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用于新闻报道
①在妇女代表队伍里,我看见了从农村来的,坚持了十三年斗争,把亲爱的独子贡献给解放战争,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监狱考验的一位中国人民伟大的母亲。
②在妇女代表队伍里,我看见了从农村来的一位母亲,她坚持了十三年斗争,把亲爱的独子贡献给解放战争,她自己也为革命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监狱的考验。
乙:用于小学语文课本
③有时太阳走入云里,它的光线却仍从云里透射下来,直射到水面上。这时候,人们要分辨出何处是水,何处是天,很不容易,因为只能够看见光亮的一片。
④有时候太阳躲进云里,阳光透过云缝直射到水面上,很难分辨出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看见一片灿烂的亮光。
丙:用于会议讲话
⑤我们党的幼年时期,也就是本世纪二三十年代,曾经一再犯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和把外国经验神圣化的幼稚病。患着这种病,只能使中国革命在黑暗中摸索,甚至陷于绝境。
⑥本世纪二十年代后期和三十年代前期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我们党内盛行的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把国际决议和苏联经验神圣化的错误倾向,曾使中国革命几乎陷于绝境。
平凡是泥土,孕育着收获,只要你肯耕耘;
平凡是苗圃,孕育着烂漫,只要你肯浇灌;
平凡是细流,孕育着浩瀚,只要你肯积聚。
我第二次到周庄是冬天,刚刚下过一夜小雪,积雪还没有来得及将古镇覆盖,阳光已经穿破云层抚摸大地。在耀眼的阳光下,古镇上到处可以看到斑斑积雪,在路边,在屋脊,在树梢,在小河的石阶上 , 一摊摊积雪反射着阳光,一片晶莹,令人目眩。古老的砖石和清新的白雪参差交织,黑白分明,____①____。
周庄的河道呈“井”字形,街道和楼宅被河分隔。然而河上有桥,石桥巧妙地将古镇连缀为一体。
有什么事情比在周庄的小河里泛舟更富有诗意呢?一支弯曲的木橹,在水面上一来一回悠然搅动,倒映在水中的石桥、楼屋、树影,还有天上的云彩和飞鸟,都被这不慌不忙的木橹搅碎,碎成斑斓的光点,迷离闪烁,____②____,没有人能描绘它朦胧炫目的花纹……小小的木船,在窄窄的河道中缓缓滑行,拱形的桥孔一个接一个从头顶掠过。古老的石桥,一座有一座的形状,一座有一座的风格,过一座桥,便换了一道风景。站在桥上的行人低头看河里的船,坐在船上的乘客抬头看桥上的人,相看两不厌,双方的眼帘中都是动人的景象。
示例:《守财奴》中的葛朗台说:我的幸福就是金子,守住金库的钥匙,就守住了我的幸福。
芦 苇 荡
孙 犁
①弯弯下垂的月亮,浮在水一样的天上。老头子载了两个女孩子回来。
孩子们在炮火里滚了一个多月,都发着疟子,一直没安静过,神经紧张得很。一点轻微的声音,闭上的眼就又睁开了。又是到了这么一个新鲜的地方,有水有船,荡悠悠的,夜晚的风吹得长期发烧的脸也清爽多了,就更睡不着。眼前的环境好像是一个梦。小女孩子趴在船边,用两只小手淘着水玩。
远远有一片阴惨的黄色的光,突然一转就转到她们的船上来。女孩子叫了一声。
老头子说:“不怕,小火轮上的探照灯,它照不见我们。”
小船无声地,但是飞快地前进。当小船和那黑乎乎的小火轮站到一条横线上的时候,探照灯突然照向她们,不动了。两个女孩子的脸照得雪白,紧接着就扫射过一梭机枪。
老头子叫了一声“趴下”,一抽身就跳进水里去,踏着水用两手推着小船前进。大女孩子把小女孩子抱在怀里,倒在船底上,用身子遮盖了她。
子弹吱吱地在她们的船边钻到水里去,有的一见水就爆炸了。
那小的觉得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到自己脸上来,连忙爬起来,把大的抱在自己怀里,带着哭声向老头子喊:
“她挂花了!”
老头子没听见,拼命地往前推着船,还是柔和地说:
“不怕。他打不着我们!”
“她挂了花!”
“谁?”老头子的身体往上蹿了一蹿,随着,那小船很厉害地仄歪了一下。老头子觉得自己的手脚顿时失去了力量,他用手扒着船尾,跟着浮了几步,才又拼命地往前推了一把。
一钻进苇塘,他就放下篙,扶起那大女孩子的头。
大女孩子微微睁了一下眼,吃力地说:
“我不要紧,快把我们送进苇塘里去吧!”
老头子无力地坐下来,船停在那里。月亮落了,半夜以后的苇塘,有些飒飒的风响。老头子叹了一口气,停了半天才说:
“我不能送你们进去了。我没脸见人。”
小女孩子有些发急:
“老同志,你快把我们送进去吧,你看她流了这么多血,我们要找医生给她裹伤呀!”
这时那受伤的才痛苦地哼哼起来。小女孩子安慰她,又好像是抱怨,一路上多么紧张,也没怎么样,谁知到了这里,反倒……一声一声像连珠箭,射穿老头子的心。他没法解释:大江大海过了多少,为什么这一次的任务,偏偏没有完成?自己没儿没女,这两个孩子多么叫人喜爱!自己平日夸下口,这一次带着挂花的人进去,怎么张嘴说话?这老脸呀!他叫着大女孩子说:
“他们打伤了你,流了这么多血,等明天我叫他们十个人流血!”
两个孩子全没有答言,老头子觉得受了轻视。他说:
“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不和你们说。可是,等到天明,你们看吧!”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非常闷热。②一轮红日当天,水面上浮着一层烟气。小火轮开得离苇塘远一些,鬼子们又偷偷地爬下来洗澡了。十几个鬼子在水里泅着,日本人的水式真不错。水淀里没有一个人影。从荷花淀里却撑出一只小船来。一个干瘦的老头子,只穿一条破短裤,站在船尾巴上,有一篙没一篙地撑着,两只手却忙着剥那又肥又大的莲蓬,一个一个投进嘴里去。
鬼子们冲着那小船吆喝,叫他过来。
老头子向他们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还是有一篙没一篙地撑着船,剥着莲蓬。船却慢慢地冲着这里来了。
小船离鬼子还有一箭之地,好像老头子才看出洗澡的是鬼子,只一篙,小船溜溜转了一个圆圈,又回去了。鬼子们拍打着水追过去,老头子张皇失措,船却走不动,鬼子紧紧追上了他。
眼前是几根埋在水里的枯木桩子,日久天长,也许人们忘记这是为什么埋的了。③这里的水却是镜一样平,蓝天一般清,拉长的水草在水底轻轻地浮动。鬼子们追上来,看着就扒上了船。老头子又是一篙,小船旋风一样绕着鬼子们转。鬼子们像是玩着捉迷藏,乱转着身子,抓上抓下。
一个鬼子尖叫了一声,就蹲到水里去。他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是一只锋利的钩子穿透了他的大腿。别的鬼子吃惊地往四下里一散,每个人的腿肚子也就挂上了钩。他们挣扎着,想摆脱那毒蛇一样的钩子。那替女孩子报仇的钩子却全找到腿上来,有的两个,有的三个。鬼子们痛得鬼叫,可是再也不敢动弹了。
老头子把船一撑来到他们的身边,举起篙来砸着鬼子们的脑袋,像敲打顽固的老玉米一样。
他狠狠地敲打,向着苇塘望了一眼。在那里,鲜嫩的芦花,一片展开的紫色的丝绒,正在迎风飘洒。
在那苇塘的边缘,芦花下面,有一个女孩子,她用密密的苇叶遮掩着身子,看着这场英雄的行为。
1945年8月于延安
(有删改)
孙犁小说的艺术道路
孙犁,河北省安平县东辽城人。在他童年时代,家乡的民间艺术活跃,艺人街头说书,伶人搭台唱戏,画匠挂卖年画,此时身在本村上小学的孙犁满心都是这些传统艺术,追着去欣赏。孙犁十岁初读《红楼梦》,虽然有许多字不认识,描绘的生活也不能完全理解,但那生动的语言、纯美的女子形象,却让他坚持读完了整部作品。
在县城读高级小学时,孙犁对意境优美的“绝妙好词”产生了浓厚兴趣,学校图书室的“五四”期刊,让他“大开眼界”。两年后,孙犁来到保定育德中学,他的兴趣转向了社会科学与新的文学。他读了西方的唯物论、唯物艺术论,读了名家撰写的中国文化史、哲学史,深入了解民族文化伦理与人生智慧。他热爱鲁迅的文章,钦佩鲁迅以捍卫真善美为己任,认同鲁迅重视文学的道德力量。孙犁喜欢苏联小说,尤其是拉甫列涅夫的《第四十一》与爱伦堡的《烟袋》。两篇小说以战争为题材,但是没有展示残酷战争与史诗画卷,而是与现实保持一定距离,通过描写人物日常生活让人感受到那个时代搏斗的剧烈。孙犁赞赏前者具有“简洁的叙事诗的风格”,后者“包含强烈的、真实的革命的激情”。孙犁喜欢写农村的聂维洛夫,他对他的短篇《一个女布尔什维克》欣赏有加,赞不绝口。
育德中学毕业后,孙犁怀着文学的梦去了北平,但未能如愿,后来在保定同口镇做了小学教员。同口镇位于白洋淀岸边,当地那秀美的水乡景色、纯美的风土人情令他徜徉不已。一年后,“七七事变”爆发,9月下旬,保定陷落。孙犁望着逃难的人流以及国军的散兵游勇,迫切希望执干戈以卫社稷。
1938年春,孙犁参加了吕正操领导的冀中抗日武装。他用笔参加抗战,以极大的热情从事抗日文化宣传,传播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晋察冀边区文联成立后,孙犁先后编辑过机关刊物《山》与《晋察冀日报》副刊。
晋察冀边区的生活十分艰苦,但是这支农民组成的抗日队伍让孙犁真正认同了乡土文化、传统情操与民族性格。他说:“我经历了美好的极致,那就是抗日战争。”农民的“爱国热情、参战的英勇,深深地感动了我”,“英雄带有群众的性质,只有我们这个时代”。他产生了对农民战士记录与讴歌的热情。孙犁收获的最初果实都是时代鲜活生活的记录。
1944年初春,孙犁去延安学习。住在小窑洞里,远离了冀中战火,孙犁伏案静书,发表了《荷花淀》《芦花荡》等著名短篇小说。小说以抗战为题材,却没有血腥厮杀:写景诗情画意,写人细腻委婉,对话饶有余味,主要塑造温柔却又坚贞的农村青年妇女形象,叙事简洁,以日常生活为主,战斗场面也以轻松愉悦的笔调处理。小说通过对日常生活事件的摹写,多方面地展示时代的风貌,乡土气息浓郁,特色鲜明,与当时的创作相比可谓别开生面。
《荷花淀》是孙犁风格成熟的标志,此后,无论是抗日主题、土改主题还是农业合作化主题的小说,他总是以清新、细腻、简洁、精确的语言记录日常生活的真相,塑造具有传统伦理人性的人物,尤其是青年女子形象,以远离暴风骤雨式的谈笑从容反映时代的风云变幻。
天津解放后,孙犁进了天津,担任《天津日报》副刊编辑。他热心扶植文学新苗,尽心培养青年作家,很快形成了一个风格独特的文学流派,人们称之为“荷花淀派”,刘绍棠、从维熙、韩映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孙犁的小说柔美婉约,但在炮火纷飞的时代、轰轰烈烈的土改时代、激情澎湃的农业合作化时代,这样的艺术始终处于边缘地带。伴随孙犁的创作,批评的声音时有出现。1953年的胡风案,让孙犁受了很大刺激,沉重的压力,最终让他变得神经衰弱。“文革”后,孙犁又拿起笔来,但他的文风日渐转向冷峻。(根据郭志刚、章无忌《孙犁传》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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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到真善美的极致,我写了一些作品。看到邪恶的极致,我不愿意写。这些东西,我体验很深,可以说是镂心刻骨的。可是我不愿意去写这些东西,我也不愿意回忆它。(摘自孙犁《文学和生活的路》)
②孙犁评价聂维洛夫的短篇《一个女布尔什维克》说:“情节、对话、叙述、描写、结尾,全是讲故事的样子,一切单纯、一切统一”“作者根据那个时期乡间生活的内容和形式,动态和节奏,制成他的文章。”
(摘编自孙犁《文艺学习·第四章》)
材料一:
我们走进老乡的院子里,只见堂屋里静静的,里面一间房门上,垂着一块蓝布红额的门帘,门框两边还贴着鲜红的对联。我们只得站在外面向里“大姐、大嫂”地喊,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应,但响动是有了。一会儿,门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媳妇来。这媳妇长得很好看,高高的鼻梁,弯弯的眉,额前一溜蓬松松的刘海。穿的虽是粗布,倒都是新的。我看她头上已硬挠挠地挽了髻,便大嫂长大嫂短地向她道歉,说刚才这个同志来,说话不好别见怪等等。她听着,脸扭向里面,尽咬着嘴唇笑。我说完了,她也不作声,还是低头咬着嘴唇,好像忍了一肚子的笑料没笑完。这一来,我倒有些尴尬了,下面的话怎么说呢!我看通讯员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在看连长做示范动作似的。我只好硬了头皮,讪讪地向她开口借被子了,接着还对她说了一遍的部队打仗是为了老百姓的道理。这一次,她不笑了,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房里瞅着。我说完了,她看看我,看看通讯员,好像在掂量我刚才那些话的斤两。半晌,她转身进去抱被子了。(节选自茹志鹃《百合花》)
材料二: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漫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她这才想到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嗒”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她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节选自铁凝《哦,香雪》)
材料三: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潮润润的,正好编席。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
要问白洋淀有多少苇地,不知道;每年出多少苇子,也不知道。只晓得每年芦花飘飞苇叶黄的时候,全淀的芦苇收割,垛起垛来,在白洋淀周围的广场上,就成了一条苇子的长城。女人们在场里院里编着席。编成了多少席?六月里,淀水涨满,有无数的船只运输银白雪亮的席子出口。不久,各地的城市村庄就全有了花纹又密又精致的席子用了。大家争着买:“好席子,白洋淀席!”
这女人编着席。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编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她有时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银白世界。水面笼起一层薄薄透明的雾,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
但是大门还没有关,丈夫还没有回来。
(节选自孙犁《荷花淀》)
材料一:
材料二:
材料三:
王愿坚善于通过故事来描绘革命者崇高的思想情操,写出他们对自己子女、亲属的深切感情,表现无产阶级的人性美和人情美。他在塑造人物时,对人物性格的形成和发展一般都不作全面的历史的________,( ),善于“捕捉性格发出耀眼光辉的那一刹那”。照我们的理解,这光辉的一刹那常常表现为革命者面临生离死别时所__________的精神火花,作者对此作了________的描绘,从而取得了强烈的艺术效果。谁能忘掉黄新在被捕前同小妞儿的亲切吻别和她在关键时刻所说的一句语带双关的话:“孩子,好好地听妈妈的话啊!”这不但是她对藏在阁楼上的联络员的隐含的暗示,也是对亲生孩子的最后一次嘱咐。母子间的深情,革命者对党的崇敬热爱,两种情感在这里________,吻合无间。
过了半个多月,听说白匪对“并村”以后的群众斗争开始注意了,有一两个村里党的组织受了些损失。于是我又带着新的指示来到了八角坳。
一到黄新同志家门口,我按她说的,顺着墙缝朝里瞅了瞅。灯影里,她正忙着呢。屋里地上摆着好几堆腌好的咸菜,也摆着上次拿咸菜给我吃的那个破坛子,有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她把这各种各样的菜理好了,放进一个箩筐里。一边整着,一边哄孩子:“乖妞子,咱不要,这是妈要拿去卖的,等妈卖了菜,赚了钱,给你买个大烧饼……”
妞儿不如大人禁折磨,比她妈瘦得还厉害,细长的脖子挑着瘦脑袋,两个大眼骨碌碌地瞪着那一堆堆的咸菜,馋得不住地咂嘴巴。她爬到那个空空的破坛子口上,把干瘦的小手伸进坛子里去,用指头蘸点儿盐水,填到口里吮着,最后忍不住竟伸手抓了一根腌豆角,就往嘴里填。她妈一扭头看见了,瞅了瞅孩子,又瞅了瞅箩筐里的菜,忙伸手把那根菜拿过来。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看了这情景,我只觉得鼻子尖一酸一酸的,再也憋不住了,就敲了门进去。一进门我就说:“阿嫂,别屈了孩子!”
她长抽了一口气说:“老程啊,你寻思我当真是要卖?这年头盐比金子还贵!这是我们几个党员凑合着腌了这点儿咸菜,想交给党算作党费,兴许能给山上的同志们解决点儿困难。”
她望望我,望望孩子,像是对我说,又像自言自语似的说:“只要有咱的党,有咱的红军,说不定能保住多少孩子哩!”
忽然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人跑到门口,轻轻地敲着门,急乎乎地说:“阿嫂,快,快开门!”拉开门,一个妇女气喘吁吁地说:“有人走漏了消息,说山上来了人,现在,白鬼来搜人了,快想办法吧!我再通知别人去。”说罢,悄悄地走了。
我一听有情况,忙说:“我走!”
黄新一把拉住我说:“人家来搜人,还不围个风雨不透?你往哪儿走?快想法儿隐蔽起来!”
这情况我也估计到了,可是因为怕连累了她,我还想甩开她往外走。她一霎间变得严肃起来,板着脸,说话也完全不像刚才那么柔声和气了,变得又刚强,又果断。她斩钉截铁地说:“按地下工作的纪律,在这里你得听我管!为了党,你得活着!”她指了指阁楼说:“快上去躲起来,不管出了什么事也不要动,一切有我应付!”
这时,街上乱成了一团,吆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上了阁楼,从楼板缝里往下看,看见她把菜筐子用草盖了盖,很快地抱起孩子亲了亲,把孩子放在地铺上,又霍地转过身来,朝着我说:“程同志,万一我有个什么好歹,以后再联络你找胡敏英同志。你记着,她住西头从北数第四个窝棚,门前有一棵小榕树……”她指了指那筐咸菜,又说:“你可要想着把这些菜带上山去,这是我们缴的党费!”
停了一会儿,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说话了,只是声音又变得那么和善了:“孩子,要是你能带,也托你带上山去。”话又停了,大概她的心绪激动得很厉害。“还有,上次托你缴的钱,和我的党证,也一起带去;有一块钱买盐用了。我把它放在砂罐里,你千万记着带走!”
话刚完,白鬼子已经赶到门口了。她连忙转过身来,搂着孩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理着孩子的头发。我从板缝里看她,她还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和善,那么安详。
白匪敲门了。她慢慢地走过去,开了门。四五个白鬼闯进来,劈胸揪住了她问:“山上来的人在哪儿?”
她摇摇头:“不知道!”
白鬼们在屋里到处翻了一阵,眼看着泄气了,忽然一个家伙发现了那一箩筐咸菜,一脚把箩筐踢翻,咸菜全撒了。白鬼用刺刀拨着咸菜,似乎看出了什么,问:“这咸菜是哪儿来的!”那家伙打量了一下屋子,命令其他白鬼说:“给我翻!”
就这么间房子,要翻还不翻到阁楼上来?这时,只听得她大声地说:“知道了还问什么!”她猛地一挣跑到了门口,直着嗓子喊:“程同志,往西跑啊!”
两个白匪跑出去,一阵脚步声往西去了,剩下的两个白匪扭住她就往外走。
眼看她被抓走了,我能眼看着让别人替我去牺牲?我刚打算往下跳,只见她扭回头来,两眼直盯着被惊呆了的孩子,拉长了声音说:“孩子,好好地听妈妈的话啊!”这是我听到她最后的一句话。但是这句话也只有我明白,“听妈妈的话”,妈妈,就是党啊!
当天晚上,村里平静了以后,我把孩子哄得不哭了。我收拾了咸菜,从砂罐里菜窝窝底下找到了黄新同志的党证和那一块银洋,然后,把孩子也放到一个箩筐里,一头是菜,一头是孩子,挑着上山了。
见了魏政委。他把孩子揽到怀里,听我汇报。他详细地研究了八角坳的情况以后,按照往常做的那样,在登记党费的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上:
黄新同志1934年11月21日缴到党费……
他写不下去了。他停住了笔。在他脸上我看到了一种不常见的严肃的神情。他久久地抚摸着孩子的头,看着面前的党证和咸菜。在黄新的名字下面,他再也没有写出党费的数目。
(节选自王愿坚《党费》)
《小二黑结婚》从两个方面表现了小二黑与小芹在争取自由恋爱的幸福道路中的困难,一方面是封建落后思想的反对,一方面是封建恶势力的阻挠。小说既描写了小二黑与小芹追求幸福的不易,也映射了乡村中落后的封建思想与制度。
《小二黑结婚》在结构上采用了单线发展的手法,情节连贯,________,使得故事情节紧张又具有戏剧性。赵树理还利用了老百姓爱听故事的习惯,一开篇就先依照人物关系逐个把主要人物都介绍了一遍。虽说是介绍人物,但是一点儿也不生硬,因为介绍的人物之间都是有联系的,就这样一环扣一环,故事才能顺利地发展下去。而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既各具特色,又极具代表性,________了赵树理小说人物形象的主要类型:小二黑和小芹代表了新型农民;二诸葛和三仙姑代表了________的思想落后的农民;村干部金旺和兴旺则代表了封建恶势力,他们利用手中职权,到处________,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有的只是通俗的白描和叙事,语言简洁,通过动作和语言描写刻画人物的性格特点。如二诸葛常把“忌”“命相”之类的词挂在嘴边,足见其迷信迂腐的性格;而面对兴旺等人突如其来的“拿双”行为,小二黑一句“你说去哪里咱就去哪里,到边区政府你也不能把谁怎么样!走!”体现了他敢于抗争和对正义的坚信。赵树理的这种口语化、通俗化使这篇小说更符合大众的口味,广大读者深受喜爱。
总体来说,《小二黑结婚》是一部富有时代气息的优秀作品,其在对人物形象的刻画、对现实问题的揭露及面向大众的创作形式等方面都有很突出的成就,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盛产“山药蛋”的山西,形成了以赵树理为代表的文学流派——“山药蛋派”。它透着泥土的芳香,似乎如山药蛋般憨实可爱又有营养又有嚼味儿。开始,命名者觉得这个创作群体的作品“土里土气,难登大雅之堂”。但恰恰是这种“土里土气”的浓郁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地方特色,让老百姓喜闻乐见。目前,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肆虐,为使老百姓都能及时掌握疫情防控情况,提高防范意识,各地使出不同招数,拉横幅,开广播,发微信。( )。“山药蛋派”的一个突出标志,就是接地气,他们一脉相承于鲁迅“为人生”“改良这人生”的观点,拿笔就是为“劝人”(赵树理语),劝人革命,写作有明确的目的。我在农村街头看到的标语有“老实在家防感染,丈人来了也得撵”“炖上丸子烫上酒,关门过年别乱走”等。我在微信上看到的标语有“不集会,莫串门,疫病传播不认人”“春节集会一时爽,隔天医院床上躺”“今年上门,明年上坟”……这些语言,就是赵树理语言,给人以强烈震撼,告诉大家,疫情很严重。这些标语不是花架子,就是要管用,要警示,就是要“劝人”别出门。抗疫标语,看似无情甚至绝情,却是有情的提示,不同角度的表达,有相同的暖意。这些标语,“话糙理不糙”,识字的人能看懂,不识字的人能听懂。没有形容词,直抒胸臆。我们的文艺工作者,写的好多东西,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可否从中得到启示?所谓礼失而求诸野。在农村,多年听不到的大喇叭也响了。喇叭一响人心稳。这次疫情防控,威海农村的妇联大放光彩。我从微信上看到,她们霸气十足,“硬核”说得干脆利落,配上独特的胶东口音,幽默风趣,让人忍俊不禁,起到了很好的宣传目的。
“小腿疼”闹社房
赵树理
“小腿疼”是五十来岁一个老太婆,家里有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个小孙孙。本来她瞧着孙孙做做饭,媳妇是可以上地的,可是她不,她一定要让媳妇照着她当日伺候婆婆那个样子伺候她——给她打洗脸水、送尿盆、做饭、端饭……不过要是地里有点便宜活的话也不放过机会。例如夏天拾麦子,在麦子没有割完的时候她可去,一到割完了她就不去了。又如摘棉花,在棉桃盛开每天摘的能超过定额一倍的时候,她也能出动好几天,不用说刚能做到定额她不去,就是只超过定额三分她也不去。她的小腿上,在年轻时候生过疮,不过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治好了。在生疮的时候,她的丈夫伺候她;在治好之后,为了容易使唤丈夫,她说她留下了个腿疼根。不过她这“疼”疼得有点特别:高兴时候不疼,不高兴了就疼;逛会、看戏、游门、串户时候不疼,一做活儿就疼;入社以后是活儿能大量超过定额时候不疼,超不过定额或者超过的少了就又要疼。乡里的医务站办得虽说还不错,可是对这种腿疼还是没有办法的。
“吃不饱”一进门就说:“大婶呀!有人贴着黑贴子骂咱们哩!”“小腿疼”听说有人敢骂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好像不相信地问:“谁写的?”“杨小四那个小死材!”“他这小死材都写了些什么?”“写的多着哩:说你装腿疼,留下儿媳妇给你送屎尿;说你偷麦子;说你没理占三分……”“吃不饱”又加油加醋添了些大字报上没有写上去的话,把个“小腿疼”说得腿也不疼了,挺挺挺挺就跑到社房里去找杨小四。
这时候,主任王聚海、副主任杨小四、支书王镇海三个人都正端着碗开碰头会,“小腿疼”一跑进去就把个小会给他们搅乱了。“小腿疼”一进门一句话也没有说,就伸开两条胳膊去扑杨小四,杨小四从座上跳起来闪过一边,主任王聚海趁势把“小腿疼”拦住。杨小四料定是大字报引起来的事,就向“小腿疼”说:“你是不是想打架?政府有规定,不准打架。打架是犯法的。不怕罚款、不怕坐牢你就打吧!只要你敢打一下,我就把你请得到法院!”又向王聚海说:“不要拦她!放开叫她打吧!”“小腿疼”一听说要出罚款要坐牢,手就软下来,不过嘴还不软。她说:“我不是要打你!我是要问问你政府规定过叫你骂人没有?”“我什么时候骂过你?”“白纸黑字贴在墙上你还昧得了?”王聚海说:“这老嫂!人家提你的名来没有?”“小腿疼”马上顶回来说:“只要不提名就该骂是不是?要可以骂我可就天天骂哩!”杨小四说:“问题不在提名不提名,要说清楚的是骂你来没有!我写的有哪一句不实。就算我是骂你!你举出来!我写的是有个缺点,那就是不该没有提你们的名字。我本来提着的,主任建议叫我去了。你要嫌我写得不全,我给你把名字加上好了!”“你还嫌骂得不痛快呀?加吧!你又是副主任,你又会写,还有我这不识字的老百姓活的哩?”支书王镇海站起来说:“老嫂你是说理不说理?你认为哪里写得不对许你驳他!不能这样满脑一把抓来派人家的不是!谁不叫你活了?”“你们都是官官相卫,我跟你们说什么哩!我要骂!谁给我出大字报叫他死绝了根!叫狼吃得他不剩个血盘儿,叫……”支书认真地说:“你实在要不说理要这样发疯,这么大个社也不是没有办法治你!”回头向大家说:“来两个人把她送乡政府!”看的人们马上跳出五六个人来把她围上,其中有两个人拉住她两条胳膊就要走。这时候,主任王聚海却拦住说:“等一等!这么一点事哪里值得去麻烦乡政府一趟?”“小腿疼”见真要送她走,已经有点胆怯,后来经主任这么一拦就放了心。她定了定神,看到局势稳定了,就强鼓着气说了几句似乎是光荣退兵的话:“不要拦他们!让他们送吧!看乡政府能不能拔了我的舌头!”王聚海认为已经到了收场的时候,就拉长了调子向“小腿疼”说:“老嫂!你且回去吧!没有到不了底的事!我们现在要布置明天的生产工作,等过两天再给你们解释解释!”“什么解释解释?一定得说个过来过去!”“好好好!就说个过来过去!”杨小四说:“主任你的话是怎么说着的?人家闹到咱的会场来了,还要给人家赔情是不是?”“小腿疼”怕杨小四和支书王镇海再把王聚海说倒了弄得自己不得退场,就赶紧抢了个空子和王聚海说:“我可走了!事情是你承担着的!可不许平白白地拉倒啊!”说完了抽身就走,跑出门去才想起来没有装腿疼。
1958年7月14日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