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腊梅:
临窗看柳
今年春天,虽然春寒料峭 , 但柳枝仍早早返绿,一夜之间,新绿满枝,煞是可爱。但我因为竞选课代表失败了,心情很不好,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风乍起,柳枝欢快地笑着、跳着,展示着自己,眼角、眉间洋溢着无限欢乐。我似乎听到一曲柳哨的歌。歌声中片片柳絮随风飞舞。
一会儿,风停了,柳枝恢复了它的平静,垂了下去,它不能载歌载舞了,心中一定有着淡淡的忧伤,虽是这样,柳枝依然保留着那象征活力的绿色,希望能再把绿色写在天空。
就这样,柳枝周而复始起飘起、落下;年复一年地返青、枯黄,永恒不变如一条真理。我看了许久,也明白了许多;如果你有空,就看看窗外,看看柳树,用心去体会,你也会明白许多。
煞 | 柳絮 |
文章开头写“春寒料峭”,其目的是为了:。
活泼 乐观 严肃 勤奋 积极 圆滑
特殊的听众
落雪
①用父亲和妹妹的话来说,我在音乐方面是个白痴。当然,这是他们在经受了我数次折磨之后得出的结论。在他们听起来,我拉小夜曲就像是在锯床腿儿。这话使我感到沮丧和灰心,我不敢在家里练琴。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去处,就在楼区后面的小山上,那儿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地上铺满了落叶。
②第一天早上,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心里充满了神圣感,仿佛要去干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林子里静极了,沙沙的足音,听起来像幽幽的乐曲。我在一棵树下站好,心剧烈地跳起来,我不得不大喘了几口气,使它平静下来。我庄重地架起小提琴,像在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拉响了第一支曲子,但事实很快就令我沮丧了,似乎我又把那把锯带到了林子里。我懊恼极了,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不由得诅咒道:“我真是一个笨蛋,这辈子也甭想拉好琴!”当我感觉到身后有人并转过身时,我吓了一跳。一位极瘦的老妇人静静地坐在一张木椅上,她双眼平静地望着我。我的脸顿时烧起来,心想,这么难听的声音一定破坏了这林中和谐的美,破坏了这位老人独享的幽静。我抱歉地冲老人笑了笑,准备溜走。老人叫住了我,她说:“是我打扰了你吗?小伙子。不过,我每天早晨都在这儿坐一会儿。”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她的满头银发显得格外晶莹。“我猜想你一定拉得非常好,可惜我的耳朵聋了。如果不介意我在场的话,请继续吧。”我指了指琴,摇了摇头,意思是说我拉不好。“也许我会用心去感受这音乐。我能做你的听众吗?就在每天早晨。”我被这位老人诗一般的语言打动了;我羞愧起来,同时暗暗有了几分兴奋。嘿!毕竟有人愿意听我的琴声了,尽管她是一位聋子。我拉起另一支曲子,面对这位特殊的“听众”,一位耳聋的老人。她一直很平静她望着我。我停下来时,她总不忘说上一句:“真不错!我已经感受到了。谢谢你,小伙子。”我心里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③很快我就发觉自己变了。从我紧闭着小门的房间里,常常传出阿尔德·舒罗德的基木练习曲。虽然妹妹还像以前那样,敲敲门,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却已经不在乎了。练琴时,我站得很直,两臂累得又酸又瘸,汗水也湿透了衬衣,但是我绝不坐在椅子上练习。在以前,我可是坐着练的。
④就这样,每天清晨我都到小树林里坚持不懈地练琴;而我那位特殊的“听众”,那位耳聋的老人,也总是早早地坐在木椅子上等我,看我拉琴。她说,我的琴声能给她带来欢乐和幸福;我呢,在她面前,信心十足、一丝不苟地拉着每一支曲子,仿佛她真的能听到我的琴声。
⑤我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有一天,我的一曲《月光》奏鸣曲让专修音乐的妹妹大吃一惊。妹妹追问我得到了哪位名师的指点。
⑥我告诉她:“是一位老太太,就住在靠近小山的那座楼里,非常瘦,满头白发,不过—她是个聋子。”“聋子!”妹妹惊叫起来,仿佛我在讲天方夜谭,“聋子?!”多么荒唐!她是音乐学院最有声望的教授,而且曾是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前天还在指导我们排练呢。她怎么会是聋子?
⑦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心中充满了对老人的感激与崇敬。从此,每天早晨,我仍然早早地来到小树林里,面对我这位特殊的听众,这位“耳聋”的音乐家,轻轻调好琴弦,拉起一支支优美的曲子。我用心感受着,仿佛听到了老人在用她的心演奏着真正的音乐,那美妙的音符从她心中缓缓流淌,充满了整个小树林,充满了我的整个身心。
⑧后来,我成了一名真正的小提琴手,有了面对成百上千的观众演奏小提琴的机会,但是,每当此时,我总是不由得想起我那位特殊的听众,那位“耳聋”的音乐家。
含泪奔跑的少年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离开过生养他的大山。他今年初中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的重点中学。在城里,他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还要在父母面前撒娇。然而,他俨然是个大人了。就在他初中毕业的这个暑假里,他尝到了冷也尝到了暖。冷暖过后,他仿佛一夜成人。
父亲在他初中毕业后第一个星期,突遭车祸,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肇事司机也在车祸中死亡,父亲的死没有得到任何赔偿。母亲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症,走路一瘸一跛的,生活勉强能够自理。
起初,他和母亲商议着辍学,但母亲坚决不同意。为了下学期的学费,为了以后的生活有个着落,母亲决定带他到县城谋生。
进了城,他才知道,城里人山人海,高楼林立,但这些繁华不属于他们。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炙热的气流,一阵风袭来,也闻不到熟悉的稻花的香甜。母亲在城市边缘,租了间铁皮房,用木板搭了张床,然后找两块红砖架个小铁锅,算是在城里落下了脚。母亲从工厂找到店铺,从店铺找到垃圾收购站,可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瘸子。无奈之下,母亲做了个烧烤车,还给他钉了个刷皮鞋的木箱。
每天,他们从铁皮屋里出来,一个推着车,一个挎着刷鞋箱。趁着昏黄的路灯还没有熄灭,他们匆匆地赶到市里繁华的公园门口,占个地,摆个摊。等到公园里的最后一拨人散去后,他们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他心里其实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为了读书的梦想,他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大多数的日子,他就蹲在母亲的烧烤车边给人刷皮鞋。一天,他在招呼人刷鞋时,看到很多人在公园里玩耍,他心动了,他知会了母亲一声,便走进了公园深处。偏偏是这一天,城管突然来巡查。公园门口所有的小摊小贩一窝蜂地溜走了。走路一瘸一跛的母亲因为跑得慢了些,被城管逮了个正着。在和城管的纠缠中,烧烤摊被推倒了,烧得红彤彤的木炭倒在了母亲腿上,一股焦肉的味道让好心的路人愤怒了,城管见势不妙,很快怏怏离去。这天夜里 ,一对苦难的母子推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闪烁的街灯照在清冷的马路上,留下一对孤独的含泪的影子,一长一短地走着,成了一道痛苦抽搐的风景。
劳碌了一天的母亲,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母亲腿上被烧焦的皮肤通红一片,有些地方还留下了水泡。他用手触碰了一下,感觉到连心的痛。所有的委屈化成了泪水,从他的眼里流到了嘴里,涩涩的。
时钟已经指向了夜里11点多,他还是睡不着。为了赚够学费,他和母亲除了一日三餐外,其他的开支减了又减,实在要买点什么,也是选一些地摊货。而刚刚,母亲连一盒烫伤膏也舍不得买,硬说擦点酱油就好了。这样一想,他的心更痛了,他失去了父亲,他不能再失去母亲了。他穿好衣服,走上街,向附近的药店跑去。
他跑进药店的时候,药店准备关门了。他很快选定了一盒26元的烫伤膏,他把烫伤膏攥紧在手里,就在掏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带来了今天全部的劳务费15元。他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很久。
“你到底要不要买啊?我们要关门了。”店主催促他。
“要的,要的,只是……只是,我没有这么多钱。”他吞呑吐吐。
“明天来吧。”
“哦,不……我欠你11元钱,可以吗?我明天下午一定还。”他快急哭了。
“那……”
“求求你吧……我妈妈她……”他心底的那点坚强终于崩溃了,泪雨滂沱,他把自己和母亲的遭遇说给了店主。
“那,你把药拿走吧,不够的钱,算是我资助给你的吧。”店主说,“快些回家吧,不要让妈妈等急了。”
母亲腿上的伤很快就愈合了。他也如愿在县城读完了高中,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
当他和母亲要离开县城,打算到省城继续谋生的时候,他整理好铁皮屋里所有的行李。突然一张药费单抖落了出来,他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上面写着——这个世界很冷也很暖。冷暖之间,我不能只是流泪,我要做一个含泪奔跑的人。
(选自《时文选粹》,略有删改)
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炙热的气流,一阵风袭来,也闻不到熟悉的稻花的香甜。
夏天的一条街道
苏童
①在阴雨天气里,期待明媚的夏天。
②街上水果店的柜台是比较特别的,它们做成一个斜面,用木条隔成几个大小相同的框子,一些瘦小的桃子、一些青绿色的酸苹果躺在里面,就像躺在荒凉的山坡上。水果店的女店员是一个和善的长相清秀的年轻姑娘,她总是安静地守着她的岗位,但是谁会因为她人好就跑到水果店去买那些难以入口的水果呢?人们因此习惯性地忽略了水果在夏季里的意义,他们经过寂寞的水果店和寂寞的女店员,去的是桥边的糖果店。糖果店的三个中年妇女一年四季在柜台后面吵吵嚷嚷的,对人的态度也很蛮横,其中一个妇女的眉角上有一个难看的刀疤,孩子走进去时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买什么?”那个刀疤就也张大了嘴问:“买什么?”但即使这样,糖果店在夏天仍然是孩子们热爱的地方。
③糖果店的冷饮柜已经使用多年,每到夏季它就发出隆隆的欢叫声。一块黑板放在冷饮柜上,上面写着冷饮品种和价格:赤豆棒冰四分,奶油棒冰五分,冰砖一角,汽水(不连瓶)八分。女店员在夏季一次次怒气冲冲地打开冷饮机的盖子,掀掉一块棉垫子,孩子就伸出脑袋去看棉垫子下面排放得整整齐齐的冷饮。他会看见赤豆棒冰已经寥寥无几,奶油棒冰和冰砖却剩下很多,它们令人艳羡地躲避着炎热,呆在冰冷的雾气里。孩子也能理解这种现象,并不是奶油棒冰和冰砖不受欢迎,主要是它们的价格贵了几分钱。
④孩子小心地揭开棒冰纸的一角,看棒冰的赤豆是否很多,挨了女店员一通训斥,她说:“看什么看?都是机器做出来的,谁还存心欺负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棒冰,吃棒冰,吃得肚子都结冰!”孩子嘴里吮着一根棒冰,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在炎热的午后的街道上拼命奔跑。饭盒里的棒冰哐哐地撞击着,毒辣的阳光威胁着棒冰脆弱的生命,所以孩子知道要尽快地跑回家,好让家里人享受到一种完整的冰冷的快乐。
⑤最炎热的日子里,整个街道的麻石路面蒸腾着热气。人在街上走,感觉到塑料凉鞋下面的路快要燃烧了,手碰到路边的房屋墙壁,墙也是热的。人在街上走,怀疑世上的人们都被热晕了,灼热的空气中有一种类似喘息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飘荡在耳边。饶舌的、嗓音洪亮的、无事生非的居民们都闭上了嘴巴,他们躺在竹躺椅上与炎热斗争,因为炎热而忘了文明礼貌,一味地追求通风。他们四仰八叉地躺在面向大街的门边,张着大嘴巴打着时断时续的呼噜,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有线广播一如既往地开着,说评弹的艺人字正腔圆,又说到了武松醉打蒋门神的精彩部分,可他们仍然呼呼地睡,把人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⑥太阳落山在夏季是那么艰难,但它毕竟是要落山的。放暑假的孩子关注太阳的动静,只是为了不失时机地早早跳到护城河里,享受夏季赐予的最大的快乐。黄昏时分驶过河面的各类船只小心谨慎,因为在这种时候,整个城市的码头、房顶、窗户和门洞里,都有可能有个男孩大叫一声,纵身跳进河水中。他们甚至要小心河面上漂浮的那些西瓜皮,因为有的西瓜皮是在河中游泳的孩子的泳帽,那些讨厌的孩子,他们头顶着半个西瓜皮,去抓来往船只的锚链。他们玩水还很爱惜力气,他们要求船家把他们带到河的上游或者下游去。
⑦于是站在石埠上洗涮的母亲看到了他们最担心的情景:他们的孩子手抓船锚,跟着驳船在河面上乘风破浪,一会儿就看不见了,母亲们喊破了嗓子,又有什么用?夜晚来临,人们把街道当成了露天的食堂,许多人家把晚餐的桌子搬到了街边,大人孩子坐在街上,嘴里塞满了食物,看着晚归的人们骑着自行车从自己身边经过。
⑧天色渐渐地黑了,街上的居民们几乎都在街上。有的人家切开了西瓜,一家人的脑袋围拢在一只破脸盆上方,大家有秩序地向脸盆里吐出瓜籽。有的人家的饭桌迟迟不撤,因为孩子还没回来;后来孩子就回来了,身上湿漉漉的。恼怒的父亲问儿子:“去哪儿了?”孩子不耐烦地说:“游泳啊,你不是知道的吗?”父亲就瞪着儿子处在发育中的身体,说:“吊船吊到哪儿去了?”儿子说:“里口。”
⑨父亲的眼珠子愤怒得快爆出来了:“让你不要吊船你又吊船,你找死啊?”就这样,当父亲的在街上赏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左右邻居自然地围过来了。一些声音很愤怒,一些声音不知所云,一些声音语重心长,一些声音带着哀怨的哭腔,它们不可避免地交织起来,喧嚣起来,即使很远的地方也能听见这样丰富浑厚的声音。于是有人向这边匆匆跑来,有人手里还端着饭碗,他们这样跑着,炎热的夏季便在夜晚找到了它的生机。
(有删改)

①太阳落山在夏季是那么艰难 , 但它毕竟是要落山的。
②他们的孩子手抓船锚,跟着驳船在河面上乘风破浪 , 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父亲的西装
李立泰
①儿子不听父亲话,没考师范、农校、水校这些中专,一门心思读高中,目标大学。父亲考虑儿子考中专,上学不花钱,考高中,学杂费,吃喝住所有的都要自己掏。
②农家只有粮食可卖变钱,而卖了粮食囤里就少啦,口粮少了就吃不饱。吃不饱,人就会落毛病,会得病。这是农民最怕的事情,病不起。
③好在父亲身体好,农村活没干不了的。但这样里外里,一年两万多。这不是闹着玩的?农民,日不进分文,拿什么供高中?就凭我这五亩地,累死也没门。
④高中入学,父亲借电三轮,装儿子的书、被褥、脸盆、衣服等,送到县一中。一中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气派的大门、敞亮的教学楼,好大的操场占了几十亩地吧?给儿子留下生活费,父亲说,吃饭吃好吃饱,别受屈,正长个哩。儿子点头。父亲说,注意,上学咱只能比学习,不能比吃穿!要比考试分儿!儿子点头称是。
⑤儿子推着三轮送父亲出校门。门口送孩子上学的,当官的爹、大老板爹、小工头爹、农民爹、工人爹什么爹都有。什么样的车也有,好的宝马奔驰,差的桑塔纳现代……学生穿的绫罗绸缎,皮鞋手表。儿子穿的算最差的了,父亲思忖我这爹也是最差的爹了。
⑥那年你爷爷送我,也是一中,我跟你一样没听爹的话,非考高中。我后悔一辈子!人家考师范、中专的,文革没完都分配了工作,农转非,吃国粮,工资三十六块五。
⑦儿啊?你爹没本事咋办呀,你现在比我当年入学强百倍了。你爷爷推着独轮车送我来的,一边装被褥和书,一边装饭碗、瓦盆儿。你爷爷也说,在校不能比吃穿,只准比学习。我真没在乎过吃穿,一身粗布衣,吃地瓜面窝窝,但我学习还行,上游。但是高考取消了,文革中,回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大学梦基本破灭。
⑧农村繁重的体力劳动,徭役般的挖河、出夫,抽空了身体。当民师、参军、招工轮不到咱,工农兵大学生公社推荐的全是女生。如今五十几,胡子拉碴,岁月的沧桑沟壑纵横,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老头儿。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你可好好念书,儿啊。
⑨为了供高中生,父亲进城打工,在建筑工地当小工。睁开眼一天,搬砖运砖,运沙子活水泥,晚上累得饭都不愿吃,躺下就睏。
⑩父亲抽点空来看儿子,送钱来了,父亲的头发长的盖住了上衣领子,像杂草乱蓬蓬的扎挲着,早该理理发了,穿着真正解放了的胶鞋,大脚趾露出半拉,还有所谓的工装,水泥白灰油漆把父亲浑身雕塑成了劳动者。
⑪那次儿子不高兴了,说,爹再别往学校来了,穿这么破,给俺丢人!
⑫父亲闻听此言难受得心疼。父亲蹒跚着离开学校。憨儿啊,若不是你爹、若不是你这个破破烂烂的爹,你拿什么读高中?
⑬儿子还算争气,起早睡晚冷桌子热板凳,苦读寒窗三载,农家穷子弟竟考上了山大中文系本科。在村上可以说第一个大学生,大喜事。但父亲的高兴不起来,为入学费用犯愁得吃不下饭。父亲卖了牛,庄乡邻居们凑,儿子上了大学。儿子在校刻苦学习、成绩拔尖、选上校学生会副主席,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大三入了党,考上了省委组织部选调生,一路绿灯。毕业分配到一镇政府任副镇长,他老祖宗坟上冒青烟了!
⑭儿子干工作吃苦耐劳,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服从领导、团结同志,虚心学习,很快适应了农村工作,分配的任务独立完成,书记底下说他,真是棵好苗子!不到十年干到镇委书记位上。
⑮正当他向前大踏步地迈进的日子里,他放松了政治学习,腐败思想滋生蔓延,从收小礼到贪污受贿,最后倒台,大家对他非常惋惜。
⑯老父亲为此大病一场,感觉在村上没脸见人,回忆起昔日的炫耀……他起五更出村,去监狱看儿子。
⑰父亲“咣当、咣当”的过了两道铁门,走到见儿子的五号“窗口”,里面狱警陪着儿子,玻璃墙内外两重天,父子见面,拿电话对讲。
⑱儿子看见爹,掉了泪。第一句话竟问,爹,你咋穿这么好的西装?老父亲看看自己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尴尬地说,我借的,怕给你丢人!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2019年16期,有删改)
父亲劝阻儿子上高中未成————父亲穿着破烂去探望儿子被嫌弃——
(甲)老父亲为此大病一场,感觉在村上没脸见人,回忆起昔日的炫耀……他起五更出村,去监狱看儿子
儿子看见爹,掉了泪。第一句话竟问,爹,你咋穿这么好的西装?老父亲看看自己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尴尬地说,我借的,怕给你丢人!
(李立泰《父亲的西装》)
(乙)父亲老实厚道低眉顺眼累了一辈子,没人说过他有地位,父亲也从没觉得自己有地位。但他日夜盼着,准备着要造一栋有高台阶的新屋。
父亲从老屋里拿出四颗大鞭炮……许多纸筒落在父亲的头上肩膀上,父亲的两手没处放似的,抄着不是,贴在胯骨上也不是。他仿佛觉得有许多目光在望他,就尽力把胸挺得高些,无奈,他的背是驼惯了的,胸无法挺得高。因而,父亲明明该高兴,却露出些尴尬的笑。
(李祥森《台阶》)
爱莲说周敦颐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不染,灌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①可爱者甚蕃
②亭亭净植
③不蔓不枝
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①出淤泥不染,灌清涟而不妖。
②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爱,同予者何人?
野菊花
①野菊花!野菊花开在山野里。
②有谁见过这般豪放壮烈的花云?有谁闻过这么沉郁凝重的药香?那样泼泼辣辣地开。一簇一簇,一滩一滩,一坡一坡,灿烂辉煌!
③花朵不过一分镍币大小,密密匝匝,重重叠叠,织造出淮河堤畔、大别山麓梦幻般神奇的织锦,分明是太阳和月亮灼目滚烫的合金,让造物主随意倾倒泼洒在这里,叫人心灵久久震颤。
④几番秋风秋雨秋霜,山野早已敛去辽阔的绿氅,只把灰褐的脊背袒露世间;曾经被悠逸的白云衬托得如此高远的天空,也被铅灰压缩了胸臆;紫燕和鸿雁归飞的呼唤,杳然寂灭在江南的路上,留下水牛与山羊的哞咩,在枯草败叶间低回…纵然是松柏也已减色,纵然是檀竹也已落魄,惟独野菊花,却以她野性的勇敢和进取,在这片天空下,这片山野上,举起开放的拓展的金旗“欲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⑤多少墨客骚人奉和酬唱,把菊魂菊意唱彻历朝历代;唱的大多是庭院、公园、花盆里的名菊。比起野菊花来,这些被驯化供玩赏的同类不免沾染着脂粉气、奶油味,显得矫饰和做作。宁愿入汤入药、成渣成泥决不任人摆布、供人亵玩——这就是野菊花!
⑥野菊花自有野菊花不惑无悔的性格和气质。
⑦她不禁锢自己。有花就尽情地开,有香就尽情地放。这一朵迟迟不肯谢去,那一朵挣出半个脸来就开了,从茎顶,从肋下,一下子冒出那么多花骨朵,仿佛一夜之间被风雨唤醒,就一齐把眼睁开,睁得又圆又亮,再也不想闭去。白天盯住太阳,夜晚盯住星星月亮。那份野性,连日月星辰也只能轮番伺候。她把她金子般的本色毫不掩饰地宣泄成河成瀑,又把琥珀色的药香毫无保留地聚散如云如雾。这时,假若你静下心来,你会从袅袅升腾忽聚忽散的浓香里谛听到广东音乐《金蛇狂舞》的活跃,琵琶古曲《十面埋伏》的壮烈…
⑧她不固守现状。匍匐的枝条看似软弱,却从不攀缘依附。这枝被折去,更多的芽箭立即射出,迅速占领周围的地面,把墨玉般羽状分裂的叶片扩张开来,铺展如苍鹰翼苍鹰翼翮(hé,翅膀),拥护着黄花,风来想凌空而去,云过含不尽想往,活脱是一幅潘天寿饱含金石意味的《鹰瞵图》,从大别山巅垂挂到淮河水沿。当霜雪卷藏这轴鸿篇巨构,她的宿根却在这片沉重而冷静的土地下酝酿谋划,将屈原“上下求索”的浩歌冻结在心,待时以蹿发。今年崖头岭上的几株明年一定发展成簇;今年篱前坎下的数丛,明年一定繁衍成龙,星散的,要汇集;成块的,要连片。然后,在荒滩野坡,在贫瘠却是自由的土地上,左冲右突,向着四而八方扩张,挺进,步步为营,为营步步。不知是山野滋育了她的野性,还是她的野性诱发了山野的野味野情。
⑨哦,野菊花,这野性的精灵!这野性的勇敢和进取!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在哪儿开就在哪儿开。你根本辖制不住她,她也从不约束自己。西风里严霜下,万花纷谢的境遇中,孤军奋战,举一面嫩金、黄金、赤金锻造的大纛(dào古代军队的大旗),鲜明如火,嘹亮如歌,浓烈如酒,狂放如战胜者的开怀肆笑。
⑩这是一种怎样野性的美啊!而这野性美又以其烛照天地的光芒,投射在她开放的态势和拓展的行动之中,于生命的运行里发现自我,表现自我,实现自我,叫人体味出一种人生境界,才有久久的震颤回荡在心…
母亲
张成菊
①初夏,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母亲身上。
②我细细端详母亲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努力想象母亲18岁当新娘的娇羞的样子、19岁当母亲的幸福的样子、23岁当妇女队长的精干样子、30岁白天挣工分、夜半缝补浆洗的辛苦样子、40岁用铁锹将沟沟坎坎一一填平的壮美样子,还有46岁时突然失去我的父亲时那悲痛欲绝的样子……母亲,我知道父亲的离世让您的幸福戛然而止,因为您曾一度像风中的秋叶,险些飘零。尽管那年我很小很小,但我能深切地感受到您的思念与哀伤。
③或许是孩子们眼里的哀伤与无助唤醒了您。您终于一天天好了起来,于是家里自父亲走后那突然降至冰点的温度也开始慢慢回升……
④父亲走后第二年,您带着我和四姐离开草原,回到了那个四季分明、花红柳绿的故土。在那里,在分得的大大小小九块共四亩八分的田地里。在那地和地之间遥远得难以想象的距离里,在山和山之间无与伦比的陡峭里,您带着14岁的姐姐和12岁的我,一年年、一季季地开始播种庄稼和苦涩!就是那段时光,刻骨地疼了我的童年和记忆。忘不了啊母亲,忘不了您带着我和姐姐从高山上将麦子一捆捆背下山再装车回家的样子;忘不了在大雨瓢泼之前,为了将满地的土豆运回家,我们疯狂地在地里背着沉重的袋子来回奔跑的样子;更忘不了在欠费停电的午夜3点,将打好的麦子收回家,然后在月光下做饭、和着眼泪吃饭的样子……更可以用生命记忆的是,在一场大雨过后的傍晚,当满身泥浆的您扛着一袋从地里打好的菜籽到家时,我和姐姐才知道因山陡路滑,您一个趔趄便开始滑下山崖。幸亏背负的菜籽减缓了你下滑的速度,并阻止了您险些滑去的生命……
⑤我初中毕业后,为了让家里有份收入,您钉做了一个小木箱,外面裹了层白棉布,再让读师范的姐姐写了“冰棍、雪糕”几个漂亮的大字,然后让我开始做人生的第一单生意。为了让一根冰棒换取更多的利润,我尽量跑远路,用它换啤酒瓶。有时为了躲避一场狂风暴雨,我疯狂地蹬车,然后在街角撞上同样疯狂的人,最后只能无奈地闭眼,听凭啤酒瓶碎成一地的呻吟声……起身,扶车,慢慢回家,任雷雨交加、狂风肆虐。但我不哭,我不想增添老天的哀伤,如果不是手伤,我真想替天拭干泪!母亲,到家后,当您将去痛片咬碎后撒在我那已被雨水冲刷泛白的伤口上时,或许是真疼,我落泪了,您也是……
⑥母亲,岁月前行,记忆伤痛。但苦到最后,我感谢您,感谢您让我早早受的那些苦,变成了后来让我成功的垫脚石!母亲,苦过、累过、伤过,但您总是把最苦的东西掩藏那么深。如今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我再也找不到您曾经受的一丝伤痕,就好像那些苦不曾在您身上发生过!
⑦此刻,静静依偎在您身边,您的注意力也始终被我牵引着。您不时摸摸我的头,拍拍我的脸,捻捻我的耳朵……哈哈,我始终是您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呢!母亲,贴着您掌心的温度,感知您传递的温暖,我的心、我的眼在一点点湿润……真的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和您相依相偎着。看岁月静好,享喜乐平安,过幸福延年。
母亲,我知道父亲的离世让您的幸福戛然而止,因为您曾一度像风中的秋叶,险些飘零。
喇叭花的命
①早上,侯婶院子里的喇叭花开得正艳,侯婶咧着嘴笑,让我帮她给她的花拍几张照片。侯婶勤快得很,总是天还没亮就开始忙碌。忙完家里忙地里,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有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别人劝她歇歇,她说闲不着,习惯了。
②侯婶说,种田人不能惜力,人的身体就像个聚宝盆,力气用完了,歇歇就又来了。的确如此,每次看侯婶累得不行了,躺在床上,用手拍打拍打腰身,缓一阵子,干活的劲头儿就又回来了。
③侯婶很节俭,光知道忙活计,舍不得为自己多花一毛钱。门口来了个游乡卖鞋的,看她脚上的鞋子破了,就劝她买-双,侯婶下意识摸了一下装钱的口袋,里边是刚卖废品的几十块钱,侯婶笑着拍了拍,没舍得掏出来。她说,地里干活,天天跟泥土打交道,穿新鞋怪浪费的。侯婶对家人从不小气,她只克扣自己。
④人们便有些看不惯她, 背后嘀咕说她就是个喇叭花儿的命,挣的钱不花,都省给她男人了。
⑤过两天她告诉我,因为到沟渠边捡几个饮料瓶,把口袋里的几十块钱丢了,心疼死了。是啊,几个饮料瓶最多卖几毛钱,辛苦半天,捡几个芝麻,丢个大西瓜,的确可惜。类似这样芝麻蒜皮的事多了,不光如此,她还很喜欢占别人家小便宜。门口的几个垃圾桶天天翻几遍,翻不出点儿啥来誓不罢休的样子,人们轻看她,明里暗里都喊她喇叭花。
⑥在我们这里,喇叭花含着轻贱的意思。喇叭花属于-种杂草, 总是长在垃圾堆旁、沟渠边不干净的地方,有时顺着沟渠爬到庄稼地里,因为生命力旺盛,怎么也铲除不了。
⑦就这样一个人,有一天竟然做了一件事,把我们都给惊到了。也让我们对她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⑧那天微信群里大家都在转发一则消息,侯婶村里的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得了肾病,要透析以后还要换肾,父亲早已病重去世,哥哥也三十了没娶媳妇呢,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到处看病家里的钱也花光了,无奈病人自己在网上发起了众筹,村里的乡亲们你二十他一百地奉献爱心。侯婶听说了这事,知会我们几个熟人邻里提上礼品去看病人,侯婶悄悄告诉我,她揣了六百块钱,要给那可怜的娃看病,我说你哪来的钱,侯婶说,是她这一年卖废品的钱攒起来的,每次卖了废品舍不得花,都藏在褥子里。
⑨我听了侯婶的话,有些惭愧,我们两口子在众筹上一人给支持了两百块,而且我们挣钱比侯婶容易得多,侯婶的六百块钱得捡多少瓶子,拾多少纸板子?这些钱是她几毛几块攒起来的,我以后不会再笑她和收废品的讨价还价了,只会佩服她精明能干。
⑩看着这一墙生机蓬勃的喇叭花,定是去年花开后,在风吹日晒中从裂开的果中弹出的种子,落到泥土里,无需人关照,自顾自在春天破士发芽重现生机,喇叭花蔓的头须总是向上翘着,随时触碰到什么,都会执著地向上攀登缠绕。你看它爬到了墙上、树干上,还有一楼的楼梯扶手上,它们细长的身子弯弯曲曲,努力地向上伸长,它不钻牛角尖,只管向上攀爬,藤蔓细瘦却坚韧,不惧风雨,朵朵花儿在夏日的早上绽放着,不在意观赏者的评说。
⑪喇叭花就是这样,不讲条件,不择富贵与贫瘠,无论多恶劣的环境,它都能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憨憨然开出花来。
A→侯婶节俭→B→C
①是啊,几个饮料瓶最多卖几毛钱,辛苦半天,捡几个芝麻,丢个大西瓜,的确可惜。
②侯婶说,是她这一年卖废品的钱攒起来的,每次卖了废品舍不得花,都藏在褥子里。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紫云烟
①很多人以为春日妩媚,杏花疏雨,是世间最值得驻足的景致;而我一直以为夏日炎炎,荷塘飘香,驻足远观,才是世间最惬意的时光。
②一枚浅浅的池塘,水草漫淹,荷叶青青,无论晴空万里,还是骤雨风急,只要有那么三两枝荷花,安静地挺立荷塘中央,那定是一道值得品味的风景。尘世烟雨,都与其无关,她只管独自盛开,袅袅娜娜。傲然挺立,荷香悠悠。夏季,她有着独特的位置。
③硕大的荷叶,在灼灼的阳光下,随风摇动。三两滴水珠,在荷叶上滚动,闪着细碎的银光。阳光,被揉碎了,躲进了滚动的水珠里。一闪一闪的,和着微风,在荷叶上起舞。粉色的花苞, 朝阳下,娇羞,恬静,自然。她,沉醉于自己的世界,忘情,忘我。她,只做尘世中唯一的自己。花已盛开,清风已来。
④粉色的花朵,张开,露出黄色的花蕊。有水珠藏在蕊中,有阳光藏在蕊中,有清香藏在蕊中,她自己,也藏在蕊中。累了,撑一伞荷盖,把阳光送走;倦了,摇动些许清香,与清风私语。天地之间,唯有自己,不卑不亢,不争不怨,安静的,自然的,盛放自己的生命。她懂得,世间一切终归尘土,繁华终会落幕,留下的唯有自己的心。心无旁骛,便一切安好。
⑤人在旅途,终其一生,守心自暖。时光极美,在于它华丽地流走。我们来不及抒写一段风
花雪月的篇章,便会匆匆落幕。我们也许不能像大树绿荫如盖,支撑起参天大厦。但是我们可以守一颗初心,不闻朝夕,不言得失,在生命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许生命中有许多不曾迎风起舞的日子,但拥有一处清雅,书写一份属于自己的回忆,不辜负锦瑟韶光,便是最好。在布满褶皱的尘世中,有那么一两处光明洁净的时光,值得珍藏,便是幸福。
⑥若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池荷塘。若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能盛开一枝荷花。只言我心, 不话沧桑。
⑦有一枝荷静静地盛开在心中,心中便自有芳香。即使韶华匆匆,即使一切都不会回到最初的模样。心与花木栖居一处,便活得洒脱。不管生活有多么粗糙,内心有这样一处精致之境,心自会清明。
⑧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阅读下面陆游的两首诗词,回答问题。
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梅花绝句
幽谷①那堪更北枝② , 年年自分③著花④迟。
高标逸韵⑤君知否?正是层冰积雪时。
【注释】①幽谷:深幽的山谷。②北枝:北向不朝阳的树枝。③自分(fèn):自己料定。④著花:开花。⑤高标逸韵:高尚的品格,俊逸的风韵。
陆游的这两首诗词,对梅花的描写都巧妙地运用了衬托的表现手法,请各举一例,结合具体诗句加以分析。
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的速成班,头顶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也有解散辫子,盘得平的,除下帽来,油光可鉴,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
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如何呢?……
我就往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去。从东京出发,不久便到一处驿站,写道:日暮里。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其次却只记得水户了,这是明的遗民朱舜水先生客死的地方。仙台是一个市镇,并不大;冬天冷得利害;还没有中国的学生。 ……
从此就看见许多陌生的先生,听到许多新鲜的讲义。解剖学是两个教授分任的。最初是骨学。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迭大大小小的书。一将书放在讲台上,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向学生介绍自己道:——
“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
那坐在后面发笑的是上学年不及格的留级学生,在校已经一年,掌故颇为熟悉的了。他们便给新生讲演每个教授的历史。这藤野先生,据说是穿衣服太模胡了,有时竟会忘记带领结;冬天是一件旧外套,寒颤颤的,有一回上火车去,致使管车的疑心他是扒手,叫车里的客人大家小心些。
他们的话大概是真的,我就亲见他有一次上讲堂没有带领结。
……
“我的讲义,你能抄下来么?”他问。
“可以抄一点。”
“拿来我看!”
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我,并且说,此后每一星期要送给他看一回。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增加了许多脱漏的地方,连文法的错误,也都一一订正。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
……
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分数在六十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但我接着便有参观枪毙中国人的命运了。第二年添教霉菌学,细菌的形状是全用电影来显示的,一段落已完而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便影几片时事的片子,自然都是日本战胜俄国的情形。但偏有中国人夹在里边:给俄国人做侦探,被日本军捕获,要枪毙了,围着看的也是一群中国人;在讲堂里的还有一个我。
“万岁!”他们都拍掌欢呼起来。
这种欢呼,是每看一片都有的,但在我,这一声却特别听得刺耳。此后回到中国来,我看见那些闲看枪毙犯人的人们,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呜呼,无法可想!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