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我吗?”她问,把她那张眼睛斜睨的笑盈盈的脸凑近铁栅栏。
“我想见见……”聂赫留朵夫不知道该用“您”还是“你”,但随即决定用“您”。
“我想见见您……我……”
“您说什么,我听不见。”她叫起来,眯细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来是……”
“对,我在做我该做的事,我在认罪。”聂赫留朵夫想。他一想到这里,眼泪就夺眶而出,喉咙也哽住了。他用手指抓住铁栅栏,说不下去,竭力控制住感情,免得哭出声来。
“行,行。”聂赫留朵夫窘态毕露地说,伸手去掏皮夹子。
她急促地瞅了一眼正在屋里踱步的副典狱长。
“当着他的面别给,等他走开了再给,要不然会被他拿走的。”
等副典狱长一转过身去,聂赫留朵夫就掏出皮夹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十卢布钞票递给她,副典狱长又转过身来,脸对着他们。他把钞票团在手心里。
“这个女人已经丧失生命了。”他心里想,同时望着这张原来亲切可爱、如令饱经风霜的浮肿的脸,以及那双妖媚的乌黑发亮的斜睨眼睛——这双眼睛紧盯着副典狱长和聂赫留朵夫那只紧捏着钞票的手。他的内心刹那间发生了动摇。
“卡秋莎!我来是要请求你的饶恕,可是你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饶恕我,或者,什么时候能饶恕我。”他说,忽然对玛丝洛娃改称“你”了。
她没有听他说话,却一会儿瞧瞧他那只手,一会儿瞧瞧副典狱长。等副典狱长一转身,她连忙把手伸过去,抓住钞票,把它塞在腰带里。
“我记起这些事是为了要改正错误,赎我的罪,卡秋莎。”聂赫留朵夫开了头,本来还想说他要同她结婚,但接触到她的目光,发觉其中有一种粗野可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他不敢开口了。
“对你说:你去管闲事干什么……”这边有人喝道。
“老天爷在上,我连知道也不知道。”那边有个女犯大声说。
玛丝洛娃看到聂赫留朵夫激动的神气,认出他来了。
“您好像是……但我不敢认。”玛丝洛娃眼睛不看他,叫道。她那涨红的脸突然变得阴沉了。
“我来是要请求你饶恕。”聂赫留朵夫大声说,但音调平得像背书一样。
“话好像都已说了……”她伸出一只手,但是没有同他握。此处体现了人物什么心情?
“你别跟我啰唆了。”他旁边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叫道。
“你到底拿过没有?”
“对你说,人都快死了,你还要什么?”对面有一个人嚷道。
根据托尔斯泰小说原著改编的歌剧《复活》于2019年年底在北京剧院首演,以此向名著致敬,并纪念中俄建交70周年。将《复活》改编为歌剧,在国内外没有先例。它的剧情结构将分为序曲、结尾和四幕共六个部分,剧情按照倒叙的方式展开到第三幕,之后顺叙。
本剧通过男主人公聂赫留朵夫与女主人公玛丝洛娃的情感故事,抒写了一支赞颂人性和精神复活的心灵交响曲。据介绍,这部作品基本按照托尔斯泰小说原著的叙事逻辑和故事脉络改编,但侧重点和人物个性有了新的变化,突出和强调了生命的尊严与平等。歌剧版《复活》由中俄作曲家合作完成,因此融合了浓郁的俄罗斯风格和醇厚的中华韵味。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刘思军负责全部独唱、重唱及部分合唱唱段;俄罗斯作曲家帕切连科负责序曲及部分合唱唱段。这部作品将由北京青年导演孙仝执导,由歌唱艺术家宋元明、张海清领衔演唱。
①90年时光荏苒,岁月改变了她的容颜,让申纪兰从一个勤劳朴实的年轻姑娘变成饱经风霜的老者;时间改变不了的,是申纪兰永远奋斗的坚定信心和坚强决心。
②美国加快战略东移的步伐,实际上就是不想失去亚洲这块蛋糕,拼命遏制中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殚精竭虑地要抑制中国崛起的势头。
③“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不会一阵风刮过了事,餐饮企业不能幻想公款等高消费卷土重来 , 要在经营方向、策略、方式进行全方位调整。
④婚庆典礼本是一件欢天喜地的好事,可是因为目前婚庆司仪的能力和素质鱼龙混杂 , 致使很多新人在选择婚庆公司时倍感头疼。
⑤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从事经济工作的同志,对央行货币政策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应十分敏感,见微知著 , 了然于心。
⑥对一个国家来说,改变贫穷状况是一件不太艰难的事情,然而一旦人心向背 , 社会的价值观发生扭曲,那将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穷人树
一
密林深处,阳光从树梢上筛落下来,投下一地斑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脱离了同伴,进入一个无人之境。我希望在这与世隔绝的瞬间,听到他的声音,我甚至希望看到他穿着白色长衫的身影、飘着白色胡须的脸庞。
这是什么?土路一侧,杂乱无章的林间空地里出现了一排整齐的青草,大约有三四米长吧,高不过30公分。难道,他就在这里?
我停住脚步,四下打量,没有墓碑,没有墓室,只有几束野花,那是刚刚和我擦肩而过的外国人从附近采来的。我只能相信,就是这里了。
我走近那一排像哨兵一样列队的青草 , 弯下腰,我把我的手掌按在青草附近的泥土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想感受一下历史中某个时刻的温度?应该是。
同行们陆续赶到。大家按照中国民间的习俗,鞠躬。
青草下面,是19世纪俄罗斯最杰出的作家、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家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二
东翼楼是托尔斯泰最后的住所。我们看到了追求“平民化”的托尔斯泰当年种地的农具、做鞋的工具,还有一些简朴的生活用品。
东翼楼的门前,有一棵小树,单薄瘦弱。据说,当年来寻求托尔斯泰帮助的穷人常常在这棵树下聚集,托尔斯泰写作之暇便在树下的长椅上同农奴们交谈,帮助他们寻求自由之路。所以,这棵树被人命名为“穷人树”——当然,此树已非彼树,这棵树是那棵树的后代,不变的只是位置,它的名字仍然是“穷人树”。
晚年的托尔斯泰为了摆脱荣誉和财富,曾经称自己为T·尼古拉耶夫——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意,而此时,我突发奇想,也许,这个名字的含意就是“穷人树”。
在东翼楼里,我们幸运地听到了托尔斯泰讲课。那是从一个半世纪以前留下的一台留声机里复制下来的。翻译告诉我们,内容都是托尔斯泰晚年勉励孩子的话:快乐生活,学习知识,做有用的人。
三
1910年10月28日清晨,托尔斯泰庄园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托尔斯泰蹑手蹑脚下楼,拎上简单的行装,和他的私人医生一起,消失在夜空之中。在火车站,他潦草地给妻子写了一封信:“我做了我这个年龄的老人通常做的,我离开了这种世俗的生活,为了在孤独和平静中度过我的有生之日。”
但世界不允许“它的”托尔斯泰属于自己,属于他本身的、省察的意志。普通百姓也不能容忍托尔斯泰离开他们,抛弃他们。对于托尔斯泰行为的阻止,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声势浩大。
茨威格说,是上帝及时地派来了增援部队--死神将托尔斯泰从人间的包围中解脱出来,让他回到他想达到的理想境地——在逃亡途中他罹患感冒,在11月4日夜里,这棵苍老的“穷人树”又一次振作起来并呻吟道:“农民,农民究竟怎样生活?”
11月7日,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地看过这个世界的眼睛熄灭了。托尔斯泰最后说的话是,人类所有的哲学只有一句话——爱与和平。
从东翼楼到墓地,直线距离应该有一公里以上。托尔斯泰下葬那天,他生前的同盟者、受患者、崇拜者、反对者、政府的工作者……从四面八方赶来。以东翼楼门口的“穷人树”为起点,托尔斯泰的遗体由几千人用双手托着,接力传递,送到了墓地。今天我们已无从看到那种朝圣般的场景,但我们的内心依然能够感受到在那一段时空里凝聚的情感。
四
一张似乎是托尔斯泰留在人间最完整形象的画像:白须如瀑、身着白色长衫的矮个子老人,赤裸双脚,立在土地上,他的双手插在腹前的腰带里,长衫的口袋里沉甸甸地装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本,露出一角——应该是《圣经》,晚年的托尔斯泰主张让灵魂主宰内体,使自己走向道德完善。
茨威格在描绘托尔斯泰外貌时说:“从这个人身上看不出有任何精神的东西……混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因为脸的平庸,就突显出眼睛,高尔基的描写最为经典:“托尔斯泰这双眼睛里有一百只眼珠。”——凡是从这双眼睛面前经过的一切、哪怕极其微小的事物,还有假象,无不为其洞悉。它们像X光一样透视着社会和人间的奥秘,就是这双眼睛日积月累的观察,建筑了《复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
正因为拥有这双眼睛,所以托尔斯泰能够拥有常人不能拥有的东西,那就是对于人的意义、人的生活、人的尊严的理解,还有社会的诸多问题,关于等级的形成,亲情、爱情、伦理道德等等——正是因为他拥有深邃的思想,所以他肯定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五
站在托尔斯泰庄园门口不足百米的“小街”上,打量庄园内外,我突然想,俄罗斯人真是太缺乏商业头脑了,像托尔斯泰这样重量级大作家的故居,是几近天赐的旅游资源。如果——我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思维推论-可以把这里打造成为一个旅游重镇,从而带动当地的经济。他们居然就让它荒废着,依然只是一个古老破旧的村庄。
听了我的想法,翻译沉思了一会儿对我们说,俄罗斯人的理念是尽可能地保持名胜古迹的生态。如果不是政府严格控制,各国人,尤其是中国人,早就在这里投资了。
哦,我说。我只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了。因为,我所想到的,正是托尔斯泰当年极力逃离的。我为我一刹那的念头感到惭愧。
傍晚,我们离开了托尔斯泰庄园。夕阳西下,冈峦起伏,奥卡河碧波荡漾,在我们的视野里蜿蜒延伸,直到汇入落日余晖,水天一色。我的心中涌动着那首淳朴的歌谣,那杂树丛生的墓地和那像哨兵一样列队的青草 , 在眼前挥之不去。
(取材于徐贵祥《穷人树》,有删改)
[聂赫留朵夫与玛丝洛娃在狱中见面后,决定为她提出上诉,经典狱长同意在办公室里再次与玛丝洛娃见面。玛丝洛娃请求聂赫留朵夫帮助被诬告为纵火犯的明肖夫母子,并拒绝了聂赫留朵夫的求婚。但聂赫留朵夫坚持帮助玛丝洛娃,打算将玛丝洛娃调到医院工作;同时找到明肖夫了解情况。为此他求助副省长玛斯连尼科夫,征得其同意后第三次到监狱会见玛丝洛娃]
人好像河流,河水都一样,到处相同,但每一条河都是有的地方河身狭窄,水流湍急,有的地方河身宽阔,水流缓慢;有的地方河水清澈,有的地方河水浑浊;有的地方河水冰凉,有的地方河水温暖。人也是这样。每一个人都具有各种人性的胚胎,有时表现这一种人性,有时表现那一种人性。他常常变得面目全非,但其实还是他本人。有些人身上的变化特别厉害。聂赫留朵夫就是这一类人。这种变化,有的出于生理原因,有的出于精神原因。聂赫留朵夫现在就处在这样的变化之中。
在法庭审判以后,在第一次探望卡秋莎以后,他体会到一种获得新生的庄严而欢乐的心情。他决定不再抛弃她,也没有改变同她结婚的决心,只要她愿意的话,然而现在这件事却使他感到痛苦和烦恼。
在走访玛斯连尼科夫后的第二天,他又坐车到监狱去看她。
典狱长准许他同她会面,但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律师办事室,而是在女监探望室里。典狱长虽然心地善良,但这次对待聂赫留朵夫的态度不如上次热情。聂赫留朵夫同玛斯连尼科夫的两次谈话显然产生了不良后果,上级指示典狱长对这个探监人要特别警惕。
“见面是可以的,”典狱长说,“只是有关钱的事,请您务必接受我的要求……至于阁下写信提出要把她调到医院里去,那是可以的,医生也同意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她说:‘要我去给那些病鬼倒便壶,我才不干呢……’您瞧,公爵,她们那帮人就是这样的。”他补充说。
聂赫留朵夫什么也没回答,只要求让他进去探望。典狱长派一个看守带他去。聂赫留朵夫就跟着他走进一间空荡荡的女监探望室。
玛丝洛娃已经在那里。她从铁栅栏后面走出来,模样文静而羞怯。她走到聂赫留朵夫紧跟前,眼睛不看他,低声说:“请您原谅我,德米特里·伊凡维奇,前天我话说得不好。”
“可轮不到我来原谅您……”聂赫留朵夫想说,但没有说下去。
“不过您还是离开我的好。”玛丝洛娃补充说,①用可怕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聂赫留朵夫在她的眼睛里又看到了紧张而愤恨的神色。
“究竟为什么我得离开您呢?”
“就该这样。”
“为什么就该这样?”
②她又用他认为愤恨的目光瞅了瞅他。
“嗯,说实在的,”她说。“您还是离开我吧,我对您说的是实话。我受不了。您把您那套想法丢掉吧。”她嘴唇哆嗦地说,接着沉默了一下。“我这是实话。要不我宁可上吊。”
聂赫留朵夫觉得,她这样拒绝,表示她因为他加于她的屈辱恨他,不能饶恕他,但也夹杂着一种美好而重要的因素。她这样平心静气地再次拒绝他,这就立刻消除了聂赫留朵夫心里的种种猜疑,使他恢复了原先那种严肃、庄重和爱怜的心情。
“卡秋莎,我原先怎么说,现在还是怎么说。”他特别认真地说。“我求你同我结婚。要是你不愿意,现在不愿意,那么,我继续跟着你,你被发送到哪里,我也跟到哪里。”
“那是您的事。我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她说,嘴唇又哆嗦起来。
聂赫留朵夫也不作声,觉得说不下去了。
“我现在先到乡下去一下,然后上彼得堡,”他终于镇定下来说,“②我将为您的事……为我们的事去奔走。上帝保佑,他们会撤销原判的。”
“不撤销也没有关系。我就算不为这事,③也该为别的事受这个罪……”玛丝洛娃说,他看见她好容易才忍住眼泪。
“那么,您看到明肖夫了吗?”她突然问,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激动。
“他们没有犯罪,是吗?”
“我想是的。”
“那个老太婆可好了。”她说。
聂赫留朵夫把从明肖夫那儿打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她。
他问她还需要什么,她回答说什么也不需要。
他们又沉默了。
“哦,至于医院的事,”她忽然用那斜睨的眼睛瞅了他一眼,说,“要是您要我去,那我就去。酒我也不再喝了……”
聂赫留朵夫默默地瞧了瞧她的眼睛。③她的眼睛在微笑。
“那很好。”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说完就同她告别了。
“是啊,是啊,她简直换了一个人了。”聂赫留朵夫想他消除了原来的种种疑虑,产生了一种崭新的感觉,那就是相信爱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节选自列夫·托尔斯泰《复活》,有删改)
复活(节选)
列夫·托尔斯泰
【在玛丝洛娃被判处流放西伯利亚之后,聂赫留朵夫经过打听得知经法庭判决过的犯人关押在什么地方,要跟这类犯人见面必须得到检察官的批准。】
聂赫留朵夫等到法庭第一次宣布审讯暂停,就站起身来,走到过道里,决心再也不回法庭了。不管他们拿他怎么办,他反正再不能参与这种既可怕又可憎的蠢事。
聂赫留朵夫打听到检察官办公室在什么地方,就去找他。差役不肯放他进去,说是检察官此刻有事。但聂赫留朵夫不理他,径自走进门去。有一个官吏迎面走来,聂赫留朵夫就请他向检察官通报,说他是陪审员,有要事见他。公爵的头衔和讲究的衣着帮了聂赫留朵夫的忙。那官吏报告了检察官,就放聂赫留朵夫进去。检察官站着接待他,对聂赫留朵夫执意要求见他,显然不以为然。
“您有什么事?”检察官严厉地问。
“我是陪审员,姓聂赫留朵夫,我有事要同被告玛丝洛娃见面。”聂赫留朵夫迅速而坚决地说,脸涨得通红,意识到他现在所做的事将会对他今后的生活起决定作用。
检察官个儿不高,肤色浅黑,短短的头发已经花白,两只灵活的眼睛炯炯有神,突出的下巴上留着浓密的山羊胡子。
“玛丝洛娃吗?我当然知道。她被控犯了毒死人命罪,”检察官若无其事地说。“那么您究竟有什么事要见她?”接着仿佛要缓和一下口气,补充说:“我若不知道为什么事,就不能准许您见她。”
“我要见她,因为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聂赫留朵夫涨红了脸说。
“噢,原来是这样,”检察官说,抬起眼睛,仔细对聂赫留朵夫瞧了瞧。“她的案子有没有审问过?”
“她昨天受过审,被冤枉判了四年苦役。她没有罪。”
“噢,原来是这样。既然她昨天才被判决,”检察官说,对聂赫留朵夫说玛丝洛娃无罪那句话根本不加理会,“那么,在正式宣判以前她照理应关在拘留所里。拘留所的探望日期是有规定的。我建议您到那里去问一下。”
“但我需要见她,越快越好,”聂赫留朵夫下巴颤抖着说,感到关键性时刻接近了。
“您究竟有什么事一定要见她?”检察官有几分不安地扬起眉毛问。
“因为她没有罪,却判她服苦役。我才是罪魁祸首,”聂赫留朵夫颤声说,同时觉得他没有必要说这些话。
“这话怎么说?”检察官问。
“因为我玩弄了她,害她落到现在这种地步。要不是我弄得她走上歧路,她也不至于受这样的控告了。”
“我还是不明白,这事同探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我想跟她去,还要……同她结婚,”聂赫留朵夫说。他一讲到这事,眼泪就又夺眶而出。
“是吗?原来如此!”检察官说。“这倒真是个非常例外的事件。您好象是克拉斯诺彼尔斯克地方自治会的议员,是吗?”检察官问,仿佛此刻宣布奇怪决定的聂赫留朵夫,他以前听到过似的。
“对不起,我想这事同我的要求没有关系,”聂赫留朵夫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回答。
“当然没有,”检察官带着隐约的微笑,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您的愿望太特别太出格了……”
“那么我能获得许可吗?”
“许可?好的,我这就给您打个许可证。请您稍微坐一会儿。”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动手写。
“请您坐一会儿。”
聂赫留朵夫站着不动。
检察官写好许可证,交给聂赫留朵夫,好奇地望着他。
“我还要声明一下,”聂赫留朵夫说,“我不能再参加审讯了。”
“这可得向法庭提出正当理由。这一点您一定也知道。”
“理由就是,我认为一切审判不仅无益,而且是不道德的。”
“噢,原来如此,”检察官说时依旧带着隐约可辨的微笑,仿佛用这样的笑容表示他熟悉这种意见,并且认为是种可笑的谬论。“原来如此,不过您一定明白,我作为法庭检察官,不能同意您的意见。因此我劝您把这事向法庭提出,法庭会处理您的申请,裁定您的理由是不是正当。如果不正当,您就得付出一笔罚款。您去向法庭交涉吧。”
“我声明过了,哪儿也不去了,”聂赫留朵夫生气地说。
“再见,”检察官鞠躬说,显然想尽快摆脱这个古怪的来访者。
“刚才来找您的是谁?”聂赫留朵夫一走,就有个法官走进办公室,问检察官。
“是聂赫留朵夫,说实在的,他在克拉斯诺彼尔斯克县自治会上就发表过种种怪论。您倒想想,他是陪审员,竟发现被告中有个女人被判服苦役,他说他玩弄过她,现在打算跟她结婚。”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他就是这样对我说的……而且激动得厉害。”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点怪,有点不正常。”
“可他已经不太年轻了。”
“嘿,老兄,你们那个大名鼎鼎的伊凡申科夫可真把人烦死了。他说呀说呀说个没完,简直叫人受不了。”
“干脆得制止这种人发言,要不真是十足的捣乱公堂……”
八月的塞瓦斯托波尔
列夫·托尔斯泰
①八月底,在杜凡卡和巴赫契萨拉依之间穿越许多峡谷的大道上,在浓密而灼热的尘土里,一辆军官坐的马车正缓缓向塞瓦斯托波尔行进。这是一种在别处见不到的特别马车。
②马车上,前面蹲着一个勤务兵,身穿黄土布上衣,头戴一顶旧得不成样子的军官制帽,手里拉着缰绳,后面,在盖着马衣的行李堆上,坐着一个穿夏季制服的步兵军官——柯捷尔卓夫中尉。这个军官,个儿并不高。他的脸有点儿浮肿,还有些跟年龄不相称的松弛宽阔的皱纹,损害了脸部的轮廓。他那张被太阳晒成黄褐色的带点病容的脸又显得比较消瘦。他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并不大,却非常灵活,甚至有点傲慢不逊。这个军官五月十日那天被弹片击伤头部,直到现在还扎着绷带,但一星期前他觉得身体复原了,就离开辛菲罗波尔的医院回团部。
③迎面来了一长列农民的大车,原来是送军粮到塞瓦斯托波尔去的,此刻正载运伤病员回来,其中有穿灰军服的陆军,穿黑外套的水兵,戴红色土耳其帽的希腊志愿兵,也有留大胡子的民兵。军官的马车只得停下来。路上扬起浓密的尘土,像云雾般悬在空中,也落到军官的眼睛和耳朵里,粘在他那汗津津的脸上。军官眯起眼睛,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冷冷地望着从他身边经过的伤病员的脸。
④“那个虚弱的小兵是我们连里的。”勤务兵向长官转过身去,指指一辆走到他们旁边的满载伤员的大车说。
⑤车上坐着五六个士兵,姿势各不相同,但都被颠簸得摇摇晃晃。有一个士兵,身上的衬衫十分肮脏,外面披着一件外套,一条手臂用带子吊着,脸庞虽然消瘦苍白,却神气活现地坐在车子中央。他一看见军官,想要举手敬礼,可是大概记起自己是个伤员,就顺势装作只想搔搔头皮。大车上,在他旁边躺着另一个士兵,只露出两只抓住车沿的瘦骨嶙峋的手和一双拱起的左右摇晃得像软皮般的膝盖。还有一个士兵,面目浮肿,头上扎着绷带,上面盖着一顶军帽。他坐在大车的边上,两腿垂向车轮,双肘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打瞌睡。那军官就向他喊道:
⑥“陀尔日尼科夫!”“有!”那个兵睁开眼睛,脱下帽子回答,声音洪亮而急促,仿佛有二十个士兵同时在喊叫。
⑦“你是什么时候负的伤,老弟?”士兵的那双眼皮浮肿、暗淡无光的眼睛发亮了;他显然认出了自己的长官。
⑧“您好,长官!”他用同样急促的低音叫道。
⑨“团现在驻在哪里?”“驻在塞瓦斯托波尔。星期三就要转移了,长官!”“转移到哪儿?”
⑩“不知道……大概是转移到北岸吧,长官,今天敌人开始全面打炮,用的多半是榴弹,长官,连海湾里都有炮弹落下,今天打得可凶啦……”他一边戴上帽子,一边拖长声音补充说。
⑪接下去就听不清那个士兵说些什么了,但从他脸部的表情和姿势上看来,这个苦恼的人愤愤地诉说的,不是什么使人宽心的事。
⑫车上的柯捷尔卓夫中尉是位杰出的军官。有些人这样生活,这样行动,就因为别人也这样生活,这样行动,他可不是那种人。他心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别人往往会学他的样,并且相信这样干是对的。他很有点儿才气,人也聪明;歌唱得很好,吉他也弹得不错,能说会道,文笔老练,而在当团副官的时期更练得一套办公文的本领,但他性格中最突出之点是自尊心很强。他的自尊心,虽说多半是因为有点才气,却异常强烈。它已经贯穿到他的日常生活中,使他遇事总是抱着不领先毋宁死的态度。自尊心甚至成了他内在的推动力:他老是拿自己跟别人比较,喜欢抢在人家的前面。
⑬“哼,我才不理那小兵的胡言乱语呢!”中尉喃喃地说,心头感到十分淡漠,脑子里觉得模模糊糊。这种思想感情是在他看到车上的伤员和听了士兵的话之后产生的,而隆隆的炮声自然使这些景象和语言越发显得意味深长了。
【注释】本文以俄土战争为背景,不写威武雄壮的队伍和由军乐旌旗前导的扬鞭跃马的将军,而歌颂下级军官的英勇牺牲精神,写战争的真相——流血、痛苦和死亡。
抑郁症并非伤春悲秋者的专利,它是,不分男女老幼,不管地位高低。目前,抑郁症这种心理疾病的成因并无定论,一般人都觉得抑郁症只是由心理问题造成的,哈佛医学专家则认为,,包括大脑对于心境的错误调节、基因易损性、生活中的压力、药物和药物使用问题等。我国的一些专家也认为,抑郁症不单纯是,还和某些人体器官、组织结构发生病理性改变有关。