上车,大胡子司机和女售票员的说笑就戛然而止,女售票员将马扎腾给甩手青年,自己坐在大胡子身后 一个袋子上,将肥硕的屁股伸给所有的乘客,然后一丝不苟盯着前方,天塌地陷与她无关了。
⑪“叔叔,”男孩又开始说话了,“你的手指这么长,钢琴一定弹得很棒,老师一定很喜欢你,老师也喜欢我,只是我的手还小,够不到八度。”
⑫男孩的一番话使那个贼亮亮的刀片离开了了女孩的包,被握在有着细长手指的手里。手的主人随着车身的颠簸,身子斜歪了一下。那个甩手青年递过来一只马扎。“公文包”坐下。额头上亮亮的,是汗。
⑬“叔叔,我才考钢琴二级,我要是有你这么长的手就可以多考,至少四级,叔叔,今天你也去考试吗?考几级啊?”
⑭“公文包”看了一眼男孩,男孩也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⑮“叔叔的确弹过钢琴,‘六一’的时候还上台演出过,这双手曾将钢琴七级的曲子弹得流水一般,不过那是十三年以前的事情。我的钢琴老师说我是他教的学生当中资质最好的,手指上的天分最高。父母也希望我将来是最优秀的钢琴演奏家。可是后来父母离婚了。虽然他们争着要我,可是我谁也不跟,我离家出走,流浪街头,就被一个团伙看上了这双手。从此这双手在滚烫的肥皂水里接受另外一种训练。(A)看见门口那个人了吗,看见大胡子了吗,看见大屁股了吗,就是司机和卖票的,都是一伙的。我只是干活,等着分成的人不止这仨呢。小弟弟,这双手如果不给他们干活,回去就得少一截指头,这辈子就别想弹琴了。”
⑯“公文包”想用手去抚摸一下男孩的头,告诉他这一切。
⑰事实上他没有。他只是将那双手攥紧了,躲开男孩期待的目光①,也回避门口那人刀剜一样的目光②,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乘客的目光③包围。
⑱男孩等不到回答就只好盯着那双手,盯着盯着,就见一只红色的小虫子从指缝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⑲“叔叔,”男孩说,“你的手,流血了。”
⑳“公文包”用另一只没有流血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男孩的头,在大巴车再次打了饱嗝儿停下的时候,“公文包”夹着他的公文包和甩手青年就下车了。
冬日的阳光
王忠范
①公共汽车到了莫顶草原的哈达站,我和诗人老许下了车,四下一瞅,傻眼了。这里除了用蒙汉两种文字书写的站牌以外,其他别的什么都没有。被冰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草地一望无际,空旷而又寒冷,我们俩像离群的黄羊觉得孤独无奈。
②我们俩是来访问马头琴手官布的,知道他住在腾克村,但公共汽车来到这里,却找不到去腾克村的路,这时一阵马蹄声落到跟前,一位身穿红色蒙古袍头系红色棉头巾的蒙古姑娘跳下马来,站在那里好似雪原上坚韧的一棵红柳。这姑娘是去镇里买砖茶的。她说看我俩像掉了腰子的儿马子(公马)耷拉着脑袋,就知道我们有困难了。我说我们要去腾克村,她说腾克村离这不到六十里地,但在雪原上步行走到黑天也不能到达,一旦迷路了或者碰见狼,那就更危险了。她瞅瞅我们一笑:“你们二位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回去套个马爬犁送你们去腾克村。”老许说那不把你的事给耽误了,她回头丢下一句话:“没关系,不管谁到了草原都是蒙古人的朋友,总要友爱相帮。”姑娘红袍子的影子和火热的话声犹如一缕阳光撒进我们的心灵,在寒冷的冬日让人更觉温暖。
③没有多长时间,那位蒙古姑娘就回来了,赶着一匹马的爬犁。我和老许坐上铺着羊皮的爬犁后,姑娘从蒙古袍的前襟里掏出一瓶白酒,说抿两口吧,会有热乎劲儿的。她一摇鞭子,马便撒开四蹄飞奔而去。雪野的前面还是雪野,一派空旷和单调的雪色,看不见炊烟、畜群,连骑马的人影都没有。姑娘回过头跟我们说:“歌声能填充这个冰雪世界。”她亮开嗓门唱道:“跟随太阳奔跑充满希望,蒙古人的歌声豪壮响亮;心胸比大草原广阔,身上披着灿烂的阳光……”她说她最喜欢这首草原民歌《冬日的阳光》,这首民歌草原人几乎都会唱。姑娘的歌声挺好听的,像冬天的一支插曲,伴着阳光流进我们的心里。说话间,奔跑的马猛然停下来,站在那里打响鼻。姑娘仔细一瞧,指着前面小山上厚厚的雪帽子对我们说,马看出来了,山上的雪楞子忽忽悠悠,容易发生雪崩,不能前行了。我们立刻掉转马头,绕道而行,飞速远离。走出不远,就听到轰轰隆隆的一声巨响,真的雪崩了。老许跟我说如果就咱俩走这条路,那可惨了。我们看着坐在前面的蒙古姑娘,目光里尽是感激。
④穿过一片红柳林,前面出现一个雪坑,雪坑里有头牛犊子,四条腿被雪埋住了。姑娘说这牛犊子准是逃群掉进了雪坑,收群时又没找到它。她说腾克村离这不远,这牛犊子一定是腾克村的,咱们给救上来吧。她跳进雪坑,我和老许也下来帮忙,扒开一层层积雪,又前拽后推,终于把牛犊子拉了上来。牛犊子扬起脑袋望着我们,接连叫了几声,像是感谢。姑娘说,马驹子撒欢,牛犊子叫,好吉顺呀。我们的爬犁跑在前面,牛犊子在后面追,落远的时候,姑娘就每隔一二里地在雪地插上一把绿色干草。她说,牛犊子认识草,它会沿着草的路标找到家的。
⑤到了腾克村的官布家,蒙古姑娘喂喂马,自己喝了碗奶茶就要往回走了。我拉住她:“姑娘,把名字告诉我吧。”“娜仁。”官布对我们说:“娜仁就是太阳的意思。”我说娜仁姑娘你让我们感受到冬日阳光的温暖呀。她一笑赶着爬犁走了,红色蒙古袍在雪原上飘飘闪闪,像燃烧的彩霞。
拔下钥匙
①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初冬午后。淡云。微风。令人微醺的阳光。
②他驾驶着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7路无人售票公交车,行驶在高架路上。满满一车的乘客,有的在小声交谈,更多的是在打瞌睡,由车窗透进来的初冬暖阳,像一只只温柔的手抚摸着人们的脸。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对小夫妻在逗着怀里的婴儿,那婴儿长得白白胖胖的,惹人喜爱。
③他微笑了。他想到了自己并不富有却温暖的家。过几天休息时要把老父亲推出来晒晒太阳了,别看老人神志不太清醒,可就是喜欢晒太阳,喜欢听人聊天。父母亲都80多岁高龄了,自己还能孝敬几年呢?
④这辈子自己最亏欠的要算妻子了,别的不说,单说她一嫁进门就照顾患病卧床、神志不清的公公,如今已经20多年了,从没半句怨言。5年前妻子患上了脑瘤,妻子觉得天都要塌了,但他告诉妻子说:"不要怕,有我在,天就不会塌,我就是你的天!"终于,他陪着妻子一起战胜了病魔。
⑤他又想到正在读大二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女儿是他的骄傲,他因为家庭和时代的关系没读多少书,吃尽了读书少的苦头,幸好,女儿争气,考上了重点大学。懂事的女儿很体贴爸爸的不易,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来不在物质上与人攀比,成绩上却一直是佼佼者。每次从学校回来,还用勤工俭学的钱为他买东西。他驾驶座上的小枕头就是女儿送的,女儿说爸爸颈椎不好,垫个小枕头会舒服些,还带红外线按摩呢。
⑥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动了动脖子,感到后脖子那里很温暖。
⑦现在,车将要下高架路了,下了高架再开一段路就到终点站了……
⑧忽然,他感觉眼前一阵模糊,头剧烈地眩晕起来,接着又剧烈地疼起来,他感到很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不好,可能是突发脑溢血!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父亲就是因脑溢血40来岁就瘫痪了,他自己40来岁时也患上了高血压。
⑨他清楚突发脑溢血会很快失去意识。下高架后的路是一条交通要道,车辆、行人密集,稍有疏忽,这么大的公交车极有可能失去控制,造成群死群伤的恶性交通事故!
⑩他感觉自己的腿、手和身体都已经不听使 唤了,意识也渐渐模糊,他似乎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不能,绝不能,我一定要挺住!他咬紧牙关对抗着,对抗着……终于,他已经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终点站那熟悉的蓝色候车亭……坚持不到终点站了,提前停车……
⑪他打右转向灯,靠边,平稳停车,开门,熄火,拔下钥匙。
⑫渺茫的歌声有强大的力量,吸裹着他在黑暗的深渊坠落、坠落……
⑬那深渊太深,36小时的抢救后,他没能爬上来。
⑭当人们从他的口袋里找到公交车钥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流泪了--这是一辆自动挡的公交车,他担心自己昏迷后,可能会无意识地导致车辆失控,因此,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拔下钥匙,牢牢锁住那扇通往死亡的门。
⑮他叫陈乐平,上海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
(选自新浪网纳兰泽芸博客有删改)
炳烛①夜读
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炳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乎?”师旷曰:“盲臣②安敢戏其君乎?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③乎?”平公曰:“善哉!”
孙权劝学
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注】①炳烛:点烛。②盲臣:师旷为盲人,故自称为盲臣。③昧行:在黑暗中行走。
①恐已暮矣
②盲臣安敢戏其君乎
③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④及鲁肃过寻阳
①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乎?
②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
苦恼
契诃夫
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题记
暮色昏暗,大片的湿雪绕着刚点亮的街灯飘飞。车夫姚纳·波达波夫在赶车座位上坐着,一动不动,那匹小马也一动不动。他们在午饭以前就从大车店里出来,至今还没拉到一趟生意。
“赶车的,到维堡区去!”姚纳听见了喊声,“赶车的!”
姚纳猛地哆嗦一下,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看见一个穿带风帽军大衣的军人。他坐上了雪橇,车夫伸长了脖子,微微欠起身子,挥动一下鞭子。那匹瘦马也伸长脖子,弯起它那像棍子一样的腿,迟疑地走动起来……
“你往哪儿闯,鬼东西!”姚纳立刻听见那一团团川流不息的黑影当中发出了喊叫声。“你连赶车都不会!靠右走!”军人生气地说。
姚纳在赶车座位上局促不安,他回过头去瞧着乘客,努动他的嘴唇……他分明想要说话,然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咝咝的声音。
“什么?”军人问。
姚纳撇着嘴苦笑一下,嗓子眼用一下劲,这才沙哑地说出口:“老爷,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哦!他是害什么病死的?”
姚纳掉转整个身子朝着乘客说:“谁知道呢……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死了……”
“赶你的车吧,快点走!”
车夫又伸长脖子,微微欠起身子挥动他的鞭子。他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他的乘客,可是乘客闭上了眼睛。
到了以后,他把雪橇赶到一家饭馆旁停下来,湿雪把他和他的瘦马涂得满身是白。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人行道上有三个年轻人路过,其中两个人又高又瘦,第三个却矮而驼背。
“赶车的,到警察桥去!”那个驼子用破锣般的声音说,“一共三个人,二十戈比!”
姚纳抖动缰绳,吧哒嘴唇,二十戈比的价钱是不公道的,然而他顾不上讲价了,一个卢布也罢,五戈比也罢,只要有乘客就行。
“好,走吧!”驼子用破锣般的嗓音说,“你到底赶不赶车,老不死的!你抽它一鞭子!唷!使劲抽它!”
姚纳感到背后驼子扭动的身子和颤动的声音,孤单的感觉就逐渐从他的胸中消散了。正好他们的谈话短暂地停顿一下,他就回过头去,嘟嘟哝哝:“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得了,你赶车吧!”驼子咳了一阵,叹口气说,“什么时候才把我们拉到啊?”
“老不死的,你听见没有?我要揍你的脖子了!”
姚纳与其说是感到,不如说是听到他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响。
“赶车的,你有老婆吗?”高个子问。
“我?我的老婆早就成了烂泥啰……现在我的儿子也死了,可我还活着。死神原本应该来找我……”姚纳回转身,想讲一讲他儿子是怎样死的,可是这时候驼子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声明说,谢天谢地,他们终于到了。
姚纳收下二十戈比后,久久地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他的苦恼刚淡忘了不久,如今更有力地撕扯他的胸膛。姚纳的眼睛不安而痛苦地打量街道两旁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成千上万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倾诉衷曲?……他受不住了。“回大车店去,”他想,“回大车店去!”
大约过了一个半钟头,姚纳在一个肮脏的大火炉旁边坐着了。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人们鼾声四起,空气又臭又闷。
墙角上有一个年轻的车夫站起来,带着睡意嗽一嗽喉咙,往水桶那边走去。
“你想喝水吧?那就痛痛快快地喝吧……老弟,我的儿子死了……你听说了吗?这个星期在医院里死掉的……竟有这样的事!”
一转头,姚纳发现那个青年人已经盖好被子,连头蒙上,睡着了。老人就叹气,如同那个青年人渴望喝水一样,他渴望说话。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应当讲一讲他的儿子怎样生病,怎样痛苦,临终说过些什么话,怎样死掉……他有个女儿阿尼霞住在乡下……关于她也得讲一讲……是啊,他现在可以讲的还会少吗?听的人应当惊叫,叹息,掉泪……
他走到马房里。“你在吃草吗?”姚纳问他的马,看着它发亮的眼睛。“好,吃吧,吃吧……既然买燕麦的钱没有挣到,那咱们就吃草好了……我已经太老,不能赶车了……该由我的儿子来赶车才对……只要他活着就好了……”姚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就是这样嘛,我的小母马……库兹玛·姚内奇不在了……他无缘无故死了……比方说,你现在有个小驹子,你就是这个小驹子的亲娘……忽然,比方说,这个小驹子下世了……你不是要伤心吗?”
那匹瘦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呵气。
姚纳讲得入了迷,就把他心里的话统统对它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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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对象 |
姚纳怎么诉说 |
对方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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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
军人 |
先吐不出声,后来才沙哑地说出口,直接诉说儿子害病死了一事。 |
礼貌地询问他具体原因,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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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
高个子、矮驼子 |
趁对方谈话停顿时直接倾诉,并倾诉了的事。 |
催促赶车,揍他的脖子,并转移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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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
年轻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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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分析句中人物描写的作用。
他分明想要说话,然而从他的喉咙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咝咝的声音。
②揣摩句中省略号的含义。
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应当讲一讲他的儿子怎样生病,怎样痛苦,临终说过些什么话,怎样死掉……他有个女儿阿尼霞住在乡下……关于她也得讲一讲……
青青榆钱儿
刘琪瑞
①老家的村头有一片老榆树林,每年阳春三月,榆树的枝杈上便绽满一串串青青的榆钱儿,在春光里在微雨中鲜亮亮的,诱引得孩子们哧溜溜爬上去,捋下两把来打牙祭。那鲜爽爽、清甜甜的味道,是家乡难忘的记忆,也是儿时永恒的回忆。
②童谣唱道:“榆钱儿、榆钱儿,吃了榆钱儿,家家都有余钱儿。”一方面,榆钱儿名好听好记,朗朗上口,是讨吉利的词;另一方面,榆钱儿看起来圆圆亮亮的,酷似串起来的一枚枚小铜钱,故而得名。其实,榆钱儿在古代文人笔下还有一个名字——“榆荚”。《本草纲目》记载:“榆未生叶时,枝条间生榆荚,形状似钱而小,色白成串,俗呼‘榆钱’。”唐代边塞诗人岑参曾路遇卖酒翁,于是赋诗调侃:“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壶百瓮花门口。道旁榆荚仍似钱,摘来沽酒君肯否?”明代散曲家金銮则在诗里诙谐地写道:“又不癫,又不仙,拾得榆钱当酒钱。”可见,古人对小小榆钱儿也是爱惜有加。
③榆钱儿在农家是讨人喜爱的鲜物。早年遇到灾荒,青黄不接之际,榆钱儿就是救灾饭、救急饭,榆钱儿、榆叶甚至榆树皮不知救过多少人的命。而今,榆钱儿成了庄户人家的保健养生美食,吃法多种多样,除了生吃、凉拌,还可以做成浓稠晶亮的榆钱粥和黏滑清甜的榆钱窝头。我家老母亲最擅长的是榆钱煎饼——将榆钱儿裹上少许豆面、玉米面,再撒点葱姜盐用来煎鸡蛋,那甜软、滑爽、糯香的味道,至今想起来仍口齿生津。
④榆钱儿不仅营养丰富,富含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膳食纤维、烟酸以及对人体有益的多种微量元素,还是一味中药,具有健脾安神、清心降火、止咳化痰、清热利水、杀虫消肿的功效,常用于辅助治疗神经衰弱、失眠、食欲不振等症。民间曾有用榆钱儿医病的小偏方。每到榆钱儿绽发之时,母亲就采摘下新鲜的榆钱儿,加上山槐根(苦参)榨汁,掺入烧酒密封于小泥坛,三五天之后用以擦洗小孩子脸上的桃花癣,既解毒杀菌,又消肿止痒。为此,每年她都会精心收藏一些,待生手足癣和体股癣的人家来寻了去,涂抹个几次,都说效果好。
⑤记得有一年,县里要修路。“架桥修路,功德无量”,按说这是件大好事,可规划设计的公路刚好要穿过老家村头的那片榆树林,需要砍掉不少老榆树。于是,村里炸开了锅。茶余饭后,乡亲们这一堆那一伙,议论的都是这桩大事。其中,反对最激烈的要数杠子大伯,他气得山羊胡子一撅一撅的:“这片榆树林曾救过全村人的命,咱可不能忘了本。谁要敢毁了这片林,除非从俺身上碾过去。”
⑥这事儿反映到上面,引起县里的高度重视,专门聘请林业专家和文史专家到村里实地考察了一番,又开了几次规划论证会。为了保护古树名木和历史文化遗存,最后县里拍了板:道路改线,绕开那片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榆树林。消息传来,乡亲们欢呼雀跃,杠子大伯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⑦如今,那数十株历经岁月沧桑的老榆树依然伫立在村头,每到春天,挂满一串串青青的榆钱儿,引来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只是不知是否还有顽皮如我的娃娃爬上去捋榆钱儿了。
反对最激烈的要数杠子大伯,他气得山羊胡子一撅一撅的:“这片榆树林曾救过全村人的命,咱可不能忘了本。谁要敢毁了这片林,除非从俺身上碾过去。”
那一束光
李朝德
①我坐火车去一个叫宣威的小城参加会议,这趟火车要穿过家乡的村庄。我家离铁路并不远,一上车我就打电话告诉母亲。母亲很高兴:“大概几点钟到?”我不免遗憾:“可惜村里没有站,不然可以回家看看。”母亲说:“你忙你的,我身体好好的,不用管。”说完,电话里一阵沉默。
②我理解这时的沉默。我与母亲都不太善于表达感情,诸如爱与想念这类的话语,我们一句也说不出来。
③父亲在世时,我们都习惯这种沉默,此时却让我内心紧缩。近些年,我隔三岔五总要打个电话问问,就为听听母亲的声音。如果不是假期或者有特殊事情,我一般很少回家。因为每次母亲都会责怪我:“我身体好好的不用挂念,打个电话就行了,那么远,跑来跑去浪费车费!”我理解母亲的本意,儿子好不容易在城里立足,她不愿意耽搁儿子的时间。在母亲眼里,总是把孩子看得重于泰山,却把自己看得轻于鸿毛。
④但是,车过村庄,母子相距几百米却不能相见,对我来说终究是一个大大的遗憾。于是,我打破沉默,脱口而出:“妈,要不火车快到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去村里的铁路口等我,我在7号车厢的门口,会向你招手,你就可以看见我,我也可以看见你了。”母亲很高兴,竟一口答应下来。
⑤想想这个提议,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意外和为难。
⑥我们都知道,那个叫小米田的路口是连接村庄与田地的一个主要路口。近些年火车多次提速,铁路沿线早在十多年前就全线封闭了。火车通过那个道口估计就是一闪而过吧,我与母亲相互能看见吗?夜色中让母亲在路口等着见我,这算是怎么回事?
⑦火车一过沾益县城,我就给母亲打电话,沾益县城离老家松林村估计不到二十公里,估计不到十分钟我就可以看见母亲。此时一阴一暗,车里车外仿佛两个世界。窗外模糊一片,夜色包裹着车厢,我计算着时间与路程,却总不能看见熟悉的村庄,焦躁中,却看见远远的路上放着光芒的“施家屯收费站”白色大字突然出现了。“施家屯”已是隔壁村庄,火车刚在1分钟前驶过松林村。
⑧我颓然地打电话告诉母亲:“妈,天太黑了,我还没等看见你,火车就已经到了施家屯。”母亲也说:“刚才有趟火车经过,太快了,没有看见你。我想应该就是这趟火车,知道你坐在上面,就行了。”
⑨年迈的母亲在黑夜的冷风中站着,我在明亮、温暖的车厢里坐着,本想让她看见我,我也看见她,却害得她在路边白白等待和空欢喜一场。
⑩我不甘心,对母亲说:“妈,要不明晚我返回时,在最近的曲靖站下?站上有到村里的汽车,半个小时就到家了,住一晚再回昆明,方便得很。”电话里,母亲慌忙阻止,仿佛我如果这样做,都是因为她引起的。我只好告诉母亲,那明晚还是在这个路口。到时候我会站在最后一个车厢的车门旁招手,我们一定可以看见对方。
⑪翌日返程,我早早地走到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旁。黑夜的火车如一条光带在铁轨上漂移,伏在玻璃上,我把眼睛使劲睁大,可还是很难看清车窗外的任何景物。
⑫这时候,我又看见了“施家屯”这几个字。
⑬车内外温差大,窗户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我慌忙用手掌擦拭玻璃,用双手罩住眼眶,以遮挡车内的亮光,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搜寻外面的一景一物。我终于能看见车灯照出几米远模糊的路面轮廓,还看见了如萤火样的村庄里的昏黄灯光。
⑭就在一个路口,我突然看见有束手电筒光在黑暗中照着火车!我刚要摇手呼喊,火车又过去了!
⑮我忙掏出电话,颤抖着告诉母亲:“妈,我看见你在路口了。”
⑯母亲在电话里说:“我也看见你了。”
⑰两句话说完,车外再没有了村庄,母亲越来越远了。
⑱我在夜色的火车中,不过是一晃而过的黑点,那个叫作小米田的道口,不过只有三四米宽,而站在道口等我的母亲,她还没有一米六高啊……
(摘自《人民日报》2019年11月18日,有删改)
火车经过家乡,“我”与母亲约定招手见面。→。→“我”不甘心,与母亲约定返程再次“见面”。→
我慌忙用手掌擦拭玻璃,用双手罩住眼眶,以遮挡车内的亮光,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搜寻外面的一景一物。
(甲)自三峡七百里中, 两岸连山, 略无阙处。 重岩叠嶂, 隐天蔽日, 自非亭午夜分, 不见曦月。
至于夏水襄陵, 沿溯阻绝。 或王命急宣, 有时朝发白帝, 暮到江陵, 其间千二百里, 虽乘奔御风, 不以疾也。
春冬之时, 则素湍绿潭, 回清倒影, 绝巘多生怪柏, 悬泉瀑布, 飞漱其间, 清荣峻茂, 良多趣味。
每至晴初霜旦, 林寒涧肃, 常有高猿长啸, 属引凄异, 空谷传响, 哀转久绝。 故渔者歌曰: “巴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选自郦道元《三峡》)
(乙)此石经始禹凿①;河中漱广② , 夹岸崇深③ , 倾崖返捍④ , 巨石临危,若坠复倚。古之人有言:“水非石凿,而能入石。”信哉!其中水流交冲,素气云浮,往来遥观者,常若雾露沾人,窥深悸魄⑤。其水尚奔浪万寻⑥ , 悬流千丈,浑洪赑怒⑦ , 鼓若山腾⑧ , 浚波颓垒⑨ , 迄于下口。方知慎子下龙门,流浮竹,非驷马之追也⑩。(选自郦道元《河水龙门》)
(注释)①经始:开始。禹:治水的大禹。②广:开阔。③崇深:高深。④捍:捍卫。⑤深:深处。 悸:惊动。魄:心魂。⑥寻:古代八尺为一寻。⑦浑洪:水势浩大。籲(bi):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像龟。⑧鼓:鼓荡。山腾:像山腾起。⑨浚(jCin)波:大的波浪。⑩慎子:慎到,战国时人,著有《慎子》,说:“河下龙 门,其流,驶如竹箭,驷马追之不及。”
沿溯阻绝
哀转久绝
河中漱广
窥深悸魄
①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②水流交冲,素气云浮。
老人与壶
县城一条小街镶嵌着一家书店。店面不大,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店主是五十岁上下的和蔼老人。
店门前,老人喜欢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翻着书,坐在躺椅上,一种悠然的韵味从时光中飘过。老人看的书只有固定的几本——《孙子兵法》、《论语》和《三国演义》。
老人喝茶用的壶是固定的一把,灰褐色,很陈旧。
有一天,老人安静地坐在书店前端着紫砂壶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论语》。
有风吹过,卷动他的发丝,像秋天的芦苇般飘扬,一朵朵洁白的芦絮起伏。风动处,喧嚣声跟着起伏,人声、车声和着风声飘荡。
这时,一个人身着披风走进了书店,他的眼睛盯着老人手中的紫砂壶,说:“能否把你手中的茶壶让我看看?”老人这才如梦初醒,放下手中的书,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很疑惑地问:“你是来买书的,还是口渴了?”
来人讪讪搭语:“我不买书,也不口渴,只是觉得你手中的茶壶很奇特。”
老人听罢,将茶壶递给了他。
来人接过壶,一看,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这壶古朴典雅,紫黑中透着一股灵气,有清代制壶名家戴振公的风格。戴振公在世的时候,有“点泥成金”的美名,可见他的制金技艺在当时已炉火纯青,无人能媲美。但可惜的是,由于历史原因,他的壶留在世上很少了。来人仔细看后,见壶底有戴振公印章,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据说,他的壶目前世间存留不足十件,物以稀为贵,这个人本是文物贩子,见到稀世之品自然爱不释手。
“大伯,这茶壶卖不卖?”文物贩子看完壶后,轻轻放下,轻声问道。
老人抬眼疑惑地望着文物贩子,摇摇头,没有吱声。
“大伯,我给您五万,可以吗?”文物贩子见老人摇头,开了价。
老人依旧摇头。
“十万可以吗?”文物贩子提高了声音。
“我喝茶的工具,祖上留下来的。不卖!”老人发了话,不再理会文物贩子,喝着茶,翻开了书。
文物贩子悻悻离去,走了十几步后,还不住地回头看老人手边的茶壶。
没过几天,那个文物贩子再次登门,进门就开了价:“老伯伯,茶壶卖给我吧,三十万。这可是天价啊!”
老人浸润在日光下,捧着壶,微闭着眼睛。
自从文物贩子走后,这几天,老人心烦意乱,茶饭不香,夜里老是做着梦:总是梦见自己的茶壶仿佛一把刀捅进了自己的心窝。因此,老人很疲惫,神色恍惚,书再也读不进去了。
老人听见有人叫喊,睁开了眼。
文物贩子认为老人没听清楚,提高了声音再问:“三十万,壶卖不卖?”
老人微微一怔,摆摆手,没有理会文物贩子。
文物贩子再次悻悻离去。
文物贩子走后,老人的心情极度糟糕,无緣无故发着无名的火,显得坐卧不宁。夜间的噩梦频频发生,夜不能寐,搞得筋疲力竭。
大概过了一个月,文物贩子又来了。这次,文物贩子不是一人前来,而是把老人在另外两座城市里工作的俩儿子带来了。
“你老爸的茶壶,我出四十万,你们弟兄俩一人可以分得二十万,在城里买房交首付不用着急了。”文物贩子指着茶壶小声嘀咕着。
老人的儿子被文物贩子说得早已经心动。
老人看了俩儿子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把壶抱进了怀里。
“爸,喝茶用什么壶不可以?”大儿子发了话。
“我们买房买车都需要钱。这茶壶卖了吧!”小儿子直接挑明话题。
“这茶壶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败在我的手里。这茶壶跟我几十年了,有了感情,自从你们到外面大城市里工作后,你妈走了,你们一年半载可曾回来几次?可曾陪我喝茶谈天?”老人气愤地嚷叫着。
老人发完话,两个儿子意欲抢过父亲手里的壶。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老人从椅子上跌下来,手里的壶掉落,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砰”的一声响,四分五裂,茶水满地。
老人望着茶壶,先是一愣,之后,脸上镀上了安详。
文物贩子和老人的两个儿子却目瞪口呆……
之后,老人换了新砂壶喝茶,看着书,守着书店……
黄河一掬
余光中
临别济南的前一天上午,我们来看黄河。厢型车终于在大坝上停定,大家陆续跳下车来。还未及看清河水的流势,脸上忽感微微刺麻,风沙早已刷过来了。没遮没拦的长风挟着细沙,像一阵小规模的沙尘暴,在华北大平原上卷地刮来,不冷,但是挺欺负人,使胸臆发紧。女儿把自己裹得密密实实,火红的风衣牵动了荒旷的河景。我也戴着扁呢帽,把绒袄的拉链直拉到喉核。一行八九个人,向大坝下面的河岸走去。
天高地迥,河景完全敞开,触目空廓而寂寥,几乎什么也没有。河面不算很阔,最多五百米吧,可是两岸的沙地都很宽坦,平面就延伸得倍加旷远,漠漠的天穹,下面是无边无际无可奈何的低调土黄,河水是土黄里带一点赭,调得不很匀称。沙地是稻草黄带一点灰,泥多则暗,沙多则浅,上面是浅黄或发白的枯草。我对友人说:“这里离河水还是太远,再走近些好吗?我想摸一下河水。”
于是我们沿着一大片麦苗田,在泥泞的窄埂上,一脚高一脚低,向最低的近水处走去。终于够低了,也够近了。但沙泥也更湿软,我虚踩在浮土和枯草上,就探身要去摸水,大家在背后叫小心。岌岌加上翼翼,我的手终于半伸进黄河。
一刹那,我的热血触到了黄河的体温,凉凉的,令人兴奋。古老的黄河,从史前的洪荒里已经失踪的星宿海里四千六百里,绕河套、撞龙门、过英雄进进出出的潼关一路朝山东奔来,从斛律金的牧歌李白的乐府里日夜流来,你饮过多少英雄的血,难民的泪,改过多少次道啊发过多少次泛涝,二十四史,哪一页没有你浊浪的回声?流到我手边你已经奔波了几亿年了,那么长的生命我不过触到你一息的脉搏。无论我握得有多紧你都会从我的拳里挣脱。就算如此吧,这一瞬我已经等了七十几年了,绝对值得。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又如何?又如何呢,至少我指隙曾流过黄河。
至少我已经拜过了黄河,黄河也终于亲认过我。在诗里文里我高呼低唤他不知多少遍:
传说北方有一首民歌
只有黄河的肺活量能歌唱
从青海到黄海
风,也听见
沙,也听见
华夏子孙对黄河的感情,正如胎记一般地不可磨灭。诗人流沙河写信告诉我,他坐火车过黄河读我的《黄河》一诗,十分感动,奇怪我没见过黄河怎么写得出来。其实这是胎里带来的,从《诗经》到龚自珍,哪一句不是黄河奶出来的?
……
想到这里,我从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对着滚滚东去的黄河低头默祷了一阵,右手一扬,雪白的名片一番飘舞,就被起伏的浪头接去了。大家齐望着我,似乎不觉得这僭妄的一投有何不妥,反而纵容地赞呼。女儿也相继来水边探求黄河的浸礼。看到女儿认真地伸手入河,想起她那么大了做爸爸的才有机会带她来认河,想当年做爸爸的告别这一片厚土只有她今日一半的年纪,我的眼睛就湿了。
回到车上,大家忙着拭去鞋底的湿泥。我默默,只觉得不忍。翌晨,友人去机场送别,我就穿着泥鞋登机。回到高雄,我才把干土刮尽,珍藏在一只名片盒里。从此每到深夜,书房里就传出隐隐的水声。
(选自《余光中散文选》,有删改)
从《诗经》到龚自珍,哪一句不是黄河奶出来的?
在偷粉笔的日子里
①我和老三对讲台上摆放的一盒粉笔情有独钟。
②粉笔排列整齐“站”在一个明黄色的塑料盒子里,每一支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我们坐在第一排,看着“老班”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江城子》,那字好像要跳出来一样,在泛着墨绿色的黑板上翩翩起舞。我和老三一致认为,“老班”写的字之所以这么好看,一定与这粉笔有关。
③于是,我和老三开始了一场预谋。
④课间休息时,老三敲敲我的桌角,丢给我一张字条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放学后,留下来陪我一起做值日。”(A)放学后,老三在门口为我把风,我迅速抽了一支粉笔装进口袋,轻轻地捂住,生怕突然的惊吓会让它四分五裂。
⑤我们逃也似的跑出校园,(B)路旁是一大片广阔的麦田,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成熟麦子的香气,周遭的景物一闪而过。我们到了老三的家。老三翻出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在那块小小的黑板上画出了我们刚刚奔跑而过的那片麦田。
⑥从那天起,我们偷粉笔的行为变本加厉。原先挺直“站”在一起的粉笔,开始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地散落开来。而老三的画飞出了麦田,朝着更广阔的世界翱翔,雁群、火车、高楼、航天飞船,甚至是星光斑斓的宇宙……他说终有一天自己要走出这个小镇,去看看那些在电视上都不曾看到过的美景。
⑦然而“老班”最终还是发现了端倪,在一堂班会课上,他刻意提到了粉笔的事。
⑧我低下头,悄悄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老三,发现他也把头埋在书里。下课后,我拉着老三一起去办公室自首。
⑨老三先开的口,他说:“粉笔是我拿的,从10月20日开始到昨天,一共拿了13支,都用完了!”
⑩“老班”盯着老三:“你拿粉笔去做什么了?不问自取谓之偷,勿以恶小而为之。如果你们只是拿去玩的话……”
⑪“老师……”我接过话,“陈川拿粉笔去画画了,他自己有一块小黑板……”
⑫“老班”的眼神又回到老三身上,老三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我能清晰地看见他发红的鼻子,以及不断坠落到地面的水滴。滴答,滴答……
⑬“老班”递过去一张纸巾:“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责怪你们了,但是惩罚还是要有的。学校即将举行一次主题板报的比赛,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如果拿到名次,以后陈川要用粉笔,我会向学校申请。”
⑭老三立马打了个激灵,唰唰唰抽出几张纸巾,狠狠地往脸上抹了几把:“谢谢老师!”
⑮各种颜色的粉笔整齐地排列在我们面前,神气的我们如同两个将军,正在检阅即将出征的士兵。
⑯老三在纸上构思了好几种方案,俨然一个工程师在对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进行精密的筹划。最后我们班板报是一幅画: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相视而立,他们一个身后是城市、是大海、是宇宙,另一个身后是乡村、是耕牛、是山路,而将两个少年阻隔开的,是一片微风轻抚的麦田。
⑰比赛的结果出来了,老三的这幅画并没有进入前三名。不过说来也奇怪,一个评委打出了0分,剩下的9个评委硬是将总分拉到了第4名。
⑱后来我们真的走出了小镇。而老三的绘画事业小有成就,现在,他还在研究版刻,前途无量。
预谋偷粉笔得手→→变本加厉偷粉笔败露→→“我”和老三设计板报获得第四名。
(A)放学后,老三在门口把风,我迅速抽了一支粉笔装进口袋,轻轻地捂住,生怕突然的惊下会让它四分五裂。(从加点词语运用的角度)
(B)路旁是一大片广阔的麦田,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成熟麦子的香气,周遭的景物一闪而过。(从描写方法的角度)
第一种:抒发少年成长的千滋百味。
第二种:体现老师的爱心与教育智慧。
第三种:表明兴趣助人成功的道理。
我在第三棵树下等你
陈柏清
①记得中考那年,学校要求上晚自习,爸爸每天9点就到学校门口来接我。我到家他会给我加餐,有次他问我吃什么,我说要吃手擀面,我去洗漱的时候,他已经把一碗面条摆在我面前。我接过汤碗时,没想到那么热,手一抖,碗落地上了,他有点生气。我手正疼得难过,气恼地喊:“我又不是故意的!”然后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②第二天我放学,看见他在校门口等着我,我趁着夜色,混在同学中走过去。虽然走进胡同时,黑暗和恐惧使我的心怦怦乱跳,可我还是想让他着急,让他知道我多么重要。果然,我到家没多久,他急匆匆跑回来,我隔着房门听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妈妈:“女儿回来没?”妈妈说:“回来一会儿了,你怎么还没接着?”他如释重负地说:“人太多了,没看清。”
③后来,顺着门缝飘进一张字条:“爸爸今晚在第三棵树下等你。”连个道歉也没有,倒像是约会,我把字条扔在桌子上。放学了,我缩在人群中,看见爸爸果然站在校门口的第三棵小杨树旁边,正死死地盯着校门口看,我一低头,又走了过去。快到路口的时候,我回头望望,他还在那儿身躯前探,我想他一定是在努力辨认自己的女儿。
④人流在减少,他依然一动不动地往前看。终于学生都走完了,只剩几个老师稀稀拉拉地走出来。爸爸赶上前去,跟他们说着什么,然后又迅速地往这边跑来,他在昏暗的路灯下追上了我,喘着粗气,隔着夜色我也能感觉到他眼中冒出火焰。他跟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说:“你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夜路,出了事儿可怎么办?”我自顾自地走,心里却不以为然。
⑤再大一点,我的所谓懂事就是学会小心翼翼地与爸爸保持和谐的距离,看人家父女拉着手走在路上,其乐融融,无话不谈,我与他却从没有过。直到上高中,我和爸爸都拧着,我要学文科,他要我学理科。我们就这样同在一个屋檐下小心翼翼又疙疙瘩瘩。
⑥毕业了,果然如爸爸所言,我 的专业遇冷。妈妈打电话让我回家,说爸爸给我联系好了工作。他为了我的工作甚至坐了两夜火车!
⑦爸爸的爱伤害了我的自尊,可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因为他挑落我内心的遮羞布,让我那么自卑地蜷在角落里忧伤地感受他高大的父爱。
⑧好在他有妈妈陪伴,我可以堂而皇之继续躲藏。有一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说爸爸一天没回来。我急忙到他常去的地方找,给亲戚打电话,从我哆嗦的语音、颤抖的双腿,我终于明白我多么害怕失去他。
⑨一夜未睡,第二天要报警时,他回来了,我问他去了哪里。他却有些懵懂,想了想说迷路了,在公共汽车站待了一晚。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悄悄告诉我们这是帕金森综合症的早期反应。
⑩他变得时而明白时而糊涂。面对他的病,我觉得自己的倔强和自尊一文不值。其实我和爸爸之间既没有隔着一堵墙,也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只是一缕风,在彼此的爱中无足轻重的风。我难过但也感到幸运,相对那些失去后痛哭流涕的人,毕竟我还有机会挽回。就像一幅画,从那第三棵树开始涂回去,涂上更缤纷的颜色。
片段一
保尔不知不觉走到松林跟前,在岔路口停住了。右边是阴森森的老监狱,有一道高高的尖头木栅栏,把它和松林隔开。监狱后面是医院的白色楼房。就是在这里,在这空旷的广场上,瓦莉亚和她的同志们被绞死了。保尔在原来设置绞架的地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陡坡,顺坡下去,到了埋葬烈士的墓地。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在坟墓周围摆上了用云杉枝编的花圈,像给这块小小的墓地修了一道绿色的围墙。陡坡上挺拔的松树高高矗立,峡谷的斜坡上绿草如茵。
这里是小城的边缘,寂静而冷清。松林在低语,春天的大地在复苏,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同志们就是在这里英勇就义的。他们为那些出生即贫贱、落地便为奴的人能过上美好的生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保尔慢慢地摘下了帽子。悲痛,巨大的悲痛,充满了他的心。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卑鄙庸俗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要抓紧时间赶快生活,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或者一个意外的悲惨事件,都会使生命中断。保尔怀着这样的思想,离开了烈士墓。
片段二
明天就要把书稿寄到列宁格勒,请州委文化宣传部审阅。如果他们同意给这部小说开“出生证”,就会把它送交出版社,那么一来……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安地跳动起来。那么一来……新的生活就要开始,这是多年紧张而顽强的劳动换来的啊。
书的命运决定着保尔的命运。如果书稿被彻底否定,那他的日子就到头了。如果失败是局部的,通过进一步加工还可挽救,他一定会发起新的进攻。
母亲把沉甸甸的包裹送到了邮局。紧张的等待开始了。保尔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而焦急地等待过来信。他从早班信盼到晚班信。列宁格勒一直没有回音。
出版社的沉默逐渐成为一种威胁。失败的预感一天比一天强烈,保尔意识到,一旦小说遭到无条件的拒绝,那也就是他的灭亡。那时,他就没法再活下去了。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此时此刻,郊区滨海公园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了冲破铁环,重返战斗行列,使你的生命变得有益于人民,你尽了一切努力了吗?”每次的回答都是:“是的,看来是尽了一切努力了。”好多天过去了,正当期待已经变得无法忍受的时候,同儿子一样焦虑的母亲一面往屋里跑,一面激动地喊道:“列宁格勒来信了!!!这是州委打来的电报。电报上只有简单几个字:小说备受赞赏,即将出版,祝贺成功。他的心欢腾地跳动起来。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铁环已经被砸碎,他拿起新的武器,重新回到战斗的行列,开始了新的生活。
识 百
刘学升
①世事沧桑,变幻莫测。我离开乡下老家到县城上学、工作至今快有40年了。因回老家的次数有限,时间一长,好多事情已经物是人非,或者旧貌换新颜。然而,那个名叫识百的孩子却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清晰。
②儿时,我在乡下老家无忧无虑地生活。七八个年龄不相上下的孩子,整日漫湖里野疯,不玩到天黑决不回家。识百是小伙伴中最“笨”的一个,我没见他穿过干净的衣服,浑身上下每天都是脏兮兮的。特别在冬天,他小小的脑壳上卡着一顶露着窟窿的破线帽儿,穿着油乎乎的粗布棉袄,脸蛋上也满是污迹。但我们没有一人嫌弃他,因为,识百命苦。
③识百刚出生,他娘便去世了,亲人只有瘸腿的父亲和双目失明的奶奶。听说识百出生时不哭不闹,稍微长大些,父亲才发现他是个痴呆儿。由于家里穷,缺钱,识百没有到医院检查治疗。当时在乡下老家,年满7岁的孩子入学,只要能掰着手指从1数到100就行了,于是奶奶便为他起了个叫“识百”的名字,但他的奶奶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无法成为现实的梦。
④识百曾经保护过我。
⑤那是一个天快晌午的时候,我们几个六七岁的小伙伴一起到淮河边等对面划过来的船——我妈早晨过河到对面的集镇上卖鸡蛋,说回来带水果糖给我吃。几个伙伴想跟我尝点儿“甜头”,所以陪着我一起来了。我和识百坐在岸边的高坡上静心地等着妈,另几个小伙伴沉不住气,竟到不远处的地里去拔人家的花生。正当他们拔得起劲的时候,被种花生的胖胖的女主人发现,她怒骂着疾步走来,吓得小伙伴全部跑散……不料,那胖女人把我也当作偷花生的小孩,气冲冲地奔到我的跟前,不分青红皂白,扬起了手中的枝条……识百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啊啊”地叫着,不顾身单力薄,紧紧地抱住胖女人的腿,那胖女人真狠,仿佛急红了眼,丢下枝条,甩开巴掌,“噼里啪啦”对着识百就是一顿暴打,直把他打得口鼻出血,方才住手,骂骂咧咧地离去……
⑥我把识百搀扶到淮河边,用河水洗去他脸上的血迹和灰尘,我心疼的泪水也一行一行地流下来了。识百反而抚摩着我的脸,瞧我安然无恙,他咧着嘴“嘿嘿”地笑了。虽然笑得惨不忍睹,但有毅力,很坚强。那天,我把妈妈给我买的水果糖全部塞进了识百的口袋。
⑦到了入学的年龄,我和伙伴们每个人掰着手指从1数到100,先后被学校录取。而识百却名不副实,痴呆使他不会数数,进不了校门。我们在课堂读书时,经常发现孤独的识百扒着教室的木窗棂伸着脑袋往里面看,我知道他是在数十位小学生中寻找着我们,便故意装着没看见他……
⑧上完了小学二年级,在城里工作的父亲将我从乡下转到县城读书,我与小伙伴们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⑨岁月的风渐渐地将我和昔日的小伙伴吹大成人,结婚生子,工作的工作,外出的外出,再回老家,很难见到他们。唯有识百,我几乎每次都能见到。识百没有成家,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他。他的模样也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仍然痴呆,身上的衣服依旧脏脏的。变化的是,他的个头长高了,嘴角上有了黑黑的胡子,嘴里叼着别人给他的半截香烟。见到他,我都主动向他打招呼,很遗憾,识百对我却是完全的陌生和茫然,小时候经常对我灿烂的笑脸已经彻底地消失了。我每次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往他的口袋里塞一包香烟……
⑩识百啊,你若不痴呆该有多好!
①识百命苦且“笨”,但。
②胖女人把“我”当成偷花生的小孩,识百。
③“我”和小伙伴们先后入学,识百。
④长大后回老家见到没成家的识百,“我”。
①他小小的脑壳上卡着一顶露着窟窿的破线帽儿,穿着油乎乎的粗布棉袄,脸蛋上也满是污迹。(从描写的角度)
②发现孤独的识百扒着教室的木窗棂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从加点词语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